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毕业答辩前七天。
再睁眼,伪善室友正拿着我的研究数据,准备把我送进处分名单。
这一次,我不争辩,不求饶,只把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录音、每一次转账都保存下来。
等他站上答辩台,我会让他亲口承认,偷走我人生的人究竟是谁。
【第一章】
我死在毕业答辩前七天。
睁眼时,手机停在四月十日,凌晨六点二十七分。
宿舍窗帘没有拉严,阳光压进一条白线,落在书桌上的黑色硬盘上。
我盯着那块硬盘,手指一根根收紧。
七天后,它会被人塞进我的柜子。
里面有一份不属于我的加密文件。
学校调查组会在当天晚上搜出它,室友许嘉树会指着我说,那是我偷走实验室数据的证据。
我会被停课,奖学金被取消,导师罗既白不再接我的电话。
父亲听到消息后在工地晕倒,住院三个月。
我去找许嘉树讨说法,他把我约到旧教学楼后面的楼梯间。
那一晚,我没有走出那扇门。
我从六楼平台摔下去,手机碎在台阶底部,里面保存的录音也被人删除。
现在,七天前的清晨重新落到我手里。
我掀开被子下床,脚底踩到一截数据线。
许嘉树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睡意。
知衡,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上一世,他也是用这副语气问我,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
我走到书桌前,拿起自己的电脑,先拔掉网线,再关闭无线连接。
许嘉树撑起身子。
你昨晚不是还要把论文初稿发给我看看吗?
谁说我要发?
他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我们不是室友吗?互相帮忙很正常。
我看着他。
你帮我改过三次格式,没碰过数据。
许嘉树笑了笑,眼睛扫过我的桌面。
你这话说得,弄得我像要偷东西。
我没有接他的台阶。
从今天开始,我的电脑不再借人,项目文件只在导师指定的云端保存。你要是再动我的东西,我会直接走学校流程。
宿舍里静了两秒。
他脸上的笑停住,随后把被子往上一扯。
行,随你。
我打开电脑,在离线状态下查看文件记录。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有人用我的账户打开过实验数据。
登录设备不是我的电脑。
我把页面截图,连同系统时间一起保存到移动硬盘,又把文件复制到三张不同的存储卡里。
接着,我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没有控诉,只写明项目文件的原始版本、当前版本、每次修改时间,以及从今天开始所有资料必须经过导师确认。
收件人是罗既白,抄送学院教务处和学校信息中心。
发送前,我停了几秒。
上一世,我被许嘉树逼到墙角,只会反复解释自己没有偷东西。
这一次,我先留下证据,再等他动手。
邮件发出后,我把电脑合上。
许嘉树掀开被子,脚步落在地板上。
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难看?
难看的是谁,七天后就知道了。
他盯着我,嘴角往下压。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人了?
我拿起外套,走到门边。
我只怀疑碰过我电脑的人。
门被我推开时,手机震了一下。
信息中心发来登录提醒。
凌晨一点五十二分,账户在校外设备登录,位置显示为启程科技办公楼。
我停在楼梯口,回头看向宿舍里的许嘉树。
他正低头收拾桌面。
那块黑色硬盘已经不见了。
【第二章】
许嘉树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的电脑屏幕,文件名清清楚楚,内容却只露出一角。
他配了一句话。
有人把项目资料藏起来,还反过来怀疑室友。
群里很快有人回复。
乔宁问他发生了什么。
许嘉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学院最近查得严,大家都别替别人背锅。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视线推到了我身上。
我坐在图书馆角落,手机屏幕不断亮起。
程野把聊天记录转给我。
他说,许嘉树已经在几个小群里说你私下卖数据。
我回了一句,先别替我解释。
程野问,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还没有说完。
中午,罗既白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桌上。
你突然提交文件审计申请,是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说许嘉树的名字。
我只把登录记录和修改时间推过去。
昨晚有人用我的账户打开过项目文件,登录地点在校外。我想申请保留服务器日志,也想把后续提交改成双人确认。
罗既白翻了几页,眉头压得很低。
你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因为上一世,我来过。
这句话只能在我心里听着。
我说,口头说明会被人改写,学校流程不会。
罗既白沉默许久,拿起电话。
我现在通知信息中心保留日志。你的项目权限暂时不变,许嘉树不能单独接触原始数据。
我点头。
离开办公室前,他又叫住我。
知衡,你和许嘉树关系一直不错。真有问题,尽早说清楚。
我转身看他。
老师,关系好不好,不该影响证据。
下午四点,许嘉树在实验室门口等我。
他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杯咖啡。
你去找老师了?
