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全家都在偷听
被亲生父母接回豪门的第一天，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这个家里的人，好像都能听见我的心声。
吃饭时，我看着面前那杯纯牛奶，随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要是加两勺糖就好了。】
下一秒，亲妈就叫住了佣人。
“给岁宁换一杯甜的。”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巧合？
于是，我又盯着桌上的红烧排骨，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排骨看着真难吃，我还是想吃虾。】
亲妈立刻转头。
“厨房还有虾吗？给岁宁上一盘。”
这次，我确定了。
我放下筷子，故意看向坐在对面的假千金。
沈若若正笑眯眯地给我夹菜。
“妹妹，你刚回来，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
我冲她笑了笑。
然后，在心里慢悠悠地说：
【姐姐真善良啊。】
【她肯定不会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翻我的行李吧？】
沈若若夹菜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一块排骨掉进了汤碗里。
汤汁溅到她袖口，她却顾不上擦，只盯着我看。
“妹妹，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因为姐姐长得好看。”
我笑得格外真诚。
沈若若也笑了，只是嘴角有点僵。
坐在主位的沈志远咳嗽一声。
“岁宁，若若从小就懂事。你们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
我点头。
【爸爸说得对，姐姐一看就不是那种喜欢翻别人东西的人。】
沈若若低头喝汤。
沈志远也不说话了。
我差点笑出声。
看来不止妈妈能听见。
爸爸和沈若若也能。
三个人，整整齐齐。
我忽然觉得，这顿饭有意思起来了。
当然，我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能听见多少。
比如，我没有刻意在心里说话时，他们会不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决定再试一次。
我低头吃虾，故意在心里清清楚楚地念了一句。
【爸爸今天的领带真丑。】
沈志远夹菜的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领带。
半分钟后，他借口去卫生间，回来时已经把领带摘了。
我差点被虾呛住。
行。
彻底确认。
我没有继续试探。
因为再试下去，沈志远可能连西装都要换了。
吃完饭，林慧亲自带我去看房间。
那是二楼一间朝南的卧室，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床铺很软，窗帘是浅米色的，桌上还摆着一束新鲜的花。
“岁宁，你看看喜欢吗？”
“喜欢，谢谢妈妈。”
林慧眼圈一下红了。
“你这孩子，跟妈妈不用这么客气。”
我没接话。
二十年前，医院抱错了孩子。
等沈家终于查清楚，我已经在另一个家庭生活了整整二十年。
养父去世得早，是养母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她在镇上开一家小面馆。
我从小帮她洗碗、收钱，后来考上大学，周末还会回去帮忙。
沈家找到我时，我正在面馆里剥蒜。
林慧抱着我哭了很久。
我知道她难过。
可对于我来说，她确实还是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对了。”林慧擦擦眼角，“后天是我生日，家里会办个小宴会，到时候把你正式介绍给亲戚朋友。”
“好。”
“若若也很期待你回来。”
我正想回答，沈若若就端着果盘进来了。
“妈妈，你去休息吧，我来陪妹妹。”
林慧欣慰地笑了。
“还是若若贴心。”
她走后，沈若若把果盘放在桌上。
“妹妹，这间房以前一直空着。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
“谢谢姐姐。”
“还有啊，家里的一些东西比较贵重，你如果不熟悉，最好先问问我。”
我眨眨眼。
“比如？”
“比如妈妈的首饰，爸爸的收藏，还有书房里的东西。”
她说得十分自然。
仿佛她是这个家的主人，而我只是借住几天的客人。
我笑了。
【姐姐真细心，连这些都替我想到了。】
沈若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我继续。
【就是不知道，我带来的那件东西，该不该给姐姐看。】
她立刻抬头。
“什么东西？”
我一脸茫然。
“什么？”
“我是说，你从原来家里带了什么过来？”
“衣服和书啊。”
“没别的？”
“还有一点旧东西。”
我指了指床边的行李箱。
“都在那里。”
沈若若的目光立刻落在箱子上。
我假装没看见。
她又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
“妹妹，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了。”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问我：
“你晚上一般几点洗澡？”
“九点左右吧。”
沈若若笑了。
“那你早点休息。”
门关上以后，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
我又看向行李箱。
里面除了两件旧衣服和一双拖鞋，什么都没有。
真正重要的东西，我早就收进了背包，放在自己身边。
想了一会儿，我给林慧发了条消息。
“妈妈，九点多您方便来我房间一下吗？我想问问附近哪里可以买日用品。”
林慧很快回复。
“当然方便，妈妈九点十分过去。”
我放下手机，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又故意把箱子留在床边。
九点整，我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后，我没有立刻洗澡。
而是关掉花洒，轻轻站到浴室门后。
两分钟后。
卧室门被推开了。
有人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我看了眼手机。
九点零三分。
还挺着急。
我重新打开花洒。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忽然传来林慧的声音。
“若若？你在岁宁房间里干什么？”
水声里，沈若若的声音明显变了调。
“妈？我……我帮妹妹收拾一下行李。”
我关掉水，披上浴袍走出去。
沈若若正蹲在我的行李箱旁边。
手里还拿着我那双旧拖鞋。
四目相对。
我故作惊讶。
“姐姐？”
“你怎么知道我东西放得乱啊？”
沈若若脸都白了。
我赶紧又补了一句。
“姐姐真是太贴心了。”
【姐姐这么善良，应该不介意当着妈妈的面，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翻我的箱子吧？】
沈若若握着拖鞋的手，开始发抖。
我知道。
第一场好戏，开演了。
2 姐姐真贴心
“我就是想帮妹妹整理一下。”
沈若若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把拖鞋放进箱子里，还顺手叠了叠我的衣服。
“妹妹刚回来，什么都不熟悉。我怕她住不习惯。”
林慧看着敞开的行李箱，皱起眉。
“若若，你想帮忙也应该先问岁宁。”
“妈，我真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
林慧叹了口气。
“但这些都是岁宁的私人物品，你以后别自己动了。”
沈若若眼眶一下就红了。
“妈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好家伙。
这眼泪来得比外卖还快。
我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姐姐也是好心。”
沈若若立刻朝我看过来。
我冲她笑。
【妈妈千万别怪姐姐，她肯定只是好奇，我到底从乡下带来了什么值钱东西。】
沈若若的眼泪卡住了。
林慧也愣了一下。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弯腰收拾衣服。
沈若若低声说了句“我先回房”，就匆匆走了。
林慧陪我买日用品的事，自然也没忘。
她坐在床边，问我喜欢什么牌子的洗护用品。
我告诉她普通的就好。
林慧听完更难受了。
“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我摇摇头。
“没有。我妈对我很好。”
林慧一怔。
我反应过来，又补了一句。
“我是说，养母。”
她低下头。
“没关系，你叫她妈妈是应该的。”
我看见她眼睛红了。
但我没有为了安慰她，就说什么以后只认她一个妈妈。
有些感情不是认亲当天就能改过来的。
林慧走后，我关上门，坐在床边。
今晚这件事，让我确定了一点。
只要我刻意把一句话在心里说清楚，他们就能听见。
但我安静地观察、不在心里念出完整的话时，他们显然不知道我的全部打算。
不然沈若若刚才就不会傻乎乎地往陷阱里跳。
我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当然。
是犯错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把床上的枕头拍了拍。
沈若若进来叫我吃早餐时，我正对着枕头出神。
“妹妹，你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点以前的事。”
我轻轻叹气。
【姐姐这么好，肯定不会动我藏在枕头下面的东西。】
沈若若的目光一下就变了。
她装作没听见，笑着问：
“妹妹，你是不是想家了？”
“有一点。”
“那你以后可以慢慢习惯。”
她说完就走。
我从枕头下拿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十岁时和养母在面馆门前拍的。
照片里，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外套，手里捧着一碗比脸还大的面。
养母搂着我的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岁宁十岁生日，长高了七厘米。”
我把照片重新放回枕头下。
然后下楼吃饭。
早餐桌上，沈若若表现得格外亲热。
