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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7:06

第一章

咖啡厅里,悠扬的大提琴曲正在空气里飘荡。

陈见川单膝跪在地上,左手托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右手轻轻掀开盖子。

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暖黄色的射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

陈见川仰着头,看着顾清雪那张没有半点温度的脸。

顾清雪抱起双臂,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陈见川,你够了没有。

顾清雪的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化不开的厌烦。

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服务生端着托盘停在过道,几个年轻女孩甚至悄悄举起了手机。

顾清雪连看都没看那枚钻戒第二眼,拎起座椅上的小香风手提包,踩着细高跟转身就走。

高跟鞋击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男的好惨,大庭广众被甩了。

求婚也不挑个好时候,人家女方明显烦透了。

哎,买那么大一颗钻戒,看来全是打水漂。

陈见川的双膝依旧贴着冰凉的地砖。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膝盖骨骼发出的微弱抗议。

脸颊一阵发烫,像是有细细密密的针尖在皮肤上扎过。

这是第十次。

整整第十次求婚被拒。

陈见川眼皮垂落,手指收拢,啪嗒一声合上了丝绒首饰盒。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膝盖上沾着的灰尘。

三十万买来的定制钻戒,从头到尾,顾清雪连指尖都没碰过一下。

回忆像是翻涌的泔水桶,一股脑往脑门上顶。

第一次求婚是在大学毕业的操场上,顾清雪推开他的花束,语气温柔:见川,我们还太年轻,心智都不成熟,再等等吧。

第二次是在陈见川拿到第一份大厂录用通知的餐厅里,顾清雪皱着眉:我想先专心工作,等升职到主管后再考虑这些私事。

第三次是在顾清雪生日那天,蜡烛吹灭后,她说:最近部门这个项目太忙,我压力很大,实在没心情想这些琐碎的事情。

第四次,她说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不宜谈婚论嫁。

第五次,她说两个人相处缺乏新鲜感,需要距离产生美。

直到今天,第十次。

顾清雪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编了。

一句冷冰冰的你够了没有,直接给陈见川这三千多个日夜的鞍前马后盖棺定论。

陈见川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脑子里原本绷得死紧的一根弦,突然发出嘣的一声脆响,彻底崩断了。

那股盘踞在心口多年的憋屈、焦虑、患得患失,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他甚至想笑。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上一张纸巾: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喝杯温水?

陈见川转头看着服务生,不仅没有哭,反而咧开嘴笑了笑:这戒指,好看吗?

服务生愣住了,下意识点点头:好看,太闪了。

三十万呢。陈见川把盒子往兜里一揣,拿起桌上喝剩下的半杯冰美式,仰头一饮而尽。

随后,他在全场顾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迈着轻快的步伐跨出了咖啡厅大门。

初秋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陈见川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求婚失败,顾清雪都会在两小时后发来一段长篇大论的小作文,核心思想永远只有三个字:懂事点。

而陈见川则会连夜订好顾清雪最喜欢的私房菜,买好当季限量款口红,守在顾清雪家楼下赔礼道歉,深刻反省自己不该在不合时宜的时刻施加压力。

陈见川低头看了看手机通讯录,指尖停在顾清雪的名字上。

他没有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打开了打车软件。

师傅,去万象城国际珠宝专柜。

二十分钟后。

高奢珠宝店的专柜经理看着桌上的钻戒、发票以及防伪证书,眼睛瞪得滚圆。

陈先生,您确定要走全额退款流程?这是您专门找法国设计师定制的,如果现在退货,我们需要扣除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退。陈见川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边端着店员奉上的高档红茶,语气斩钉截铁。

扣百分之五也就是一万五,还能退回来二十八万五千块。陈见川敲了敲柜台桌面,立刻办,原路退回我的银行卡。

经理有些犹豫:陈先生,这枚戒指您前前后后改了七次设计图,您不是说要给顾小姐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吗?