学校要查服务器。
谁让你查的?
这是学院安排。
他把咖啡杯捏得变形,液体沿着杯盖流到手背。
你知道项目还差几天答辩吗?现在闹审计,所有人都要停下来配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放到桌上,没有碰那杯咖啡。
真正没做过的人,不怕查。
许嘉树的眼皮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把门禁卡收进衣袋。
字面意思。
他向前一步。
你要是敢把我拖下水,我不会让你顺利毕业。
这句话落下后,他自己也停住了。
实验室里还有三个人,程野刚好从门口经过。
我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
许嘉树脸色变了,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学院论坛出现一篇匿名帖子。
帖子说我私吞项目经费,私改数据,还逼室友替我保密。
发帖账户只注册了三天。
我点开附件,里面有一张所谓的转账截图。
金额、日期、收款人都做得很整齐。
唯一不对的是,截图里的银行页面版本已经停用半年。
我把页面保存下来,发给程野。
帮我查一下,这个账户什么时候注册的。
程野很快回复。
账号注册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七分,绑定手机号的实名尾号,和许嘉树在班级登记表上的尾号一致。
我盯着那串数字,拿起手机拨通了信息中心的电话。
我想追加一项申请。
对方问,什么申请?
保留学院论坛后台登录记录。
电话挂断后,宿舍门被推开。
许嘉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他把材料拍到我桌上。
明天上午,学院要找你谈话。
他顿了顿,低声说。
这次不是我能替你解释的了。
【第三章】
学院谈话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到场的人有罗既白、教务老师、项目组另外两名成员,还有许嘉树。
许嘉树坐在我对面,眼睛发红,手指一直搓着衣角。
教务老师把论坛截图推到我面前。
贺知衡,你先说明一下,项目经费为什么有一笔六千元支出没有发票?
我拿出自己的记录。
那笔钱是我替实验室购买传感器,发票在这里。论坛截图里少了两张附件,付款时间也被改过。
许嘉树立刻开口。
老师,他以前就说过发票丢了。现在突然拿出完整材料,谁知道是不是后补的?
我看向他。
所以我提前把原始邮件、付款回执、快递签收单都发给了学院邮箱。邮件时间早于论坛发帖四个月。
教务老师打开电脑查看。
许嘉树抿着嘴,没有再说话。
罗既白问,关于数据外传,你有什么解释?
许嘉树抬起头。
我只是帮他整理文件。他的电脑密码一直没有改,我以为他允许我查看。至于外传,我从来没有做过。
我把一张纸放在桌上。
你说你没有外传,那就解释一下这份文件。
文件名是桥检模型最终版。
这不是我的项目文件。
文件内容和我的数据结构完全一致,里面却多了一组测试参数。
许嘉树看了一眼,马上说,那是他自己做的补充。
我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
你上周没有进入实验室。
谁说我没有?
实验室门禁记录显示,你上周只有一次进入,时间是晚上九点零八分。那天你进去四分钟,拿走了我的黑色硬盘。
许嘉树猛地站起来。
你监视我?
我只是申请查看门禁记录。
教务老师敲了敲桌面,让他坐下。
我没有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昨天晚上,信息中心把服务器日志发给了我。
那个外地设备连续登录过三次,上传过两份文件,接收地址指向启程科技。
启程科技是学院合作企业,也是许嘉树一直想去实习的公司。
我把打印件放到桌面中央。
许嘉树盯着最后一行,手背青筋冒了出来。
罗既白拿起文件。
这件事需要继续调查。
许嘉树突然转头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了?
我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发白,眼神从我的脸上移到那张打印件,又落回桌面。
教务老师宣布,项目所有成员暂停提交新材料,学院会调取完整日志。
散会后,许嘉树跟着我走出办公室。
你想要什么?
我停下脚步。
我要查清楚谁动了我的文件。
只要你不把事情继续闹大,我可以给你钱。
你拿什么给?
