女儿被你害死,重生后我亲手送你下地狱
妻子为了救白月光的儿子,不惜用我们年仅七岁的女儿去做交换。
女儿在绑匪手里变得痴傻,她却嫌女儿碍眼,说是她人生的一大污点。
在她搬出别墅,执意要回白月光身边的那一刻,女儿眼中突然有了亮光,小鹿一样冲向宋锦柔的怀里,泣不成声地哀求:「妈妈,不要离开我。」
却被她一把推开。
一辆疾速驶来的汽车将女儿生生撞飞,惨死当场。
我痛不欲生。
宋锦柔只轻飘飘一句:「傻子而已,死了正好。」
后来,我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中吐血而亡。
再一睁眼,我重生了。
这一世,我发誓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谁欠她的命,我加倍来收。
1
江城,四月。
暴雨像是鞭子一样抽在玻璃窗上。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心脏像被人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天花板是白色的。
吊灯是水晶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旁边是一只女式手表,表链上刻着一行小字——“锦柔,永远爱你”。
这是……我的卧室。
江城锦澜湾的主卧。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老年斑,没有干枯的血管。
指节修长,指腹有薄茧。
这是三十二岁的手。
我翻身坐起来,目光扫过床头的日历。
四月十一号。
我身体一僵。
这个日期,刻在我骨头里。
上一世,就是今天。
宋锦柔接到了那个电话。
她白月光沈宴洲的儿子被人绑了,绑匪要的不是钱,是一个同血型的孩子做“交换人质”。
她想都没想,把我们七岁的女儿裴知意送了过去。
她甚至没通知我。
等我赶到的时候,知意已经被关了整整八个小时。
一个七岁的孩子。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尖叫到失声,哭到脱水,被人捂嘴捂到窒息。
救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睛是空的。
医生说,重度应激障碍,认知退行,可能一辈子恢复不了。
我的女儿,从那天起变成了一个痴傻的孩子。
而宋锦柔呢?
她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说:“沈宴洲的儿子才五岁,知意好歹七岁了,扛得住。”
她说:“你别闹了,孩子不是好好的吗?”
她说:“她那个样子,带出去丢人。”
我攥紧了拳头。
手指骨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刺痛蔓延到小臂。
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这一世,谁都别想碰我女儿一根头发。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
四月十一号,早上七点零三分。
上一世,宋锦柔是在上午十点接到沈宴洲的电话。
我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卧室门开了。
宋锦柔披着一件丝绸睡衣走进来,头发松松地挽在耳后,妆容精致,眉梢带着一点惯常的倦意。
她看了我一眼:“醒这么早?”
语气平淡,像是对一件不重要的家具说了句话。
上一世,我总觉得她只是性格冷淡。
这一世再听,每个字都刮着骨头。
“知意呢?”我问。
“还没起吧。”她拿起梳妆台上的口红,对着镜子涂抹,“你管她干嘛,阿姨会照顾。”
她的手很稳。
涂口红的时候连嘴角的弧度都控制得刚刚好。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
结婚八年。
我裴修远从一个小建筑师做到城建集团的项目总监,所有人都说我命好,娶了个漂亮媳妇。
可没人知道,这个漂亮媳妇的心里住着另一个男人。
沈宴洲。
她的大学初恋。
家道中落的旧世家子弟,长了一张文弱书生的脸,开口闭口都是“锦柔,我对不起你”。
我曾经以为他只是宋锦柔的过去。
直到上一世女儿出事,我才知道。
他们从未断过联系。
我一直是个替身。
“我去看看知意。”
我起身往外走。
宋锦柔头也没回:“别把她吵醒,昨晚闹到十二点才睡。”
我没搭话。
推开走廊尽头那扇贴满星星贴纸的房门,暖黄色的小夜灯还亮着。
裴知意蜷在被窝里,睡得很沉。
七岁。
小脸圆圆的,睫毛又长又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刚换的门牙。
她的手里攥着一只布偶兔,兔耳朵都被揉得起了毛球。
我蹲下来。
喉咙像被塞了块石头。
上一世,就是今天。
这个孩子被她亲生母亲送进了地狱。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温热的。
活着的。
完好的。
她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
我眼眶一热。
没事了。
这一世,爸爸谁都不信,只信自己。
我站起来,带上门,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裴知行。
我堂哥。
上一世我跟他关系淡,因为宋锦柔嫌他“粗俗”,我便渐渐断了来往。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蠢。
裴知行是城东最大的安保公司的老板,手底下管着三百多号人,退伍兵出身,拳头硬,嘴巴更硬。
电话接通。
“修远?一大早打什么电话,谁死了?”
