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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8:18

我的未婚妻把攻略我的说明书,砸在了订婚宴上。

上一秒,她还跪着替我擦鞋。

下一秒,她拔掉耳机,撕了婚约。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发火。

我却按住她的手,把那份说明书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我父亲的死期。

【第一章】

红酒顺着鞋面往下淌。

沈知意蹲在我面前,拿餐巾擦我的鞋。

她的指关节压得发白。

耳边那颗珍珠耳饰闪了一下。

我听见里面漏出一句话。

“继续,别抬头。男人落魄的时候,最吃这一套。”

我低头看她。

她的手停了。

主桌上,陆承礼端着酒杯笑。

“哥,沈大小姐都这样了,你还端什么?”

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

“签完,欠你爸那些工人的赔偿,陆家替你解决。你也不用再给修车厂看夜班。”

合同封面写着婚前资产安排。

翻开第三页,里面夹着我名下三项专利的无偿转让协议。

受让人不是沈知意。

是陆承礼。

我把合同合上。

“不签。”

他晃了晃酒杯。

“还想着你那个破实验室?”

“六条人命,陆峥。你爸烧死了六个人,你还嫌不够?”

四周的筷子停了。

有人把手机举起来。

我手背上的疤绷紧了。

三年前,储能试验站起火。

我爸是项目负责人。

事故后,一段认责录像传遍整个行业。他在录像里说,成本压缩由他决定,后果由他承担。

两天后,他死在医院。

我去查原始数据,被陆家赶出公司。

再后来,我做过搬运,修过电机,靠夜班的钱养着一间只有两个人的实验室。

今天我来,不是结婚。

陆承礼告诉我,他手里有事故当天的完整记录。

我看着他。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他用杯底敲了敲合同。

“先签。”

“拿出来。”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他朝沈知意抬了抬下巴。

“知意,劝劝你未婚夫。你爸还等着陆家的投资呢。”

沈知意想站起来,裙摆却被椅脚压住。

她扯了一下,没扯动。

耳机里的声音又响了。

“哭。现在哭。告诉他你什么都不要,只想跟他过日子。”

我弯腰,挪开椅子。

“起来。”

她抬头看我。

“你不想看我哭?”

“我想看合同里的人说实话。”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这四十七天里,那种练过角度的笑。

她把餐巾扔回桌上,拔下耳饰,砸进酒杯。

杯里冒出细小的气泡。

“方妍,听够了吗?”

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灰色套装的女人快步过来。

“知意,别闹。”

沈知意已经拉开手包。

一叠装订好的纸被她拍在桌上。

封面只有几个字。

陆峥关系修复执行方案。

下面是日期,阶段目标,成功酬金。

陆承礼伸手去拿。

我按住纸。

沈知意撕开面前的婚约。

纸张裂开的声音压过了音乐。

“从今天起,那个按台词说话、按时间哭、按你们要求讨好男人的攻略女,退场了。”

她转向我。

“陆峥,我不想嫁给你。”

“巧了。”

我把撕开的半份婚约推回去。

“我也没打算娶你。”

她点头。

“那就先把账算清楚。”

方妍伸手扣住她的胳膊。

“你父亲的融资……”

沈知意甩开她。

“拿我母亲留下的工厂担保,换你们把我卖出去?”

她拎起酒瓶,把剩下的酒全倒在专利转让协议上。

“这笔买卖,我不做了。”

陆承礼脸上的笑没了。

“你以为撕两张纸就有用?”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沈叔,您女儿不太听话。”

沈知意的手机紧跟着响起。

她看着屏幕,想按接听,又把手指收回去。

最后,她关机。

我已经翻到方案的末页。

前面那些菜谱、衣服、眼泪,我一眼都没多看。

末页是一张流程表。

第一阶段,解除戒备。

第二阶段,取得设备保管权限。

第三阶段,完成技术资产转让。

最下方有一行备注。

可沿用正川项目终止前话术,目标对父亲事件存在强烈补偿倾向。

后面跟着我爸去世的日期。

我把那张纸抽出来。

“正川项目是什么?”

方妍的手僵在半空。

陆承礼放下酒杯。

“一个名字而已。”

我拿出手机,拍下整页,发给周恪。

然后站起来。

“现在不是名字了。”

“这是证据线索。”

陆承礼挡住门。

两名保安也走了过来。

“拿走公司的保密文件,你想清楚。”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付款凭证,拍在桌上。

“这份方案的委托人是我,钱也是我付的。”

她挽起袖子,手腕上有一道刚被攥出的红印。

“文件我拿。人我带走。”

我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不是说,不想嫁给我?”

她抬手替我拨开肩上的碎纸。

“做不成夫妻,不妨碍我挑一个合伙人。”

她的指尖擦过我颈侧。

我没动。

陆承礼却把酒杯砸了。

“沈知意,你会回来求我的。”

她踩过地上的酒渍。

“那你等着。”

【第二章】

刚出酒店,我的手机响了。

修车厂老板只说了一句。

“陆峥,明天不用来了。”

我停在台阶上。

“工资什么时候结?”

