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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5:56

为了给自己的脑瘫弟弟找媳妇。

把我骗去印度做变性手术,还逼我强嫁给她弟弟。

上了新闻后,我被所有人谩骂攻击。

最终选择跳楼惨死。

而老婆却趁机霸占我的拆迁款,赶走我父母,花光我所有的钱给她弟弟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大平层。

我含恨而死。

再睁眼,回到了老婆提议让我带她去果阿旅游这天。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骑在我头上。

你要演戏?我陪你演。

不过这次,跪下来求饶的人,是你。

1

"老公,咱俩结婚三年了,你都没带我出去玩过。“

苏婉靠在沙发上,语气软绵绵的,手指绕着我的袖口转圈。

”我同事说果阿特别好,海滩干净,消费又低,咱去印度转转呗?“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住。

果阿。

印度。

这三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直直捅进我的太阳穴。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个沙发,这个下午,这个语气。

我信了。

我订了机票,办了签证,请了两周的假。

到了果阿第三天,苏婉说要带我去看一个朋友开的诊所。

我进去之后,门从外面锁上了。

三个印度男人把我按在手术台上。

麻药扎进脖子的时候,我听见苏婉在门外打电话。

”妈,手术开始了,弟弟的媳妇有着落了。“

我在手术台上挣扎到指甲断裂,没人听见我的声音。

回国之后,我成了新闻上的笑话。

评论区几万条留言,没有一条同情。

”变态。“

”恶心。“

”活该。“

我爸来医院看我,被苏婉的妈拦在门口。

老太太叉着腰骂:“你儿子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你算什么东西?”

我妈跪在走廊里哭,膝盖磕出了血。

没有人帮她。

三个月后,我从十七楼跳了下去。

风灌进耳朵的时候,我听见楼下有人在笑。

现在。

我坐在沙发上,苏婉的手指还在我袖口上转。

她的指甲涂着豆沙色的甲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温柔极了。

谁能想到这张脸的后面,藏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怎么了老公?发什么呆呢?“

苏婉歪头看我,眼睛弯弯的。

我喉咙发紧,后背的汗把T恤黏在皮肤上。

”果阿啊……“

我慢慢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平稳。

”行,我查查机票。“

苏婉眼睛一亮,整个人扑过来搂住我的胳膊。

”我就知道老公最好了!“

她脸贴在我肩膀上蹭了蹭。

我没动。

低头看着她发旋,闻见她洗发水的茉莉味。

上辈子我觉得这个味道是家的味道。

现在我只觉得腥。

”不过最近手头有点紧。“我抬手揉了揉眉心,”拆迁款还没下来,你看——“

”拆迁款快了吧?“

苏婉抬起头,眼神闪了一下。

就是这个眼神。

上辈子我没注意到。

这一世,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不是关心我手头紧不紧。

她是在确认拆迁款什么时候到账。

”快了,街道办说下个月。“我说。

”那就下个月之后去呗,不急不急。“

苏婉笑着拍拍我的手。

松了口气的样子都没藏住。

我心里默默记下来。

你不急。

我也不急。

这辈子,我会让你求着我别走。

2

第二天早上,苏婉出门上班。

我没去工地。

请了个假,骑着电动车去了丈母娘家。

不是去找茬的。

是去确认一件事。

上辈子有些细节,我死之前一直没想通。

比如——苏婉一个月薪四千的超市收银员,怎么知道印度果阿有能做那种手术的黑诊所?

比如——她弟弟苏杰,脑瘫到连筷子都拿不稳,谁教他在网上发帖骂我的?

电动车停在老旧小区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五楼。

窗帘拉着。

丈母娘吴桂兰应该在家。

我没上去。

绕到小区后面的奇牌室。

这个点,苏婉她爸苏建国肯定在这儿搓麻将。

推门进去,烟雾缭绕,四张桌子坐满了人。

苏建国在最里面那桌,叼着烟,拍下一张牌。

”八万!“

我搬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爸。“

苏建国瞟了我一眼,没什么表情。

”来了?没上班?“

”请了天假,陪您坐坐。“

”坐啥坐,我打牌呢。“

他这个人,对我从来就是这个态度。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每个月往他家送钱的提款机。

