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檀木办公桌后面，顾夫人的下巴抬得比天花板上的吊灯还高。
她连正眼都没给站在对面的周野，只是涂着暗红蔻丹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啪嗒一声。
一张黑底金边的高级银行卡被两根手指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五千万。
顾夫人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打发一只在脚边打转的流浪狗。
这是顾家给你的补偿。拿着它，在解除婚约的协议书上签字。周野，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我女儿是天上的白天鹅，注定要接管千亿市值的顾氏集团。你不过是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破落户，哪怕你父亲当年救过老爷子，这门亲事也不可能作数。
顾夫人靠在真皮椅背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眼神里满是早有预料的冷漠。
按照豪门圈子里那些年轻人的脾气，这个时候，眼前这个向来清高的穷小子应该浑身发抖，应该双拳紧攥，甚至应该把银行卡狠狠摔回她脸上，红着眼睛吼上一句莫欺少年穷。
她连保镖都安排好了，就在门外候着，只要周野敢摔卡，立刻就会被按在地上摩擦，彻底撕碎那点可怜的自尊。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办公室里静得连中央空调吹风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野站在那里，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目光死死钉在那张黑金卡上。
五千万？
真的给五千万？
不是五万，也不是支票，而是实打实已经激活的现金卡？
周野脑子里瞬间炸开了花。就在十分钟前，他才刚刚穿进这具身体里。原主是个脑子缺根弦的文艺青年，被顾家冷嘲热讽了整整三年，受尽了白眼，还天天想着靠真心感化那个冰山女总裁未婚妻。按照原本的情节走向，原主今天会硬气地拒绝这笔巨款，然后净身出户，接着就是被各路二代针对、踩踏、失业、流落街头，直到三年后什么古武战神归来才开始打脸。
三年？
受尽折磨三年就为了打几个二代的脸？
脑子被门挤了才干这种事！
顾夫人见周野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以为他是在强行压抑心中的滔天怒火，脸上的鄙夷更浓了几分。
怎么？嫌少？周野，贪心不足蛇吞象，五千万足够你这种底层混吃等死一辈子。你就算跪在地上求我，这婚也退定了！
话音还没落，顾夫人眼前突然刮过一阵风。
周野以一种百米冲刺的速度猛扑上前，右手化作一道残影，啪的一声就将那张银行卡狠狠按在了手心里。
那动作之迅猛，力道之坚决，连办公桌上的名贵茶杯都被震得跳动了一下。
成交！笔呢？协议在哪？
周野的声音洪亮高亢，透着一股生怕对方反悔的火急火燎。
顾夫人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愣在当场。
她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第三套羞辱方案、门外保镖的抓捕暗号，在这一瞬间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你说什么？
协议在哪？快拿出来，阿姨，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别耽误彼此发财！周野两眼放光，甚至主动帮顾夫人把桌上的钢笔拧开了盖子，双手递了过去。
顾夫人眼角抽搐，几乎是机械般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早早拟定好的解除婚约协议书。
协议刚沾到桌面，周野一把扯了过去，连条款都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唰唰唰！
周野两个大字签得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字迹甚至比他当年高考答卷还要端正三分。
签完了！周野把协议往前一推，另一只手把银行卡死死揣进牛仔裤最深的口袋里，甚至还用力拍了拍，确认拉链拉严实了。
顾夫人看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协议，嘴唇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周野，你……你不要尊严了？你就不想对清雪说点什么？
尊严？五千万就是最大的尊严！至于清雪……顾总那么优秀，祝她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周野一边说着，一边往后倒退，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阿姨，密码是卡号后六位还是六个零？
顾夫人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六个八！
好嘞！谢谢阿姨，祝阿姨越活越年轻，出门买菜天天中奖！
周野一鞠躬，转身拉开办公室大门，脚底抹油，刺溜一下就没了踪影。
门外的四个黑衣保镖正严阵以待，准备冲进去制服暴怒的主角，结果只看到一道残影擦着他们的肩膀掠过，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保镖队长愣在原地，探头看了看办公室里脸色铁青、神情恍惚的顾夫人，迟疑着问道：夫人……打，还是不打？
顾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保养得宜的脸庞彻底扭曲：打个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第二章
走出顾氏大厦的旋转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周野眯起了眼睛。
热浪扑面而来，但他整个人却爽快得连骨头缝都在叫嚣。
他站在台阶上，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营业厅软件，直接申请注销当前手机号。