他嗓门大得手机都在震。
“哥,我需要你帮个忙。”
“说。”
“今天上午,派两个人到锦澜湾来,盯着知意,寸步不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还没出事,但可能会出事。”
裴知行没再多问。
这是退伍兵的习惯——你说有危险,他不问为什么,先到位。
“半小时内到。”
“谢了,哥。”
挂断电话,我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裴家的老保姆赵姨。
“赵姨,今天知意不去幼儿园了,你带她去城西的水族馆,带到下午五点再回来。”
“啊?不去幼儿园?宋小姐那边……”
“不用跟她说。”
“好……好的。”
我放下手机。
窗外暴雨渐小,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现在,等。
等那个电话来。
八点四十。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一口没动。
宋锦柔在餐桌边吃早餐,刀叉切割培根的声音很轻,节奏均匀,像是在执行某种仪式。
知意已经被赵姨带走了。
走的时候,小姑娘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布偶兔的耳朵在风里晃。
我冲她笑了笑,嗓子眼堵得厉害。
九点二十七分。
宋锦柔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放下了刀叉。
“我接个电话。”
她起身走向阳台,拉上了玻璃门。
我没拦她。
我需要知道她到底会说什么。
我早就打开了客厅的蓝牙音箱——这玩意儿跟她手机配过对,只要手机没锁蓝牙,通话声会自动传过来。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个功能。
这一世是重来的命,每一步都要算清楚。
音箱里传来沈宴洲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锦柔……小洵被人带走了……他们要一个孩子去换……同血型的……我求你了……”
我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节缓缓收紧。
宋锦柔的声音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安抚。
“你别急,我想想办法。”
“知意是A型血,和小洵一样。”
“我知道。”
她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一丝身为母亲的本能抵抗。
就像在说“我知道今天要下雨,我会带伞”。
我死死盯着阳台门上她的背影。
丝绸睡衣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背脊挺直,姿态优雅。
一个正在拿亲生女儿的命去做交易的女人,站姿比走秀的模特还好看。
上一世,她在这通电话之后,直接让司机把知意从幼儿园接走,送到了绑匪指定的地点。
全程没有通知我。
全程没有报警。
因为沈宴洲说了:“不能报警,他们会撕票。”
她就信了。
比信她丈夫还信。
“我下午把知意带过去。”她的声音传出来,轻得像羽毛落地。
我站了起来。
走到阳台门前。
拉开门。
宋锦柔转过头,看到我的脸色,手机微微一顿。
我伸出手。
“把电话给我。”
2
宋锦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种闪,不是心虚。
是意外。
是“你怎么在这儿”的意外。
是“你怎么听到了”的意外。
但不是“我做错了”的意外。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有挂断,只是用手掌虚虚捂住话筒。
“修远,你先进去,我说两句就好。”
语气跟哄孩子似的。
不,比哄孩子还随便。
她哄知意的时候都没这么敷衍过。
因为她根本没怎么哄过知意。
“我说,把电话给我。”
我没动。
雨后的风从阳台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飘,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到多少?”
她问得很直接。
我也很直接:“全部。”
她没慌。
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觉得麻烦,但不至于棘手。
“修远,小洵才五岁。沈宴洲是我朋友,他走投无路了才找我。知意去待几个小时就回来了,他们要的只是一个交换人质,不会伤害她——”
“你怎么知道不会伤害她?”
“沈宴洲说了。”
“绑匪的承诺,你也信?”
“那个孩子才五岁!”她提高了音量。
我看着她。
她激动了。
但她激动的原因,不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可能遇险。
是因为别的男人的儿子正在遇险。
“知意今天不在家。”我说。
宋锦柔一愣。
“什么意思?”
“赵姨一早就带她出去了。你找不到她。”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担忧。
是恼怒。
“裴修远,你搞什么?”
她的声音尖了起来,下巴绷紧,颧骨上浮起一层薄红。
“我搞什么?”
我往前走了一步,她本能地退了半步,后腰抵住阳台的栏杆。
“你要拿我女儿去给绑匪当筹码,你问我搞什么?”
“那是救人!”
“你救的是沈宴洲的儿子,拿的是我裴修远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插进了最核心的位置。
宋锦柔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她在组织语言。
她在想该用什么方式让我觉得她做的是对的。
上一世,她成功了。
她哭了。她说“你不帮我,那个孩子就要死了”。她说“你是不是不信我”。她说“你看我像是会害知意的人吗”。
上一世的裴修远信了。
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以为她爱我。
至少爱这个家。
“你给沈宴洲回个电话,”我说,“让他报警。”
“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能?”
“他们说了报警就撕票!”
“那就让沈宴洲自己想办法。他是孩子的父亲,不是你。”
宋锦柔的表情一瞬间冷了下来。
那层精心维持的温和彻底碎了。
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恨。
是漠然。
是“你不配阻拦我”的漠然。
“裴修远,你太自私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
自私。
我把手插进裤兜,攥住里面的手机,指腹摁在屏幕上。
录音键已经按下了。
不是U盘。不是监控。
就是最原始的手机录音。
“你再说一遍,”我的声音很轻,“你打算怎么救沈宴洲的儿子?”
宋锦柔皱了皱眉。
“我说了,让知意过去待几个小时——”
“用我七岁的女儿,去交换你前男友的儿子?”
“他不是我前男友!”
“那你凌晨三点给他发的消息算什么?去年情人节他送你的那条项链呢?你锁在梳妆台第二层抽屉里,密码是他生日,0307。”
宋锦柔的脸白了。
不是害怕的白。
是被人扒光了站在聚光灯下的白。
“你……你翻我东西?”
“我翻的是我妻子的抽屉,有问题吗?”
她咬紧了牙。
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又慢慢松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表情。
柔软的。
委屈的。
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下来,带上了一丝颤抖。
“修远,我知道你在乎知意。我也在乎她。但是……小洵他才五岁,我不能看着一个孩子去死。如果你不帮我,我一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她朝我走了一步。
手轻轻搭上我的胸口。
指尖带着温度,隔着衬衫传过来。
上一世,走到这一步,我就缴械了。
她太会了。
哭得恰到好处,身体语言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踩在我的软肋上。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这只手,上一世把知意推向了那辆车。
我握住她的手腕。
不重,但很稳。
把她的手从我胸口拿开。
“知意你碰不到了。”
“你想救沈宴洲的儿子,你自己去。”
“你可以报警,可以出钱,可以跪下来求绑匪。”
“但你不能动我的女儿。”
“一根头发都不行。”
我松开她的手腕,转身走进客厅。
身后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是她的手机壳撞上阳台的瓷砖地面。
“裴修远!”
她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劈裂。
“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后悔?
上一世我把命都后悔没了。
这一世,该后悔的人轮不到我。
我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
手机震了一下。
裴知行的消息:【人已经到了,两个,老曹和小赵,都是带过枪的。你的人在水族馆,安全。】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卧室里传来宋锦柔打电话的声音。
她在哭。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
“宴洲……他不肯……知意被他藏起来了……我没办法……”
我站在门口,听了整整三十秒。
每一个字都刻在耳膜上。
然后我拉开门,走进了雨后潮湿的空气里。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拨了个电话。
“赵姨,带知意去吃她最喜欢的草莓蛋糕,晚上我去接你们。”
“好的先生,知意正在看水母呢,开心得很。”
“嗯。”
我挂了电话。
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
是恨。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恨。
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知意已经坐上了去往噩梦的车。
这一世,那辆车永远不会来。
而宋锦柔欠知意的债,我会一笔一笔替她算清楚。
等着吧。
3
下午三点。
我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图纸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宋锦柔发了十七条消息。
前五条是质问。
“知意到底在哪?”