一会儿给我盛粥，一会儿帮我拿水果。
甚至主动提出陪我去商场买衣服。
“妹妹，你以前那些衣服，可能不太适合参加妈妈的生日宴。”
我还没开口，林慧就皱了眉。
“若若，衣服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
沈若若立刻解释。
“我不是嫌弃妹妹，我只是想让她打扮得漂亮一点。”
我笑着接话。
“姐姐说得对，我以前的衣服确实很普通。”
【毕竟姐姐从小穿漂亮裙子，我从小穿校服，她当然比我懂。】
林慧手里的勺子停住了。
她看了看沈若若，又看看我。
最后轻轻握住我的手。
“岁宁，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谢谢妈妈。”
沈若若没再说话。
吃完饭，林慧带我去挑宴会的衣服。
回到家时，我发现枕头有一点歪。
照片不见了。
我没有急着找人。
先把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其他东西没少。
晚上吃饭时，沈若若果然开口了。
“妹妹，你今天买了这么多新衣服，开心吗？”
“开心啊。”
“那你还想原来的家吗？”
我抬头看她。
“当然想。”
沈若若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其实……我今天不小心看见了一张照片。”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旧照片。
“妹妹把它藏在枕头下面，可能是怕我们知道她想以前的家吧？”
林慧的表情一下变得复杂。
沈若若继续说：
“妹妹，你不用不好意思。虽然你从小没在这里长大，但爸爸妈妈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话听着真体贴。
可翻译一下，就是我人在沈家，心还在别人那里。
我放下筷子。
“姐姐，你怎么会知道照片在我枕头下面？”
沈若若一僵。
“我……我帮你整理床铺时看见的。”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
“那太好了，我还以为丢了呢。”
我伸手接过照片。
林慧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轻声问：
“这就是你小时候？”
“对，我十岁生日拍的。”
“旁边是你养母？”
“嗯。”
我把照片翻过来，给她看背面的字。
“她以前总怕我长不高，每年生日都要量身高。”
林慧摸了摸那行字。
许久没说话。
沈若若突然轻声道：
“妹妹，你是不是更喜欢养母啊？”
我看向她。
“姐姐，这有什么可比的？”
她一愣。
我认真回答：
“一个把我养大，一个刚刚找到我。我都尊重，但感情总要慢慢相处。”
餐桌安静了。
林慧伸手擦了一下眼角。
“岁宁说得对。”
她抬头看向沈若若。
“若若，以后别再随便翻妹妹东西了。”
沈若若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大概没想到。
本来想拿照片让林慧心里不舒服。
结果林慧反而更心疼我了。
吃完饭，她主动提出给林慧办生日宴。
“妈妈，后天就是您生日了，我们把亲戚都请过来吧。”
林慧摇头。
“简单吃顿饭就好。”
“可是妹妹刚回来，正好趁这个机会正式介绍给大家。”
她说着，转头冲我笑。
“妹妹，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呢。”
我也笑。
“真的吗？那我很期待。”
【姐姐这么疼我，准备的肯定是天大的惊喜吧。】
沈若若低下头。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眼底藏不住的冷意。
看来。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3 她开始栽赃了
第二天上午，林慧叫我去她房间。
她从梳妆台最底下拿出一个深蓝色首饰盒。
打开以后，里面躺着一枚海棠花形状的胸针。
金色花瓣，中央镶着一颗红宝石。
不算特别夸张，却很漂亮。
“这是你奶奶留下来的。”
林慧轻轻摸了摸胸针。
“她生前一直念叨，等找到你，一定要亲手把这个交给你。”
我愣住了。
关于亲奶奶，我只在照片上见过。
据说她三年前去世，临终前还在问我有没有找到。
林慧把盒子递过来。
“原本想在生日宴上再给你。但妈妈想先问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
我说的是真话。
倒不是因为它值钱。
而是因为这东西确实属于一个曾经想念过我的老人。
林慧松了口气。
“那我先收起来，明天正式给你。”
她把首饰盒放回梳妆台。
我正准备出门，沈若若端着一盘水果进来了。
“妈，我给你切了点水果。”
她一眼看见桌上的首饰盒。
“这是奶奶的海棠胸针？”
“嗯。”
林慧笑着说：
“明天准备送给岁宁。”
沈若若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
“这样啊。”
她很快又笑起来。
“应该的，妹妹才是奶奶的亲孙女。”
这句话说得漂亮。
可她端着果盘的手，指节都捏白了。
我没说话。
中午，林慧带我去隔壁房间挑一件搭配胸针的衣服。
挑到一半，她突然想起给宾客准备的回礼还没整理。
“岁宁，你帮妈妈一个忙。”
她指了指衣帽间里的一只纸袋。
“里面有我准备的香薰礼盒，你先替我拿到客厅。”
“好。”
我回去拿礼盒时，发现走廊尽头站着沈若若。
她正举着手机。
见我出来，她立刻把手机放下。
“妹妹，你怎么又来妈妈房间了？”
“帮妈妈拿东西。”
“哦。”
她的眼神在我手里的袋子上停了停。
“那你慢慢忙。”
我没有在意。
直到下午，事情开始不对劲。
林慧在梳妆台前找了很久。
那只装海棠胸针的首饰盒，不见了。
“奇怪，我明明放在这里的。”
她翻开抽屉，又检查了衣柜。
沈若若很快赶过来。
“妈，怎么了？”
“奶奶的胸针找不到了。”
“什么？”
沈若若惊讶得恰到好处。
“是不是放到别处了？”
“没有，我记得很清楚。”
沈若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我。
“妹妹，你下午是不是来过妈妈的房间？”
我点头。
“来过。”
“那你有没有看见首饰盒？”
“没有。”
“哦，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赶紧摆手。
“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我盯着她。
这句话就差把“我怀疑你”写脸上了。
沈志远听见动静，也从书房过来了。
听完事情经过，他的脸色沉下来。
“先找找，家里总不会凭空少东西。”
沈若若轻声说：
“爸爸，妹妹刚回来，可能不知道那东西有多贵重。”
我笑了。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她眼眶一红。
“我就是怕妹妹不小心拿去玩了。”
林慧立刻打断。
“若若，别乱说。”
沈志远也皱眉。
不过，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有了些怀疑。
我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沈若若不是随口怀疑。
她像是早就知道胸针会不见。
而且，她甚至提前拍了我进衣帽间的照片或者录像。
晚上，所有人都在楼下吃饭。
我借口肚子不舒服，提前回房。
走到楼梯口时，正好看见沈若若从我的房间出来。
她手里没有东西。
见到我，还笑得十分自然。
“妹妹，你回来啦？”
“姐姐来找我？”
“嗯，想问你明天穿什么。”
“我还没决定。”
“那你好好休息。”
她走后，我没有立刻进屋。
而是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等走廊彻底安静，我才进去。
桌面没有变化。
柜子也关得好好的。
可床边的旅行袋拉链，和我出门时不一样。
我出门前把两只拉链头都拉到左侧。
现在，一只在左边，一只在中间。
我蹲下身，慢慢拉开袋子。
最底下，压着一只小小的深蓝色首饰盒。
和今天上午林慧拿给我看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没有打开。
只是坐在床边，看了它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
怪不得沈若若一直强调我去过衣帽间。
她拿走胸针，再把东西塞进我房间。
等明天生日宴宾客到齐，她只要当众提出搜查。
人赃俱获。
我就成了一个刚回豪门、就偷家里珠宝的乡下姑娘。
到那时候，哪怕父母愿意替我遮掩，亲戚也会记住这件事。
而她还是那个善良懂事的沈家大小姐。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她忘了一件事。
这个家里，不止她会装乖。
我拿起手机，给负责打扫二楼的周阿姨发了条消息。
“周姨，您明天早上方便来帮我整理一下行李吗？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发完消息，我关上旅行袋。
然后对着门口，认真地在心里夸了一句。
【姐姐真好。】
【她肯定不会往我的包里藏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门外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了墙。
我笑了。
沈若若。
你最好今晚睡个好觉。
因为明天，你可能会很忙。
4 我的箱子不能翻
第二天一早，周阿姨准时来敲门。
她在沈家做了十几年，平时话不多，做事倒是仔细。
“许小姐，您叫我？”
“周姨，麻烦您帮我看一样东西。”
我打开旅行袋，把最底下的首饰盒露出来。
周阿姨愣了一下。
“这不是太太昨天在找的……”
“我也觉得像。”
我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拍下首饰盒所在的位置。
“昨天晚上我回来，就发现它在包里。我没打开，也不敢随便动。”
周阿姨看看我，又看看盒子。
“那您赶紧交给太太呀。”
“我会交的。不过，有件事想麻烦您。”
我拿出一双一次性手套，戴好后把首饰盒拿了出来。
“我不想让人说我偷偷藏了东西。您能不能陪我把它放到若若姐房门口的礼物袋里？那袋子昨天晚上就摆在那里。”
周阿姨迟疑了。
我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周姨，您不用帮我隐瞒。谁问起来，您就照实说，是我请您一起放的。”
她这才点头。
我们走到沈若若房门口。
那里放着几个准备送给宾客的礼品袋。
最上面一只没有封口，里面还空着一半。
我把首饰盒放进去。
周阿姨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八点二十分。
“许小姐，这样真的没事吗？”
“没事。”
我笑了笑。