启程科技的实习名额,还有一笔补偿。
我看着他。
你连自己的说法都还没解释完,就开始替别人开条件了。
他咬紧牙。
贺知衡,你别逼我。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是他在实验室门口说的那句不会让我顺利毕业。
许嘉树的手猛地伸过来。
我收回手机,退后一步。
别碰我的东西。
他站在走廊尽头,胸口起伏,眼里那点伪装终于裂开。
手机在这时弹出一封新邮件。
启程科技法务部通知我,三天内必须停止散布不实信息,否则追究责任。
我看着发件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许嘉树不是一个人在偷我的数据。
有人在替他挡路。
【第四章】
启程科技的律师函送到学院时,许嘉树已经在论坛发了第二篇帖子。
这次没有提我的名字,只写了一个被同学排挤的贫困学生。
他说自己帮室友完成项目,却被对方倒打一耙。
下面的评论迅速分成两边。
有人骂我没有证据就诬陷室友。
也有人问,为什么启程科技要给学生发律师函。
我没有回复评论。
我找到学校法律援助中心,把所有材料按时间排好。
学生律师顾栖川接待了我。
她翻完文件后问,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保全证据,申请独立审查,再让学校公开调查结果。
不想先发帖反击?
帖子会被删,日志不会自动消失。
顾栖川点了点头。
她帮我列出申请清单,又提醒我,别私自进入启程科技,也别用不合法方式取得资料。
我说,我只用学校服务器、门禁记录、公开合同和当事人的自愿陈述。
下午,罗既白把我叫到实验室。
许嘉树已经先到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四十多岁,胸前挂着启程科技的工作牌。
男人伸出手。
我是周启航,负责公司校企合作。关于这次误会,我们希望私下解决。
我没有握手。
误会的定义是什么?
周启航笑了一下。
学生之间的文件往来,不需要上升到商业纠纷。
我把服务器日志放在桌上。
文件上传到你们公司的地址,这不算商业纠纷?
他看了许嘉树一眼。
公司系统接收过很多学生项目,不能证明是许嘉树上传的。
那就查上传账号。
账号是临时测试账号,已经注销。
注销时间是什么时候?
周启航没有回答。
我打开手机录音界面,放在桌面上。
周先生,请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脸色收住。
我不接受未经同意的录音。
这是校企调查会议,所有参加人都有权保留记录。刚才罗老师已经同意了。
罗既白看向他。
我同意保留会议记录。
周启航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贺同学,你以后还要在这个行业发展。把事情做绝,对你没有好处。
我说,删掉证据,对谁都有好处,所以才有人急着动手。
许嘉树终于忍不住了。
你凭什么把所有人都当成贼?
我看着他。
凭你的电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登录过我的账户,凭你的手机连接过我的项目云盘,凭有人用你的实名尾号注册匿名账号。
他猛地站起来。
这些都是你猜的。
那就继续查。
周启航起身,整理外套。
学院会给你答复。到那之前,别再把未核实的内容发到网上。
他离开后,罗既白问我,为什么不把上传地址直接公开?
我说,因为我还缺一段能证明许嘉树主动操作的记录。
当晚,程野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来自实验室走廊摄像头。
画面里,许嘉树拿着我的黑色硬盘进入储物间,四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部没有外壳的旧手机。
程野说,信息中心只给了这一段,后面的二十分钟被人申请删除。
我放大画面。
许嘉树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摄像头。
他知道有人在删视频。
我把画面保存下来,抬头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嘉树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上,把投诉撤了。不然你父亲的住院报销会出问题。
我盯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终于碰到了我的底线。
【第五章】
父亲住在城南医院的康复楼。
我赶到时,他正坐在床边练习抬手。
母亲把一碗粥放到桌上,问我怎么突然过来。
我说,项目出了点问题,学校需要我配合调查。
父亲抬头看我。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把手机收进衣袋。
没有,证据都在,查清楚就行。
下午三点,许嘉树提着一袋水果走进病房。
他对母亲笑得很客气。
阿姨,我来看看叔叔。知衡最近压力太大,说话可能冲了点,你们别往心里去。
父亲问,你们吵架了?
