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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6:17

一场车祸之后,我的眼睛遭到重创。

等我眼睛恢复的那一天,我却看见所有女人头上都有一个奇怪的数字。

妻子的是0,丈母娘的是30,而妻子极品闺蜜的是45。

这个数字到底代表什么?

随着调查,我发现了让人崩溃的真相。

1

纱布拆下来的那一刻,眼前的光刺得我本能地闭上眼。

主治医生拍了拍我的肩膀:“慢慢适应,别急。”

我叫沈牧,三十一岁,某建筑设计院的普通制图员。

一个月前下班路上被闯红灯的货车撞飞,全身多处骨折,眼角膜损伤最严重。

在ICU躺了十一天,转普通病房又躺了十九天。

这一个月,我老婆方圆来看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出事当天,签手术同意书。

第二次是转普通病房那天,送了一兜苹果。

第三次就是今天,来接我出院。

我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先看见的是白色天花板,然后是床头柜上半枯的百合花。

然后我看见方圆站在病房门口,正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比一个月前短了一截,染成了蜜棕色。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头顶正上方,悬浮着一个淡灰色的数字。

0。

我以为是眼花。

使劲眨了几下,那个数字还在。

不大不小,像投影仪打上去的,跟着她脑袋的位置同步移动。

“方圆。”

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能看清了?”

“嗯。”

我盯着那个0,心里莫名发毛。

“那走吧,车在楼下。”

方圆把手机揣进包里,走过来扶我胳膊。

她的手很凉,指甲做了新的美甲,法式尖头,亮片款。

住院一个月,我每天吃的是医院食堂的白粥和水煮青菜。

她倒是把自己打理得光鲜亮丽。

出了病房,走廊里有个中年女护士在推药车。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她头上挂着一个数字:3。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幻觉。

电梯里进来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

头上的数字是:1。

又进来一个穿病号服的中年女人。

头上:7。

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只有女人头上有数字,男人没有。

数字大小不一,但都是整数。

而我妻子方圆头上的那个数字,是我见过的最低的。

0。

零。

什么意思?

上了车,方圆开车,我坐副驾。

她打开音响,放的是最近很火的一首甜腻情歌。

“今天晚上我妈说让咱们回去吃饭。”方圆语气随意。

“你做主就行。”

“行,那就回去。我妈炖了排骨。”

到了丈母娘家,是一套老旧的两居室,在城东的老小区。

丈母娘朱秀芬开的门。

五十六岁,烫了一头洋气的小卷毛,穿着绸面外套,脚上踩一双亮闪闪的浅口皮鞋。

“哟,出院啦?”

她的语气不像迎接一个大难不死的女婿,更像招呼一个不太熟的邻居进门喝茶。

但我这会儿没心思计较她的态度。

因为我看到了她头上的数字。

30。

比方圆高出三十倍。

饭桌上就三个人。

丈母娘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自己碗里,一边嚼一边说:“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

“医保报了大部分,自费的部分大概两万三。”

“两万三?”朱秀芬的筷子顿了一下,“那个撞你的司机呢?不是应该他赔吗?”

“走的法律程序,还在处理。”

“你可别傻乎乎的,该要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妈,你让他吃饭,刚出院呢。”方圆象征性地说了一句。

朱秀芬撇撇嘴:“我这不是关心他嘛。”

关心。

我在医院躺了三十天。

朱秀芬一次都没来过。

连个电话都没打过。

吃完饭,方圆去厨房洗碗。

朱秀芬坐到沙发上看电视,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壳吐在茶几上。

“沈牧啊。”她没回头,“你那个赔偿金下来之后,记得先把你欠我那八万块还了。”

“什么八万块?”

“你结婚的时候不是问我借了八万吗?说拿去当聘礼,我可记着呢。”

那八万是彩礼。

是我给方圆家的彩礼。

结婚的时候朱秀芬说彩礼只要六万八,意思意思就行。结果当天坐地起价,非要八万八。我手头只有八万,还差八千是跟同事借的。

现在倒成了我问她借的了。

我看了她一眼,她头顶的30好像比刚才还亮了一点。

“妈,这事以后再说吧。”

“行,反正我不急,你记着就行。”

她嗑瓜子的速度更快了。

回家的路上,方圆开车,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小区楼下,她停好车,突然说了一句:“对了,明天晚上我闺蜜乔薇过生日,咱俩一起去。”

乔薇。

方圆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做了某美妆品牌的区域代理,朋友圈里天天晒包晒鞋晒下午茶。

每次聚会都化着精致的全妆,说话声音又甜又尖。

我对她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坏感,就是普通的妻子闺蜜。

“行。”

“你穿好点,别丢我面子。”

方圆下了车,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咔咔响。

我跟在后面,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数字。

0。30。3。1。7。

代表什么?