“至少东西不会一直待在我的包里。”
我们刚下楼，就碰见沈若若。
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笑得十分温柔。
“妹妹，今天起这么早？”
“睡不着。”
我打了个哈欠。
“姐姐呢？”
“妈妈的生日宴有很多事要准备，我当然要早点起来。”
“姐姐真辛苦。”
【姐姐这么细心，肯定早就知道妈妈的胸针在哪里了吧？】
沈若若眼神一闪。
“妹妹，你是不是还在为胸针的事不开心？”
“没有啊。”
我摇头。
“只要能找到就好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忽然问：
“妹妹，你今天带来的旅行袋，还放在房间里吗？”
“在啊。”
“哦。”
她像是松了口气。
我又笑了。
【姐姐这么善良，应该不会突然说要搜我的行李吧？】
沈若若的嘴角抽了抽。
十分钟后。
早餐桌上，沈志远刚拿起报纸，沈若若就开口了。
“爸爸，妈妈，昨天的胸针还没找到，我想了一个办法。”
林慧抬头。
“什么办法？”
“我们把家里的房间都找一遍吧。”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
“当然，不是怀疑谁。只是妈妈那么喜欢那枚胸针，找不到多可惜啊。”
沈志远点头。
“也行。”
沈若若立刻看向我。
“妹妹，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眨眨眼。
“介意什么？”
“让我们看看你的行李。”
林慧皱眉。
“若若，你怎么又提岁宁的行李？”
“妈妈，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找过了，妹妹房间还没仔细看。”
我放下勺子。
“可以啊。”
沈若若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
我笑着站起来。
“走吧。”
她走得比我还快。
到了卧室，她直奔床边的旅行袋。
“妹妹，我帮你打开吧。”
“不用，姐姐。”
我慢慢拉开拉链。
里面是几件衣服、一本书、一套洗漱用品。
没有首饰盒。
沈若若愣住了。
她伸手把衣服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可能……”
我故作好奇。
“什么怎么可能？”
“没什么！”
她猛地抬头。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整理过东西？”
“没有啊。”
我笑着问她：
“姐姐，你怎么这么确定，这里面应该有东西？”
沈若若的脸一下白了。
林慧看着她。
“若若？”
“我没有那个意思。”
沈若若急忙解释。
“我就是怕妹妹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首饰盒放到别处去了。”
“可我连盒子都没碰过。”
我摊开手。
“姐姐，你是不是太着急了？”
沈志远终于开口。
“行了，别翻了。”
他的声音不太好听。
“找不到东西，不代表岁宁拿了。”
林慧也拉住我的手。
“岁宁，委屈你了。”
我摇头。
“没事。”
【姐姐一定是太担心妈妈了，才会这么着急。】
沈若若听见这句，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
现在最着急的人，就是她。
我们正准备下楼，她忽然叫住了林慧。
“妈妈！”
“又怎么了？”
沈若若咬了咬嘴唇。
“我想起来了。”
“什么？”
“我知道胸针可能在哪里。”
我停下脚步。
终于来了。
我倒要看看。
这一次，她准备怎么圆。
5 假千金自己露馅
“我昨天好像在自己房门口，看见过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沈若若说这话时，目光不停往我脸上飘。
我差点笑出声。
这理由可真新鲜。
自己的房门口有东西，她居然要等搜完我的行李才想起来。
林慧显然也觉得奇怪。
“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当时没注意，以为是给宾客准备的礼物。”
沈若若拉住林慧。
“妈妈，我们过去看看吧。”
几个人来到她房门前。
礼品袋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沈若若翻开最上面那只袋子。
下一秒，她惊喜地叫了起来。
“找到了！”
她拿出那只深蓝色首饰盒。
林慧赶紧接过去。
打开一看，海棠胸针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还真是它！”
林慧松了一大口气。
沈若若却没急着高兴。
她看着我，忽然皱起眉。
“妹妹，我记得昨天早上，你好像在我房门口转悠过。”
我抬头。
“有吗？”
“有啊。”
她说得十分肯定。
“我当时还以为你找我有事。”
我想了想。
“姐姐，你的意思是，我把胸针放在这里了？”
“我没有这么说。”
沈若若赶紧摆手。
“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我点点头。
“确实奇怪。”
“对吧？”
“因为昨天早上，这个盒子还在妈妈房间里。”
沈若若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继续说：
“妈妈昨天上午才拿给我看，下午发现东西不见。姐姐却说，昨天早上看见我在你门口放东西？”
林慧抬起头。
“若若，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沈若若张了张嘴。
“我……”
我没给她继续编的机会。
“而且，我知道这个盒子是怎么到这里的。”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沈若若猛地看向我。
林慧也愣住了。
“岁宁，你知道？”
“知道。”
我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晚上拍的照片。
“昨天我回房间时，发现这个盒子在我旅行袋里。”
林慧脸色一变。
“什么？”
“我也不知道它怎么进去的，所以没敢打开。”
我把照片放大，给她看盒子的位置。
“今天早上，我请周姨过来，当着她的面把盒子拿出来，放进了姐姐门口的礼品袋。”
沈若若立刻叫起来。
“那不就是你拿的吗！”
“姐姐，你别急。”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的是，我发现它在自己的包里。”
“谁放进去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昨天晚上我不在房间的时候，有人进去过。”
沈若若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我只想知道，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旅行袋里。”
沈志远沉声问：
“周姨在哪里？”
我转头。
“周姨，麻烦您过来一下。”
周阿姨正在走廊尽头整理鲜花，听见声音就走了过来。
她没有添油加醋。
只是照实说了早上八点二十分发生的事。
“我亲眼看见许小姐从旅行袋里取出首饰盒。她没有打开，后来我们一起把盒子放进了若若小姐门前的礼品袋。”
林慧低头看了看首饰盒。
又看了看沈若若。
“若若，你刚才说的昨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若若额头冒出了汗。
“我……我记错了。”
“记错？”
沈志远的脸沉下来。
“你昨天早上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沈若若咬着嘴唇。
“可能是别的盒子。”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就说得这么肯定？”
她答不上来了。
我没有继续逼问。
因为我知道，这时候再追着骂她，只会让她哭得更厉害。
果然。
下一秒，沈若若眼泪就掉下来了。
“爸爸，妈妈，我真的没有怀疑妹妹。”
“我就是太担心胸针了。”
“奶奶以前也很疼我，我看见东西丢了，心里特别难受。”
林慧的表情软了一点。
但这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安慰。
“若若，你担心可以，但不能随便说岁宁拿了东西。”
“我知道错了。”
沈若若低下头。
我在旁边点头。
“姐姐也是好心。”
【姐姐最善良了，绝对不会因为不想把胸针给我，就故意拿走它。】
沈若若的哭声突然停了。
她抬头盯着我。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张。
我笑着看回去。
她一定很想知道。
为什么我每次夸她，都刚好夸在她心虚的地方。
可惜。
我不打算告诉她。
沈志远把首饰盒递给林慧。
“东西找到了就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先别闹得家里不安宁。”
然后，他看向我。
“岁宁，这件事爸爸会继续弄清楚，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我点头。
“谢谢爸爸。”
沈若若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等父母离开，她忽然凑过来。
“许岁宁。”
她第一次没叫我妹妹。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眨眼。
“故意什么？”
“故意把东西放到我门口！”
“是啊。”
我笑着承认。
“我还特意找了周姨作证呢。”
沈若若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承认得这么痛快。
我凑近一点，小声说：
“姐姐，你是不是忘了？”
“现在需要解释的，不是我为什么把盒子放到你门口。”
“而是它最开始为什么会在我的包里。”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我拍拍她的肩。
“生日宴快开始准备了，姐姐可别迟到。”
说完，我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若若一脚踢翻了礼品袋。
我摇摇头。
还是不够稳重。
不过没关系。
接下来，我还有一件事想夸她。
6 姐姐最懂规矩了
沈若若被迫向我道歉之后，整整一个上午都没主动跟我说话。
她大概觉得这样能让我难受。
可惜。
我还挺享受清静。
生日宴定在晚上六点半。
午饭前，林慧让我帮忙核对宾客回礼。
我答应得很痛快。
沈若若却忽然从楼梯上冲下来。
“妈妈，这事我来就行！”
林慧抬头。
“你不是还要去取蛋糕吗？”
“我可以先把回礼弄好。”
她说着，就要接过我手里的清单。
我没争。
反正她愿意干活，我也不拦着。
“那辛苦姐姐了。”
【姐姐这么能干，平时帮爸爸处理公司的事情，肯定也特别认真。】