惊喜已经送到了。陈见川挑起眉梢,她非常难忘,我也非常难忘。现在麻烦快点,我赶时间去买车。

经理神色一肃,不再多问,动作极其麻利地开具退货凭证,刷卡退款。

半小时后,陈见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短信提示:您的借记卡账户入账人民币285000.00元。

看着这串实打实的数字,陈见川只觉得堵塞了多年的经脉瞬间通畅。

他走出珠宝店,迎着阳光伸了个巨大的懒腰。

去他的终生难忘。

兜里有钱,才是硬道理。

下午三点,陈见川出现在离万象城不远的电动车大卖场。

老板,这辆二手的绿色折叠小电驴,最低多少出?陈见川蹲在店门口,伸手拍了拍一辆落满灰尘的九成新小电驴坐垫。

老板正叼着烟算账,闻言打量了陈见川两眼。

这年轻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脚上踩着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怎么看都像写字楼里的金领,居然跑来买二手电驴?

老板吐出一口烟圈:一千二,不能再低了,电机动力足得很。

八百。陈见川面不改色,外壳有刮痕,电池也是老款铅酸的,八百我立马扫码骑走,外带送我一个粉色安全帽。

老板眼皮跳了跳,盯着陈见川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咬咬牙:行!今天算我开张碰上硬茬子,八百拿走!

五分钟后。

陈见川戴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猪的粉色安全帽,西装革履地跨在绿色小电驴上。

他拧动油门,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嗡嗡声,小电驴轻快地窜上了非机动车道。

风呼呼地灌进他的衬衫领口,原本精心打理的三七分发型在头盔边缘被吹成了一团乱草。

爽快。

陈见川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跳动着顾清雪的名字。

陈见川接通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

陈见川,你在哪里?顾清雪冰冷中夹杂着理所当然的质问声从扬声器里砸了出来。

在路上。陈见川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晚上的聚餐你安排好了没有?顾清雪的声音带着习惯性的指责,我爸妈和表弟都过来了,表弟想吃那家日料黑珍珠,你现在马上去排号,顺便订一个最大的包厢。还有,我表弟看中了一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你顺路买了带过来。今天咖啡厅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今晚表现必须好点,别让我爸妈觉得你小家子气。

顾清雪一口气说完,甚至没有给陈见川插嘴的间隙。

她习惯了这样发号施令。

每次她当众甩脸子,陈见川都会用加倍的物质和周到的服务来弥补。

以往这个时候,陈见川早就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然后顶着烈日去排三小时的队,再自掏腰包两万多买下那台所谓的礼物。

绿灯亮了。

陈见川拧了拧油门,小电驴慢悠悠地往前滑行。

顾清雪。陈见川开口。

怎么?你嫌日料贵?顾清雪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陈见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了?我对你考察这么久,你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第一,那家日料人均两千八,你表弟一个人能吃三份和牛,上回吃完连句谢谢都没说,还顺走了两瓶清酒。

第二,外星人笔记本两万五,你表弟今年二十三岁,天天躺在家里啃老,凭什么让我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陈见川捏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字正腔圆地对着话筒说: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爸妈想吃日料,让你表弟去排队。他要是没钱,可以去卖血,也可以去卖肾,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顾清雪尖锐的声音猛地拔高:

陈见川!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啊。陈见川笑了笑,我在说人话。听不懂的话,建议去挂个耳鼻喉科,挂号费六块钱,别省这笔钱。

你!顾清雪气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别后悔!你现在回头认错,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留给有需要的人吧,比如那些眼神不好使的慈善家。

陈见川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拉开通讯录黑名单,熟练地将顾清雪的电话号码、微信、社交账号一键拉黑。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十五秒。

收起手机,陈见川感觉整片天空都晴朗了。

他骑着小电驴穿过三条街,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写字楼下。

推开三楼一间挂着见川公关策划工作室门牌的玻璃门,一股泡面混合着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位上,一个体重少说有两百斤的胖子正趴在键盘上打呼噜。

胖子叫周富贵,陈见川的大学室友,也是工作室唯一的合伙人。

陈见川走上前,抬手在周富贵油腻的胖脸上轻轻拍了拍。

醒醒,分赃了。

周富贵猛地惊醒,嘴角的哈喇子拉出一道长长的银丝。

他揉了揉通红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陈见川:老陈?你求婚回来了?怎么样?顾大女神答应了没?咱今晚是不是得去高档会所庆祝你成功入赘豪门?

陈见川拉过一把转椅坐下,从兜里掏出粉色头盔扔在桌上。

没答应。

周富贵叹了口气,习以为常地拍拍肚皮:害,第十次了,正常。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晚上去吃个沙县小吃,兄弟陪你借酒消愁。

我把戒指退了。陈见川慢悠悠地说。

周富贵愣了一下:啥?