接着，把微信、支付宝绑定的原号码全部解绑，微信里那些所谓的顾家亲戚、前女友的高傲闺蜜、平日里冷嘲热讽的狐朋狗友，一个不留，全部拉黑删除一条龙。
最后，他把手机卡拔出来，顺手扔进了路边的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搞定。
从现在开始，原书里那个深情隐忍、注定要被各路反派轮流羞辱的窝囊废周野，彻底社会性死亡。
站在街头，周野摸了摸口袋里滚烫的银行卡，直奔最近的国有银行。
半小时后，坐在贵宾室里的周野喝着顶级的龙井茶，看着账户余额上那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零，长长舒了一口气。
五千万，实打实躺在账上。
经理，把这些钱分成两部分。周野放下茶杯，神情冷静，两千万存大额存单，吃定期利息。剩下三千万，我要全款买固定资产。
半天时间，周野换了新手机，办了新卡，租了一辆车直奔本市最著名的大学城后街。
那是一片老城区，但紧挨着三所重点大学，常年人流爆满，夜市繁华。原著情节里曾有一笔带过，半年后这片区域会被规划为高新科技示范园区，周边地价暴涨三倍。
此时的大学城后街，正挂着几家临街商铺和一整栋六层自建公寓楼急售的牌子。
房东是个要移民的老华侨，急着用钱套现，正在中介所里愁眉苦脸。
整栋楼加上底下八间连体商铺，总面积两千四百平，一口价，三千两百万。
中介小哥正苦口婆心劝老华侨降价，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年轻人。
两千九百万，全款，今天就能过户。
周野把银行开出的资金证明往桌上一拍。
老华侨原本瘫在沙发上，看到那张资金证明上的数字，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小伙子，你没开玩笑？全款？
周野拉开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能签合同，一个小时内资金到账。不能签，我立刻去隔壁街看另一栋。
签！马上签！老华侨生怕周野反悔，抓起公章就往合同上盖。
下午四点半，不动产登记中心大厅。
当周野把那本厚重的大红本本装进背包时，窗外的晚霞正好洒在他的脸上。
一栋六层公寓楼，总共四十八间单身公寓，加上楼下八间带着独立阁楼的旺铺，全部归于他的名下。
周野走到路边的小摊上，花十五块钱买了一条大裤衩，花十块钱买了一双人字拖，又花五块钱买了一个结实耐磨的红蓝编织蛇皮袋。
他把西装革履全扔了，换上大裤衩人字拖，把从前房东那里交接来的一大串金属钥匙往腰上一挂。
走起路来，钥匙碰撞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清脆动听。
少走四十年弯路。
周野站在自己的楼下，抬头看着整栋属于自己的资产，忍不住咧开嘴笑出了声。
什么商界争霸，什么豪门赘婿，什么龙王归来。
老子现在是全职房东。
第三章
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清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刚结束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回办公桌前。
周野今天来过了？
顾清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波澜。
坐在对面的顾夫人冷笑一声：来过了，协议也签了。
顾清雪动作微微一顿，眉头微微蹙起：他签了？他没闹？没摔东西？
她太了解周野了，那个男人骨子里有一股让人厌烦的傲气，明明一无所有，却总是用一种自以为深情的目光看着她。她原本以为，面对母亲的羞辱，周野至少会据理力争，甚至会冲到她面前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顾夫人翻了个白眼，嘴角带着浓浓的嘲弄：闹？他高兴得差点没给我磕头！卡一拿，字一签，跑得比野狗抢到骨头还快！
顾清雪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拿了那五千万？
拿了，一分不少全拿走了。顾夫人冷哼道，亏你爷爷当年还说他是什么人中龙凤，我看就是个见钱眼开的窝囊废！以前装得那么深情高尚，在五千万面前，原形毕露了吧？
顾清雪放下咖啡杯，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一直嫌弃、一直想要丢弃的旧玩具，突然被对方主动随手扔进了垃圾桶，甚至对方扔掉的时候还一脸嫌弃。
把他的手机号给我，我有些话要跟他说清楚。顾清雪冷声道。
顾夫人把协议扔在桌上：打吧，看看这小子现在是不是正在哪个高档会所里挥霍呢。
顾清雪拿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那个她三年间极少主动拨打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不存在……
顾清雪脸色一变。
空号？
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周野的头像，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周野，我们聊聊。
红色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顾清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把我删了？还注销了手机号？
顾夫人也愣住了，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冷笑出声：装模作样！这小子玩欲擒故纵呢！拿着五千万，切断联系，无非就是想让你心里难受，想让你主动去找他！清雪，你千万别上当，这种底层男人我见得多了，等他把钱挥霍光了，或者在外面碰了壁，绝对会像条死狗一样爬回来求你！
顾清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冷冷合上文件。
我没空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既然断了，那就彻底断干净。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恢复了平日里的高傲与冷酷：通知市场部，大学城那块地的收购案必须抓紧推进，那是我们顾氏下半年转型的关键项目。
第四章
大学城后街，阳光明媚。
周野踩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一袋刚炸出锅的油条，优哉游哉地晃荡在青石板路上。