沈若若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志远恰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慢了半拍。
我没理他们。
转身去整理另一边的礼盒。
刚拿起一只包装袋，里面就掉出一张小票。
上面印着一家奢侈品店的名字。
购买时间是三天前。
商品是一只女包。
价格四万八千六百元。
最下面的开票信息，却写着沈家公司名称。
我有些意外。
倒不是因为价格。
毕竟这个家里的人买东西，花几万块大概和我买杯奶茶差不多。
真正奇怪的是，这张票为什么会夹在宾客回礼里？
沈若若眼尖，一眼看见了我手里的东西。
她立刻走过来。
“妹妹，这个给我吧。”
“这是姐姐买的包？”
“嗯。”
“好贵啊。”
我把小票递过去。
她伸手接得飞快。
“朋友生日，随便送的。”
“哦。”
我点点头。
“那姐姐朋友挺幸福的。”
【姐姐肯定特别懂规矩，私人买包绝对不会拿公司的钱报销。】
沈若若手指一僵。
站在门口的沈志远突然停住了。
他转头问：
“若若，你最近是不是拿了公司的报销卡？”
“啊？”
沈若若愣了一秒。
“拿了呀，前两天帮公司买客户礼品。”
“买了什么？”
“就是……一些普通礼品。”
沈志远看了她一眼。
“购买记录下午发给我。”
沈若若的脸色明显不太好。
“爸爸，公司里不是有人负责对账吗？”
“我看看自己的钱花在哪里，不行？”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赶紧笑起来。
“我下午就发。”
沈志远没再说什么。
我低头整理礼盒，差点没忍住笑。
有时候，做坏事的人最怕的不是别人查她。
而是她自己知道，哪些地方经不起查。
下午两点，我在房间里试衣服。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爸，那个包真的是买来送客户的！”
“哪个客户？”
“就是上次合作的那个……”
“名字。”
沈若若没声音了。
我打开门，走到楼梯口。
书房门没有关严。
沈志远的声音很清楚。
“财务把明细发来了。四万八千六百元，报销理由写的是客户招待。”
“可是收货地址是你自己的公寓。”
沈若若急忙解释。
“因为我怕客户不在家，先寄到我这里。”
“那客户收到东西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我……”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沈志远压着火气的声音。
“若若，你是觉得爸爸老了，连这种账都看不明白？”
沈若若哭了。
“爸，我就是一时糊涂。”
“别人家的女儿买包，都是爸爸妈妈给钱。我从小也没受过这种委屈……”
“你要买包，可以告诉我。”
沈志远打断她。
“但你不能拿公司的钱，假装是业务支出。”
“这不是一回事。”
我站在楼梯口，心里稍微有点意外。
沈志远虽然偏心，却还没糊涂到黑白不分。
又过了一会儿，书房门开了。
沈若若红着眼睛走出来。
看见我，她猛地停住。
“你满意了？”
我一脸茫然。
“什么？”
“你故意让爸爸查我的账！”
我眨眨眼。
“姐姐，我只是夸你守规矩。”
“你！”
她气得胸口起伏。
我笑着问：
“难道姐姐不守规矩？”
她张了张嘴。
愣是没敢回答。
这时，沈志远从书房出来。
“若若。”
沈若若立刻低下头。
“爸。”
“下午把钱退回公司账户。”
“知道了。”
“以后公司的报销卡你先别碰了。要买什么，拿自己的钱。”
“……好。”
沈志远又看向我。
“岁宁，晚上宴会前，你来书房一趟。”
“好的，爸爸。”
他转身走了。
沈若若却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我，脸上的泪痕没干，眼神已经变了。
“许岁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过个安稳日子。”
“你骗谁呢？”
“姐姐不信？”
“我不信！”
她突然压低声音。
“从你进这个家开始，我就一直倒霉。”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看着她。
半晌，笑了一下。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
沈若若没说话。
我在心里慢悠悠地念了一句。
【姐姐这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的。】
她猛地后退一步。
那张漂亮的脸，终于失去了血色。
我知道。
她开始怀疑了。
而这才是接下来最好玩的地方。
7 她发现我在演
沈若若整整盯了我半分钟。
然后，她突然笑了。
“妹妹，你真会开玩笑。”
我点点头。
“是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趣呢？”
“姐姐以后就知道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回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知道这场游戏要变了。
前面几次，她觉得自己占着能偷听心声的便宜，所以每次听见什么，都忍不住去验证。
可现在，她发现那些心声可能是我故意说的。
那她就不会再轻易上当。
我其实挺高兴。
毕竟总骗一个不长记性的人，也没什么意思。
下午三点，沈志远叫我去书房。
我进去时，他正在桌边看文件。
“岁宁，坐。”
我坐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这两天家里发生的事，爸爸都知道。”
我没有急着接话。
“你刚回来，本来应该好好休息，结果弄得这么不愉快。”
“没事。”
“有事。”
沈志远把文件合上。
“胸针那件事，若若做得不妥当，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抬起头。
“爸爸觉得，她只是做得不妥当？”
他愣了一下。
我尽量把话说得平静。
“如果那枚胸针真的从我行李里搜出来，我是不是就成小偷了？”
沈志远眉头皱得更紧。
“事情还没查清楚。”
“所以我也没说是姐姐放的。”
我看着他。
“但我回来才两天，就有人要搜我行李，还说我碰过妈妈的首饰。”
“爸爸，如果换成姐姐，你也会让人当众翻她的东西吗？”
沈志远没有立刻回答。
我也没催。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他沉默许久，终于叹气。
“岁宁，爸爸以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
“现在知道了吗？”
“还在慢慢了解。”
我点头。
“那就慢慢了解吧。”
沈志远看着我，忽然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若若？”
我想了想。
“谈不上。”
“可是你们这几天……”
“爸爸。”
我打断他。
“姐姐不喜欢我，是因为她怕我回来以后，你们就不疼她了。”
沈志远脸色微变。
“那你呢？”
“我没想抢她的东西。”
我笑了一下。
“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也不想让。”
沈志远看了我很久。
最后点了点头。
“爸爸明白了。”
从书房出来时，我刚好碰见沈若若。
她靠在楼梯栏杆旁，一脸委屈。
“妹妹，我们谈谈吧。”
“好啊。”
她带我去了二楼的小客厅。
刚坐下，就给我倒了一杯水。
“这两天的事，姐姐想向你道歉。”
我看着水杯，没有喝。
“道什么歉？”
“翻你行李，还有说错话。”
“哦。”
我点点头。
“那我接受。”
沈若若愣了。
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她想了想，又说：
“妹妹，其实我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回来以后，爸爸妈妈就不要我了。”
说着，她眼圈红了。
“你才是亲生的，我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她。
这次的眼泪倒不像全是演的。
我也能理解她害怕。
可理解是一回事。
接受被陷害是另一回事。
“姐姐，爸妈有没有说过不要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觉得我要抢你的东西？”
沈若若抿紧嘴唇。
“因为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我。
忽然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知道，我们能听见你的心声？”
我握着水杯，没说话。
沈若若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故意在心里说那些话？”
我把杯子放下。
“姐姐，你是想道歉，还是想知道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继续问：
“如果我知道，你们能听见我的心声，那又怎么样呢？”
沈若若呼吸一滞。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我笑了。
“姐姐，你听过我的心声吗？”
她脸色一白。
“我……”
“有些话，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不一定适合说出去。”
我站起身。
“谢谢姐姐的水。”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许岁宁，你别得意。”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姐姐，松开。”
她没动。
我又说了一遍。
“松开。”
这次，她慢慢放开了。
我揉揉手腕，走到门口。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你不过是运气好。”
我回过头。
“姐姐说得对。”
然后，清清楚楚地在心里念了一句。
【姐姐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输给我。】
沈若若的脸一下扭曲了。
“你闭嘴！”
我笑了。
这次连她自己都明白。
她不是输给了心声。
她是输给了自己。
可惜，她似乎还不甘心。
傍晚四点多，林慧来找我。
她脸色有些为难。
“岁宁，若若刚才哭着跟我说，你好像一直故意针对她。”
我没有惊讶。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你故意让大家误会她翻东西、乱花钱，还一直拿她开玩笑。”
我点点头。
“妈妈，胸针从我包里出现，是事实吧？”
“是。”
“姐姐拿公司报销卡买包，也是事实吧？”