年龄?不像,方圆二十八,不可能是0。

身体指标?不像,看起来跟胖瘦高矮没有任何关系。

财富?也不像,那个中年女护士不像有三百万的样子。

我想不通。

回到家,方圆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肩膀上。

“你先睡吧,我吹个头发。”

“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吹风机嗡嗡响了十几分钟。

方圆爬上床,背对着我,缩成一团。

我侧过身,看着她后脑勺。

那个0安静地悬在她发顶。

就好像一个刺眼的标签。

一夜无眠。

2

第二天,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身体还在恢复期,腰上打着钢钉,坐久了疼。

方圆一早出了门,说公司有事。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开始做一件事——验证。

我下楼买早餐。

煎饼果子摊的大姐,四十多岁,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头上的数字:12。

隔壁奶茶店的小姑娘,看起来刚满二十。

头上:0。

超市收银的大嫂,三十五六。

头上:4。

遛狗的老太太,六十多。

头上:58。

我一上午看了大概四十多个女人。

数字最小的是0,最大的是一个路边卖菜的老太太,头上挂着一个醒目的71。

我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把这些数字一个一个回忆了一遍。

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敢往深了想,但它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下午两点,快递小哥送来一个包裹。

方圆买的,一条裙子。

我拆开看了一眼,吊牌还在——某轻奢品牌,标价两千六。

方圆在一家私企做行政文员,月薪五千出头。

我月薪七千。

两个人的工资加一起,刨去房租、水电、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两三千就不错了。

两千六一条裙子。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银行流水。

上个月方圆从我账户上转走了三千,说是随礼。

上上个月转走两千五,说是给她妈买保健品。

再上个月转走四千,说是交车险。

三个月转走将近一万。

但我不想查账。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那些数字到底是什么。

傍晚六点,方圆回来了,换了一身衣服就拉着我出门。

“乔薇定了市中心那家日料店,人均三百的那种,你别点太贵的。”

“嗯。”

到了日料店,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五个人。

都是方圆那个圈子里的朋友,我大部分只在婚礼上见过一面。

乔薇坐在主位。

白色露肩连衣裙,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长发做了大波浪。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尾微微上挑。

她头顶的数字,赫然是——

45。

“沈牧!好久不见呀,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乔薇站起来,伸手和我握了一下。

手指很软,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还行,谢谢关心。”

“方圆可担心死你了,在我那儿哭了好几次呢。”

方圆在旁边抿嘴笑了一下:“行了,别提了。”

我看了方圆一眼。

她头上的0和乔薇的45紧挨着,对比鲜明得像一道选择题。

“来来来,坐坐坐。”

乔薇招呼大家落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刺身拼盘和各种精致的小碟。

坐在乔薇旁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方圆介绍说叫周婷,是她们大学时隔壁寝室的。

周婷头上的数字是:5。

另一边坐着一个短头发的姑娘,叫林可。

头上数字:2。

对面还有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乔薇介绍说是她“朋友”。

男人叫季风,三十四五的样子,开的是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停在门口占了两个车位。

席间气氛很热闹。

乔薇很会活跃气氛,敬酒、讲段子、挨个夸人,一圈下来把每个人都捧得舒舒服服。

到我这儿的时候,她端着酒杯站起来。

“沈牧,我敬你一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好好对方圆,知道不?”

“谢谢。”

我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她凑近了一点,酒杯碰酒杯的时候,我闻到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下面,还有一层很淡的烟味。

不是女士烟的那种果味烟,是硬中华那种。

乔薇不抽烟。

那就是别人的。

“沈牧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季风在对面问了一句。

“还行,腰上还有钢钉。”

“做什么工作的?”

“建筑设计院,画图的。”

“哦。”

季风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那个“哦”字拖得很长,尾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轻蔑。

乔薇笑着打圆场:“画图也不错呀,技术工种,稳定。”

方圆在旁边低头夹了一块三文鱼,没说话。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整场饭局,方圆几乎没主动看过我。

她笑的时候看乔薇,聊天的时候看周婷,敬酒的时候看季风。

唯独不看我。

好像我是一把多余的椅子。

吃到一半,乔薇去上洗手间。

过了三分钟,方圆也说去补个妆。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

两个人都没回来。

我说去透透气,起身出了包间。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再往前拐角有一个小阳台。

我远远地听到了声音。

是方圆和乔薇。

“你那个事儿我帮你问了,季风那边说可以安排。”乔薇的声音。

“真的?那太好了。”方圆的声音。

“不过你得自己去跟季风吃个饭,单独的那种。他这个人吧,不见兔子不撒鹰。”

方圆沉默了两秒:“就吃饭?”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但你得给个态度,知道吧?”

“什么态度?”

“就是别端着。你一个月五千块工资,沈牧那个废物一个月七千,两口子加起来不如人家一只表。你想往上走,就得学会借力。”

那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耳膜。

废物。

方圆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了一句:“他对我还行。”

乔薇笑了一声:“对你还行有什么用?过日子又不是过感情。他连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住着租来的两居室。你跟他还能有什么前途?”