我不急,坐在旁边看他打了两圈。

等他赢了一把心情好,我才开口。

”爸,婉婉说想去印度玩,果阿那边,您知道那地方吗?“

苏建国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不知道。她自己想去就去呗,又不花我的钱。“

他眼神闪躲了。

上辈子我注意不到这种细节。

这辈子我的眼睛像装了放大镜。

他知道。

他知道果阿有什么。

这一家子,全知道。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拳头,骨节发白。

”行,那我带她去转转。“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苏建国在背后对牌友说了一句。

”这女婿啊,老实是老实,就是没啥出息。“

牌友们笑成一团。

”老实人好啊,好管。“

”可不是嘛,你们家婉婉有福气。“

我推开奇牌室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上辈子我觉得他们是在夸我。

这辈子我听出来了。

老实。

好管。

翻译过来就是——蠢,好骗。

行。

我骑上电动车,没回家。

去了街道办。

”你好,我想问一下,杏花村那批拆迁的补偿款,大概什么时候到账?“

工作人员查了查电脑。

”你是哪户的?“

”徐正邦,杏花村14号。“

”徐正邦……哦,你这个,拆迁协议上写的两个收款人。一个是你本人,一个是——苏婉。这是你自己签的吧?“

我愣了。

上辈子,我根本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拆迁协议上有苏婉的名字。

两个人都有支配权。

我什么时候签的?

”能让我看一下协议吗?“

工作人员把复印件递给我。

白纸黑字,最下面有我的签名。

但我认得自己的字。

那个签名,笔画太圆润了。

我写字有个习惯,捺笔收尾很重,像刀劈下去一样。

这个签名的捺笔是飘的。

是苏婉模仿的。

我盯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

我把协议还回去。

”如果我要变更收款人信息,需要什么手续?“

”带上身份证和房产证原件,到窗口办理就行。“

”好。谢谢。“

走出街道办的时候,我给工地上的朱哥发了条微信。

”哥,咱工地上有没有认识律师的?靠谱那种。“

朱哥秒回:“怎么了兄弟?出事了?”

”没出事。提前做个准备。“

朱哥发过来一个名片。

”这个周律师,打离婚官司的,业务能力没得说。“

我存了号码。

没急着打。

时间还长。

苏婉想演一出好戏,我就陪她搭好台子。

等锣鼓点到了最响的时候,我再亲手把台子掀了。

3

晚上苏婉下班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老公,我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

她换了拖鞋踩进厨房,洗了一盘端出来,挨着我坐下,拈起一颗往我嘴边送。

”张嘴。“

我张了嘴。

甜的。

苏婉笑眯眯看着我嚼,自己也吃了一颗。

”对了老公,我妈说周末让咱回去吃饭,好久没见弟弟了,你也去看看他呗。“

弟弟。

苏杰。

我牙根发酸,把车厘子核吐进纸巾里。

”行。“

周末。

苏婉娘家,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酸的,潮的,混在一起。

苏杰坐在轮椅上,脑袋歪着,嘴角挂着口水。

吴桂兰在厨房炒菜,锅铲敲得叮当响。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脚翘在茶几上。

”来了?正邦把那箱牛奶放厨房去。“

吴桂兰头都没回。

我拎着牛奶走进厨房。

灶台上油渍厚得发黏,墙角堆着四五个外卖盒子。

”妈,牛奶放哪?“

”冰箱里,自己看。“

我打开冰箱。

满满当当。

进口牛排,车厘子,榴莲。

这消费水平,和这个房子不太搭。

我扫了一眼冰箱侧面,贴着一张外卖小票。

来自”鲜之源生鲜”。

配送地址是这里,下单人——苏婉。

日期是三天前。

苏婉每个月工资四千,房租水电生活费扣完,能剩下什么?

钱从哪来的?

从我这来的。

我每个月转给苏婉三千块“家用”,她转头全贴补了娘家。

这件事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吴桂兰把一盘红烧肉放在苏杰面前,一口一口喂他。

苏杰吃得满嘴油,含混不清地叫着什么。

吴桂兰用围裙擦了擦他的嘴角,转头看我。

“正邦啊,小杰今年都二十六了,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他介绍介绍。”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苏婉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妈,这事不急嘛。”

“怎么不急?”吴桂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小杰都二十六了!别人家孩子都结婚了!他是身体不好又不是不是人!”

苏建国闷头吃饭,一声不吭。

吴桂兰眼圈红了,抹了一把脸。

“我和你爸能照顾他几年?等我们走了,谁管他?他总得有个伴吧?”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上辈子我听了,心里还真有些酸。

这辈子我只觉得刺骨的冷。

因为我知道她后面的方案是什么。

不是给苏杰介绍对象。

是把我变成苏杰的“对象”。

“妈,我回去帮您问问。”

我笑了笑,低头扒饭。

吴桂兰满意地点点头。

苏婉松了口气,又给我碗里夹了块肉。

“老公多吃点。”

我看着碗里那块肉,油光发亮。

吃下去了。

味道寡淡。

吃完饭,苏婉帮她妈洗碗,我去阳台抽烟。

苏建国也溜了出来,蹭了我一根。

“正邦啊。”

“嗯。”

“你那个拆迁款,下来之后你打算怎么花?”