戒指退了,二十八万五千块到账。我顺便把她拉黑了。

周富贵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猛,老旧的转椅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卧槽!老陈,你被夺舍了?!

周富贵扑过来,两只肥手死死抓住陈见川的肩膀,前后疯狂摇晃:你清醒一点!那可是顾清雪!你追了整整七年,当牛做马舔了七年的高岭之花!你居然敢退戒指?还拉黑?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放手,再晃我告你工伤。陈见川拍开周富贵的手。

周富贵直勾勾地盯着陈见川,见陈见川神色淡然,半点伤心欲绝的模样都没有,心里直犯嘀咕。

完了完了,这是被刺激大发了,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开始说胡话了。

陈见川没理会周富贵的脑补,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色的企划案扔在桌面上。

别废话了,谈正事。之前盛达集团那个公关危机的竞标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富贵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苦着脸说:老陈,你真疯假疯啊?盛达集团那个案子,业内顶尖的三家大公司都在抢。其中最猛的就是顾清雪所在的宏远公关!顾清雪可是宏远的王牌总监,她亲自带队下场,咱们这种两人草台班子,去竞标纯粹是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陈见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宏远的方案我看过内部流出的初稿,中规中矩,全是套话。顾清雪习惯了高高在上,做的方案飘在天上,根本接地气。

老陈,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前顾清雪哪怕拉出一坨方案,你都夸那是艺术品!周富贵脱口而出。

以前我眼瞎,现在我复明了。陈见川翻开方案,指着上面的核心策略,盛达集团这次之所以陷入品牌危机,是因为他们的智能家居系统出现了严重的故障,导致用户家里的智能马桶半夜集体唱歌,智能窗帘大白天反复开合,引发全网群嘲。

宏远的公关思路是什么?发律师函,控评,找水军删帖,强调技术偶发故障,强行挽尊。

周富贵挠了挠头:这不是业内的常规操作吗?

常规操作就是等死。陈见川指节在桌面上重重一叩,现在全网都在看盛达的笑话,盛达越严肃,网友越反弹。想要破局,必须反向操作。

怎么反向操作?周富贵凑了过来。

自黑,娱乐化,把技术事故包装成产品发布会的前奏。陈见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盛达不是要推下一代全屋智能系统吗?那就顺水推舟,搞一场全网失控家电狂欢节,邀请那些被马桶唱歌吵醒的用户去现场砸马桶,每砸碎一个,盛达当场赔偿一万块现金外加终身免费换新服务!

周富贵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心口:卧槽!砸马桶?还赔一万?盛达的沈大小姐脾气暴得很,看到这个方案不得当场把你打出脑浆来?

她要是脾气好,盛达就不会被围攻成这个德行。陈见川合上企划书,站起身,收拾东西,换身干净西装,跟我去盛达大厦。

去干嘛?

截胡顾清雪。

下午四点半,盛达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达十米的大理石会议桌两旁坐满了高管,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主位上,盛达集团的掌门人沈惊雁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冷艳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会议桌下方,宏远公关团队的成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顾清雪站在投屏前,手里握着翻页笔,额头上隐隐有冷汗渗出。

她刚刚讲完了宏远的公关方案,然而沈惊雁甚至连一次头都没有点过。

沈总,顾清雪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平稳的声调,只要我们按照这个方案,迅速通过法务部向首批造谣的三十家自媒体发出律师函,并联合各大平台封锁负面关键词,配合主流媒体投放正面通稿,舆情在四十八小时内一定能降温。

讲完了?沈惊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原上的风。

讲完了。顾清雪强自镇定。

沈惊雁抬起两根手指,捏住面前那份厚达五十页的方案书,随后当着全场高管的面,随手扔进了身旁的碎纸篓里。

哗啦一声,纸页撞击金属的声音格外刺耳。

顾清雪的脸色瞬间煞白,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里。

顾总监,沈惊雁靠在椅背上,目光如刀刃般刮在顾清雪脸上,你们宏远收费八百万,给我的方案就是捂嘴?删帖?发律师函?

现在微博热搜第一名叫盛达马桶深夜惊魂,第二名叫沈惊雁出来唱歌!你让我去发律师函?发给全网五千万围观的网民?是嫌我盛达死得不够彻底,还是嫌我的名声不够臭?