“我知道。”

“知道就行。这事你好好想想,别犹豫太久,季风最近手上有几个项目,能帮你拉进去分点甜头。”

方圆又沉默了几秒。

“嗯。”

我站在拐角,背靠着墙。

腰上的钢钉有一点隐隐作痛。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医院里瘦了十二斤,衬衫领口空了一大截,裤腿也显得松松垮垮。

对面是三百一位的日料。

身后是两千六一条的裙子。

头顶是我妻子的那个0。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包间。

3

回来之后,我倒了一杯清酒,一口干了。

方圆和乔薇前后脚回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乔薇坐下来就端起酒杯:“来来来,今天寿星请客,大家随便吃别客气。”

季风笑着举杯:“薇姐请客,那我得多喝两杯。”

他喊乔薇“薇姐”,语气很熟络。

乔薇给他倒酒的时候,手指在他的杯沿停了一下,不到一秒钟。

但我看见了。

我还看见乔薇头上那个45在灯光下稳稳地亮着。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季风主动说送乔薇回去。

乔薇假意推辞了两句,上了保时捷的副驾。

方圆站在日料店门口看着那辆车开走,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是羡慕。

是某种精确的、有预谋的向往。

回家的路上,方圆开车,我靠在副驾闭着眼。

“累了?”她问。

“有点。”

“那明天在家好好休息,我周末可能要出去一趟。”

“去哪?”

“乔薇约我逛街。”

“嗯。”

到了家,她洗完澡照旧背对我睡。

我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那些数字。

0,30,45。

如果说每个女人头上都有一个数字,这个数字必然代表某种属性。

不是年龄,不是体重,不是存款。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一种最直觉的、最本能的、也最让人不敢细想的可能。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匿名论坛。

用小号发了一个帖子:

“假如你能看到每个女人头上的一个数字,你觉得那代表什么?”

凌晨一点多发的帖,不到十分钟就有了回复。

大部分是开玩笑的——好感度、战斗力、智商、幸运值。

但有一个人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伴侣数。”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伴侣数。

就是这个女人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一共有过多少个男性伴侣。

奶茶店的小姑娘,0。

隔壁大嫂,4。

遛狗的老太太,58。

方圆——0。

我老婆,二十八岁,和我结婚三年,她的数字是0。

这不对。

就算她婚前没有别人,和我在一起之后,这个数字至少应该是1。

除非——

这个数字不包括“合法丈夫”。

也就是说,这个数字只统计丈夫之外的人。

那方圆的0就说得通了。

她没有出过轨,没有过婚外的任何关系。

她是干净的。

我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另一个数字就跳了出来。

乔薇,45。

未婚。

四十五个。

那个日料店里笑得最甜的女人,那个帮我老婆介绍“机会”的闺蜜,那个白色露肩裙下锁骨精致的女人。

四十五。

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丈母娘,30。

朱秀芬。我岳父还在世的时候——

不对,岳父五年前就去世了。

朱秀芬现在一个人住。

三十。

这个数字里有多少是在岳父生前?

一阵寒意从脊柱底部窜上来。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

怎么也睡不着。

4

周六上午,方圆化了妆出门了。

说是和乔薇逛街。

我没拦她。

说了句“早点回来”,她“嗯”了一声就走了。

门关上那一刻,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数字不会骗人。

方圆是0。她是干净的。

但乔薇不干净。

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只有一个——乔薇正在把方圆往那条路上引。

“得给个态度。”

“别端着。”

“两口子加起来不如人家一只表。”

这些话像一根一根针,扎在我脑子里。

我穿上外套出了门。

没有去跟踪方圆,那太蠢了,而且我信她。

0就是0,这是铁打的数字。

我去了另一个地方——乔薇的公司。

她做美妆品牌区域代理,办公地点在商贸城的写字楼里。

我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半,前台没人。

大厅里摆着几排货架,上面全是花花绿绿的瓶瓶罐罐。

一个小姑娘从里屋走出来:“你好,找谁?”

“我找乔薇,她在吗?”

“乔姐今天不在。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我给她送点东西。”

小姑娘看了看我手里的纸袋,没多问:“放前台吧,我帮你转交。”

“好。”

我放下纸袋——里面是一盒普通的曲奇饼干,超市买的,三十八块。

我要的不是送东西,是确认一件事。

小姑娘转身进里屋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头上的数字:0。

看起来刚毕业不久。

然后我看到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坐着另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穿着职业装,在看手机。

她头上的数字:19。

那个女人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我在商贸城楼下的咖啡店坐到下午两点。

这段时间里,我观察了大概二十几个路过的女人。

有一个很明显的规律:年轻女孩的数字普遍偏低,甚至很多是0。中年以上的数字开始浮动,有高有低。

但像乔薇那样——二十八岁,45——是极端值。

极端的数字背后,一定有极端的生活。

我想起了那股硬中华的烟味。

想起了她给季风倒酒时停在杯沿的手指。

想起了那句“不见兔子不撒鹰”。

乔薇不是在帮方圆。

她是在拉方圆下水。

一个已经在泥里滚了四十五圈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希望身边的人保持干净?

她只会希望所有人都跟她一样脏。

这样她才不孤独。

下午四点,方圆发来消息:“晚上乔薇说请吃火锅,你来不来?”