腰间那一串几十把钥匙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成了整条街最独特的交响乐。
周老板，早啊！
街角开螺蛳粉店的李老板热络地打着招呼，顺手递过来一瓶冰镇豆浆。
周野接过豆浆，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哈出一口气：李哥，早。昨天跟你说的那个排烟管道改建的事，工人上午十点过来，你到时候开个门就行，费用从我这出。
李老板感激得连连点头：哎哟周老板，您真是太讲究了！以前那房东恨不得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哪有您这么敞亮的！
小意思，你们生意好，我房租才收得稳当嘛，互利共赢。
周野摆摆手，叼着油条继续往前溜达。
接手这栋楼不过短短半个月，周野已经把这片地方摸得门清。
原本的老房东抠门至极，水电费乱加价，设施坏了装死不修，搞得租客怨声载道，空置率极高。周野接手第一天，直接把房租降了一成，水电全部按国家标准走公表，坏掉的空调热水器连夜全部换成一线品牌全新货。
消息一传开，不到三天，四十八间公寓全部被大学城里的年轻情侣、考研党和年轻教师抢租一空。
现在周野每个月光是净房租收入，就有将近二十万。
再加上临街八间商铺的稳定租金，每个月现金流三十多万，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干，钱就哗哗往账户里流。
周野溜达回自己的公寓——顶层两百平的超大复式，原本是老房东留着自住的，现在成了他的快乐老巢。
刚推开一楼大厅的大门，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吃力地搬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往楼梯口挪。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体恤和帆布鞋，扎着高马尾，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正是刚搬进来没几天的租客之一，附近艺术学院的研究生苏小沫。
周野见状，三两口把剩下的油条咽下去，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箱子底部：来，松手。
苏小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大裤衩人字拖的周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房东哥哥，我自己可以的，里面都是颜料和画具，特别沉！
沉什么沉，再沉能有生活沉？周野单手一发力，直接把沉甸甸的箱子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晃了晃钥匙，几楼？
三……三百零二。苏小沫跟在后面，小步跑着，脸颊因为刚才的用力而微微泛红。
周野步履如飞，一口气爬上三楼，把箱子稳稳当当放在三百零二室的门口，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行了，屋里那台洗衣机用得还习惯吧？要是排水有问题随时微信叫我，千万别自己上手通，容易弄一手烂泥。周野擦了把汗，叮嘱道。
特别好用！苏小沫连连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房东哥哥，你人真好。我上个房东连灯泡坏了都要收我五十块钱上门费呢。
商业竞争，全靠同行衬托。周野嘿嘿一笑，行了，赶紧进去收拾吧，中午太阳大。
他刚准备转身下楼，楼梯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紧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名牌的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女人手里拎着一个限量款爱马仕包，脸上化着精致的浓妆，但此刻却被楼道里的闷热烤得有些浮粉。
她一抬头，正好和穿着大裤衩、端着冰豆浆的周野撞了个正着。
周野？！
女人尖叫出声，眼神里瞬间迸发出极度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周野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这女人一眼。
脑海深处的记忆迅速翻涌，对上了号。
林薇薇，顾清雪的大学闺蜜，本市一个二流豪门的小姐。以前原主在顾家的时候，就属这个女人冷嘲热讽最起劲，天天当着顾清雪的面骂原主是个吃软饭的狗皮膏药。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周野吸溜了一口豆浆，神色坦然，走错门了吧？这里可没有米其林三星，只有下楼左拐十五块钱管饱的沙县小吃。
林薇薇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捂住鼻子，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天哪，周野，你怎么会在这？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一股酸臭味！
我在这收租啊。周野抖了抖裤腿，怎么，林大小姐也是来租房的？不好意思，满员了，连地下室的杂物间昨天都被一个考研的哥们预定了。
收租？林薇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起来，就你？你在这当物业保安吧！我就知道！顾阿姨把你赶出家门，你连顿饭都吃不起，居然沦落到跑到大学城来当看大门的保安了！
站在门口的苏小沫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蹙眉开口道：这位女士，你别乱说，周哥是这栋楼的房东！整栋楼都是他的！
闭嘴！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肯定是被他给骗了！林薇薇根本不信，指着周野的鼻子，满脸得意，周野，你别装了！清雪早就猜到你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引起她的注意！把手机号注销，玩失踪，结果呢？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打零工！