“你让赵姨把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裴修远你有没有人性?”
中间六条是软话。
“修远,我知道你生气。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答应你以后不联系他了,你把知意带回来。”
最后六条又变了味儿。
“你以为藏着孩子就有用?”
“沈宴洲的儿子如果出事,你担得起吗?”
“你别逼我。”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的是我的助理陈平。
三十出头,戴眼镜,瘦得像根竹竿,但做事利索。
“裴总,宋女士来了。”
“在哪儿?”
“前台。前台拦了一下,她有点……情绪激动。”
我站起来。
“让她来会议室。”
宋锦柔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妆容已经不如早上那么精致了。
眼线有点晕开,口红也淡了,但她把头发重新扎了起来,换了一身得体的连衣裙。
她是来“谈判”的。
不是来吵架的。
宋锦柔一直很清楚什么场合用什么面孔。
她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
“修远,我们冷静谈。”
“你说。”
“沈宴洲的儿子,小洵,今天早上被人从小区里带走了。绑匪提了条件,要一个同血型的孩子做交换。”
她说得很慢,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案件。
“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不应该牵扯到知意。你说得对,我不该瞒你。”
她停了一下。
“但是,修远。一个五岁的孩子正在危险里。你是一个父亲,你应该能理解——”
“我确实是一个父亲。”我打断她,“所以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替别人的孩子去冒险。”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你要我怎么办?”
“报警。”
“不能报警。”
“为什么?”
“绑匪说了——”
“绑匪的话你信,你丈夫的话你不信?”
会议室安静了。
空调的风嗡嗡地吹,桌面上的文件夹被吹得微微翘起一个角。
宋锦柔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在忍。
我知道她在忍什么。
她想说:“那是宴洲的孩子。”
她想说:“我不能让宴洲失去儿子。”
她想说:“跟你比起来,他更需要我。”
但她不会说出口。
因为她还需要“裴修远的妻子”这个身份。
裴家在江城不算顶级豪门,但我父亲裴德中经营了三十年的建材生意,家底殷实。
我做到城建集团项目总监,在行业里也有几分面子。
宋锦柔嫁给我,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体面。
沈宴洲给不了她的东西——房子、地位、圈子里太太们的尊重——裴修远都给了。
所以她不会主动离婚。
至少上一世不会。
直到后来知意变得痴傻,她嫌丢人,觉得这段婚姻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才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我说,“你跟沈宴洲到底什么关系?”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朋友。我说过了,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的儿子被绑架,你第一反应是拿自己的女儿去换?”
“我——”
“普通朋友,你为他哭?为他半夜发消息?把他的生日当密码?”
她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你查我。”
“我查我妻子和别的男人的关系,有问题吗?”
她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
“裴修远,你太过分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委屈。
是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看不到吗?我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在家带孩子,伺候你父母,打理家务——”
“你带过知意几天?”我问。
她闭了嘴。
“知意三岁以前,每天夜里哭闹,是赵姨抱着哄。幼儿园家长会,七次里你去了两次,剩下五次是我去的。她上个月发烧39度,你在跟闺蜜喝下午茶,是我请假带她去的医院。”
我一字一句,每个字都砸在她脚下。
“宋锦柔,你不是为这个家付出。你是住在这个家里而已。”
她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我分不清这眼泪是真的还是假的。
上一世分不清。
这一世也不想分了。
“你到底要怎样?”她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你跟沈宴洲断干净。”
她浑身一僵。
“否则,我会让裴家的律师团队介入。婚内出轨,精神出轨也算。你一分钱都拿不走。”
“你……”
“还有,沈宴洲的儿子,我会帮你想办法。报警走正规途径。但知意,从今天起,她的一切由我决定。”
宋锦柔站在那里,像被人钉住了。
眼泪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往下落。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你不过是个工具”的漠然。
多了一点东西。
恐惧。
不是怕我。
是怕失去她现在拥有的一切。
“你好好想想。”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走到门口。
“对了,”我回头看她一眼,“沈宴洲的事,我已经匿名报警了。二十分钟前。”
她的脸彻底白了。
“你说什么?”
“我说,警察已经在处理了。”
她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你疯了?!他们说不能报警!万一小洵出事你负得起责吗?!”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袖子的手。
指甲嵌进面料里。
“宋锦柔,你现在的反应,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反应吗?”
她僵住了。
“你女儿差点被送去当人质,你一滴眼泪都没掉。别人的儿子出事,你急成这样。”
“你自己想想,这话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
我掰开她的手指。
一根一根。
“别逼我把这些事告诉我爸。你知道他的脾气。”
她的手垂了下去。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靠在会议室的门框上。
我走出去。
走廊尽头,陈平等在那里。
“裴总,警局那边回话了。城北分局已经出动了,说绑架案他们之前就接到过线索,正在追踪。”
“嗯。”
“还有一件事,”陈平压低声音,“沈宴洲这个人,我查了一下。他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但实际经营状况很差,去年亏损了一百二十万。他跟好几个债主有纠纷。”
我停下脚步。
“他儿子被绑架,有没有可能跟债务有关?”
“很有可能。他最大的债主叫周鹤年,放高利贷的,手底下养了一帮社会人。”
我闭了一下眼睛。
上一世我不知道这些。
上一世我只知道女儿被送走了,被救回来了,但脑子坏了。
我连查都没查过。
因为宋锦柔告诉我“已经处理好了,别再追究了”,我就没追究了。
混蛋。
上一世的裴修远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继续查。”我说,“沈宴洲所有的债务关系、人际关系,全部。”
“是。”
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知意被救回来那天,她坐在医院的病床上,眼睛空洞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叫她名字,她不应。
我拿她最喜欢的布偶兔放在她手里,她的手指合不拢。
医生说:“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认知退行。她的精神年龄可能会退回到两三岁,甚至更小。需要长期治疗。”
我哑着嗓子问:“能治好吗?”