顾清雪咬着下唇,喉咙发干:沈总,这是行业内处理负面舆情的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沈惊雁冷笑一声,标准流程能解决问题,我花八百万找你们干什么?盛达的股价今天一天蒸发了二十个亿!如果这就是你们宏远的专业水平,那这笔合同,我看没有签的必要了。

顾清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项目是她今年晋升副总裁最关键的垫脚石,如果在这里黄了,她在宏远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就在会议室陷入冰窟般的尴尬时,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秘书快步走进来,在沈惊雁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惊雁挑起眉梢:见川公关?什么野鸡公司,听都没听过。

秘书有些为难地说:他们送来了一份紧急提案,只有三页纸,说如果沈总看了不满意,他们可以当场从盛达顶楼爬楼梯下去。

沈惊雁冷笑一声:口气倒是不小。拿过来。

秘书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沈惊雁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硕大的黑体标题,眼神猛地一凝。

《论如何让全国人民开开心心看盛达砸马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沈惊雁的表情。

顾清雪站在一旁,心中满是不屑。

这种低级且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沈惊雁向来是最反感的,估计下一秒就会被保安直接轰出去。

然而,沈惊雁并没有发怒。

她一页一页翻看,原本冰冷刺骨的凤眸里,居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彩。

看到最后一页,沈惊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冷笑。

有意思。

沈惊雁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抬头看向门口:让写这个方案的人滚进来。

门再次被推开。

陈见川带着满脸虚汗、双腿发软的周富贵迈步走了进来。

陈见川身穿深灰色西装,步履从容,眼神清亮。

当顾清雪看清走进来的人是陈见川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震颤。

陈见川?!

顾清雪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失控地拔高:怎么是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见川仿佛根本没看见她一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径直走到会议桌另一侧,对着沈惊雁微微颔首:

沈总好,我是见川公关的陈见川。

顾清雪彻底懵了。

下午在咖啡厅被她冷落、几个小时前还被她拉黑威胁的男人,现在居然西装革履地出现在盛达集团的最高决策会议上!

陈见川!你疯了吗?!顾清雪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陈见川的胳膊,压低声音怒斥道,这里是盛达集团的高层会议!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做的那种垃圾方案是在害我!你立刻给我出去!

顾总监。陈见川侧过身,手臂轻轻一甩,毫无留恋地挣脱了顾清雪的拉扯。

他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神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

请注意职场礼仪,自重一点。陈见川整理了一下被抓出褶皱的西装袖口,我是来竞标的公关服务商,不是你家负责跑腿的保姆。

顾清雪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

她从未见过陈见川用这种眼神看她。

以往陈见川的眼里永远是小心翼翼、讨好、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的炽热。

而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和疏离。

沈惊雁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幕。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非同寻常的气氛,但商人的理智让她迅速聚焦在核心问题上。

陈先生是吧?沈惊雁指了指桌上的方案,你说要在三天后举办一场全网直播的砸马桶狂欢节,还要让我亲自挥锤砸第一个?

没错。陈见川转过身,直视沈惊雁锐利的目光,毫不怯场。

沈惊雁眼睛微微眯起:给我一个理由。如果不合逻辑,我会让法务部追究你恶意中伤盛达品牌形象的责任。

理由很简单。陈见川走到投屏前,随手关掉了顾清雪那份满是套话的PPT,拿起白板笔在玻璃墙上写下两个巨大的字:情绪。

互联网时代,网民要的不是冰冷的技术解释,更不是盛气凌人的律师函,他们要的是情绪宣泄。

盛达的马桶半夜唱歌,本质上击中了所有人对智能设备失控的恐惧与荒诞感。如果盛达继续端着上市公司的架子去辟谣,就是在对抗大众的狂欢心理,结果必然是被唾沫淹没。

陈见川语速飞快,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会议室众人的心头。

但如果我们顺势而为呢?

盛达董事长亲自下场砸马桶,这叫直面缺陷的魄力!

邀请受害用户登台一起砸,每砸一个赔一万,这叫真金白银的诚意!

同时在现场公布下一代彻底重构底层架构的无漏洞新品,这叫向死而生的技术自信!