许嘉树把水果放下。
不是吵架,是他把实验室资料丢了,现在学校怀疑我们整个项目组。启程科技那边也在追责。
母亲的手一抖,勺子碰到碗沿。
我走到他面前。
谁让你来医院的?
他把声音放低。
我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回申请,公开说数据是你误操作,我可以让公司继续接收你的简历。
我问,父亲的报销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说,启程科技是医院的合作方,能不能走绿色审核,不是我说了算。
父亲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我按住他的肩膀。
爸,你先休息。
许嘉树笑了一声。
你现在装什么孝顺?要不是我帮你在老师面前说话,你早就被开除了。
我拿出手机,按下录音暂停键。
病房里安静下来。
从你进门开始,录音一直开着。
许嘉树盯着我的手机,喉结动了一下。
你威胁我?
我说,你刚才提到医院合作方,顾律师会把这句话一并交给学校和医院。
他伸手要抢,我抬手挡住。
母亲挡在我们之间。
许嘉树,你走。
他没有走,反而指着我骂。
你以为抓到几段录音就能赢?你父亲还要住院,你拿什么和我耗?
父亲的手抖得厉害。
我按下呼叫铃,让护士先把他送去检查。
许嘉树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终于失去控制。
我对他说,你刚才说的话,每个字都会留下。
他转身撞开门,走廊里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顾栖川在半小时后赶到医院。
她听完录音,问我,想不想马上提交?
提交,但还不够。
你还想等什么?
他会继续删东西,也会继续联系启程科技。我要让他们以为我真的害怕了。
顾栖川看着我,随后明白过来。
你要放一个假的版本出去?
我点头。
我重新整理了一份项目数据,在第十七组测试参数里加进了唯一标记。这个版本不影响计算结果,却能被服务器识别。然后,我把文件放进一个只有许嘉树能看到的临时文件夹。
程野负责观察门禁。
顾栖川负责申请合规审查。
我把文件分享给许嘉树,备注写着,今晚必须提交最终版。
发出后,我关掉手机。
晚上十一点,程野发来消息。
有人进入实验室了。
我问,是谁?
他说,许嘉树,还有陆准。
陆准是项目组成员,负责设备登记。
一分钟后,信息中心发来警报。
第十七组参数被复制,上传目标正在建立连接。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
鱼咬钩了。
【第六章】
我和顾栖川赶到学院信息中心时,服务器监控已经显示出上传记录。
文件只有一份。
发出账户是许嘉树的临时账号。
接收方仍然是启程科技。
信息中心老师问,是否立刻切断连接?
我说,先保留完整过程,等传输结束。
顾栖川看着我。
如果里面有你设置的标记,企业收到后会不会反过来说你栽赃?
所以我只放了能验证来源的标记,没有放任何破坏文件的内容。它和原项目一致,唯一差别是第十七组参数的校验值。
十二分钟后,传输完成。
服务器自动生成时间戳、设备编号和接收路径。
我把三份文件全部复制到只读存储盘。
信息中心老师说,接下来需要校方正式授权才能继续查公司端。
顾栖川拿出申请材料。
学院已经盖章,法院保全申请也提交了。
第二天上午,学校通知所有项目成员到会议室。
许嘉树比我早到。
他坐在角落,脸色发白,陆准站在他身后,不停擦手。
教务老师把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第一份,是许嘉树账户上传的文件。
第二份,是我之前提交的原始文件。
第三份,是服务器自动记录的校验报告。
教务老师问,许嘉树,你解释一下。
许嘉树站起来。
我只是替大家传文件。这个版本是陆准给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陆准立刻抬头。
不是我,是他让我拿的。
许嘉树转过去。
你胡说什么?
陆准的手从桌面滑到膝盖上。
你说公司那边要最终版,还说贺知衡已经同意了。你让我从设备室拿走硬盘,也是你说的。
许嘉树扑过去抓他的衣领。
闭嘴。
保安立刻挡在两人之间。
罗既白站起身。
许嘉树,坐下。
他没有坐,反而指着我。
是他设计我的。他故意改文件,故意引我上传,根本不能证明我之前偷过东西。
我把门禁视频放出来。
画面里,他拿走我的硬盘,进入储物间,又从旧手机里登录我的账号。
下一段视频被删过,但信息中心恢复了删除申请记录。
申请人是周启航的公司账号。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教务老师问,谁授权删除监控?