我回了一个字:“来。”

火锅店在城南,人均不高,但包间挺大。

到的时候乔薇已经在了,旁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不是季风。

这个男人比季风年轻,穿着休闲西装,戴一块绿盘的劳力士。

“方圆,沈牧,这是我朋友陈涛。”乔薇笑着介绍。

“陈总,做进出口贸易的。”

陈涛站起来跟我握了一下手,笑得很热情:“久仰久仰。”

没什么好久仰的,他之前根本不认识我。

方圆坐下来,被安排在陈涛对面。

乔薇坐在方圆旁边,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陈涛身上引。

“陈涛上个月刚从东南亚回来,谈了一笔大单子。”

“陈涛那辆奔驰大G你见了吗?改装的,可帅了。”

“陈涛在江边那个新楼盘也买了一套,复式的。”

每说一句,乔薇就看方圆一眼。

方圆低头涮毛肚,没什么表情。

但她也没制止。

陈涛倒是很配合,该接话接话,该讲故事讲故事。

他讲他去迪拜出差住帆船酒店。

讲他的车库里还有一辆保时捷。

讲他的父亲在本地有三家建材厂。

方圆始终没抬头。

她头上那个0稳稳的,一动不动。

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但只是一点。

因为乔薇的下一句话,让我把筷子握紧了。

“方圆,你不是说想换工作吗?陈涛手下正好缺一个行政主管,待遇比你现在翻一倍。”

方圆终于抬头了。

“是吗?”

“对,月薪一万二,年底还有分红。”陈涛接过话茬,笑容真诚,“方圆姐要是感兴趣,随时来聊。”

他喊方圆“姐”。

方圆比他小一岁。

“我考虑考虑。”方圆说。

“考虑什么呀!”乔薇拍了一下方圆的手背,“你现在那个破公司一个月才五千,还天天加班。陈涛这边轻松多了。”

然后她转头看我:“沈牧你说是不是?”

满桌子的人都在看我。

乔薇在笑。

陈涛在笑。

方圆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放下筷子,看了乔薇一眼。

再看了看陈涛。

“方圆想去就去。”

我说得很平静。

“不过有句话想先问一下陈总——你这边招行政主管,走正规招聘流程吗?五险一金有没有?”

陈涛的笑容僵了一秒。

“当然有,我们公司什么都正规。”

“那就好。”

我夹起一块毛肚涮了涮,放进嘴里。

“那我就放心了。”

乔薇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裂了一下。

很快她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活跃气氛。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陈涛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再也没有主动跟方圆说过话。

他开始频繁看手机。

散场的时候,乔薇拉着方圆在门口嘀咕了几句。

我站在远处,听不清内容。

但我看到方圆摇了一下头。

乔薇的表情变了一瞬,很快又笑了。

她拍了拍方圆的肩膀,转身上了陈涛的奔驰大G。

方圆走到我身边,钻进驾驶座。

我上了副驾。

车开出去五十米,她突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要是不高兴就直说。”

“我说了,没有。”

“那你刚才问那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圆,我就是关心你。”

她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乔薇没什么坏心思,她就是性格那样。”

我没答话。

她头上那个0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了。

但我知道它还在。

我要保住那个0。

不惜一切代价。

5

周一,我正式回公司上班。

腰上的钢钉还没拆,坐久了酸疼,站久了更疼。

但设计院的活不等人,我负责的那个商住楼项目已经拖了一个月了。

组长老邱看见我回来,搓了搓手:“沈牧,你那个项目的甲方催了三次了。赶紧把结构图修完。”

“好。”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还没喝上一口水,手机响了。

方圆。

“你中午能不能请个假,陪我去趟乔薇那。”

“干嘛?”

“她说有个商场活动,她代理的那个牌子要做快闪店,人手不够,让我去帮忙。”

“你不是上班吗?”

“我请了半天假。”

“你帮她忙,为什么要我去?”

“她说搬东西需要男的。”

我想了两秒。

“我中午过去。”

中午十二点,我赶到商贸城。

乔薇的快闪店在一楼中庭,搭了一个粉色展台,全是化妆品试用装。

方圆正蹲在地上拆纸箱子,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乔薇站在旁边指挥。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色阔腿裤,白色丝绸衬衣扎进裤腰里,露出腰上一条细细的爱马仕皮带。

“沈牧来了?那边那几箱搬到台子上。”

她连“谢谢”都没说。

我搬了五六箱,腰上的钢钉开始抗议了。

弯腰的时候疼得吸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方圆走过来。

“没事。”

“要不你先坐着歇一下……”

“哎呀搬个箱子还能累着?”乔薇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笑嘻嘻的,“沈牧你可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活不在话下。”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很轻佻的挤兑,好像在说你连这点体力活都干不了,你还有什么用?

我直起腰,没吭声。

搬完了最后一箱,乔薇招呼大家吃盒饭。

快餐店点的,一个人一份鱼香肉丝盖饭。

方圆坐在我旁边吃饭的时候,乔薇又开始了。

“方圆,陈涛昨天又问你了。你到底去不去他公司面试?”

方圆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再想想。”

“想什么呀!”乔薇放下饭盒,凑近方圆,“你不知道外面的机会有多难得。你现在那个公司,干到退休也就那样了。陈涛那边,你要是做得好,年薪二三十万都有可能。”

“年薪二三十万?做行政主管?”我开口了。

乔薇看了我一眼。

“怎么?你觉得不可能?”

“贸易公司的行政主管,年薪二三十万,在这个城市?”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好奇,这么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去。”

乔薇的笑凝固了半秒。

“我自己有事业,不需要去给别人打工。”

“哦。”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气氛有点微妙。

方圆踢了我一下腿。

我没理。

吃完饭,乔薇出去接了个电话。

方圆拉着我到角落里,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呛她?”

“我没呛她。”

“你问那些有的没的不是呛她是什么?”