来了。

我弹了弹烟灰。

“还没想好,可能先还点房贷。”

“房贷不急,你年轻,慢慢还。”苏建国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楼顶,“小杰那个情况你也看见了,他妈天天跟我哭。你看能不能……先拿出一部分,给小杰弄个好一点的住处。”

“多少?”

“市中心那边有套大平层,你丈母娘看上了,一百三十万。”

我差点把烟嚼碎。

一百三十万。

我的拆迁补偿总共一百六十万。

这是要把我扒干净了。

“爸,这我得跟婉婉商量商量。”

“行,你俩商量,不急。”

苏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屋了。

我站在阳台上,把烟抽到烫手指。

不急。

你们都说不急。

上辈子,我就是因为总觉得“不急”,一步一步被推进了地狱。

这辈子,急的人是我。

当天晚上回到家,苏婉在卫生间洗澡,我翻了她的手机。

密码没改,还是她弟弟的生日。

微信里有个备注叫“妈”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吴桂兰发的语音,我戴上耳机点开。

“婉婉,你跟正邦提了没有?果阿那边的手术费要二十万,加上机票酒店,少说也得二十五万。你那个拆迁款下来了先把这个钱留出来。”

苏婉回复的是文字。

“知道了妈,我在办了。他现在对我没有任何防备。”

“那就好。手术那边我让你姑联系好了,到了果阿那边有人接应,你不用操心。”

“嗯。”

最后一条消息是吴桂兰发的。

“闺女啊,辛苦你了。等小杰有了媳妇,妈什么都给你补回来。”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手没抖。

心跳平稳得吓人。

上辈子看到这些我可能会崩溃。

这辈子不会了。

因为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被同一条蛇咬第二口。

我走到阳台,给那个周律师发了条微信。

“周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婚内一方伪造签名转移共同财产,以及涉嫌预谋人身伤害的情况,起诉离婚的话,财产分割比例大概是多少?”

周律师很快回了。

“如果证据确凿,过错方可能净身出户。你方便来一趟吗?”

“明天下午两点。”

“好的。”

我收起手机。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苏婉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

“老公,帮我吹头发。”

“来了。”

我拿起吹风机,站在她身后。

热风吹开她的头发,露出后颈一颗小小的痣。

上辈子我吻过那颗痣无数次。

这辈子我只想把吹风机关掉,问她一句。

苏婉,你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拿我当过人?

但我没问。

吹风机嗡嗡地响,盖住了一切声音。

4

接下来一周,我表面上照常上班、回家、做饭、给苏婉转生活费。

暗地里,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街道办变更了拆迁款的收款人。

苏婉伪造的那份协议,我拿着自己的签名笔迹比对,申请了笔迹鉴定。

街道办那边确认了签名不一致,把苏婉的名字从收款人里删掉了。

补偿款到账日期:下月十五号。

现在,只进我一个人的卡。

第二件——去找了周律师。

当面谈了一个小时。

我把苏婉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描述给他听。

“光口述不行,需要截图或者其他能固定的证据。”

“我知道。”

“另外,如果你能证明她预谋对你进行人身伤害——比如那个所谓的海外手术——这个性质就不只是离婚纠纷了,可能涉嫌故意伤害的预备行为。”

“我不想走刑事。”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把她关进去,她还能在里面吃喝,出来之后继续过日子。”

我盯着桌面上的法律文书。

“我要让她什么都没有。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周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就走民事。但证据链要做得扎实。”

第三件——我开始“配合”苏婉的计划。

周四晚上,苏婉主动提起了果阿的事。

“老公,我同事给了我一个果阿的旅行攻略,你看看。”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小红书帖子,碧蓝的海滩,椰子树,彩色的房子。

“真好看。”我说。

“对吧!而且物价超便宜的,一杯鲜榨芒果汁才五块钱。”

苏婉的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像个小女孩。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会觉得她是真的想跟我去旅游。

但我知道。

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的不是芒果汁和海滩。

是我的拆迁款。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命。

“那就定下个月吧,等拆迁款到了,咱们痛痛快快玩一趟。”

“真的?”苏婉一把搂住我的脖子,亲了我一口。

“老公你太好了!”