周启航没有到场,只有一名公司法务代表坐在旁边。
法务代表立刻起身。
公司系统被学生误用,删除操作不代表公司指示。
我把一份合同放到桌上。
这是许嘉树和启程科技签的项目转让协议,签署时间在他第一次上传文件之前。合同里写明,项目核心数据交付后,他可以获得实习转正名额和奖金。
许嘉树盯着合同,身体晃了一下。
这份合同从哪里来的?
法院保全调取的公开备案材料。
他向后退了半步,腿撞到椅子,整个人坐了下去。
法务代表要求暂停会议。
顾栖川把申请书推过去。
会议可以暂停,证据不会暂停。学校已经将材料提交给警方和相关部门。
许嘉树捂住脸,指缝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几分钟后,他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我只是拿了一份文件,所有人都这么做。凭什么只有我倒霉?
我说,因为别人没有把偷来的东西卖出去,也没有伪造材料把无辜的人送进处分名单。
他抬头看我。
你以为你很干净?你也用过我的电脑。
我把电脑使用授权记录放到桌上。
你主动借给我的那一次,有完整聊天记录。之后每次登录,都是你绕过密码进入。
他没有接话。
罗既白宣布,暂停许嘉树项目权限,撤销其答辩资格,陆准接受进一步调查。
许嘉树的手垂到桌下,指甲掐进掌心。
他低声喃喃。
不该是这样。
我收起文件。
确实不该是这样。
上一世,是我站在这里解释自己没有偷东西。
这一世,轮到他解释为什么拿走别人的人生。
【第七章】
许嘉树被暂停答辩后,学校论坛的帖子突然全部消失。
第二天,一篇新文章出现在本地校园媒体账号上。
文章没有写我的名字,却列出了我的专业、项目方向、父亲住院和家庭住址附近的地标。
评论区开始有人猜测我的身份。
我立刻联系平台,申请删除涉及个人隐私的内容。
顾栖川说,许嘉树可能想把事情拖到舆论层面。
我说,他没有别的路了。
他已经失去老师的信任,失去学校答辩资格,也失去启程科技的承诺。现在只能让别人先相信他。
下午,周启航给我打电话。
贺同学,网上的文章不是公司发布的。我们愿意重新谈合作。
合作内容?
你的项目可以继续由启程科技投资,公司给你保留署名位置。
我的名字排第几?
周启航停了停。
这个可以商量。
我问,许嘉树排第几?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你们已经决定让他拿走成果,现在才说商量,晚了。
周启航语气变重。
年轻人别把路走窄。你父亲还在住院,你需要钱。
我说,钱我会自己挣。你们欠我的数名、数据和名誉,也会一项项还回来。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传给顾栖川。
当天晚上,我在学院论坛发布了一份公开说明。
没有辱骂,没有猜测,只列出十二项材料。
项目初始文件的时间记录。
服务器登录日志。
门禁视频。
论坛发帖账户信息。
启程科技接收文件的地址。
许嘉树签署的项目转让协议。
每一项材料后面都附着学校盖章的编号。
最后,我写明,欢迎任何人提出异议,前提是拿出同样完整的证据。
帖子发布后,评论很快超过三百条。
乔宁私信问我,之前那些帖子是不是全是假的?
我回复,学校调查还没结束,别替我下结论。
她又问,许嘉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他想用我的项目换自己的前程。
程野把一张截图发到群里。
启程科技内部正在发布岗位调整公告,周启航负责的校企项目全部暂停审核。
几家合作学校也要求重新检查学生成果来源。
事情开始超出一个宿舍纠纷的范围。
三天后,学校举行临时听证会。
许嘉树没有到场,代理律师替他提交了一份书面说明。
说明里承认他进入过我的电脑,却说自己只是为了帮助整理资料。
顾栖川问我,要不要接受他的道歉和赔偿,私下结束。
我摇头。
他要是真想结束,就不会把责任推给陆准,也不会让公司继续发律师函。
听证会开始后,代理律师先提出,门禁视频不能证明硬盘内容,服务器地址也不能证明文件由许嘉树上传。
我等他讲完,才把最后一组材料递上去。
一份是实验室设备登记表。
黑色硬盘的编号属于我。
一份是许嘉树的借用申请。
他在登记表上签字,借用时间和门禁进入时间完全一致。
最后一份,是他发给陆准的聊天记录。
把贺知衡的硬盘拿出来,今晚必须把文件传过去。公司那边已经等着了。
代理律师的手停在纸面上。
许嘉树的母亲坐在后排,突然站起来。
你们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我看向她。
这不是一面之词,而是一项独立记录。
她指着我骂,年轻人做事留条路,别把同学逼到绝路。
我说,逼他走到今天的人,不是我。
听证会被迫中止十分钟。
走廊里,许嘉树的母亲拦住我。
她压低声音,你开个价。
我问,多少钱能买回我的七天?