医生没说话。
那个沉默比任何诊断都残忍。
手机震了。
赵姨发来一段视频。
知意趴在水族馆的玻璃前,鼻子贴着缸壁,看一只橘色的小丑鱼。
她回过头,冲镜头笑了。
缺了两颗门牙的笑。
我把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锁屏,起身,去接我的女儿。
这一世的裴知意,会一直这样笑下去。
谁挡在前面,我就先拆了谁。
4
傍晚。
我到水族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知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个刚买的海豚气球,看到我的车灯就开始蹦。
“爸爸!爸爸!”
她小跑过来,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响。
我蹲下去接住她。
她整个人扑进我怀里,脸上还带着草莓蛋糕的奶油渍,蹭了我一衬衫。
“爸爸你知道吗,水母没有心脏也能活!赵姨说的!”
“真的?”
“真的!它们是透明的,像果冻一样!”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闪闪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
我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奶油。
“走吧,回家。”
车上,知意坐在儿童座椅里,抱着布偶兔和海豚气球,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说海龟游得好慢,说有个小男孩非要摸海星被工作人员拦住了,说草莓蛋糕上面的草莓比家门口那家店的大一倍。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七岁。
这么小。
这么好。
上一世,从今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笑过。
车子到了锦澜湾小区门口。
我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单元楼下。
车牌号我认识。
沈宴洲的。
我的手收紧了方向盘。
“赵姨,你先带知意上楼,走消防通道,直接回她的房间,锁上门。”
赵姨点了点头,没问为什么。
她跟了裴家二十年,什么眼色都看得懂。
知意被赵姨牵着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爸爸你不上去吗?”
“爸爸停好车就来。”
她“哦”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着赵姨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门后。
我下车。
银灰色轿车的驾驶座门开了。
沈宴洲下了车。
他比我记忆中憔悴。
脸色蜡黄,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穿一件起了毛球的深蓝色外套,肩膀塌着,像扛了几百斤东西。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然后挤出一个笑。
“修远……裴修远对吧?”
“你来我家做什么?”
他脸上的笑僵了。
“我……锦柔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他搓了搓手,指关节泛白。
“小洵……我儿子被绑架了。警察虽然在查,但还没找到人。我太怕了……锦柔说可以帮忙,我就……”
“你就来了。”
”……对。“
我打量着他。
沈宴洲。
上一世我没见过他几面。
宋锦柔把他藏得很好。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比我矮半个头,瘦得风一吹就能倒,眼神闪躲,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地搓裤缝。
这就是宋锦柔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这就是那个让我女儿生不如死的男人。
他本人可能并没有直接伤害知意。
但他的存在,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你儿子的事,警察在处理。“
”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
他又愣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本能地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车门。
”沈宴洲,我只说一遍。“
”你儿子的事,我同情。但从今天起,你不要再联系我妻子。“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
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的尴尬和心虚。
”我和锦柔……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朋友不会让一个母亲拿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你的债务问题,你的生意失败,你的一切烂摊子,自己收拾。别拖我的家庭下水。“
”你……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躲了。
往左下方。
心理学上说,目光往左下方躲,是在回避内心的愧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知道宋锦柔对他的感情不正常。
他甚至在利用这份感情。
上一世如此。
这一世也如此。
区别是,上一世的裴修远像个瞎子。
这一世不会了。
”走吧。“我说,”别让我第二次看到你出现在这里。“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歪歪扭扭地开走了。
尾灯消失在小区转角。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克制。
我想打他。
想把他那张文弱的脸砸进引擎盖里。
但不行。
还不到时候。
我需要的不是拳头。
我需要的是证据、筹码,和一个让宋锦柔永远翻不了身的局。
上楼。
进门。
客厅的灯没开。
宋锦柔坐在沙发上,黑暗里只看得到她的轮廓。
手里握着一杯红酒,没喝。
”你把宴洲赶走了?“她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
”嗯。“
”他儿子还没找到。“
”警察会处理。“
”警察?“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警察什么都能解决?“
我打开了客厅的灯。
刷的一下,光线铺满整个空间。
她眯了一下眼。
眼眶是红的,但脸上没有泪痕。
她哭过了,但擦干净了。
她不想让我看到她为沈宴洲哭。
”宋锦柔。“
”嗯。“
”我给你三天时间。“
她抬起头看我。
”三天之内,删掉沈宴洲所有的联系方式。微信、电话、邮箱,全部。“
”你——“
”三天之后如果我发现你还在联系他,我会直接找律师。“
她把红酒杯放在茶几上。
酒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洇在白色大理石台面上,像血迹。
”裴修远,你威胁我?“
”我在给你机会。“
她站了起来。
走到我面前。
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甘、愤怒、委屈。
但没有爱。
一丝都没有。
”你以为你是谁?“她一字一顿,”没有裴家的钱,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
”那你呢?“
”没有裴家的钱,你连沈宴洲都养不起。“
她的脸扭曲了一瞬。
像一面镜子突然碎了一个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摔上了门。
整栋房子都在抖。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滩洒出的红酒。
慢慢蔓延。
像某种无法回头的东西。
上一世,我在这个客厅里吐血倒下。
知意在门口被车撞飞。
宋锦柔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一世,该倒下的人不是我。
该走的人也不是她。
是我亲手送她走。
手机响了。
裴知行的消息:【警察找到沈宴洲的儿子了,在城北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孩子没事,绑匪跑了两个,抓了一个。】
我回:【知道了。】
又一条:【查到了,绑架的人是周鹤年手下的,确实是债务纠纷。沈宴洲欠了周鹤年三百万,还不上,对方就拿他儿子做要挟。】
三百万。
宋锦柔为了这三百万,差点毁了我女儿一辈子。
不。
她不是为了三百万。
她是为了沈宴洲。
我把手机放下。
走到知意房间门口。
轻轻推开门。
她已经睡了。