“对了,”我语气随意地接了一句,“你之前说想去的那个地方,我查了一下,好像要提前预约什么体检套餐?说是印度那边的特色养生项目?”

苏婉的身体僵了一瞬。

就一瞬。

然后她笑了。

“哦,那个啊,是我同事说的,好像是阿育吠陀,就是按摩之类的,挺养生的。”

“那挺好。你帮我预约吧,我也正好体验一下。”

“好!我来弄!”

苏婉笑着掏出手机,开始查攻略。

我看着她低头滑屏幕的侧脸。

我配合你的每一步。

让你觉得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等你最放松的那一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棋差一招。

周六。

苏婉说要去商场买旅行用品。

我说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她前脚出门,我后脚进了卧室。

床头柜第二层抽屉,她的首饰盒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上辈子翻过这个地方。

但上辈子翻的时候,是在手术之后。

那时候信封已经空了。

现在不一样。

我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医疗服务协议”。

英文的。

医院名称:Goa Life Transformation Clinic。

服务项目:Gender Reassignment Surgery(Full Package)。

患者姓名那一栏——空着。

预定日期:下月二十二号。

手术费:15000美金。

付款方式那一栏后面,用铅笔写了一行中文小字。

苏婉的笔迹。

“正邦的卡,到账后转出。”

我把协议拍了照。正面,反面,每一页。

拍完之后原样放回去。

牛皮纸信封的封口朝左,首饰盒的搭扣扣在第二个孔。

一切如原样。

站起来的时候,我腿有点软。

不是害怕。

是恨的。

这他妈是我老婆。

我枕边睡了三年的人。

她替我规划好了一切——怎么骗我出国,怎么把我按上手术台,怎么花我的钱,怎么把我的父母扫地出门。

每一步都算好了。

唯一没算到的是,我会重活一次。

5

拆迁款到账那天,我的手机收到了银行短信。

一百六十三万。

我特意在苏婉面前看了一眼。

“到了。”

苏婉正在厨房切水果,刀顿了一下。

“多少啊?”

“一百六十三万。”

“哇,不少呢!”

她放下刀,擦了擦手走过来,靠在我肩膀上看手机屏幕。

“老公,那咱们的果阿之行可以提上日程了吧?”

“嗯,我明天就去订机票。”

“我来订吧!我同事推荐了一个旅行社,特别靠谱。”

“行,你来。”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

苏婉转身继续切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

当天晚上,我“睡着”之后,听见苏婉在被窝里打字。

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

我眯着眼偷看了一句。

她在给吴桂兰发消息。

“妈,钱到了。一百六十三万。”

“太好了!让他转出来二十五万,就说是旅游基金。”

“不用,到了那边我直接用他的卡取就行。他卡的密码我知道。”

我闭上眼。

你知道的那个密码,我昨天已经改了。

第二天,我去银行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工资卡的密码从苏婉生日改成了我妈的生日。

第二件,找理财经理把拆迁款做了一个七天定期。

到期之前取不出来,取出来需要本人刷脸加短信验证。

我从银行出来,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你妈今天包了饺子,晚上来吃啊。”

“嗯,我晚上过去。爸,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拆迁款下来了,一百六十三万,全在我卡里。我回头转五十万到你卡上,你帮我存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存你自己卡上不就行了?”

“以防万一。”

我爸没再问。

他这辈子话少,但不傻。

“行,我替你存着。”

“爸,密码你自己设,别告诉任何人,包括我。”

”……行。“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一百六十三万全进了吴桂兰的口袋。

这辈子,一分钱都别想。

接下来几天,苏婉开始频繁提”果阿行程”。

今天说订好了酒店。

明天说买好了防晒霜。

后天说要给我买一件夏威夷衬衫。

我全程配合。

微笑,点头,说好。

她越兴奋,我越冷静。

出发前三天。

苏婉突然说要回一趟娘家。

“我妈说小杰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不用,你在家休息。”

她拎着包出门了。

我等了十分钟,也出了门。

没跟去她娘家。

去了机场附近的一家打印店。

打印了两份东西。

第一份——苏婉和吴桂兰的微信聊天截图。

第二份——那份果阿诊所的手术协议。

打印完,装进一个黑色文件袋。

文件袋放在车后备箱的备胎底下。

这是我的底牌。

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掀开。

6

出发的日子到了。

机场大厅,苏婉挽着我的胳膊,拖着行李箱,笑容灿烂。

“老公,我好激动,第一次出国!”