对方压低声音。

“我给你转。你别问了,我还得养一家人。”

电话断了。

沈知意的车钥匙按了两次,车没反应。

司机站在路边,递来一张停车卡。

“沈总让我把车开回去。”

她接过卡。

“知道了。”

司机没走。

“还有您的银行卡……”

她把包里的副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省得他再打电话。”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

她报出一个工业园地址。

我看向她。

那正是我的实验室。

她扯下耳边另一颗装饰珍珠。

“你的住址、工作时间、吃药时间,他们都给过我。”

“哪几次见面是安排好的?”

“全部。”

车窗外的灯从她脸上滑过去。

她没躲我的目光。

“你夜班结束时的热粥,医院门口的偶遇,雨里的那把伞。都有计划。”

“连你说你喜欢旧电机,也是?”

“我喜欢的是工业设计。旧电机太吵,油味太重。”

我把车窗按下一半。

她笑了笑。

“你看,实话没那么好听。”

“比背台词强。”

到了实验室,卷帘门外堆着三个纸箱。

房东抱着胳膊等我。

“租期不续了。三天内搬走。”

周恪从门里出来,鼻梁上的眼镜歪着。

他是跟我一起离开陆家的工程师。

这三年,他把自己的车卖了,老婆的嫁妆也垫了一半。

他先把一张缴费单塞给我。

“设备贷款,还有九天。”

再抬头看沈知意。

“这就是你那个未婚妻?”

“前的。”

她纠正。

周恪的嘴张了张。

“才一顿饭,就钱了?”

我推开门。

“先看东西。”

工作台上还放着半盒凉掉的炒饭。

沈知意没碰椅子上的机油外套,直接拉开凳子坐下。

她把方案摊开,逐页拍照,封存原件。

“我能提供我自己的合同、付款流水和工作群记录。别的资料,得让律师去取。”

“为什么帮我?”

她握着手机,停了几秒。

“我母亲留下的知行制造,有三百多名工人。我爸拿它给自己的地产项目担保。”

“陆家答应接盘,条件是我跟你订婚,再让你签掉专利。”

“我一开始以为,你会得到一笔钱。”

我把酒浸过的合同放到她面前。

“无偿。”

她看着那两个字。

“昨天我才拿到正式版本。方妍说,这是商业措辞,补偿另签。”

“你信了?”

“我没有。所以我带了方案去,准备当面问。”

她伸手压住那份合同。

“这不是理由。安排那些见面的时候,我确实骗了你。”

我没说话。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终止委托函。我会把接触你的经过写清楚,签字,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周恪原本靠着门,这时把身体站直了。

我问她。

“方妍让你拿什么设备?”

“你父亲留下的记录终端。她说里面有专利底稿,需要核对。”

我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一张事故物品移交单。

那台终端三年前就被陆家公司收走了。

我索要过七次。

对方的回答始终只有四个字。

事故损毁。

沈知意读完,指尖停在纸上。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我找?”

周恪摘下眼镜。

我翻过那张方案。

其中一栏写着:询问目标是否保留父亲遗物中的独立存储介质。

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有一件一直没拿回来。

他临终前摘下的旧手表。

医院登记册写着,交给了家属陆绍衡。

我的二叔。

也是现在的陆氏董事长。

沈知意看着我。

“他们怕的,不是你那几项专利。”

我把移交单放回抽屉。

“不。”

“专利他们也要。”

“他们想拿我爸的命,换一遍公司。再拿我的命,换一遍技术。”

她没有劝我冷静。

她把自己的电脑推了过来。

“那就一笔一笔,拆开算。”

【第三章】

第二天,方妍来得比律师还早。

她没带保镖。

手里拎着早餐,进门先对我鞠了一躬。

“陆先生,昨天的事,我们可以谈。”

我没接她的东西。

“正川项目是什么?”

“公司旧客户的代号。”

“谁是客户?”

“保密协议限制,我不能说。”

沈知意把解除合同通知放到桌上。

“你们拿我的钱,查我的合伙人。现在跟我说保密?”

方妍看她。

“合伙人?知意,你昨天还是为了工厂,今天就为了男人了?”

沈知意拿起桌上的计时器,按下。

“还有三分钟。律师来之前,你可以自己决定说什么。”

方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我手背的疤上。

“陆先生,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三年。继续查,会伤害很多人。”

“谁?”

“遇难者家属。他们已经拿到了赔偿。”

我拉开抽屉,取出六张汇款回执。

每张金额都不大。

两千,三千,五千。

那是我这三年能挤出来的钱。

“赔偿书里有一项,说家属不得再追究其他管理人员。”

我把回执压在她面前。

“我爸的名字被印在每张纸上。”

“他们不是不想查。是你们告诉他们,拿钱就得闭嘴。”

方妍伸手去拿纸杯。

杯沿磕在桌上,水洒了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

律师顾行舟进来,出示委托手续。

“方女士,我们会向贵公司发出证据保存通知。涉及其他案件的部分,将向办案机关提交。”

方妍没再说话。

她走到门口时,沈知意叫住她。

“昨天你让我蹲下擦鞋,是谁临时加的?”