把一场技术丑闻,变成一场全民参与的营销狂欢。三天之内,全网对盛达的评价会从黑心圈钱企业,彻底逆转为有担当、玩得起的国民品牌!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

几个原本支持宏远的高管面面相觑,眼底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惊艳。

周富贵站在陈见川身后,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悄悄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顾清雪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发颤。

她太熟悉陈见川的能力了。

以前在宏远,每一次她遇到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方案,都是陈见川通宵达旦地帮她修改、推翻、重构,最后把胜利的果实双手奉献给她,让她在公司步步高升。

她一直以为那是陈见川理所应当做的,甚至觉得陈见川离了她就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当陈见川彻底站在她的对立面,毫无保留地展现锋芒时,那种压迫感几乎让她窒息。

沈总!顾清雪急了,快步走上前反驳道,这个方案太冒险了!砸马桶会彻底毁掉盛达高端品牌的定位!一旦舆论失控,盛达的技术声誉将荡然无存!陈见川的工作室只有两个人,他们根本没有承接这种大型危机公关的执行能力!

是吗?陈见川转头看向顾清雪,嘴角泛起一抹冷意,顾总监觉得冒险,是因为你除了按照教科书发通稿之外,根本没有处理复杂舆情的心脏。

至于执行能力?陈见川从西装内衬掏出一叠厚厚的联系清单,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在来盛达之前的三个小时里,我已经联系了全市最大的废旧家电拆解基地,锁定了两百个防爆防护栏,敲定了二十位科技类头部博主的直播档期,同时联络了那几位在微博上维权的种子用户,他们已经初步同意出席发布会。

只要沈总点头,今晚八点,全网预热海报就会上线。

顾清雪看着那份详尽到每一个电话号码的清单,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三个小时。

陈见川仅仅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宏远团队整整两天都没能推进的工作量!

沈惊雁静静地看着陈见川,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度的欣赏。

行事果决,胆大心细,而且招招直击要害。

这才是她要的人。

沈惊雁站起身,修长的身姿在会议室里显得气场十足。

她甚至没有再看顾清雪一眼,直接朝陈见川伸出了右手:

陈先生,盛达这次的危机公关,全权交给你。合同金额一千万,如果三天后的直播效果达到预期,我额外追加三百万奖金。

周富贵听到一千万这个数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陈见川神色淡然,伸手握住沈惊雁纤细冰凉的手掌:合作愉快,沈总。

顾清雪呆呆地看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脑海中轰然作响。

丢了。

宏远十拿九稳的八百万项目,就这样被陈见川当着她的面,干脆利落地抢走了。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陈见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那种无视比任何羞辱都要尖锐,狠狠刺痛了她的骄傲。

散会后。

宏远的团队灰溜溜地撤出了会议室。

顾清雪快步追出电梯,在高挑的大理石大堂前拦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陈见川。

陈见川!你给我站住!

顾清雪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周富贵见状,非常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老陈,我去门口看电动车,你慢慢聊。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大堂中央,陈见川停下脚步,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神色平静地看着顾清雪:顾总监还有何贵干?公关方案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如果是业务问题,请联系沈总的法务部。

顾总监?顾清雪被这个称呼刺得心头一颤,眼眶泛起一丝微红,陈见川,你一定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态度跟我说话吗?

我怎么说话取决于我们的关系。陈见川面无表情,我们现在是商业竞争对手,称呼你为顾总监,合情合理。

你少跟我装模作样!顾清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被背叛的愤怒,你今天就是故意来砸我场子的对不对?你早就计划好了!你故意在咖啡厅演那一出,然后转头就来抢我的客户!

陈见川,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心胸狭隘的人!就因为我今天没有答应你的求婚,你就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报复我?!

陈见川听到这番话,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短促而讥讽。

顾清雪,你是不是患有严重的受迫害妄想症?

陈见川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第一,盛达是公开招标,任何人都可以来竞标。宏远的方案烂得像一坨泥,沈惊雁看不上,那是你自己的无能,别把锅甩在我头上。

第二,报复你?你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退掉那枚钻戒,我拿回了属于我自己的二十八万五千块;拿下盛达的项目,我能赚到一千万的公关费。

陈见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小猪安全帽,慢条斯理地戴在头上,扣好卡扣。

你看,离开你之后,我的生活每一秒都在升值。我忙着搞钱,哪有闲工夫把心思浪费在你身上?