安检的时候,我摸了摸口袋。

护照,手机,钱包。

钱包里只有两千块现金和一张限额五百的副卡。

主卡和密码,都在我自己身上。

“老公你紧张什么?”苏婉看我一直摸口袋。

“第一次出国嘛。”我笑了笑。

“有我在怕什么呀。”

苏婉踮脚亲了我一下脸颊。

登机之后,苏婉靠窗坐,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

我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到果阿是下午两点。

酒店是苏婉订的,一个叫Lotus Garden的小旅馆,离海滩步行十五分钟。

放好行李之后,苏婉说要出去逛逛。

“你先休息,我去附近的市场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我跟你一起。”

“不用啦,我一个人逛得快。”

她拎着包就出去了。

我在房间里等了五分钟。

然后打开她留在枕头旁边的充电器包。

里面有一张名片。

印地语和英文双语印刷。

Dr. Pradeep Kumar. Goa Life Transformation Clinic。

地址、电话、WhatsApp号码。

名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数字。

22/06, 10:00 AM。

下月二十二号。

也就是四天后。

我把名片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苏婉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芒果和一袋炸角。

“老公,你尝尝这个,超好吃!”

我接过芒果咬了一口。

甜的发腻。

“好吃。”

“明天咱们去海滩吧?我要拍美照!”

“行。”

接下来两天,我们在果阿过得像一对正常的度假夫妻。

游泳,吃海鲜,逛夜市,在沙滩上看日落。

苏婉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都笑得很开心。

我也笑。

笑得比她还自然。

第三天晚上,吃完饭回到旅馆,苏婉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犹豫。

“老公。”

“嗯?”

“明天……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养生中心,阿育吠陀那个。我预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

她的声音很正常。

眼神也很正常。

但她左手在揪被角。

用力到指节发白。

“好啊,正好这两天晒得全身酸疼,做个按摩挺好的。”

苏婉松了口气,笑了。

“那咱们明天早点出发。”

“行。”

“老公。”

“嗯?”

“你对我真好。”

我没说话。

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苏婉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她的呼吸频率很快,一直没睡着。

我也没睡。

我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

上辈子,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了。

这辈子,明天这个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出发前,我去卫生间把门锁上,给周律师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协议和聊天记录已发至您邮箱,请查收。如果我超过48小时没有联系您,请直接报警并联系我父亲。”

周律师回复得很快。

“收到。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深呼吸了三次。

开门。

苏婉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我。

“走吧老公。”

“走。”

出租车在狭窄的街道上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前面。

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Goa Life Transformation Clinic。

我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上辈子,我是被扶着进去的。

这辈子,我自己走进去。

苏婉在旁边挽着我的胳膊。

“就是这儿,环境挺好的对吧?”

“嗯。”

推开玻璃门,前台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印度女人。

看见苏婉,她站起来笑了笑,说了句英文。

“Mrs. Su? Dr. Kumar is waiting。”

苏婉回了句英文。

流利得让我意外。

上辈子我一直觉得她英语不好。

原来不是不好。

是在我面前装的。

我们被带进了二楼一间诊室。

房间不大,一张检查床,一台仪器,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戴眼镜的印度中年男人站起来,向我伸出手。

“Mr. Xu? I'm Dr. Kumar. Please, have a seat。”

我坐下了。

苏婉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但她的手一直在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应该装着我的护照复印件和那份预填好的手术同意书。

上辈子,她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把那份同意书递给医生的。

然后三个人冲进来把我按住。

我打量着这间诊室。

门在身后,往左开。

窗户在右边,铁栏杆焊死了。

如果门被锁上,从里面打不开。

但这辈子不需要从里面打开。

因为我根本不会让自己困在这里。

“Doctor,”我开口了,英文发音标准,“before we start, I have a question。”

苏婉愣了一下。

她从来不知道我会说英文。

上辈子我也不会。

但重生回来之后,那些在手术台上、在医院里、在新闻里听了无数遍的英文单词,全都刻进了我的脑子。

Kumar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Of course, please。”

我转过头,看着苏婉。

“老婆,你要不要告诉我,这个养生中心做的到底是什么项目?”

苏婉的笑容僵了。

“什么……什么意思?”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张照片。

那份手术协议。

英文的,白纸黑字。

Gender Reassignment Surgery。

“这个。”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要给我做的,是这个。”

苏婉的脸在三秒之内变了三次颜色。

白。红。灰。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

我站起来。

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婉,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Kumar看看我,又看看苏婉,眉头紧锁。

“What's going on here?”