海豚气球系在床头,布偶兔还是攥在手里。
小夜灯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我坐在她床边的小椅子上。
看了很久。
知意,爸爸这一世什么都不要了。
只要你平安地长大。
至于你那个妈妈——
她欠你的,我会替你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5
接下来的三天,宋锦柔表面上安静了。
不吵不闹,早出晚归,说是去做美容、逛街、见闺蜜。
我没拦她。
但我让陈平盯着。
第一天,她去了商场,待了四个小时。
第二天,她去了一家私人会所,出来的时候换了身新衣服。
第三天,她去了城南一家咖啡馆。
坐了两个小时。
对面坐着沈宴洲。
陈平拍了照片发给我。
照片里,宋锦柔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在说什么很为难的话。
沈宴洲伸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她没有挣开。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把手机装进口袋,拿起外套出了门。
三天。
我给了她三天。
够了。
当天晚上。
我回到家,知意已经吃过饭了,在客厅画画。
蜡笔在纸上嘎吱嘎吱响,画的是一条鱼,涂了七八种颜色。
宋锦柔坐在餐桌边看手机,听到门响头都没抬。
”知意,去房间画好不好?赵姨陪你。“
”为什么呀爸爸?“
”爸爸跟妈妈说点事。“
知意歪了歪头,抱起画纸跑了。
赵姨跟在后面,关上了房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宋锦柔。
她终于抬起头。
看到我的表情,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一下。
”怎么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了那张照片。
推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
”你跟踪我?“
”我给了你三天。你选了跟他见面。“
”我去解释清楚……我让他以后别联系我了……“
”解释清楚需要他牵你的手?“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放在她面前。
是律师函。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婚内出轨调查委托书。
财产分割预审方案。
以及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
宋锦柔看清上面的字之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抬头看我,嘴唇颤抖。
”你要离婚?“
”不是我要。是你逼的。“
”我没有出轨!我和宴洲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精神出轨在法律上同样可以作为过错认定。更何况,你试图将我们的女儿置于生命危险中。这一点,我有录音。“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
是那种地基被抽掉之后的摇晃。
”你录了音?“
”阳台上那段对话。你说要把知意送去交换人质。每个字,一个不差。“
她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倒了。
砸在地板上,声音炸开来。
”裴修远!你故意的!你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你拿女儿去换别人的儿子的时候,有没有算计过?“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我是她妈妈……我不会害她……“
”你不会害她?你推过她。“
她愣住了。
”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上一世,知意变傻之后,你嫌她碍眼。你搬出别墅那天,她跑过来抱你的腿,求你不要走。你一把把她推开了。她被车撞飞了,你说了一句话。“
宋锦柔的脸完全僵了。
”你说——‘傻子而已,死了正好。’“
她后退了一步。
”你在说什么……什么上一世……你疯了?“
我没解释。
不需要解释。
我只需要她知道一件事。
”宋锦柔,这份离婚协议你可以不签。“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侥幸。
”但如果你不签,我会把你和沈宴洲的所有往来记录、你试图用女儿做人质交换的录音、以及沈宴洲的债务关系,全部提交给法院。“
”到时候,你不是净身出户的问题。是社会性死亡。“
她的侥幸碎了。
像玻璃掉在地上。
”你不能这么做……我爸妈会……“
”你爸妈?“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你妈去年给你打了三次电话借钱,你一次都没接。你爸在老家开奇牌室,欠了二十万,你让他找银行贷款。你觉得他们会站在你这边?“
她的嘴唇在发白。
”你到底要什么?“
”知意的抚养权。完全的,不附带任何条件的抚养权。“
”你想都别想!“
她的反应让我意外。
我以为她会毫不犹豫地放弃。
但她没有。
她拒绝了。
不是因为爱知意。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东西。
是算计。
没有孩子的离异女人,在她那个圈子里,是要掉价的。
知意不是她的女儿。
是她的筹码。
是”裴太太“这个身份的附属品。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站起来,”法院见。“
我走到门口。
”等等。“
她的声音沙哑了。
”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想想……“
”你已经用完了你的三天。“
”裴修远!“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指甲掐进我皮肤里。
疼。
但远不及上一世看着知意变成傻子时的万分之一。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八年了……八年!“
”八年里你心里住的是沈宴洲。“我把她的手掰开,”八年的牢,我不想再坐了。“
她怔住了。
手垂在身侧。
看着我转身出门的背影,半天没动。
我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是她的膝盖撞在地板上。
然后是哭声。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我没有回头。
上一世,我会回头。
上一世的裴修远心软、好骗、讲义气,是个标准的好人。
好人的下场是什么?
女儿死了,妻子跑了,自己吐血吐死了。
这一世,好人当到头了。
6
离婚的事被我爸知道了。
不是我说的。
是宋锦柔说的。
她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裴家老宅,找我爸裴德中”哭诉”。
陈平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送知意去幼儿园。
知意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布偶兔的耳朵从书包侧兜里露出来。
“爸爸,今天幼儿园要做手工,我想做一条鱼。”
“做什么鱼?”
“就是水族馆那种!彩色的!”
“好,晚上我给你买彩纸。”
“耶!”
她跑进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回头冲我比了个心。
我也比了一个。
然后打开手机,看陈平发来的信息。
【宋女士一早就去了老宅。裴老爷子让你中午回去一趟。】
我把手机收起来。
该来的躲不过。
中午。
裴家老宅在城东的别墅区。
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三层小楼,外面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种着两棵枇杷树。
我爸裴德中坐在客厅里。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但腰板笔挺。
做了三十年建材生意,跟工地上的包工头喝酒、跟银行的行长打太极、跟政府部门周旋,练出来的脾气是硬的。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壶铁观音,茶汤颜色很深,泡了很久了。
宋锦柔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圈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她看到我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坐。”
我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坐下了。
“锦柔跟我说了。你要跟她离婚?”