林慧沉默了。
“是。”
“那这些事，是我让她做的吗？”
林慧抬头看我。
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笑着说：
“妈妈，您不用现在就回答。”
“我只是想让您以后看事情的时候，先看看发生了什么。”
“别光看谁哭得厉害。”
林慧眼圈一下红了。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岁宁，妈妈以前是不是做错了很多事？”
我想了想。
“我们才认识几天。”
“以后还有机会慢慢学。”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拿了张纸巾给她。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
是沈若若发来的消息。
“妈妈，我想好了。今晚生日宴，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给妹妹道歉。”
林慧看完，松了口气。
“若若总算想通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
慢慢笑了。
想通？
我看未必。
毕竟有些人，越是准备使坏，表现得就越懂事。
8 她要当众毁了我
下午五点，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
林慧喜欢海棠花。
所以整间宴会厅里，摆满了浅粉色和白色的鲜花。
桌上的蛋糕是三层的。
顶上还做了一朵小小的糖霜海棠。
我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沈家确实很会花钱。
周阿姨带着人整理最后一批礼品。
看见我，她笑着问：
“许小姐，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晚宴估计要七点多才能正式开席。”
“好啊。”
我拿了两块小蛋糕。
正准备回房换衣服，就听见沈若若在旁边和负责播放视频的人说话。
“这段是最后的惊喜，一定要等我说完再播。”
对方点头。
“放心吧，沈小姐。”
沈若若转身看见我，立刻笑起来。
“妹妹，你来啦。”
“嗯。”
我看向她手里的手机。
“姐姐要放视频？”
“是啊。”
“什么视频？”
“给妈妈准备的生日惊喜。”
她眨眨眼。
“你可别提前告诉妈妈。”
“放心。”
我点头。
“我保密。”
她笑着走开。
我却没有立刻离开。
因为刚才她和播放视频的人核对时，手机屏幕恰好朝向我。
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二楼走廊。
还有我走进林慧衣帽间的背影。
那是前一天下午，林慧让我去拿香薰礼盒的时候。
原来沈若若当时举着手机，不是在自拍。
她是在拍我。
我终于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如果胸针没有从我旅行袋里搜出来，那就拿出录像。
只要录像里有我进出衣帽间的画面，她就可以继续暗示，我是最有机会拿走胸针的人。
哪怕最后证明不了偷窃，生日宴上的宾客也会记住这件事。
有些流言就是这样。
不需要真相。
只要一句“她好像偷过东西”，就够别人传很久。
我吃完最后一口蛋糕，转身上楼。
没有抢手机，也没有找人删视频。
我先去了林慧房间。
“妈妈，昨天您让我帮忙拿香薰礼盒的事，还记得吗？”
林慧正坐在梳妆台前化妆。
“当然记得。”
“您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当时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
“下午两点左右吧。”
我点头。
“还有，您为什么让我去拿？”
“因为我正忙着挑衣服呀。”
她说着，笑起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我坐到她旁边。
“我就是怕有一天别人问起来，我说不清楚。”
林慧手里的眉笔停住了。
“岁宁，是不是若若又说你什么了？”
我摇头。
“没有。”
“那……”
“妈妈。”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
“如果今晚有人说我偷了胸针，您会怎么做？”
林慧脸色一下变了。
“谁敢这么说？”
“我是说，如果。”
她放下眉笔。
“那我就把事情说清楚。”
我点点头。
“好。”
“岁宁，你跟妈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想了想。
还是决定提前告诉她一部分。
“我刚才看见姐姐在准备一段视频，里面有我昨天进出衣帽间的画面。”
林慧皱眉。
“什么视频？”
“我还不知道她准备怎么用。”
我看着她。
“但我希望，如果有人拿这段视频说事，您能把昨天的事情照实说出来。”
林慧没有犹豫。
“当然。”
她握住我的手。
“岁宁，妈妈不会让你被冤枉。”
我笑了。
“谢谢妈妈。”
从房间出来，我又去找了周阿姨。
“周姨，昨天我帮妈妈拿礼盒的时候，您是不是看见了？”
周阿姨想了想。
“看见了。我当时还帮您把那只纸袋从柜子上拿下来。”
“您记得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香薰礼盒啊。还是我前一天包装好的。”
我松了口气。
“谢谢周姨。”
她好奇地看着我。
“许小姐，怎么啦？”
“没什么。”
我笑着说：
“就是怕有人记错了。”
周阿姨摇摇头。
“我记性还行，这点事忘不了。”
我回房换衣服。
林慧给我选的是一条浅蓝色长裙。
我原本还有些不习惯。
可穿上以后，发现还挺合身。
对着镜子，我把头发简单挽起来。
没有戴项链，也没戴耳环。
只把养母送我的那只小银镯子留在手腕上。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她攒钱给我买的。
不贵。
但我很喜欢。
刚换好衣服，沈若若就来敲门。
她今晚穿了一条白色长裙，头发上别着珍珠发夹。
看起来温柔极了。
“妹妹，你真漂亮。”
“姐姐也漂亮。”
她走进来，主动拉住我的手。
“我想好了，之前都是我不懂事。”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今晚我会当着亲戚朋友的面，好好跟你道歉。”
“好啊。”
沈若若盯着我。
“妹妹，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我想了想。
“那就谢谢姐姐。”
她不太满意地抿了抿嘴。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我笑着说：
“姐姐不是已经知道错了吗？”
沈若若的表情忽然变得古怪。
她大概又在等我的心声。
可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刻意念出任何话。
几秒后，她终于忍不住。
“妹妹，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是一直在说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脱口而出。
我看着她。
沈若若立刻闭嘴。
我差点笑出来。
原来她已经习惯了。
习惯靠偷听我的心声，判断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现在我不配合，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若若深吸一口气。
“妹妹，宴会快开始了，我们下楼吧。”
“好。”
她走在前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一个人总想偷看别人的底牌。
那么有一天，别人不让她看了。
她反而连牌都不会打。
9 我不陪她演了
晚上六点半，生日宴正式开始。
沈家来了不少亲戚。
有我见过的，也有第一次见的。
林慧拉着我，一个个介绍。
“这是你二姨。”
“这是你大伯。”
“这是你表哥。”
我笑着叫人。
叫到第七个时，嘴角已经有点酸。
好在大家都还算客气。
有人问我以前在哪里读书。
有人问我现在学什么专业。
也有人故作不经意地问：
“岁宁，听说你以前是在镇上长大的？”
我点头。
“对。”
“那你刚到城里，应该很不习惯吧？”
我笑了笑。
“我在城里上大学两年了，倒也还好。”
对方愣住。
“哦，原来这样啊。”
我没再多说。
有些人习惯先给别人安排一个身份。
然后按照那个身份去猜。
可惜我不太喜欢配合。
沈若若一直站在旁边。
我回答问题时，她就温柔地笑。
我不说话时，她就主动替我解释。
“妹妹以前比较独立。”
“妹妹平时很节俭。”
“妹妹刚回来，大家别问太多。”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天底下最体贴的姐姐。
饭前，我去洗手间补了下口红。
刚出来，就看见沈若若站在走廊尽头。
她朝我招了招手。
“妹妹，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怎么了？”
她看了看四周。
确认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
“许岁宁，今晚的事，我想最后跟你商量一次。”
我挑眉。
“什么事？”
“奶奶的胸针。”
“不是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
沈若若盯着我。
“只要你今晚承认，是你不小心把胸针拿错了，我就不再追究。”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只要你认个错，我们以后就还是好姐妹。”
她语气放软。
“爸爸妈妈很在乎这个家。你也不想让他们在亲戚面前难堪吧？”
我看着她。
忽然明白了。
她已经知道心声不能再帮她占便宜。
所以干脆换了个办法。
直接威胁。
“我要是不认呢？”
沈若若的笑容淡了。
“那今晚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我点头。
“比如？”
“比如让大家知道，你昨天进过妈妈的衣帽间。”
我笑了。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进去过，就说明我偷了东西？”
“我没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沈若若咬着牙。
“许岁宁，我已经给你台阶了。”
“你非要闹到大家都不好看吗？”
我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觉得没意思。
前面两天，我故意夸她，看她一次次掉进坑里，确实挺好玩。
但说到底。
她拿走的不是一件普通首饰。
是奶奶留给我的遗物。