我没理他。

走到苏婉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妈让你把我骗来做手术,然后嫁给你那个脑瘫弟弟。我的拆迁款,你们打算一分不剩全花了。对不对?”

苏婉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正邦,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把手机翻到下一张照片。

她和吴桂兰的聊天记录截图。

“他现在对我没有任何防备。”

我把这句话念了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的。

苏婉的腿开始抖。

“正邦……正邦你听我说,那是我妈逼我的,我不想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苏婉。”

我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苏婉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闭了嘴。

“上辈子你把我送上手术台的时候,你在门外打电话跟你妈说——弟弟的媳妇有着落了。”

苏婉瞳孔骤缩。

“你……你说什么?上辈子?”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

声音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拆迁款的收款人,你的名字已经被删了。你的密码,我改了。你想偷的那一百六十三万,一分钱都没有你的。”

苏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不……不可能……”

“你回去查。”

我直起身,拍了拍她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Doctor Kumar。”我转向那个印度医生,用英文说,“This woman tried to arrange a non-consensual surgery on me. I suggest you check your clinic's legal compliance before the police arrive。”

Kumar的脸也白了。

我转身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

“徐正邦!你站住!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老婆!”

我没回头。

果阿的阳光照在脸上,晒得皮肤发烫。

我叫了一辆突突车,直奔机场。

路上给我爸发了条消息。

“爸,我提前回来。帮我准备好身份证和户口本。”

然后,给周律师拨了电话。

“周律师,证据准备齐了。我回国之后,立刻起诉离婚。”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风灌进突突车的车厢。

腥咸的海风里混着尾气的味道。

上辈子,我被这个女人送上手术台,送上新闻头条,送下十七楼。

这辈子,我要把她送上被告席。

一分钱。

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7

回到国内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我没回跟苏婉的出租屋,直接打车去了爸妈家。

开门的是我妈,穿着旧棉拖鞋,头发白了一大半。

“正邦?你不是去印度了吗?怎么……”

“妈,我回来了。”

我妈看了看我身后,没有苏婉。

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去厨房给我下面条。

我爸坐在客厅小桌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回单。

“五十万,我存到定期了。密码只有我知道。”

“谢谢爸。”

“不用谢。”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我,“正邦,你是不是要跟苏婉离婚?”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你让我存钱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爸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背影比我记忆中老了很多。

“我跟你妈商量过了。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

我鼻子一酸。

上辈子,这两个人被吴桂兰赶出门口的时候,我妈跪在走廊里哭。

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他们一根指头。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周律师的办公室里,把所有证据摊在桌面上。

手术协议照片。

聊天记录截图。

拆迁协议上伪造的签名比对报告。

银行流水——苏婉三年里从我工资卡上转走的每一笔“家用”。

周律师一页一页翻看,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证据链很完整。伪造签名转移财产这一条就够了,加上预谋人身伤害的证据……”

他抬头看我。

“徐先生,你确定不走刑事?这个案子如果报警,苏婉和她母亲至少涉嫌故意伤害预备。”

“不走。”

“为什么?”

“刑事的话,她坐几年出来,还能哭着上网卖惨说自己是受害者。”

我靠在椅背上。

“我要在民事上把她碾碎。一分钱拿不走,名声彻底毁掉。让她后半辈子活在所有人的唾弃里。”

周律师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起诉书我今天就写,最快三天立案。”

“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的手机震了。

苏婉的来电。

第一通没接。

第二通没接。

第三通——接了。

“徐正邦!你疯了!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印度!你知不知道我——”

“苏婉。”

我打断她。

“你回来之后,去法院签字。离婚起诉书已经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长久的安静。

然后苏婉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撒泼的尖叫。

变得低沉,带着一种我从没听过的阴冷。

“徐正邦,你想清楚。你真的要跟我闹到这一步?”

“不是我闹的。”

“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怎样?那份协议是英文的,你拿回国来法院不一定认。”

“认不认,法庭上见。”

“你……”

我挂了电话。

手指按下结束键的时候,我注意到自己的手稳得很。

苏婉,你以为我只有那份协议?