“我就是觉得她那个朋友陈涛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

“你认识他多久了?就因为乔薇介绍的,你就信了?”

方圆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在嫉妒?”

“我在担心你。”

“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但乔薇……”

我想说乔薇头上的数字是45。我想说她的生活方式有问题。我想说她一直在有目的地拉你接近那些有钱男人。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这些话一说出来,方圆一定觉得我是疯子。

“乔薇什么?”

”……没什么。“

方圆松开了我的胳膊,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快。

头上那个0在商场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下午一点半,我回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画图,脑子里全是乔薇的脸。

她总是笑。

笑着介绍陈涛。笑着提年薪。笑着说”别端着”。笑着给方圆安排一顿又一顿的饭局。

每一次笑容的背后,都有一个精确的目的。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陈涛。

社交媒体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一个私人微博,发过几张车展和酒局的照片,评论区全是年轻姑娘。

朋友圈看不到——我们不是好友。

我想了想,打开了方圆的朋友圈。

翻了大概二十条,找到了乔薇点赞和评论最多的那些内容。

乔薇总是第一个点赞。

每次方圆发自拍,乔薇都会评论:“宝宝好美!”

每次方圆发日常,乔薇都会评论:“哈哈哈我也想吃!”

但有一条从来没见她评论过——

我和方圆的合照。

从婚后到现在,方圆一共发过六张我们的合照。

六条下面,乔薇一个字都没留过。

连赞都没点过一个。

我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重新拿起来,翻到乔薇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精致。下午茶、商场、海边、飞机窗外的云。

但有一个共同特点——所有照片里,从来没出现过同一个男人超过两次。

季风出现过一次。

陈涛没出现过。

还有七八个不同的男人,出现过一次就消失了。

四十五。

铁打的四十五。

6

接下来一周,方圆去乔薇那里去了三次。

一次说是帮忙盘货,一次说是陪她逛街,一次说是乔薇失恋了需要人陪。

每次回来都比上一次晚。

第一次十点。

第二次十一点。

第三次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那次,方圆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

“喝酒了?”

“嗯,乔薇心情不好,陪她喝了点。”

“她又失恋了?”

“别那样说她。她也不容易。”

“哪不容易了?”

方圆脱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最近是怎么了?一提到乔薇你就这个态度。”

“什么态度?”

“阴阳怪气的态度。”

“我没有。”

“你就有。”

方圆甩掉鞋子,光脚走进卫生间,把门摔上了。

哗哗的水声响了十几分钟。

她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爬上床,缩进被子里,背对着我。

我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手停在半空。

又收了回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方圆头上的数字从0变成了1。

我惊醒的时候,浑身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直接面对乔薇。

趁午休的时间,我去了商贸城。

乔薇的公司在五楼,这次前台有人。

“找乔总?稍等。”

过了两分钟,乔薇从办公室里出来。

“沈牧?”她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标准的笑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找你聊几句。”

“行啊,进来坐。”

她的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有调性。白色书架,干花,香薰机。

桌上放着一杯半满的咖啡和一部翻开的手机。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

她坐到我对面,翘着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说吧,什么事?”

“方圆最近老往你这跑。”

“是啊,我们关系好嘛。”

“你给她介绍的那个陈涛,什么来头?”

乔薇挑了一下眉毛。

“陈涛?我朋友啊,做生意的。怎么了?”

“他的公司真的招行政主管?”

“你这是什么意思?质疑我?”

“我没有质疑你,我就想确认一下。”

乔薇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像之前那种社交性的甜笑。

更像是一种看穿了什么的、居高临下的笑。

“沈牧,我跟你说句实话。”

她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方圆跟了你三年,住着租来的房子,开着十万块的代步车,穿着打折的衣服。她大学时候是我们寝室最好看的一个,追她的男生排到了食堂门口。结果呢?嫁给你,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她不该有更好的生活?”

“她有更好的生活——跟我。”

“跟你?”乔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能给她什么?一个月七千块的工资?一张住院三十天只来看了三次的病床?”

每个字都扎得很准。

我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给她介绍陈涛,是让她有更好的生活?”

“我只是给她一个机会。她去不去是她自己的事。”

“什么样的机会?工作的机会,还是别的机会?”

乔薇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靠回椅背,双手环胸。

“沈牧,你管得太多了。”

“她是我妻子。”

“是啊,你是她老公。那你倒是给她更好的选择啊。你给不了,就别拦着别人给。”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不疼,但是响。

我站起来。

“乔薇,我不管你自己怎么活。但方圆不一样。她不需要你这种‘机会’。”

“那她需要什么?需要你吗?”

乔薇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的香水味又涌上来了,甜腻腻的,像一层糖衣。

“你以为你是谁?你连住院费都要靠医保报销的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替方圆做决定?”

“我有资格。”

“你凭什么?”

“凭她嫁给了我。”

乔薇看着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很复杂,有嘲讽,有不屑,也许还有那么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行。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咖啡杯。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我出了商贸城,外面阳光很好。

但我浑身发冷。

因为我看清了一件事——乔薇不是没脑子的交际花。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知道方圆的性格里有一块软的地方。

那块地方叫“不甘心”。

结婚三年,方圆从来没跟我说过“不甘心”。

但她看着乔薇的包、乔薇的裙子、乔薇的餐厅、乔薇身边走马灯似的男人时——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我认识。

是渴望。

而乔薇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渴望一点一点放大,放大到方圆迈出那一步。

然后方圆头上的0——

就不再是0了。

7

周五晚上,方圆突然跟我说要出去吃饭。

“乔薇定了那家新开的西餐厅。”

“又是乔薇?”