顾清雪看着戴着粉色头盔、西装笔挺的陈见川,强烈的视觉荒诞感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陈见川眼底那股彻头彻尾的决绝,却让她心底深处第一次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以前不管她怎么闹脾气,怎么提无理的要求,陈见川都会笑着包容,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可现在,这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见川……顾清雪的声音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扯住陈见川的西装衣角,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今天在咖啡厅是我态度不好,但你也要理解我,我当时真的很忙,压力很大……

放手。陈见川打断了她,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放!顾清雪咬着牙,眼眶湿润,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七年的感情,难道就因为我拒绝了你一次,你就要彻底抹杀吗?你以前说过会一辈子对好的!

不是一次。陈见川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开顾清雪的手指。

第一次,你说太年轻。

第二次,你说要升职。

第三次,你说项目忙。

……

一直到今天,第十次。

陈见川彻底挣脱开她的束缚,退后三步,神色漠然:

顾清雪,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踩了整整十次,现在跑来跟我谈七年的感情?

对不起,你的感情太高贵,我陈见川要不起,也不伺候了。

说完,陈见川转身就走,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坚定有力的节奏。

陈见川!顾清雪在身后尖叫,你今天要是走出这扇门,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你以后就算跪着求我,我也绝不可能看你一眼!

陈见川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只是背对着她,高高举起右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背影洒脱得没有一丝留恋。

顾清雪站在空旷的大堂里,浑身冰冷,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她母亲打来的。

清雪啊,日料订好了没有?你表弟等得肚子都饿扁了!还有那台外星人电脑,让小陈买最新款的啊,别买淘汰的老款!

顾清雪握着手机,听着母亲理所当然的催促,胸口一阵阵发闷,哇的一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写字楼外。

陈见川跨上他的绿色小电驴,扭头对站在一旁的周富贵招了招手:

愣着干嘛?上车。

周富贵看着那辆娇小玲珑的折叠电动车,又看了看自己二百斤的身板,咽了口唾沫:老陈,这玩意儿能承受咱们俩的分量吗?我怕半路车架子散了。

少废话,挤挤。陈见川拧了拧油门,盛达的三百万预付款刚刚已经打到工作室账户上了,晚上请你吃大排档,烤羊腿管饱。

好嘞爹!

周富贵立马抛弃了所有顾虑,巨大的身躯猛地往后座上一坐。

只听见嘎吱一声酸响,绿色小电驴的减震弹簧瞬间被压到了底,轮胎肉眼可见地扁了一圈。

陈见川深吸一口气,把油门拧到底。

小电驴发出一阵宛如拖拉机般的轰鸣声,载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晃晃悠悠却坚定无比地冲进了暮色渐浓的车流之中。

接下来整整七十二小时,整个江城的公关界和互联网科技圈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

盛达集团砸马桶狂欢节在各大直播平台同步开启。

发布会现场没有布置任何高大上的全息投影,也没有请任何明星站台。

舞台正中央,直接堆了整整两百台盛达智能马桶,旁边赫然放着一排重型大铁锤!

直播一开始,盛达董事长沈惊雁一袭利落的风衣登台,二话不说,拎起一把三十磅的防暴铁锤,用尽全力狠狠砸向身前那台会半夜唱歌的马桶!

咔嚓!轰!

陶瓷碎片四溅,伴随着刺耳的破裂声,沈惊雁握着麦克风,眼神冰冷而霸气:

产品做烂了,就是该砸!

所有受影响的用户,今天全场管砸管赔!

全网直播间的人气瞬间从十万狂飙到五千万!

弹幕彻底炸裂。

卧槽!这姐们太刚了!

真砸啊?!陶瓷渣子都飞出来了!

第一次见董事长亲自下场拆自家台的,牛逼!

接着,二十位维权用户被请上台,人手一把大铁锤,在震耳欲聋的交响乐伴奏下,将两百台马桶砸得粉身碎骨。

每砸碎一台,陈见川就安排财务当场提着现金箱,给用户手里塞上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顺便送上一张盛达新一代零故障智能系统的永久免单卡。

全网舆论瞬间彻底反转。

原本人人喊打的盛达集团,一夜之间变成了敢作敢当、魄力拉满的硬核国货代表。

盛达当天跌停的股票,在次日开盘后直接拉出了一条笔直的涨停板!