“嗯。”
“为什么?”
宋锦柔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爸……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修远……但我真的没有出轨……”
我爸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他看着我。
“说说你的理由。”
“她为了她前男友的儿子,打算把知意送给绑匪做交换人质。”
客厅安静了。
我爸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四月十一号。沈宴洲的儿子被绑架了。他给宋锦柔打电话求助,宋锦柔第一反应是把知意送过去交换。她没有通知我,没有报警。如果不是我提前安排人把知意带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爸的茶杯放回了茶几上。
声音很重。
“锦柔,他说的是真的?”
宋锦柔的脸涨得通红。
“爸……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忙……我没有真的送知意去……修远提前拦住了……”
“你是想送但没送成,还是根本没想过送?”
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那种钢铁碰撞的底色。
宋锦柔张了张嘴,眼泪不停地流。
“我当时太急了……小洵才五岁……我没想那么多……”
“你自己的女儿,七岁。别人的孩子五岁。你把七岁的送去换五岁的?”
我爸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压缩了。
“你嫁进裴家八年。我没亏待过你。你要什么名牌包我让修远买,你要换车我出钱,你父母那边出了事我也没说过不管。”
他走到宋锦柔面前。
“但你碰了我孙女。”
宋锦柔缩了一下。
“裴家什么都能商量。唯独孩子,不商量。”
他转头看我。
“离婚的事,你自己决定。知意的抚养权,必须在你手上。其他的,按法律来。”
宋锦柔的脸彻底白了。
她以为来找裴德中能翻盘。
她以为公公会念在八年的份上让我“冷静冷静”。
她算错了。
裴德中这个人,生意场上的口碑是“不翻脸则已,翻脸不认人”。
知意是他唯一的孙女。
谁动她,等于在老虎头上拔毛。
“爸……”宋锦柔站了起来,嗓子哑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
“以后?”裴德中看了她一眼,“我问你,沈宴洲你断了没有?”
宋锦柔的嘴唇抖了一下。
“断……断了。”
“修远。”我爸看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昨天的照片,递给我爸。
他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咖啡馆里,沈宴洲的手覆在宋锦柔手上。
我爸抬起头。
看着宋锦柔。
那个眼神,像冬天的铁。
“回去收拾东西吧。”
“爸……”
“我说,回去收拾东西。”
宋锦柔的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住沙发扶手,浑身发抖,嘴唇张合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拿起茶几上的包,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碎。
像什么东西在一节一节地断。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我爸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修远。”
“嗯。”
“沈宴洲这个人,什么背景?”
“破落世家子弟,做生意亏了钱,欠了高利贷。儿子被绑架就是因为他的债务。”
“这种货色,锦柔也看得上?”
我没说话。
她看上的不是沈宴洲的钱。
是那段年轻时候的旧梦。
是“如果当初选了他”的假设。
是一个她永远得不到的、所以永远完美的幻象。
“查清楚他的底细,”我爸放下茶杯,“我不想以后再听到这个名字。”
“已经在查了。”
“好。”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我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是认可。
“你这次做得对。”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起身离开的时候,路过院子里的枇杷树。
四月的枇杷还没熟。
青涩的,硬邦邦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乱晃。
上一世,知意最喜欢吃这棵树上的枇杷。
每年六月,裴德中都会摘一篮子送到锦澜湾去。
知意踮着脚尖够不到,就抱着我的大腿说“爸爸举高高”。
后来她变傻了,枇杷放在她手里,她不知道怎么剥皮。
只是攥着,攥得果汁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站在树下。
抬头看着那些青涩的果子。
今年六月,知意还能吃到。
明年、后年、每一年,都能吃到。
这就够了。
7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宋锦柔最终没有打官司。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是因为她输不起。
录音、照片、沈宴洲的债务关系链、以及裴德中明确表态站在我这边——她的牌面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
她的律师看完材料之后跟她说了一句话:“宋女士,建议协议离婚,少输当赢。”
协议是我拟的。
知意的抚养权完全归我。
房产归我,是裴家的婚前财产。
她的个人物品和婚前存款归她。
我额外给了她五十万。
不是良心发现。
是买断。
五十万买她此生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接近知意。
签字那天在律师事务所。
宋锦柔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像去参加葬礼。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她的裴太太生涯,今天下葬。
她拿笔的手在抖。
签完名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看我。
眼睛里没有恨。
是空的。
像一扇关了灯的窗户。
“裴修远,你会后悔的。”
这是她第二次对我说这句话。
上一次是在阳台。
我看着她。
“不会。”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走出了律师事务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八年。
终于结束了。
但事情没有完。
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接到了陈平的电话。
“裴总,沈宴洲带着宋女士……前宋女士来了公司,说要见你。”
“见我?”
“沈宴洲说有重要的事。看起来……挺急的。”
我放下手里的图纸。
“让他们去会议室。”
五分钟后,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沈宴洲和宋锦柔并排坐着。
他们看起来已经在一起了。
宋锦柔的手搭在沈宴洲的胳膊上,像在扶着他,又像在展示什么。
沈宴洲比上次见面更狼狈了。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着,胡子拉碴。
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见过的东西——赌徒的眼神。
红的、亮的、带着一点疯狂。
“裴修远,”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你跟我有什么生意好谈?”
“锦柔告诉我,你在城建集团负责的几个项目,用的建材都是你父亲公司供的。”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有一批建材,质量过硬,价格比你父亲的供货价低百分之十五。如果你愿意合作——”
“你欠周鹤年三百万,公司去年亏了一百二十万。你哪来的建材?”
他的脸僵了。
宋锦柔在旁边坐不住了。
“修远,宴洲是真心想做生意的。你能不能——”
“你现在没资格叫我修远。”
她闭了嘴。
我看着沈宴洲。
“我说得对不对?你的那批建材,来路不干净。要么是拖欠了别人的货款没付,要么是压了质量以次充好。你想靠我的项目洗白,顺便赚一笔还债。”
沈宴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查过了。你名下的贸易公司在三个月前进了一批东南亚的低价钢材,报关单上写的是国标,实际上连行业标准都达不到。你想把这批东西塞进我的项目里?”