“怎么了?”

我咽下到嘴边的话:“没什么,我今天腰不舒服,就不去了。”

方圆看了我一眼,没坚持。

“那我自己去。”

她换了那条两千六的裙子,化了全妆,喷了香水。

出门前在玄关照了两遍镜子。

门关上之后,屋子里只剩下香水残留的味道。

我坐了十分钟,拿起手机给方圆发了条消息:“早点回来。”

她回了一个嗯。

八点。九点。十点。

十点半,我又发了一条:“到哪了?”

“快了。”

十一点,她还没回来。

我没再发消息。

十一点四十,门锁响了。

方圆进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但没有醉的样子。

她的妆还在,口红颜色换了——出门的时候是豆沙色,现在是正红。

她在外面补过妆。

“回来了?”

“嗯。”

她径直走进卫生间。

水声响了起来。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玄关她踢掉的高跟鞋。

鞋带上沾了一点泥,不像是西餐厅的环境。

方圆出来了。

脸上卸了妆,素面朝天,穿着睡衣坐到沙发另一头。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吃完饭又去了个酒吧,乔薇拉着不让走。”

“谁在?”

“乔薇,周婷,还有几个她的朋友。”

“男的女的?”

方圆转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丝不耐烦。

“有男有女。怎么了?你要查户口?”

“我就是问问。”

“你最近问得太多了。”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把灯关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圆手机的提示音。

她把手机落在沙发垫子上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亮起来的屏幕。

微信消息预览:

乔薇:今晚那个赵总对你印象不错哦,说你气质好,想加你微信。

我的手碰到了手机。

指尖就搭在屏幕边缘。

打开,还是不打开。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拿起手机走进了卧室。

“方圆。”

她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巴。

“嗯?”

“你手机落外面了。”

“放床头柜上吧。”

我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然后上了床。

黑暗中,我们背靠背,中间隔着二十公分。

那二十公分像一堵墙。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方圆还在睡,呼吸平稳。

我蹲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她很安静,眉毛微微蹙着,嘴角有一点干裂。

她头上的数字稳稳地浮在发顶。

0。

还是0。

我松了一口气,松得浑身发软。

但我知道这个0不会永远是0。

不是因为方圆不好。

而是因为乔薇太耐心了。

她不是要一夜之间把方圆拉下水。

她在一点一点地——

像温水煮青蛙一样。

今天介绍一个工作。

明天安排一顿饭局。

后天再推一个“赵总”。

每一次都只推一小步。

每一步都看起来无害。

直到方圆站在悬崖边上,低头一看——

“咦,我怎么走到这里了?”

但那时候已经退不回来了。

我在客厅坐到八点,做了一个决定。

从工位底下翻出一张名片。

名片上写着:周韵,律师,专注婚姻家事。

这是出车祸住院的时候,对方保险公司指派的调解律师的名片。

但我不是要打离婚官司。

我拨通了电话。

“周律师,我想咨询一个问题。不是我自己的事,是关于一个朋友的。”

“您说。”

“如果有人持续介绍有钱男性给已婚女性认识,并且暗示对方去发展超出正常社交的关系,这种行为在法律上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如果只是介绍认识和吃饭,法律上很难界定。但如果有明确的教唆、拉皮条性质的行为,并且造成了实际后果,那就涉及到破坏军婚罪以外的一些条款了——不过这些举证难度都很大。”

“我理解。那如果没有造成实际后果呢?”

“没有实际后果的话,法律基本无能为力。只能从道德层面去沟通。”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

法律管不了。

道德约束不了乔薇。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让方圆自己看清乔薇是什么人。

但怎么让她看清?

我不能说“我能看到头上的数字”。

我也不能说“乔薇是个睡了四十五个人的女人”。

我只能用方圆能理解的方式,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8

机会来得比我想的快。

周三晚上,方圆接了一个电话,脸色不太好。

挂了电话后,她坐到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乔薇……出事了。”

“什么事?”

“她跟那个季风,闹翻了。季风的老婆找上门了。”

我心里一顿。

“季风有老婆?”

“嗯,乔薇之前说季风离婚了。结果今天他老婆带着人去乔薇公司闹了一场。”

“闹了?”

“砸了东西,泼了水,还扇了乔薇一巴掌。”

方圆的声音有点抖。

“乔薇现在怎么样?”

“在家哭。她让我过去陪她。”

“你去吗?”

“当然要去。她是我闺蜜。”

方圆起身要拿包。

“等一下。”

“干嘛?”

“方圆,你不觉得这事有问题吗?”

她皱眉:“什么问题?”

“乔薇说季风离婚了。结果季风根本没离婚。她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方圆的手停在包上。

“她肯定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什么?”