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被盛达牢牢占据:

《一场绝地反击的公关神话:盛达用大铁锤砸出二十亿市值!》

而在发布会的幕后总指挥席上,陈见川一边啃着煎饼果子,一边从容不迫地调度着后台数据。

沈惊雁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将一张支票放在了他的桌面上。

一千万服务费,外加追加的三百万奖金,一分不少。

沈惊雁双手撑在桌边,俯身看着陈见川,眸子里闪烁着浓厚的兴趣:

陈先生,有没有兴趣关掉你那个草台班子,来盛达做副总裁?年薪随便你开。

陈见川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咀嚼了两下咽下去,神色坦然地笑了笑:

多谢沈总赏识。不过我自由惯了,当打工人哪有当甲方爸爸香。这三百万奖金,够我和富贵吃好几年烤羊腿了。

沈惊雁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出声。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商界,面对年薪千万的诱惑,还能惦记着烤羊腿的男人,她是第一次见。

行。沈惊雁直起身子,递过去一张纯黑色的私人名片,以后盛达的所有公关项目,都是见川工作室的独家业务。另外,周日晚上有个商业晚宴,缺个男伴,你陪我去。

陈见川挑起眉梢:出场费怎么算?

沈惊雁嘴角抽搐了一下:按盛达副总裁的时薪算,一小时一万,够不够?

成交。陈见川麻利地收起名片。

另一边,宏远公关公司内部。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清雪坐在总监办公室内,看着电脑屏幕上铺天盖地关于盛达和见川公关的赞誉报道,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办公桌上,放着公司高层刚刚签署的降职通告。

因为盛达项目的彻底丢失,加上宏远在本次危机中的拙劣表现,顾清雪被免去了公关总监的职位,降为普通项目经理,薪水腰斩。

周围那些平日里对她逢迎巴结的同事,此刻从玻璃窗外走过时,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与窃窃私语。

顾清雪的手指深深陷进掌心里,嘴唇咬出了血印。

怎么会这样……

以前陈见川做出的所有方案,最后功劳全是她的。

她习惯了在陈见川铺好的鲜花大道上昂首挺胸,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光环全凭自身实力。

直到陈见川彻底抽身离去,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专业能力,在真正的商业博弈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

顾清雪疲惫地接通,里面传来她表弟气急败坏的吼声:

姐!你到底怎么回事啊?陈见川那小子把我微信拉黑了!我新买的外星人电脑还在购物车里等着他付款呢!今天要是付不上款,优惠券就过期了!你赶紧让他把钱转过来啊!

闭嘴!顾清雪终于崩溃了,抓着手机尖叫起来,滚!你们全都给我滚!除了要钱你们还会干什么?!

她狠狠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摔得粉碎。

伏在办公桌上,顾清雪痛哭失声。

七年来,陈见川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挡住了她生活里所有的鸡毛蒜皮与狼狈不堪。

她家里吸血的父母、不争气的表弟、职场上的明枪暗箭,全都是陈见川在背后替她默默化解。

她一直以为这是陈见川在赎罪,在讨好,是因为陈见川配不上她。

可直到今天,城墙塌了。

那些曾经被陈见川挡在门外的狂风暴雨,瞬间将她淋得体无完肤。

不行……

顾清雪猛地抬起头,擦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闪过一丝执念。

见川只是在跟我赌气。

他追了我整整七年,他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一定是在等我主动低头!

只要我主动给他一个台阶下,只要我当面向他道歉,他一定会回来的!

周日傍晚。

江城最顶级的半岛酒店宴会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今晚是江城商界一年一度的慈善晚宴,到场的无一不是身价过亿的商界巨贾。

顾清雪花费了巨大的心思,甚至动用了自己最后的人脉,才勉强拿到了一张入场邀请函。

她精心挑选了一件一字肩的墨绿色晚礼服,画了陈见川以前最喜欢的淡雅妆容,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

在她的手提包里,赫然装着一枚崭新的男士卡地亚戒指。

这是她今天刷爆了两张信用卡才买下来的。

她想好了,今晚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下所有的傲慢,反向向陈见川求婚!