她准备毁掉的，也不只是我的一场生日宴。
而是我在这个家里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
我不想再陪她玩了。
“沈若若。”
我第一次认真叫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跟你翻脸吗？”
她一愣。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怕我回来。”
她的表情变了。
“我没……”
“你怕爸爸妈妈不再疼你，怕家里人把你当外人。”
我看着她。
“这些我都明白。”
“但你不能因为害怕，就把我当成敌人。”
沈若若咬紧嘴唇。
我继续说：
“你拿照片挑拨感情，我可以当没看见。”
“你翻我行李，我也没想把你赶出这个家。”
“但你把胸针放进我包里，想让我背上偷东西的名声。”
“这件事，我不会认。”
沈若若的眼眶红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抢我的位置。”
我摇头。
“不是。”
“你少装了！”
她声音突然拔高。
“如果你不回来，这一切本来就不会发生！”
我看着她。
安静了几秒。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
“我也不是自己愿意被抱错的。”
沈若若愣住了。
“二十年前，抱错孩子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我没做错任何事。”
“现在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轻声问：
“这也算抢吗？”
她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沈若若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心软？”
我摇头。
“我不需要你心软。”
“那你想怎样？”
“我想让你别再冤枉我。”
沈若若看着我。
半晌，点了点头。
“好。”
“那就别怪我了。”
她转身走向宴会厅。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跟了上去。
其实，我不是一点都紧张。
毕竟待会儿要面对的，是满屋子不熟悉的亲戚。
沈若若从小在这个圈子长大。
她知道每个人喜欢听什么，也知道怎么让别人同情她。
而我只是刚回来几天。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只要我没偷东西。
就不该因为怕丢脸，而承认自己偷了。
走进宴会厅时，沈若若已经拿起了话筒。
她站在蛋糕旁边，笑得温柔又漂亮。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
“也是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的日子。”
宾客们纷纷鼓掌。
沈若若看向我。
“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跟妹妹说几句话。”
她顿了顿。
眼圈慢慢红了。
“其实有件事，我瞒了大家很久。”
我抬起头。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上面出现了一段录像。
画面里的人。
正是我。
10 姐姐这么善良
大屏幕上，我正走进林慧的衣帽间。
录像没有声音。
只能看见我打开门，进去，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若若拿着话筒，眼睛红红的。
“妹妹，姐姐真的不想在今天提这件事。”
“可是奶奶留下的那枚胸针，对妈妈太重要了。”
她说着，声音开始哽咽。
“昨天胸针不见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相信会是家里人拿的。”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看向我。
有人看向林慧。
沈若若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妹妹刚回来，可能不太熟悉家里的东西。”
“我也不是想怪她。”
“我只是希望，如果她真的不小心拿了，能主动告诉妈妈。”
这话说得漂亮。
没一句直接说我是小偷。
可每一句，都在暗示我偷了东西。
台下已经有人小声议论。
“这不是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吗？”
“听说以前家里条件一般。”
“那么贵的胸针，她可能真不知道不能随便拿吧。”
我听得清清楚楚。
沈若若看见我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她把话筒递向我。
“妹妹，你愿意解释一下吗？”
我接过话筒。
没有哭，也没有发火。
只是看着大屏幕，认真地点了点头。
“姐姐，你这视频拍得挺清楚的。”
沈若若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拍得不错。”
我笑着问：
“不过，姐姐，你确定这是完整录像吗？”
她的脸色变了。
“当然是。”
“那录像里，我拿了什么？”
沈若若张了张嘴。
“你进了妈妈的衣帽间。”
“对，我进去了。”
我点头。
“然后呢？”
“然后你……”
“我拿了胸针？”
沈若若没说话。
我继续问：
“录像里有吗？”
宴会厅突然安静了。
沈若若握着话筒，手指越来越紧。
“妹妹，你别故意绕话。”
“我没绕啊。”
我看向台下。
“各位叔叔阿姨，录像大家都看见了。”
“上面只有我进衣帽间的画面。”
“可姐姐刚才说的，却是妈妈的胸针。”
我转头看她。
“姐姐，你总得告诉大家，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吧？”
沈若若的眼泪一下涌出来。
“我只是想让你解释清楚！”
“好。”
我点头。
“那我现在就解释。”
我转身看向林慧。
“妈妈，昨天下午，我为什么进您的衣帽间？”
林慧已经站了起来。
她脸色很难看。
但不是冲着我。
“因为我要你帮我拿给宾客准备的香薰礼盒。”
我继续问：
“是您亲口让我去的，对吗？”
“对。”
“我拿的东西，您后来见到了吗？”
“见到了。”
林慧走上前。
声音清楚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岁宁把礼盒拿到客厅，交给了我。”
我点头。
“谢谢妈妈。”
然后看向沈若若。
“姐姐，这下解释清楚了吗？”
沈若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
“妹妹，你误会了。”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那天你确实进过衣帽间。”
“姐姐说得对。”
我点点头。
“我确实进去过。”
“可姐姐是不是忘了？”
“家里的衣帽间，不是保险柜。”
“进去过，不代表偷过东西。”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沈若若的脸瞬间红了。
她咬了咬牙。
“那胸针怎么会不见？”
“这我也想知道。”
我看着她。
“姐姐，不如你帮我想想？”
她正要说话。
我又问了一句。
“对了，姐姐，你还记得昨天为什么说，我早上在你房门口放过东西吗？”
沈若若一下僵住。
我看向众人。
“昨天妈妈的胸针不见了。”
“姐姐一直觉得是我拿的，甚至要求检查我的行李。”
“结果没找到。”
“后来她又说，昨天早上看见我在她房门口放过东西。”
我停顿了一下。
“可昨天早上，胸针还好好地放在妈妈的首饰盒里。”
“直到昨天下午才不见。”
台下开始有人皱眉。
我继续说：
“我也很奇怪。”
“姐姐怎么会提前一天，就知道我要把东西放在哪里？”
沈若若猛地抬头。
“你胡说！”
我摇头。
“我没有胡说。”
“妈妈，爸爸，昨天的事你们都在场。”
沈志远沉着脸站起来。
“若若，岁宁说的是事实。”
沈若若眼眶红得厉害。
“爸爸，我当时只是记错了！”
“那就说你记错了。”
我看着她。
“姐姐，你为什么总要把记错的事，往我偷东西上面扯？”
她答不上来。
我没有再逼她。
只是拿出手机，把昨天晚上拍下的旅行袋照片放到屏幕上。
“其实，最奇怪的还不是这些。”
“昨天晚上，我发现那只装胸针的盒子，出现在我的旅行袋里。”
宴会厅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沈若若眼睛一亮。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姐姐，我承认的是，我发现了这个盒子。”
“不是我偷了这个盒子。”
沈若若还想说话。
我已经继续讲下去。
“我怕说不清楚，第二天早上特意请周阿姨过来。”
“当着她的面，把盒子从包里拿出来，放到了姐姐门口的礼品袋中。”
“周阿姨可以证明。”
站在旁边帮忙布置宴会的周阿姨听见自己的名字，走上前。
她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明显有点紧张。
但还是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沈若若已经开始发抖了。
我收起手机。
“姐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盒子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包里。”
“但我有一个问题。”
我看着她。
“你昨天早上就说，看见我在你门口放过东西。”
“可那时候，东西还没丢。”
“你怎么知道，我会和这只盒子扯上关系？”
沈若若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今天还要放录像？”
“我只是担心妈妈！”
我点头。
“姐姐这么善良，肯定会把真正的经过告诉妈妈吧？”
这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沈若若猛地捂住了耳朵。
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了一样，尖声叫起来。
“你能不能别再夸我了！”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我也没想到，她会当众喊出来。
沈若若看着我，浑身发抖。
“许岁宁，你够了！”
“从你回来开始，你就天天夸我！”
“你夸我不翻行李，妈妈就抓到我翻行李！”
“你夸我不乱花公司的钱，爸爸就去查我的账！”
她越说越激动。
“你明知道我们能听见！”
“你故意的！”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慧脸色一下变了。