“怎么可能跟一个有妇之夫在一起。”

我看着方圆。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急切的信任,不是信任乔薇,而是信任自己的判断。

她不相信自己最好的闺蜜是那种人。

“你去吧。”我说。

方圆拿起包就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季风”。

本地企业老板的圈子不大。

季风,全名季丰年,三十六岁,某商贸公司总经理。

已婚。妻子叫贺云。

儿子四岁。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但商会的官网上有他的照片——和贺云的合照,两年前的商会年会。

贺云穿着旗袍,笑得很大方。

她头上的数字我没看过,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季风从来没离过婚。

乔薇说他离了。

要么乔薇被骗了。

要么乔薇骗了自己。

要么乔薇从头到尾都知道。

方圆凌晨两点才回来。

“她怎么样?”

“脸上一道红印子,门口贴了一堆烂菜叶和卫生巾。”

“报警了吗?”

“没有。乔薇说算了,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闹大。

因为一闹大,就瞒不住了。

“方圆。”

“嗯?”

“乔薇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之前有没有交往过其他对象?”

方圆想了想。

“她说她之前谈过几段,但都不太长。她挑得比较严格。”

挑得比较严格。

四十五个。

“好,你早点休息。”

方圆去洗了澡,上了床,这次没有背对我。

她侧过来,声音有点闷:“沈牧,你说乔薇是不是被骗了?”

“也许吧。”

“她真的很可怜。大学的时候她家条件最差,穿的衣服都是地摊货。毕业这几年好不容易自己打拼出来了,结果遇到这种男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她大学毕业之后的生活吗?细节上的那种。”

“大概知道吧。她跟我说得也不多。”

“嗯。”

“你是不是又想说她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好心,不一定是真的好心。”

方圆看着我,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说乔薇?”

“我说一般情况。”

方圆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但她没有马上入睡。

我听到她的呼吸,很轻,很浅,一直没变成均匀的节奏。

她在想。

好。

让她想。

我不需要方圆现在就看清一切。

我只需要在她心里种一颗种子。

然后让乔薇自己浇水。

9

种子发芽比我预想的快。

周末,方圆又去了乔薇家。

但这次她回来得很早。

下午四点就到家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方圆把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踢掉鞋子。

“乔薇今天又给我介绍人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谁?”

“不认识。一个什么地产公司的副总。说让我明天去吃饭,说是帮我对接一个装修设计的单子,你不是学建筑的吗,说可以给你拉活。”

方圆的声音很平。

太平了。

“然后呢?”

“然后乔薇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在桌上,微信弹了一条消息。”

方圆顿了一下。

“我没故意看。但弹出来的消息太显眼了。”

“什么消息?”

“那个地产公司的副总——就是她要介绍给我的那个人——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旁边有一条文字消息。”

方圆深吸了一口气。

“文字写的是:你那个朋友照片我看了,不错,明天安排。”

沉默。

我没说话。

方圆也没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像一个没有观众的剧场。

“你怎么想?”我问。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安排’是什么意思?”

方圆的眼圈红了。

不是委屈的红。

是愤怒的红。

“她给我看照片了。那个男的四十多了,秃顶,戴着金链子。乔薇说他有钱有人脉,人特别好。”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在把我当商品。”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方圆的声音在颤抖。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攥得很紧。

“沈牧,我以前是不是瞎了眼?”

“你不是瞎了眼,你是太信任她了。”

方圆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的。

砸在我的手背上,一滴一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大学的时候,她是最讲义气的那个。谁欺负我她第一个站出来。毕业的时候她送了我一条围巾,织了三个月。”

“人会变的。”

“但她变得太多了。”

方圆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吸了吸鼻子。

“我想了一路。从她给我介绍陈涛开始,到那个赵总,到今天这个秃顶副总——她根本不是在帮我找工作。”

“嗯。”

“她就是在……”

方圆说不下去了。

我握紧了她的手。

“方圆,你头上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我脱口而出。

方圆愣了一下:“什么?”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是说,你清清白白的,不要让任何人把你拖进泥里。”

方圆靠过来,把头搭在我肩膀上。

我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

“我不去了。”她说,“我以后不去了。”

“好。”

“我要跟她说清楚。”

“别急。想好了再说。”

“不,我现在就想说。”

方圆拿起手机,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喂,乔薇。”

那边的声音甜甜的:“哎呀方圆,你想好了吗?明天那个饭局——”

“我不去了。以后这种局,你也不要叫我了。”

那边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是沈牧不让你去?”

“跟他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方圆你别闹——”

“乔薇,我看到你手机上的消息了。”

那边彻底安静了。

“你给那个什么副总发了我的照片,让他‘安排’。你觉得我不知道‘安排’是什么意思?”

“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乔薇,我们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但是你一直在给我介绍这些有钱男人,到底是为了帮我,还是把我当筹码?”

“方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乔薇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委屈。

“我是为你好!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一个月五千块工资,你老公七千,两个人连个房子都买不起。我不帮你谁帮你?”

“你帮我的方式就是给我拉皮条?”

“你——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方圆的声音终于爆发了,像压了太久的弹簧,“你给我介绍的那些男的,哪个不是冲着我的脸来的?陈涛那个什么行政主管,年薪二三十万?你自己信吗?还有那个赵总,你说他对我‘印象不错’——他印象不错个什么?印象不错就要加我微信?”