她没有回答。
我又问,多少钱能让父亲不住院,能让老师相信我,能让学校不把我赶出去?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钱抹平。
身后传来一声砸东西的响动。
我没有回头。
【第八章】
最终调查在周五结束。
学院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学校、信息中心、法律援助中心,还有启程科技的两名代表。
许嘉树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下发青,手里攥着一份新的说明。
教务老师先宣读调查结果。
第一,许嘉树未经允许进入我的电脑,复制项目数据。
第二,他通过陆准取得黑色硬盘,并使用我的账户上传文件。
第三,他在论坛发布虚假内容,诱导他人相信我存在经费和数据问题。
第四,启程科技员工周启航参与删除监控记录,并与许嘉树签署未备案的成果转让协议。
第五,陆准协助取出硬盘,获得过一笔现金转账。
每一项结论后面都有材料编号。
许嘉树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抖着。
教务老师问,你还有补充吗?
他抬起脸。
我承认拿过硬盘,但我不是为了卖。他说项目结束后会给我正式岗位,我只是想让自己有机会。
他指向我。
贺知衡从一开始就比我强。他有导师支持,有项目经费,连父亲住院都有人帮忙。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拿到一个机会。
我说,机会不是偷来的成果。
许嘉树猛地拍桌。
你当然能这么说!你站在被老师信任的位置上,当然不懂我每天有多难!
我看着他的手掌。
你可以申请项目,可以参加竞选,可以找导师讨论,也可以自己做研究。你选择了复制、伪造、栽赃,还把别人的家人拖进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说,我只是在拿回自己的东西。
代理律师试图打断,教务老师让他先坐下。
罗既白站起来。
我曾经因为轻信学生之间的关系,没有第一时间保护贺知衡。学院会承担审核迟缓的责任,也会恢复他的项目资格和奖学金资格。
许嘉树盯着罗既白。
老师,你也不要他了?
罗既白的手停在桌面。
我是在保护项目,不是在选择谁。
学校随后宣布处分决定。
许嘉树开除学籍,撤销项目成员资格,相关材料移交警方和法院处理。
陆准记大过,取消毕业资格,配合调查。
启程科技暂停校企合作,周启航接受公司内部审查及司法调查。
我的项目署名恢复,学校将公开发布更正说明。
许嘉树听完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松开,纸张落到脚边。
他盯着地面,反复念着一句话。
我只是想毕业。
没有人回应。
几秒后,他突然站起,冲到我面前。
知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说一句,求你帮我说一句。
保安拦住他。
他挣扎着往前伸手,眼泪砸在袖口上,声音断成几截。
我不想被开除,我不想坐牢,我爸妈会受不了。
我站在原地。
上一世,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没人听。
我对他说,你该把这些话留给被你毁掉的人。
他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着对不起。
我没有再看他。
走出会议室时,顾栖川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这是学校更正公告的最终版本,你的姓名和项目贡献会放在第一位。
我接过来,指腹压过纸面上的名字。
贺知衡。
这三个字终于回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第九章】
我没有立刻庆祝。
调查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先去医院陪父亲复查。
医生说他的恢复情况稳定,后续费用会按照新的审核结果报销。
母亲拿着缴费单,站在窗口前看了很久。
回病房后,她问我,真的都解决了?