沈志远也僵在原地。
我看着沈若若。
没有接她关于心声的话。
因为比起这些奇怪的事，现在还有更重要的问题。
沈若若却突然哭了。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你回来就回来，为什么还要抢我的东西！”
我看着她。
轻声问：
“姐姐，我抢你什么了？”
“爸爸妈妈？”
“还是那枚本来就留给我的胸针？”
沈若若的眼泪不停往下掉。
她猛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林慧终于走上前。
“若若。”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妈妈只问你一件事。”
“那枚胸针，最开始为什么会从我的房间里不见？”
沈若若不说话。
林慧又问：
“它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岁宁的包里？”
沈若若哭得说不出话。
沈志远也走了过来。
“若若，爸爸以前教过你，做错事可以承担，但不能一直撒谎。”
“你现在告诉我们，胸针到底是谁拿走的？”
沈若若的肩膀剧烈颤抖。
我看着她。
没有再催。
过了很久。
她忽然抬起头，冲我喊了一句：
“因为我不想让她留下来！”
宴会厅瞬间安静。
这一次。
没有人再替她说话。
11 她终于承认了
沈若若喊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突然泄了气。
她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慧弯下腰。
“若若，你把话说清楚。”
沈若若摇头。
“妈妈，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害她。”
“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从小到大，你们都说我是最懂事的女儿。”
“奶奶疼我，爸爸疼我，妈妈也疼我。”
“可是许岁宁一回来，一切都变了。”
她指着我。
“奶奶的胸针要给她。”
“妈妈每天都陪着她。”
“爸爸也开始关心她。”
“就连家里的佣人，都叫她许小姐！”
我听得有些无奈。
最后一句是不是有点奇怪？
人家不叫我许小姐，难道叫我许路人？
但我没有打断她。
沈若若继续哭。
“我怕你们以后不再需要我。”
“怕别人笑话我不是亲生的。”
“所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慧追问：
“所以什么？”
沈若若低下头。
“所以我拿走了胸针。”
这句话终于说出来。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连音乐都听不见了。
我握着话筒，站在一旁。
沈若若一边哭，一边把事情说了出来。
前天下午，她趁林慧不在，偷偷从首饰盒里拿走了胸针。
她原本只是想把东西藏起来。
可看到我进出衣帽间，她突然有了主意。
她提前拍下我进门的画面。
然后趁我不在房间，把首饰盒塞进我的旅行袋。
准备等生日宴上人到齐，再当众提出来。
到时候，大家就会觉得我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人。
就算爸爸妈妈不会赶我走，也不会再那么信任我。
她没想到，我会提前发现首饰盒。
更没想到，我居然敢把东西放回她门口。
“我真的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沈若若哭着解释。
“我只是想让妹妹知道，这个家不是她想抢就能抢走的。”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
“姐姐。”
她抬头看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抢这个家？”
她咬着嘴唇。
没说话。
我又问：
“奶奶留给我的胸针，我还没收到，就先被你拿走了。”
“我自己的行李，被你翻了两次。”
“你想让我当众承认偷东西。”
我停了一下。
“姐姐，你到底是怕我抢，还是你自己一直在抢？”
沈若若的哭声停住了。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志远的脸色难看极了。
他转身看向宾客。
“各位，今天的事让大家见笑了。”
“刚才若若播放的录像，并不能证明岁宁拿过胸针。”
“胸针是若若私自拿走的，她也已经承认。”
“岁宁没有偷东西。”
他说得很慢。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之前如果有人因此误会了岁宁，我在这里替她澄清。”
宴会厅里有人点头。
也有人尴尬地移开目光。
刚才说我可能偷东西的那几位亲戚，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
我其实没觉得多高兴。
不是因为不满意。
而是当一个人好不容易证明自己没做过坏事时。
那种感觉，不一定是痛快。
有时候，只是松了口气。
林慧慢慢走到我面前。
“岁宁。”
我抬头。
她眼睛红得厉害。
“对不起。”
我愣住了。
“妈妈……”
“妈妈是真的对不起你。”
她声音发颤。
“你刚回来，我总想着让你和若若好好相处。”
“总觉得你们都是我的女儿，谁也不能受委屈。”
“可我忘了。”
“有些时候，不偏不倚，不是让你们两个都忍着。”
她抓住我的手。
“你受了委屈，我就应该先把事情弄清楚。”
我看着她。
许久没有说话。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不太敢期待她会说这些。
毕竟沈若若陪了她二十年。
而我刚回来几天。
一个陌生的亲生女儿，和一个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之间。
谁更亲近，答案似乎很明显。
但现在，她终于愿意站出来了。
我轻轻点头。
“妈妈，我知道了。”
林慧眼泪掉得更厉害。
沈志远也走过来。
“岁宁，爸爸也要向你道歉。”
我看向他。
“那天若若要搜你的行李，我不该只想着息事宁人。”
“以后不会了。”
他说完，又看向沈若若。
“至于你。”
沈若若立刻抬头。
“爸……”
“公司的那笔费用，你已经按要求退回去了。”
“但这件事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就当作没发生。”
沈志远声音很沉。
“以后公司的事，你先不要插手。”
“你自己的生活和开销，我会重新安排。”
“你也需要好好想想，应该怎样对待别人。”
沈若若哭着摇头。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没有说不要你。”
沈志远叹气。
“可我不能因为疼你，就当你做错的事不存在。”
沈若若又看向林慧。
“妈妈……”
林慧蹲下身。
轻轻握住她的手。
“若若，妈妈还爱你。”
“但你要向岁宁道歉。”
沈若若咬紧嘴唇。
沉默了很久。
终于慢慢转过头。
“岁宁。”
我看着她。
“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
“我不该翻你的东西。”
“不该拿走奶奶的胸针。”
“也不该想让大家误会你。”
说完，她低下头。
“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我刚回沈家那天。
她笑眯眯地往我碗里夹菜。
那时候，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期待。
我想过。
或许我们真的可以成为姐妹。
毕竟她和我一样，都没有选择自己出生时发生的事。
可后来，我发现。
有些关系，不是你想好好相处，就一定能好好相处的。
我轻轻吸了口气。
“姐姐，我听见了。”
沈若若抬头。
眼里带着一丝期待。
“那我们以后……”
“以后再说吧。”
我平静地打断她。
“你道歉，我接受。”
“但不代表所有事都能当没发生。”
“我现在还没办法像以前一样相信你。”
沈若若的脸白了白。
却没有再哭闹。
她慢慢点头。
“我明白。”
沈志远叫人先带她回房休息。
生日宴也没有继续折腾。
亲戚们陆续离开。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后，宴会厅终于安静下来。
周阿姨把蛋糕重新端到桌上。
“太太，您今天生日，还没吹蜡烛呢。”
林慧愣了愣。
随即笑了。
“是啊。”
她看向我。
“岁宁，陪妈妈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我点头。
“好。”
我们坐在蛋糕前。
没有宾客。
没有掌声。
只有一张桌子，几根蜡烛，还有一点没散去的花香。
林慧闭上眼睛许愿。
然后轻轻吹灭了蜡烛。
我陪她吃了一小块蛋糕。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那只深蓝色首饰盒。
打开后，把海棠胸针递到我面前。
“岁宁。”
“这是奶奶留给你的。”
“妈妈现在把它交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漂亮的胸针。
许久没有伸手。
林慧的笑容慢慢淡了。
“岁宁，你是不是……”
“妈妈。”
我轻声叫住她。
“我想先跟您说件事。”
她抬头看着我。
我握紧了手腕上的小银镯。
“我想搬出去住。”
12 这次我说真话
林慧愣住了。
“搬出去？”
我点头。
“嗯。”
“是因为今天的事吗？”
她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
“岁宁，如果你还生若若的气，妈妈可以让她暂时出去住。”
“不是。”
我摇摇头。
“妈妈，您先听我说完。”
林慧慢慢坐回椅子上。
我把手放在桌边。
“其实，我来沈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我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想看看奶奶留下的东西。”
“也想试着和你们相处。”
我笑了笑。
“但我没想过，一定要住在这里。”
林慧眼圈红了。
“是不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好？”
“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太好。”
我认真回答。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继续说：
“但您已经道歉了，我也知道您想改。”
“我不是因为讨厌这里才想走。”
“只是我原来就有自己的生活。”
“我还要上学，周末还要回去帮我妈看店。”
“突然住到这里，什么都让别人安排，我不太习惯。”