周野看着唾沫横飞的林薇薇，眼神像是在看动物园里跳脚的狒狒。
大姐，你出门是不是把脑子落在梳妆台上了？
你叫我什么？！林薇薇声音拔高了八度。
周野叹了口气，把空豆浆盒捏瘪，精准地扔进楼梯口的垃圾桶里：我说，你要是闲得蛋疼……哦不好意思你没有，你要是闲得慌，去隔壁街做个美甲。跑我这来狂吠什么？顾清雪怎么想关我屁事？我跟她早就两清了。
两清？林薇薇冷笑连连，掏出最新款手机，行啊，嘴挺硬！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给清雪，让她来看看你现在这副捡垃圾一样的德行！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能撑到什么时候！
打，赶快打。周野甚至帮她按亮了电梯按钮，不打你是我孙子。记得开免提，顺便告诉她，上个月我和她退婚那天，你们顾家楼下停车场的收费大爷多收了我五块钱停车费，让她微信转我。
林薇薇被周野这副油盐不进的死猪不怕开水烫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抖着滑开手机屏幕，当场就拨通了顾清雪的视频电话。
第五章
顾氏集团大厦，顶层会议室。
顾清雪正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几个高管关于城南地皮收购的汇报。
突然，放在桌面上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薇薇的名字。
顾清雪本想挂断，但林薇薇连续打了三次，显然是有什么急事。
会议暂停十分钟。
顾清雪冷冷吩咐了一句，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滑下了接听键。
清雪！你猜我看到谁了？！
屏幕刚一接通，就传来林薇薇尖锐刺耳的喊声，背景是一处看起来颇为老旧但干净的楼道。
顾清雪眉头微蹙：薇薇，我在开高层会议，没空跟你猜谜。
周野！我抓到周野了！林薇薇把手机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靠在楼梯扶手上的周野。
镜头里，周野穿着一条印着沙滩椰子树的宽松大裤衩，脚下一双黑色人字拖，上身是一件洗得有点变形的灰色跨栏背心，腰间那一串金属钥匙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反光。
他嘴里还咬着一根牙签，正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镜头。
顾清雪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真的是周野。
自从那天他拿着卡跑路之后，顾清雪动用了不少关系查他的去向，却发现他所有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原本租住的公寓退了，连经常去的几个图书馆和咖啡馆也再没出现过。
这个人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彻底蒸发了。
可现在，他居然以这种形象，出现在了大学城的老旧居民楼里？
周野。顾清雪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这就是你选择的生活？
周野翻了个白眼，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嗨，前妻的闺蜜的前任未婚夫向你问好。顾总日理万机，怎么还有空跨服视察基层民情啊？
顾清雪看着周野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以前在顾家，周野虽然沉默寡言，但永远穿着整洁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文雅和克制。
而现在的周野，简直就像是个在菜市场里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
你把钱花光了？顾清雪冷冷发问。
除了这个解释，她想不出任何原因能让一个拿到五千万的人，穿着背心大裤衩窝在老破小里当看门人。
肯定是这小子骤然暴富，跑去澳门或者进了什么投资陷阱，被人骗得倾家荡产，最后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对对对，花光了，一分不剩，全霍霍了。顾总是不是打算再赞助我五千万？你要是给，我立刻给你磕一个。
清雪，你听到了吧！林薇薇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满脸鄙夷和痛快，我就说这烂泥扶不上墙！五千万啊，这才半个月他就败光了！现在在这装疯卖傻呢！我看他下一步就是准备去公司门口堵你，跪下来求你复合！
顾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
原本她心里对周野还存有一丝愧疚，毕竟是爷爷定下的婚约，顾家退婚确实不占理。
可现在看来，母亲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骨气，而且毫无自控能力。离开顾家的庇护，他连最基本的生存之道都不懂，五千万现金砸在他头上，换来的只是加速他的毁灭。
周野，我说过，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顾清雪的声音冷硬得像铁块，顾家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争气。不要再试图通过薇薇或者其他任何手段来引起我的注意，这只会让我觉得你可悲。
周野被逗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脸凑到林薇薇的手机镜头前，用极度真诚的眼神看着顾清雪：
顾大总裁，算我求你，你千万别注意我。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以后你们顾氏集团哪怕倒闭破产上街要饭，也千万别来大学城后街，因为这一片……
周野顿了顿，抬手拍了拍墙壁上的瓷砖：全特么是我的地盘，我怕我忍不住给你涨房租。
噗嗤——
站在后面的苏小沫实在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林薇薇被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周野！你死鸭子嘴硬！好啊，你不是说这里是你的地盘吗？有本事你把这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啊！