你小看我了。

三天后,法院受理了离婚诉讼。

苏婉回国了。

但她没有直接来找我。

她做了一件比上辈子更恶毒的事。

她去找了我爸妈。

8

我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在抖。

“正邦,婉婉来了。她跪在咱家门口哭,说……说你在外面有人了,说你把她扔在印度自己跑了。”

“妈,你别开门。”

“可是邻居都出来看了,她哭得那么大声——”

“妈,听我说。她在演戏。你不要开门,我马上过来。”

我赶到爸妈家的时候,楼道里已经围了七八个邻居。

苏婉跪在防盗门前面,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爸、妈,我求求你们了,我是真的爱正邦的,你们让我见见他吧。是我错了行吗?我改还不行吗?”

邻居们窃窃私语。

“这闺女挺可怜的。”

“正邦这孩子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小两口吵架嘛,有什么过不去的。”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苏婉也是这么干的。

哭,闹,跪。

让所有人觉得她是受害者。

上辈子我爸妈信了,邻居们信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对。

这辈子——

“苏婉。”

我走上去。

苏婉抬头看见我,哭声停了一秒,然后更大声地嚎了起来。

“正邦!你终于来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没有——”

“你没有什么?”

我蹲下身,跟她平视。

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安静了。

“你没有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拆迁协议上伪造我的签名?”

苏婉的哭声卡了一下。

“你没有预约印度果阿的变性手术诊所,打算把我骗上手术台?”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消失了。

彻底安静。

“你没有跟你妈商量好,等我做完手术,把我嫁给你那个脑瘫弟弟?”

苏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邻居们面面相觑。

刚才还说“小两口吵架”的大妈,已经用手捂住了嘴。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那张手术协议的照片,递给距离最近的邻居。

“大家看看,这是她在印度预约的手术协议。Gender Reassignment Surgery——变性手术。患者姓名那一栏,本来打算填我的名字。”

手机在邻居之间传了一圈。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苏婉瘫坐在地上,妆花了,头发乱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那是假的……正邦你在陷害我……”

“假不假,法庭上会有鉴定。”

我蹲下身,最后一次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你上辈子赢了。这辈子,轮到我了。”

我起身,按响了门铃。

我妈开了门。

我进去之后,防盗门在苏婉面前关上了。

那天晚上,苏婉在门口坐了三个小时才走。

邻居们没有一个人上去劝。

她打了无数个电话,没人接。

最后是吴桂兰来把她接走的。

吴桂兰路过楼道的时候,看了一眼围观的邻居,什么话都没敢说。

我坐在爸妈家的饭桌前,吃了一碗我妈煮的面条。

汤底放了一勺猪油,碗底卧了个荷包蛋。

和上辈子一样的味道。

但上辈子,我再也没吃到过这碗面。

“妈,好吃。”

我妈坐在对面看着我吃,没说话,眼圈红红的。

我爸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我们。

烟雾被风吹散,飘进黑漆漆的夜色里。

9

接下来半个月,苏婉和吴桂兰用尽了所有办法。

第一招——吴桂兰找了苏建国那边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轮番给我打电话。

“正邦啊,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嘛,婉婉也是被她妈逼的。”

“正邦,做人留一线。”

“正邦,你要是真离了,以后谁嫁给你?人家一查你这离婚的——”

我一个都没接第二通。

第二招——苏婉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

写她多爱我,写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写我无情无义冷血绝情。

配了一张她在果阿海滩上的照片,眼睛红红的。

评论区清一色的“心疼”“姐姐加油”“渣男不值得”。

我没发朋友圈反驳。

我只做了一件事。

把手术协议和聊天截图发到了苏婉那条朋友圈的评论区。

三分钟后,苏婉删了那条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被人传开了。

评论区的风向一夜之间反转。

“原来真相是这样。”

“天哪,这是想把亲老公弄去变性?”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东西。”

苏婉的朋友圈从那天起再也没更新过。

第三招——苏建国出面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找我谈话。

不是在奇牌室,是在我爸妈家楼下的小饭馆。

他点了两个菜,倒了两杯白酒。

“正邦,坐。”

我坐了。

苏建国推了一杯酒过来。

“爸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你丈母娘她那个人,为了小杰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是婉婉……婉婉她是好孩子,她是被她妈逼的。”

他叹了口气,满脸疲态。

“你看这样行不行,这个婚,咱不离。果阿那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拆迁款你自己拿着,我们家不要一分钱。小杰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讨好和一丝惶恐。

“正邦,给爸一个面子。”

我端着酒杯。

没喝。

“爸,您说婉婉是被逼的。那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那份伪造的签名,是谁的主意?”

苏建国愣了一下。

“什么签名?”