林慧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轻声问：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会。”
我笑起来。
“只要您欢迎。”
她立刻点头。
“欢迎，当然欢迎。”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想了想。
“那我们先从一起吃饭开始吧。”
林慧抬起头。
我掰着手指给她算。
“比如下周末，我带我妈做的酱牛肉过来。”
“您不是说想学做面吗？她可会了。”
“如果您不嫌弃，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她的小面馆吃饭。”
林慧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我看着她。
“妈妈，您别总想着一下子补偿我二十年。”
“我又不是今天过完生日，明天就要消失了。”
她终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你这孩子。”
我也笑。
“我怎么啦？”
“你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耸肩。
“可能从小在面馆收钱，练出来的。”
林慧被我逗笑了。
过了一会儿，沈志远也过来了。
听说我要搬出去，他没有立刻反对。
只是问：
“你打算住哪里？”
“回学校附近的出租屋。”
“住得安全吗？”
“安全。”
“房租够吗？”
我点头。
“够。”
沈志远想了想。
“爸爸可以帮你换个条件更好的地方。”
我摇头。
“暂时不用。”
他又问：
“那你有什么需要，能不能告诉爸爸？”
我看着他。
想了一会儿。
“还真有。”
沈志远立刻坐直。
“你说。”
“以后别把我当小孩子。”
他愣住。
我继续说：
“您想对我好，我知道。”
“但您不用替我决定所有事情。”
“我不喜欢的东西，不用硬买给我。”
“我能自己做的事，也不用替我做。”
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行。”
“爸爸记住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不过，还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什么？”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爸爸，咱们第一天吃饭的时候，您不是就知道了吗？”
沈志远愣了一下。
“虾？”
“对。”
他也笑了。
“行，下次爸爸亲自做。”
我看着他。
忽然有点怀疑。
“您会做饭吗？”
“当然会。”
“真的？”
“……煮面还是会的。”
我笑得更厉害了。
“那我下次来，可得尝尝。”
那天晚上，我没有立刻收拾东西。
毕竟时间太晚。
林慧坚持让我第二天白天再走。
我答应了。
回房间后，我给养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时，她正在面馆里收拾桌子。
“岁宁啊，今天怎么样？”
我躺在床上。
想了想。
“挺热闹的。”
养母笑了。
“那就好。”
“他们对你好不好？”
我看着天花板。
“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已经解决了。”
养母没有继续追问。
只说：
“岁宁，你记住，不管他们家多有钱，你都不用委屈自己。”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知道啦。”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
我笑了。
“妈。”
“嗯？”
“我明天回来吃面。”
“想吃什么？”
“加两个煎蛋的。”
“行，再给你多放点肉。”
挂掉电话，我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其实，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也有点累。
但奇怪的是。
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以前我总觉得，亲生父母这个词，离自己很远。
直到真的见了面，才发现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会犯错。
会偏心。
也会因为不知道怎么弥补遗憾，而做一些笨拙的事。
我不知道以后能和他们相处成什么样。
但至少现在，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第二天上午，林慧亲自送我下楼。
她把海棠胸针放进一个小盒子，递给我。
“这次你一定要收下。”
我没有再推辞。
接过盒子，轻轻摸了摸。
“谢谢妈妈。”
林慧笑了。
“以后想回来，随时回来。”
“好。”
沈志远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帮我把行李放进车里。
“周末来吃饭？”
“看情况。”
“那爸爸提前给你打电话。”
“好。”
我正准备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岁宁。”
我回头。
沈若若站在二楼台阶上。
她今天没化妆，也没穿漂亮裙子。
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针织衫。
看起来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
她走下来，在我面前停住。
“昨天的事，我想再跟你说一次对不起。”
我点头。
“嗯。”
她犹豫了一下。
“我以后不会再乱动你的东西了。”
“好。”
“也不会再故意说你的坏话。”
“那挺好。”
沈若若低下头。
过了几秒，她又问：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
她松了口气。
我看着她，想了想，还是说了一句。
“姐姐。”
她抬头。
“其实你不用那么害怕。”
沈若若愣了愣。
我继续说：
“爸妈疼你二十年，不会因为我回来，就突然不疼你了。”
“但有些东西不是靠害别人，就能留住的。”
沈若若眼圈又红了。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来。
只是低声说：
“我知道。”
我点头。
“那就好。”
说完，我转身上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慧站在门口，一直朝我挥手。
沈志远站在旁边。
沈若若隔着几步，没有再往前走。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
不用非得争个高低。
也不用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车子开到路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慧发来的消息。
“岁宁，明天晚上有空吗？妈妈想请你吃饭。”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喜欢吃虾，我订了一家做虾很好的餐厅。”
我看着消息笑了。
然后回复：
“明天有空，不过不用去餐厅，我带您去吃我妈做的虾仁面。”
林慧很快回复。
“好！妈妈请客。”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话可不能让养母听见。
不然她肯定要说。
“到我面馆里来，还用你请客？”
我放下手机，看向车窗外。
阳光很好。
街边的早餐铺刚刚收摊，有人推着小车卖鲜花。
路过学校附近时，我让司机停了车。
下车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几天在沈家，我总是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的心声。
生怕不小心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现在离开了那里，反倒有点不习惯。
我忍不住笑了。
然后故意在心里清清楚楚地念了一句。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家的。】
没有人回答。
我愣了一下。
随即又觉得好笑。
看来离得这么远，他们果然听不见。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林慧打来的。
“岁宁！”
“怎么了，妈妈？”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你刚才是不是又在心里说什么了？”
我一愣。
“您怎么知道？”
“没有没有。”
她赶紧解释。
“妈妈就是突然想问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跟我们说。”
我握着手机。
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有啊。”
“什么？”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家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我听见林慧轻轻吸了吸鼻子。
“真的？”
我笑着回答：
“真的。”
“妈妈，这次我说的是真话。”
林慧笑了。
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叫沈志远。
“志远！岁宁说她喜欢咱们家！”
沈志远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真的？那我明天给她做虾！”
我吓了一跳。
赶紧对着手机喊：
“爸，您还是别做了！”
“为什么？”
“我怕您把厨房炸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连沈若若似乎也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我挂掉电话，站在路边，笑了好一会儿。
原来，有些话不需要偷偷藏在心里。
也不需要故意说给别人听。
想说的时候，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天阳光正好。
我还赶得上回去吃养母做的午饭。
至于沈家那边。
往后日子还长。
慢慢来吧。
毕竟这一次，我终于不用靠夸别人，才能让他们听见我说话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