拿房产证给你看？周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薇薇，你算哪块小饼干？看房产证门票两百，微信还是支付宝？
你！
行了薇薇，挂了吧。顾清雪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厌倦与疲惫，没必要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浪费时间。他既然选择自甘堕落，那就随他去。
啪。
视频电话被顾清雪单方面挂断了。
林薇薇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瞪着周野：周野，你给我等着！赵大少今天下午正好要来大学城这边考察商铺，他要是知道你在这里，绝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豪门手段！
赵大少？周野挑眉，赵天宇？
原著里那个一直追求顾清雪、对原主各种暗下黑手的赵家大少爷？
怕了吧？林薇薇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赵家已经准备把这整条街的商铺全部包圆了，到时候你连在这里当保安看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周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串着的整整八间临街商铺的钥匙，陷入了沉思。
赵天宇要买这整条街的商铺？
那可真是……太特么好了。
第六章
下午三点，大学城后街迎来了它不该承受的排场。
三辆黑色的奔驰大G打头，后面跟着一辆极其嚣张的亮黄色兰博基尼，一路轰鸣着油门，强行开进了狭窄的步行街，引得周围的学生和摊贩纷纷侧目躲避。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赵氏集团的大少爷，赵天宇。
赵大少！
林薇薇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薇薇，清雪怎么没来？赵天宇摘下墨镜，有些不耐烦地打量着周围乱糟糟的街道，这种又脏又破的地方，要不是为了清雪那个高新园区的配套项目，本少爷多待一秒都觉得恶心。
清雪公司有高层会议走不开。林薇薇压低声音，凑到赵天宇耳边，赵大少，您猜我刚才在这碰到谁了？
谁？
周野！林薇薇伸手指向街角的那栋六层公寓楼，那小子现在就在那栋楼里当保安！刚才清雪给他打电话，他不仅不认错，还狂得没边，说这整条街都是他的地盘，连清雪都被他气得够呛！
赵天宇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引得身后的保镖和跟班也跟着哄笑。
周野？那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他居然沦落到这里当看门狗了？
赵天宇整了整领带，眼神中闪烁着残忍和兴奋的光芒。
过去三年，因为顾家老爷子的遗嘱压着，他一直不敢对周野动真格的。现在周野既然被顾家像死狗一样踹了出来，那还不是任由他随意拿捏？
带路！本少爷今天倒要看看，一条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拿什么在我面前狂！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气势汹汹地直奔公寓楼下。
此时的周野，正搬了一张掉了漆的二手藤椅，大马金刀地坐在公寓大门口的阴凉处。
脚边放着半个冰镇西瓜，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慢悠悠地摇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旁边蹲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拐来的大黄狗，正呼哧呼哧吐着舌头舔西瓜皮。
赵天宇带着七八个黑衣保镖把大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冷笑着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藤椅上的周野。
周野，几年不见，你这日子过得挺别致啊。
周野咬了一大口西瓜，吐出两颗西瓜籽，眼皮都没抬一下：买西瓜去对面水果摊，我这不卖水果，只提供收租服务。
死到临头还在这装逼！
赵天宇身后的一个跟班跳了出来，指着周野的鼻子破口大骂：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赵氏集团的赵总！赵总今天来，是代表赵氏集团收购这栋楼和整条街的商铺！你一个臭保安，还不赶紧跪下叫赵总！
周野停下摇蒲扇的手，终于抬起头，打量了赵天宇两眼。
赵总？来买房的？
赵天宇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簿，傲然道：这栋楼原本属于一个姓陈的华侨吧？我查过了，市场估价最多两千五百万。本少爷出三千万！
他撕下一张支票，啪的一声甩在周野面前的折叠桌上。
去，把你们物业经理或者真正的房东叫出来！告诉他，赵氏集团要这栋楼！至于你……
赵天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俯下身，盯着周野的眼睛：本少爷给你五百块钱遣散费。十分钟之内，给本少爷从这里滚出去！以后在整个江城，只要有我赵天宇在的地方，你就只能像条狗一样绕着走！
林薇薇在一旁抱胸冷笑，满脸幸灾乐祸：周野，听到没有？还不拿着你的五百块钱赶紧滚！
周围不少租客和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几个认识周野的学生甚至悄悄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周野，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放下了蒲扇，慢条斯理地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赵总，你刚才说，你出多少钱买这栋楼？
三千万！赵天宇傲然挺胸，怎么？被吓傻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周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弯下腰，从藤椅下面拎出了那个洗得褪色的红蓝编织蛇皮袋。