“那是……那是供应商搞错了……”
“搞错了你没退货?还是你根本退不了,因为那是你拿周鹤年的钱进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管道里制冷剂流动的声音。
沈宴洲的嘴唇灰白。
他不说话了。
宋锦柔的脸色也变了。
她可能不知道这些细节。
她只知道沈宴洲说“有一个赚钱的机会”,她就信了。
就像她信了“绑匪不会伤害知意”一样。
“沈宴洲。”我站了起来,“你的建材如果流入任何一个工程项目,出了安全事故,那就是人命。你听懂了吗?”
他的身体在发抖。
“我会把你的情况通报给建材行业协会和质检部门。你的公司,三天之内会收到调查函。”
“你——!”
他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墙上。
“裴修远你不能这么做!那是我最后的活路了!”
“你的活路不应该建在别人的命上。”
“你故意的!你故意整我!因为锦柔——”
“你高估了自己。”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和宋锦柔的事,我不在乎了。她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但你想把劣质建材塞进我负责的项目,这是在触我的底线。”
“你的债务你自己扛。你的烂摊子你自己收。别再打裴家的主意了。”
我走到门口。
“陈平,送客。如果沈总下次没有预约就出现在公司,直接让保安请出去。”
门外的陈平推了推眼镜:“明白。”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身后传来宋锦柔的声音。
“裴修远!你就这么绝情?”
我停了一秒。
绝情?
你拿我女儿换别人的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什么叫绝情?
我继续走了。
身后传来沈宴洲压低的安慰声和宋锦柔的啜泣声。
很远,很模糊。
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8
接下来的一个月,表面上风平浪静。
我每天送知意上幼儿园,接她回家。
晚上给她讲故事,周末带她去公园、游乐场、水族馆。
她笑的频率越来越高。
有一天她突然问我:“爸爸,妈妈去哪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妈妈有自己的事要忙,以后爸爸陪你。”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爸爸不要走。”
“不走。”
她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
“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她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洞。
就在我以为一切在往好的方向走的时候,裴知行给我打了个电话。
“修远,有个情况你得知道。”
“说。”
“宋锦柔在外面散布消息,说你家暴她,说你私吞家产把她净身出户赶出去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还说你精神有问题,整天疑神疑鬼,说什么‘上一世’的话。”
我闭了一下眼。
上一世。
我在律师事务所那天对她说的那些话,在情绪激动的时候确实漏了嘴。
她记住了。
并且在用它做文章。
“消息传到哪了?”
“你们那个圈子的太太群。还有你爸的几个生意伙伴的老婆。”
宋锦柔这一手不算高明,但足够恶心。
建材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裴家的口碑和面子是裴德中几十年攒下来的。
“家暴”和“精神问题”这种帽子一旦扣上,哪怕是假的,也会留下印子。
“还有,”裴知行的声音沉了下来,“她在争知意的抚养权。”
“什么?”
“她找了个新律师,准备重新起诉。理由是——你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抚养孩子。”
我攥紧了拳头。
指关节咔咔响。
上一世的宋锦柔甩掉了痴傻的知意,头也不回。
这一世的宋锦柔被赶走了,却要抢回一个健康的知意。
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恨。
她恨我剥夺了她的一切,所以她要抢走我最在乎的东西。
“哥。”
“在。”
“帮我约个人。”
“谁?”
“周鹤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确定?那个人是放高利贷的。”
“我确定。”
“行。我安排。”
三天后。
城东,一家茶楼的包间。
周鹤年四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戴了一条粗金链子,手指粗得像香肠,但眼神出奇地精明。
他是城东几个“灰色地带”的头面人物。
不是黑社会,但也绝不干净。
裴知行跟他有点交情——安保行业嘛,三教九流都得应付。
“裴总,”周鹤年翘着二郎腿,手指弹着茶杯沿,“知行说你找我有事?”
“沈宴洲欠你多少钱?”
他挑了挑眉。
“三百万本金,加利息,四百二十万。你问这干嘛?”
“如果我帮你把钱收回来呢?”
周鹤年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笑了。
是那种见过大场面的人才会有的笑——不夸张,不做作,只是纯粹地觉得有意思。
“裴总,这话我爱听。说说怎么收。”
“沈宴洲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但实际上值不了这么多。不过他有一批建材存货,虽然质量不达标,但在二级市场上能出手。保守估计能变现两百万。”
“还差两百多万呢。”
“他最近跟我前妻宋锦柔在一起。宋锦柔手上有五十万现金——是离婚时我给的。另外,她有一套她父母名下的老房子,在市区,值个一百来万。”
周鹤年听得认真。
“加起来也不够。”
“沈宴洲还有一个东西。”我说,“他母亲留给他的一套老洋房,在城南槐荫路,法拍评估价六百万。他一直没卖,因为那是他最后的面子。”
周鹤年的眼睛亮了。
“裴总,你这是把他家底摸了个底朝天啊。”
“你去找他要钱。合法合规地要。他如果还不上,走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那套老洋房就是你的。”
“这不用你教我。但你图什么?”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最近在帮我前妻打官司,争我女儿的抚养权。我需要他自顾不暇。”
周鹤年看了我几秒。
然后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深。
“裴总,你这人,真狠。”
他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
我握了握他的手。
沈宴洲。
你想用我前妻的恨意来找我的麻烦。
我就让你最后一点家底都保不住。
你连自己都护不了,拿什么帮宋锦柔打仗?