我说,学校的部分结束了,法律程序还在继续。
父亲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胳膊。
别因为他们,把自己困在那几天里。
我点头。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出院后,我重新回到实验室。
桌面已经换了新的标签,原来的设备也完成了清点。
程野把一叠文件放在我面前。
学校给你恢复了奖学金,罗老师让你继续参加答辩。还有三家研究所发来邀请。
我问,启程科技呢?
公司公开撤回律师函,周启航被停职。那份转让合同也被判定无效。
我翻开自己的项目材料。
原始数据、试验记录、修改日志,一份不少。
我把论文重新整理了一遍,删除了许嘉树曾经补进来的内容,又把每次实验的操作人和时间全部写明。
罗既白站在门口。
这次答辩,你想换个题目吗?
不换。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项目。
他点头,没有再劝。
答辩前一天,我收到许嘉树发来的邮件。
邮件只有一页。
他说自己已经向家里承认了所有事情,也愿意按照法院要求赔偿数据损失和名誉损失。
最后,他问我,能不能在庭上帮他说明,他不是故意想害我。
我关掉邮件,没有回复。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答辩台前。
评委问,为什么选择这个方向?
我说,父亲年轻时在桥梁施工现场工作过。我想做一种成本更低、维护更方便的检测方式,让工人不用等到事故发生后才被看见。
投影屏上依次出现原始数据、实验过程、误差修正和最终结果。
每一页都有时间记录。
每一个结论都有实验依据。
答辩结束后,评委问我还有没有补充。
我看了一眼台下的罗既白和程野。
我说,没有。
掌声从后排传过来。
不是所有掌声都能改变过去,但这一次,它们落在我的名字上。
当天晚上,我走出教学楼,在门口遇到许嘉树的父亲。
他手里拿着一封道歉信。
许嘉树说,他愿意公开道歉,也愿意赔偿,只求你别再追究刑事责任。
我问,法院已经立案了吗?
他点头。
那就把该交的材料交给法院。
他急忙说,年轻人犯错,总要给一次机会。
我说,机会不是我能替法律发的。
他把道歉信递过来。
我没有接。
让许嘉树自己在该出现的地方说清楚。
他站在台阶下,手臂慢慢垂下。
我转身走进教学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新的研究所通知。
他们邀请我参加下一阶段的桥梁检测项目。
我站在走廊灯下,回复了四个字。
我愿意加入。
【第十章】
毕业答辩结束后,学校在官网发布了更正公告。
公告没有模糊处理,也没有用同学纠纷带过。
它写明了项目数据的实际归属、许嘉树的违规行为、启程科技的调查结果,以及学院此前审核中的疏漏。
我的名字出现在第一行。
父亲出院那天,我把公告打印出来,贴在他的病房门口。
他戴上眼镜,慢慢看完。
然后问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说,先把项目继续做下去,再找一份能让我靠自己吃饭的工作。
父亲笑了一下。
这才是你的路。
一个月后,我在研究所完成入职。
新的办公桌没有奖状,没有合照,只有一台电脑和一叠实验记录。
我把项目名称重新输入系统。
负责人一栏,填写贺知衡。
按下确认键后,系统弹出提交成功。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替我宣布胜利。
我只听见打印机开始工作,纸张一张张落下来。
第一章是研究计划。
第二张是实验安排。
第三章是数据保全规则。
我把它们装进文件夹,起身去实验室。
走到门口时,程野发来消息。
许嘉树的案子下周开庭,他已经签了公开道歉书。
我回复,知道了。
程野问,你不去看看?
我说,不去。
他又问,真的不恨了?
我停下脚步,删掉了输入框里原本想写的话。
我不需要靠他的结局证明自己活过来。
我只要把自己的名字留下。
下午,顾栖川把最终赔偿清单发给我。
数据损失、名誉损失、维权费用和父亲因错误投诉产生的额外支出,一项项写得清清楚楚。
我确认后签字,没有少要一分,也没有多要一分。
该承担的责任,就让他承担。
该回到我手里的东西,就全部拿回来。
下班前,我把最后一份实验报告放进柜子。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纸。
不要把忍让当成善良,也不要把沉默交给恶意解释。
我关上柜门,走出研究所。
街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手机屏幕上,新的项目会议已经发来邀请。
我按下接受。
这一次,没人能替我决定人生该走向哪里。
我沿着人行道向前走,脚步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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