在赵天宇和林薇薇嘲弄的目光中，周野拉开拉链，把手伸了进去。
林薇薇嗤笑道：怎么？开始收拾破烂准备滚蛋了？
下一秒，周野从蛇皮袋里掏出了一大摞红彤彤的大本子。
啪！
第一本房产证砸在桌上，不动产权证书五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啪！
第二本！
啪！第三本！
啪啪啪啪啪！
周野手速极快，像发牌一样，一口气在折叠桌上甩出了九本厚重的大红本本。
八间商铺的独立产权证，加上整栋六层公寓楼的大产权总证，整整齐齐码在桌上，堆了半尺多高。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蹲在旁边的老黄狗都停止了喘气。
赵天宇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林薇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巴连连后退，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这……这是什么？！赵天宇声音发颤。
房产证啊，赵总不认识字？周野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上面的名字，来，跟着我念：房屋所有权人——周、野。
周野拿起桌上那张三千万的支票，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总，刚才你说，出三千万买我的楼？
周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大白牙：不好意思啊赵总，上周有个中介出到三千五百万我都没卖。你这三千万……连我底下八间商铺的门面都买不下来。
他两根手指一搓，刺啦一声，那张三千万的支票被当场撕成了两半。
接着，周野把碎纸屑往赵天宇那身白西装上一扬。
碎纸如雪花般飘落。
周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着步行街的入口：
带上你的人，还有你这辆破车，五分钟内从我的步行街滚出去。否则，老子现在就打电话叫城管，举报你们机动车非法占道经营，扣分罚款拖车一条龙，听懂了吗，赵大少爷？
第七章
赵天宇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几个保镖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知所措。
刚才那厚厚一叠房产证，白纸黑字盖着不动产登记局的鲜红大印，根本不可能有假！
周野……你哪来的钱？！林薇薇尖叫出声，整个人都快疯了，你不是把五千万花光了吗？！你哪来的三千万买这栋楼和商铺？！
周野像看智障一样瞥了她一眼：我是花光了啊，五千万全款买楼加商铺，剩下两千万存了定期吃利息，一分都没剩，这不叫花光叫什么？
两……两千万存定期？！
林薇薇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在她的预想中，周野拿到五千万应该去赌、去挥霍、去买豪车装逼，然后迅速破产落魄。
可这家伙转头全特么买了不动产和大额存单？！
这特么是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脑回路能干出来的事？！
赵天宇死死咬着牙，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周野！你少在这里嚣张！别以为买了一栋破楼你就了不起了！顾氏集团和我们赵家联手开发高新园区，你这片破地方就在规划红线边缘！只要我们把规划图纸稍微改动一下，你这里就会变成死胡同！到时候你的商铺连一毛钱都租不出去！
哦？是吗？
周野毫无波澜地重新坐回藤椅上，翘起二郎腿：改，赶紧改。你们要是不改，你们就是孙子。
你！赵天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野的手指都在哆嗦。
周野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三分钟。步行街违停，一辆车罚款两百记三分。你们一共四辆车，那就是八百块记十二分。城管大队的举报电话是……
滚！我们走！
赵天宇狠狠一甩衣袖，咬牙切齿地转身钻进了兰博基尼里。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憋屈！原本是来踩人的，结果被人用九本房产证当场骑脸输出！
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四辆豪车灰溜溜地倒出步行街，引得周围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林薇薇一个人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红得像猴子屁股。
林大小姐，还不走？周野拿起半个西瓜，舀了一勺最中间的无籽果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要留下来一起吃西瓜吗？五块钱一斤，看在老相识的份上，收你十块。
周野，你给我等着！顾家和赵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林薇薇狠狠一跺脚，踩着高跟鞋狼狈地逃窜而去。
周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会放过我？
老子合法合规买的资产，证件齐全，按时纳税，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合同办事。
周哥，你太帅了！
苏小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道里跑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刚才那些人也太讨厌了，开着豪车就了不起啊，居然想强买强卖！
周野把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来，吃瓜。记住啊小沫，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能给人真正的安全感。
什么？
第一，兜里的现金。第二，红本本上的名字。至于豪门大少千金小姐的画饼？呵，狗都不吃。
第八章