她要让陈见川知道,自己心里是有他的。

只要她肯低头,陈见川一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所有的隔阂都会烟消云散。

顾清雪站在宴会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高脚杯,迈步走了进去。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焦急地搜寻着。

很快,在宴会厅中央最引人注目的位置,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见川穿着一身深蓝色手工定制礼服,身姿挺拔,正与几位身家百亿的投资界大佬谈笑风生。

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松弛感,不再是以前跟在顾清雪身后那个唯唯诺诺、生怕说错话的普通青年。

而在他的身旁,盛达集团的沈惊雁正挽着他的手臂。

沈惊雁今晚穿了一袭香槟色的露背礼服,冷艳绝伦,两人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璧人。

顾清雪的心脏狠狠一抽,一股酸楚与强烈的嫉妒瞬间涌上心头。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属于她的!

站在陈见川身边享受众人瞩目的,本该是她顾清雪!

顾清雪咬了咬下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陈见川走了过去。

见川!

顾清雪清脆的声音在谈话圈外响起,瞬间吸引了周围几个老总的注意。

陈见川正端着香槟跟一位投资人聊着新季度的公关趋势,听到声音,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过头,看到走过来的顾清雪,眼神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烦。

顾清雪快步走到陈见川面前,直接无视了一旁的沈惊雁,眼眶泛着水光,声音带着颤抖:

见川,我知道你最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盛达的项目你做得很好,你证明了你的能力。

今天,我不想再逃避了。

在全场宾客惊讶的注视下,顾清雪猛地拉开手提包,掏出那个红色的首饰盒,当场啪的一声打开!

一枚璀璨的男士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顾清雪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羞耻感,当着所有人的面,膝盖一弯,就要在陈见川面前跪下去!

见川,以前是我太任性,忽略了你的感受。今天换我向你求婚,我们结婚吧!

全场一片哗然!

堂堂宏远的前总监,居然当众下跪向一个青年才俊反向求婚!

周围的闪光灯瞬间疯狂闪烁,无数名流纷纷侧目看戏。

沈惊雁挑了挑眉梢,退后半步,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见川,一副看你怎么收场的表情。

然而。

就在顾清雪的膝盖即将碰到地毯的一瞬间。

陈见川动了。

他既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露出任何感动的神色。

他只是极其敏捷地侧跨了一大步,以一种近乎滑稽却极其实用的身法,干脆利落地闪到了三米开外!

顾清雪跪空了。

因为惯性,她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毯边缘的大理石条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她眼泪当场就飙了出来。

而陈见川则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神情严肃地掏出了手机,甚至按下了录音键。

顾女士,请你自重。陈见川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高级音响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今天是盛达慈善晚宴,不是你的个人秀场。

第二,大庭广众之下搞道德绑架,属于极不成熟的民事骚扰行为。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见川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随手展开,亮在大众面前。

这是一份由江城公证处盖章的《无纠纷情感终止公证书》。

顾清雪,在退掉钻戒的那天,我就已经做了单方公证。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婚约,也没有任何经济和情感纠纷。

你现在下跪,涉嫌恶意破坏我的公众形象,妨碍我与盛达集团的正常商务合作。

如果你再不起来,我只能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叫酒店保安和巡逻民警来协助你离场了。

顾清雪跪在地上,仰着头,整个人彻底僵死了。

她手里的钻戒盒子还在颤抖,脸上的泪痕在刺目的聚光灯下显得滑稽可笑。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抛弃了所有女人的尊严,甚至当众下跪求复合,换来的不是陈见川的心软与拥抱,而是一份冷冰冰的公证书和叫警察的威胁!

周围的名流们发出阵阵哄笑与讥讽:

噗,这女的谁啊?太搞笑了,人家躲得比兔子还快!

刚才还深情告白呢,结果人家连公证书都备好了,笑死我了。

宏远的顾清雪吧?以前听说眼高于顶,把人家当舔狗使唤,现在看人家飞黄腾达了,跑来当众碰瓷,啧啧啧,真是不知廉耻。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清雪的脸上。

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烧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痛得无法呼吸。

见川……你就真的这么绝情吗?顾清雪喃喃自语,泪水决堤,七年……难道连一点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没有。

陈见川转过身,将空酒杯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顾清雪,从你第十次拒绝我的那一刻起,你在我这里,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说完,陈见川整理了一下礼服领结,从容地走向沈惊雁:

沈总,这里的空气不太好,我们去露台透透气。

沈惊雁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赏与笑意,顺从地挽住他的胳膊:好啊,正好聊聊下一轮投资的事。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向露台,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而耀眼。

只留下顾清雪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捧着那枚无人问津的戒指,在全场的嘲笑与闪光灯中,彻底崩溃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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