“方圆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乔薇,从今天起,那种局,不要再叫我。什么赵总、陈涛、秃顶副总——一个都不要再提。你自己怎么活我管不着,但是你别来碰我的生活。”

方圆挂断了电话。

手机摔在沙发上弹了一下。

她的手还在抖。

我一把将她拢进怀里。

她把脸埋在我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低头看她的头顶。

0。

稳稳的,亮亮的0。

我老婆的0。

比任何金银珠宝都值钱。

10

乔薇没有消停。

被方圆撕破脸之后的第二天,她在闺蜜群里发了一段话。

“有些人啊,帮了她那么多,转头就翻脸不认人。觉得自己多清高呢?一辈子跟着一个穷鬼过日子,活该。”

周婷在下面回了一句:“怎么了姐?跟谁闹矛盾了?”

乔薇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方圆退出了群聊。

退群之后,她接到了周婷的电话。

“方圆,你和乔薇到底怎么了?她在群里那么说你,你怎么不回一句?”

“没什么好回的。”

“你也太窝囊了吧。”

“周婷,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方圆平静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确定?你没理解错?”

“消息就在她手机上。安排。白纸黑字。”

周婷不说话了。

隔了一天,林可也打来了电话。

“方圆,乔薇在外面说你忘恩负义,说你是白眼狼。”

“她怎么说我都行。”

“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

“没什么好解释的。清者自清。”

方圆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

“她开始到处说我坏话了。”

“意料之中。”

“你就不着急?”

“方圆,嘴长在她脸上,随她怎么说。你在乎吗?”

方圆想了想。

“以前在乎。现在不在乎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我知道那句话背后的重量。

接下来的两周,乔薇持续在社交圈里给方圆泼脏水。

说方圆是白眼狼,自己帮了她那么多忙她居然反咬一口。

说方圆嫉妒自己过得好,心胸狭窄。

说方圆的老公沈牧是个控制狂,不让方圆交朋友。

有几个以前跟方圆不太熟的人信了。

发朋友圈阴阳怪气,虽然没点名,但配图是乔薇和方圆以前的合照。

方圆全当没看见。

她删了乔薇的微信、手机号、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

只不过她晚上会在沙发上多坐一会儿,不看手机,不看电视,就发呆。

我陪着她坐着。

有时候给她倒一杯热牛奶。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坐在旁边。

转折发生在第三周。

周婷找方圆吃饭了。

“我要跟你道个歉。”

“嗯?”

“之前乔薇说你的时候,我没替你说话,是我不对。”

“没事。”

“还有一件事。”周婷犹豫了一下,“前两天乔薇也找我了。”

方圆夹菜的筷子停了。

“找你?”

“嗯,让我去参加一个什么商会的晚宴。说是认识几个老板,对我做的教培业务有好处。”

方圆的脸色变了。

“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周婷苦笑了一下:“是啊。我那天本来想去的,后来一想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我就多了个心眼,在网上搜了一下她推荐的那个什么黄总。”

“怎么了?”

“上了天眼查,那人名下六家公司,四家注销了,两家经营异常。什么商会老板,就是个到处混场子的油腻中年男。”

方圆没说话。

周婷看着她:“方圆,你说的是对的。她不是在帮我们,她就是在——用我们。”

那天吃完饭,方圆的情绪好了很多。

至少不再发呆了。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过来面对我。

“沈牧。”

“嗯?”

“你之前说‘有些人的好心不一定是真的好心’——你那时候就看出来了对不对?”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直说?”

“说了你不会信。你得自己看到。”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地往我这边挪了一下。

肩膀碰到了我的手臂。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她的声音很轻。

我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她没躲。

这是三个月来,她第一次让我这么完整地抱住她。

我的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个0就悬在我的视线里,近得不到五厘米。

0。

我老婆的0。

我守住了。

最后说一下结局。

一个月后,乔薇的代理品牌出了质量问题,大批退货,资金链断裂。

她去找季风,季风拉黑了她。

去找陈涛,陈涛换了号。

去找那个秃顶副总,副总说“你谁啊”。

走马灯一样的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一个都没留下。

朋友圈里那些“宝宝好美”的评论也没了。

周婷拉黑了她。

林可拉黑了她。

以前跟她关系好的几个人也都不搭理她了——因为周婷把真相说了出去。

乔薇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空荡荡的办公室照片。

配文:重新开始吧。

然后她设置了三天可见。

方圆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我以为她会叹气,或者说一句“也怪可怜的”。

但她没有。

她只是锁了手机,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今天吃酸菜鱼。”

就那样走进了厨房。

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响起来。

油烟机嗡嗡地转。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围裙系在腰上,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脚上是一双旧拖鞋。

头上的0稳稳的,没有变过。

我忽然觉得——

那些数字也许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车祸之后失去了很多东西。

差点失去了视力,差点失去了工作,差点失去了方圆。

但最后什么也没失去。

因为我在那些数字里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你看到的不是真相。

你选择去守护的,才是。

方圆端着一盘酸菜鱼出来,放在桌上。

“尝尝,我多放了一勺酸菜。”

我夹了一口。

酸辣辣的,舌头有点麻。

“好吃。”

“那当然。”

她笑了。

不是社交场上那种得体的笑。

是鼻子皱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头上那个0亮了一下。

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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