“拆迁协议上,加了苏婉名字的那份。签名是伪造的。笔迹鉴定报告已经出了,不是我签的。”

苏建国的脸色变了。

“这个……这个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把酒杯轻轻放在桌上,“那我告诉您。那份签名是苏婉亲手仿的。她模仿了我的笔迹,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自己加成了拆迁款的收款人。一百六十三万。”

“正邦——”

“苏叔。”

我改了称呼。

苏建国的脸抽搐了一下。

“离婚协议我已经拟好了。苏婉净身出户。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她不签呢?”苏建国的声音发硬。

“那就走诉讼。伪造签名转移财产,预谋境外人身伤害。这些证据全部提交法院。”

“你——”

“另外,”我站起来,“如果你们家任何人再去骚扰我的父母,证据会提交给公安局。到时候不是民事了,是刑事。”

苏建国坐在那里,脸色灰败。

酒杯里的白酒晃了晃,没人动。

我走出饭馆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

苏建国把酒杯砸了。

碎玻璃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脆。

我没回头。

10

一个月后。

法院调解室。

苏婉坐在对面。

我几乎认不出她了。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十几斤。眼窝深陷,嘴唇起皮,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发尾毛躁。

吴桂兰坐在她旁边,表情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十岁。

苏建国没来。

听说他血压飙到了一百九十,住院了。

调解员坐在中间,翻了翻材料。

“双方当事人都到了。原告方诉求是离婚及财产分割,被告方——苏婉女士,你同意离婚吗?”

苏婉低着头,不说话。

吴桂兰急了,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说话啊!你哑巴了!”

苏婉慢慢抬起头。

看向我。

眼睛里的血丝比红墨水还浓。

“徐正邦。”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三年了。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看着她。

没有恨。

没有心软。

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苏婉,你策划了一场手术,想把我变成你弟弟的妻子。你伪造了我的签名,想偷走我全部的拆迁款。你把我的父母当狗一样对待。”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你问我有没有感情?”

“我有。曾经有。”

“你亲手剐干净的。”

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接一颗。

没有声音。

吴桂兰扑通一声从椅子上跪到了地上。

“正邦!妈给你跪下了!是妈的错!妈不该让婉婉做那些事!你放过婉婉吧!她是你老婆啊!”

调解员皱了皱眉,示意旁边的人把吴桂兰扶起来。

我没看她。

“周律师,出示证据。”

周律师打开文件夹,一份一份往桌上放。

伪造签名的笔迹鉴定报告。

手术协议照片及翻译公证件。

苏婉与吴桂兰的聊天记录截图及公证书。

银行流水明细——苏婉三年里从家用款中转出的金额。

果阿诊所的工商注册信息及经营范围。

每一份证据放上去,苏婉的脸就白一分。

吴桂兰已经不哭了。

她呆呆地看着桌上那些纸。

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调解员看完了所有材料,合上文件夹。

长长地呼了口气。

“苏婉女士,鉴于目前的证据情况,如果进入诉讼程序,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过错方在财产分割中将处于极为不利的地位。法院建议你认真考虑调解方案。”

苏婉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原告方的调解方案是——”

周律师开口。

“离婚。男方婚前个人财产全部归男方所有,包括杏花村拆迁补偿款一百六十三万元。婚内共同财产中,女方因重大过错,不予分割。女方净身出户。”

吴桂兰尖叫了一声。

“不行!一分钱不给凭什么!那也是我闺女三年——”

“吴女士。”周律师抬起头,看着她,“如果你女儿不接受调解方案,我们将在诉讼中追加你为第三人。参与策划境外非法手术属于共同侵权,你和你女儿将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我们保留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权利。”

吴桂兰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调解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婉慢慢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笔。

“婉婉不要签!”吴桂兰扑过去抓她的手。

苏婉推开她。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苏婉抬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徐正邦,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会。”

签完的那一刻,苏婉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一抽一抽。

吴桂兰跪在地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调解员收走了协议书。

“调解完成。”

我站起来。

周律师帮我把文件收好。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苏婉,你说得对。三年了。”

“这三年是你欠我的。”

“现在,清了。”

推开门。

法院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晃眼。

我走出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

太阳很好。

风从左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手机响了。

我爸的电话。

“正邦,签了没?”

“签了。”

“回来吃饭。你妈做了红烧排骨。”

“好。”

我挂了电话,在法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上辈子,我从十七楼跳下去的时候,想的最后一件事是——我好像还没吃我妈做的红烧排骨。

这辈子,我能吃到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抬脚往前走。

台阶一共七级。

每下一级,肩膀松一分。

走完最后一级的时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灌满了热烘烘的空气。

活着。

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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