两天后，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顾清雪面色冰冷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城规局最新文件。
对面站着脸色极其难看的赵天宇，以及低着头不敢吭声的林薇薇。
赵天宇，这就是你办的好事？顾清雪的声音冷如寒冰。
赵天宇咬了咬牙，辩解道：清雪，我怎么知道那栋楼被周野那个混蛋买下来了！按原本的计划，只要拿下那栋楼和八间商铺，我们的商业综合体就能拥有最完美的临街展示面和主入口！可那小子油盐不进，根本不卖！
顾清雪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怎么也没想到，几天前母亲甩给周野的那五千万，居然成了现在卡死顾氏集团核心项目的最大绊脚石。
周野不仅没落魄，反而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卡住了他们的咽喉。
那个区域如果绕开周野的那栋楼，整个项目的动线设计全部要推倒重来，施工成本至少要增加三千万，而且工期至少要拖延半年！
对于资金链本就吃紧的顾氏集团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承受的打击。
他真不卖？顾清雪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身子抖了一下，小声道：清雪，他……他当时直接把赵大少开的三千万支票撕了，还拿出了九本房产证砸在桌上……他说那栋楼三千五百万都不卖，而且态度极其嚣张。
顾清雪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九本房产证。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天在电话里，周野为什么会用那种嘲弄的语气跟她说话。
他根本就不是在玩什么欲擒故纵，也不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他是真的在拿了钱之后，毫不犹豫地奔向了他自己的生活，顺便在他们最看重的领域，狠狠地将了他们一军！
我去见他。顾清雪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清雪，何必你亲自去？赵天宇急忙道，我就不信了，多找几个人，天天去他楼下闹，找消防、找工商天天去查他，逼得他租客跑光，看他卖不卖！
闭嘴！顾清雪猛地站起身，冷冷扫了赵天宇一眼，大学城那边的消防和产权我都让人查过了，所有手续完美无缺，连税款都一分不少提前预缴了！你去查他？你拿什么查？你还嫌赵家丢人丢得不够吗？！
赵天宇被呛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清雪拿起车钥匙和外套，踩着高跟鞋大步朝门外走去。
备车，去大学城后街。
第九章
傍晚六点，大学城后街迎来了最热闹的夜市早潮。
烤冷面的滋滋声、臭豆腐的油炸声、奶茶店的音乐声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浓郁香气。
一辆黑色的宾利欧陆缓缓停在了后街入口处。
顾清雪独自一人走下车。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灰色风衣，高挑的身材和清冷绝尘的气质，与周围熙熙攘攘的市井烟火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路过的大学生都忍不住偷偷看她，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讪。
顾清雪顺着林薇薇提供的地址，穿过狭窄的巷子，终于来到了那栋六层的自建公寓楼前。
楼下干干净净，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
大门口摆着一张藤椅，藤椅旁边的折叠小桌上放着一个大茶缸子。
而周野，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改锥，嘴里叼着一根冰棍，全神贯注地修理着一辆共享单车的车锁。
他脚上依然是那双黑色人字拖，身上的短袖不知道在哪蹭了一块机油印子。
周野。
一道清冷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周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顾清雪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平心而论，这位前未婚妻的颜值确实挑不出任何毛病，在江城商界也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但周野眼皮都没眨一下，咬碎了嘴里的冰棍，淡淡地开口：
哟，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租房？不好意思，真满了。要是想租商铺，得等下个月有家奶茶店合同到期，不过租金按行规要上浮百分之五。
顾清雪看着蹲在地上的周野，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见过周野在顾家谨小慎微的样子，见过他为了讨好母亲在厨房忙前忙后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他现在这副放松、自在，甚至带着一丝市井无赖的模样。
我们谈谈。顾清雪走到藤椅旁坐下，双腿交叠。
谈什么？周野把改锥往工具箱里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商业并购？拆迁补偿？还是叙旧？要是叙旧就算了，我和顾总好像没什么旧好叙的。
周野，这栋楼和商铺，顾氏集团要了。顾清雪开门见山，声音冷静而专业，我知道你当初花了不到三千万买下来。我出四千五百万元，现金结算。半个月时间，你净赚一千五百万，这已经是你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拿到的最高回报率。
周野拉过一个小马扎，坐在顾清雪对面，端起自己的大茶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四千五百万？顾总真是财大气粗。
你满意这个价格？
不满意。周野摇了摇头，果断得没有半点犹豫。
顾清雪眉头微蹙：周野，做人不要太贪心。一千五百万的纯利润，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你留着这栋楼，每个月不过几十万的租金，你要收多少年才能收够一千五百万？而且高新园区的规划随时会变，万一项目绕开这里，你的楼就会迅速贬值！