9
周鹤年的催债团队动了。
合法的。
律师函、法院传票、财产保全申请,一套流程走得又快又狠。
沈宴洲的手机被打爆了。
他名下的贸易公司被法院查封了账户。
那批劣质建材被质检部门抽检,结果不达标,全部扣押。
与此同时,他母亲留下的老洋房也收到了法院的保全裁定。
一周之内,沈宴洲从一个“落魄但还能喘气”的人,变成了一个“快要被淹死”的人。
他来找过我。
在公司楼下拦住我的车。
他整个人像是三天没睡觉。
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外套上有食物的污渍。
“裴修远……是你……是你让周鹤年来逼我的对不对……”
“你欠人家的钱,人家要回来,天经地义。”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那是我最后的东西了!”
“你当初拿周鹤年的钱进劣质建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他的眼眶红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翻身……”
“翻身?你把我女儿拉进你的烂摊子,你管这叫翻身?”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窒息的鱼。
“你现在去做一件事。”
他看着我。
“告诉宋锦柔,撤掉抚养权的诉讼。”
“她不会听我的……”
“她不听你的?”我冷笑了一声,“她连亲生女儿都能为你送出去,怎么会不听你的?”
他浑身一震。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进了他最柔软的地方。
因为这是事实。
他知道这是事实。
宋锦柔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把刀。
不是朝外的。
是朝自己人的。
“你让她撤诉。然后你们离开江城。去哪儿都行,别再出现在我和我女儿的生活里。”
“你做得到的话,周鹤年那边,我可以帮你谈一谈。分期还。”
“做不到的话——”
我看着他。
“你那套老洋房,半个月内就不是你的了。”
他站在那里。
风吹过来,他的头发乱飞。
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最后他垂下头。
转身走了。
肩膀塌着,步子拖着。
鞋底磨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出十几米远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
没回头。
只是站了几秒。
然后继续走了。
两天后。
宋锦柔的律师通知我方律师:撤诉。
又过了三天。
陈平告诉我,沈宴洲把城南的老洋房挂了出售。
挂牌价五百五十万。
低于法拍评估价。
他在割肉。
一周后,房子卖了。
四百八十万。
周鹤年拿走了四百二十万。
剩下的六十万,够他和宋锦柔买两张离开江城的车票,以及几个月的生活费。
他们走的那天,陈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我。
火车站的进站口。
宋锦柔拉着一个行李箱,头发散着,没化妆。
沈宴洲在她旁边,一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一手牵着他五岁的儿子小洵。
小洵穿着一件蓝色外套,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
宋锦柔回了一次头。
看着身后的城市。
她的表情从那个距离看不太清。
但我能想象。
不甘。一定有不甘。
懊悔。可能也有。
但更多的,大概是那种“一场梦醒了”的茫然。
她的裴太太生涯。
她的体面。
她的圈子。
她的别墅、跑车、下午茶。
全没了。
带走的只有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男人,和一个别人的孩子。
我看完照片,锁了屏。
转头去厨房给知意热牛奶。
知意坐在餐桌前,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爸爸,这个字怎么写?”
她举起本子给我看。
是一个“家”字。
上面的宝盖头写得太大了,下面的“豕”挤在一起,像几个人缩成一团。
我笑了。
“上面小一点,下面松开一点。一笔一笔来,不急。”
她噢了一声,低头重新写。
舌尖露出来,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伟大工程。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灯光打在她的头顶。
发旋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
知意已经不会写字了。
她甚至不会握笔。
她坐在轮椅上,眼睛空洞洞地看着窗外。
嘴里偶尔会冒出几个音节,分不清是在说什么。
而宋锦柔早已带着她的行李箱,投奔了她的白月光。
把这个“傻了的污点”丢在了身后。
我弯下腰,在知意头顶亲了一下。
她歪头看我:“爸爸你干嘛?”
“没干嘛。你继续写。”
她嘟了嘟嘴,又低头去跟那个“家”字较劲了。
我拿起旁边的牛奶,喝了一口。
是温的。
刚刚好。
10
一年后。
江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锦澜湾小区的花园里,玉兰花开了满树,花瓣肥厚,白得发亮。
知意八岁了。
个子蹿了一截,门牙长齐了,笑起来不再露出那两个可爱的牙洞。
她上了小学,成绩中等偏上,语文不错,数学马马虎虎。
班主任说她性格开朗,就是上课爱画小人。
画的都是鱼。
各种各样的鱼。
今天是周末。
我带她去了裴家老宅。
枇杷树结果了。
金黄色的,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得树枝都弯了。
裴德中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手里拿着把剪子,一串一串地剪。
知意围着他转来转去。
“爷爷,这个熟了!这个也熟了!那个最大的我要!”
“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裴德中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把最大的那颗剪下来,递到知意手里。
她接过去,三两下剥了皮,咬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甜的!”
她抬起脸冲我笑,满嘴枇杷渣。
我给她擦了擦下巴。
“慢点吃。”
裴知行坐在旁边的石桌上喝啤酒,翘着腿,看着知意笑。
“这丫头越长越结实了。”
“吃得多。”
“像你小时候。”
我拿了一颗枇杷,剥开,放进嘴里。
甜的。
四月种下的,六月收获。
有些东西只需要时间。
手机响了。
陈平的消息。
我打开看了一眼。
【裴总,你让我关注的那边有动静。宋锦柔和沈宴洲在隔壁城市生活,沈宴洲找了份小公司的销售工作,宋锦柔在一家美容院上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知意又跑过来了。
手里捧着一大捧枇杷,有的剥了皮有的没剥,黏糊糊的汁水沾了一手。
“爸爸,给你吃!”
她把最大的一颗塞进我手里。
枇杷温温的,被她的掌心捂热了。
我看着她的脸。
八岁。
眼睛亮亮的,鼻尖沾着一粒枇杷籽,笑得没心没肺。
活蹦乱跳。
健健康康。
我把枇杷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得嗓子发紧。
知意歪着头看我:“爸爸你怎么不说话?好不好吃嘛?”
“好吃。”
“那你笑啊。”
我笑了。
她也笑了,转身又跑回枇杷树下去抢最后几颗大的。
裴德中在后面喊:“别爬树!你个猴子!”
裴知行在旁边笑得啤酒都洒了。
阳光很好。
枇杷很甜。
树下有人。
身边有人。
这一世,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