顾总，你既然是个商人，那咱们就按商人的逻辑来算账。
周野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如果你们的项目绕得开我这栋楼，你今天根本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废话。你坐在这，说明绕开我的代价，远远高于一千五百万。我说的对不对？
顾清雪眼眸微缩，没有反驳。
第二。周野竖起第二根手指，你觉得我留着收租赚得慢，但我告诉你，现金放在手里会贬值，但大学城核心区的地皮不会。我每个月几十万房租拿得稳稳当当，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我把楼卖给你，拿到四千五百万，然后呢？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楼买？我图什么？图给中介送过户费？
顾清雪看着侃侃而谈的周野，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还是那个曾经在顾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周野吗？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商业谈判的核心要害上。他甚至看穿了顾氏集团的软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到底想要什么？顾清雪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尊严？认错？还是……想回到顾家？
周野噗的一声把嘴里的茶叶沫子全喷在了地上。
咳咳……顾总，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周野擦了擦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回到顾家？回你们家去天天看你妈甩脸色？回你们家去给你当免费保姆？我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我现在每天穿着大裤衩收租不香吗？
那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把楼卖给我？！顾清雪有些破防了，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度。
不卖。周野靠在小马扎上，笑得极其灿烂，除非……
除非什么？顾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除非顾氏集团按市场价，租我这栋楼的商业外立面当广告位，租期十年，每年租金五百万，一次性付清。另外，你们项目动工可以，不能影响我租客的正常作息，晚上十点以后禁止施工。
你这叫敲诈！顾清雪气结。
这叫市场经济，自主自愿。周野摊开双手，顾总要是觉得贵，大门在后头，慢走不送。
第十章
顾清雪站在老旧的街道上，晚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看着面前这个神情自若、甚至优哉游哉开始剥花生的男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彻底的无力感。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习惯了周野的退让、包容与沉默，习惯了他永远站在自己身后半步的距离。她曾经以为，周野的一切都是依附于顾家而存在的，离开了顾家，他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可直到今天，她才彻底看清。
不是周野依附于顾家，而是周野当年看在爷爷的面子上，甘愿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智慧，任由他们践踏。
而现在，解除了束缚的周野，比任何豪门大少都要难缠百倍，清醒百倍。
周野。顾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如果当年我没有同意退婚……
停。
周野抬手打断了她，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嚼碎。
顾总，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如果。退婚合同上白纸黑字是你妈亲手给我的，钱也是你们亲手转的。现在大家各自安好，挺好的。
顾清雪的眼角微微发红。
她死死咬着下唇，看着周野那一脸漠然的神情，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
合同……我会让法务部来跟你谈。
顾清雪扔下这句话，转身快步走向了那辆停在路口的宾利。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慌乱，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一阵凌乱的脆响，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优雅与从容。
周野看着那辆远去的宾利尾灯，摇头笑了笑。
周哥！收租啦！
楼道里传来苏小沫欢快的声音，几个年轻的租客正结伴走下楼，手里拿着手机准备扫码付房租。
来嘞！
周野立刻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抛到脑后，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打印着收款二维码的亚克力牌子。
一个一个来啊，按时交租的这个月免水费！小李，你小子微信转账别忘了备注门牌号！
夕阳西下，夜市的烟火气彻底升腾起来。
周野穿着他的大裤衩和人字拖，腰间挂着几十把钥匙，在人群的欢声笑语中穿梭，数着手机里不断弹出的到账提醒。
生活哪有那么多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拿着真金白银，过好自己的神仙日子，才是人世间最极致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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