“现场策略。”

“我问,是谁?”

方妍攥紧门把。

“陆承礼。”

沈知意点头。

“记住你今天的回答。”

门关上。

顾行舟打开电脑。

“你们发来的付款附件,我查了。方妍所在公司做的不只是婚恋咨询,还有商业访谈、危机公关。”

他调出一张旧服务结算单。

这是沈知意有权查阅的委托附件。

里面包含陆家提供的过往合作案例,用来证明方妍团队的履历。

其中一份案例的拍摄日期,是我爸住院后的第二天。

场地费用,化妆费用,视频编辑费用。

最后一项写着:受访者责任确认素材交付。

我盯着日期,耳边只剩电脑风扇的声音。

“原视频呢?”

“还没拿到。”

“找谁?”

“项目外包给了一家影像工作室。结算单上有名字。”

沈知意已经拨通电话。

第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对方说公司早注销了。

她没挂。

“我不是来追款的。我想问,那年中心医院的采访,谁剪的?”

听筒里安静了。

“你们找错人了。”

电话断掉。

我把号码记下来。

十分钟后,一条短信发进沈知意的手机。

没有称呼。

只有一句话。

那段话前面,还有半句。

接着是一张拍摄场记单。

我爸那句认责的话,被记在第四条。

完整记录写着:如果有人逼我承认成本压缩由我决定、后果由我承担,我也不会签。我要求查采购替换记录。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我把那句话读了一遍。

又读了一遍。

周恪撑住工作台,眼镜滑到了鼻尖。

沈知意伸手想碰我,又把手收回去。

我抬头看她。

“不是半句。”

我的喉咙发干,每个字都磨着往外走。

“他们剪掉的是我爸最后一次求救。”

手机又响了一声。

对方发来一张旧照片。

拍摄现场的玻璃门外,站着两个人。

陆绍衡。

沈鸿远。

沈知意的父亲。

她刚端起的水杯,停在了唇边。

【第四章】

沈鸿远约我们在公司见面。

不准带律师。

我把消息转给顾行舟,让他在楼下等。

沈知意看了我一眼。

“你不怕我临时反悔?”

“怕。”

我按下电梯。

“所以材料已备备份,你也别嫌我防着你。”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那再多防一点。密码是六个一,我正准备改。”

我没接。

“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电梯门开了。

沈鸿远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知行制造的印章和几张银行通知。

他没看我,先问女儿。

“睡哪儿了?”

“实验室有休息间。”

“跟这种人挤一间厂房,你还要不要脸?”

沈知意拉开椅子。

“你拿我母亲的厂给自己填窟窿时,问过这句话吗?”

沈鸿远把一叠照片甩过来。

照片里,她深夜跟我进工业园。

他指着她。

“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

“你先说说,医院那天,你站在玻璃门外干什么。”

我把场记单放到桌上。

沈鸿远的手停了。

半晌,他拿起茶杯。

“探病。”

“探病需要给拍摄公司结尾款?”

沈知意调出付款附件。

转账账户是沈鸿远旗下的一家咨询公司。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磕。

“商业往来,你懂什么?”

我往前一步。

“那就让懂的人查。”

“陆峥,你爸活着都斗不过陆绍衡,你凭什么?”

沈鸿远说完,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是斗。”

“不是犯错,不是事故。”

他的嘴唇抿紧。

沈知意把录音中的保存键按下。

沈鸿远猛地起身,伸手抢手机。

我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挡在桌边。

“东西别碰。”

他抽了两次,没抽出去,转头盯住女儿。

“你就这么看着?”

沈知意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看着呢。”

她抽走桌上的银行通知,一页页翻。

“贷款到期,担保追偿,账户限额。你昨天还告诉我,工厂只是暂时周转不开。”

“你知道多少人在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

“所以你把我送去给人擦鞋?”

沈鸿远张开嘴,又合上。

我松开他的手。

他后退半步,撞到办公椅。

“你母亲把股份留给你,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股东会召集通知。

“对。所以我要求召开临时股东会,查担保手续,查关联交易,撤换失职管理人员。”

“你敢!”

她把送达回执推过去。

“签不签都不影响送达。顾律师在楼下。”

沈鸿远扫了一眼文件,手扶着桌沿。

“你想把你爸从公司踢出去?”

“我想让三百多个人下个月还能拿工资。”

“没有陆家的钱,你发什么工资?”

我拿起其中一份订单。

知行制造给公交场站做配电柜,最近一笔尾款有四百八十万,因为检测不过关,压了两个月。

我翻到检测意见。

“谐波超标,保护误动作。你们用错了控制模块。”

沈鸿远嗤了一声。

“你一个看夜班的,看得懂?”

我把第三页转向他。

控制模块的原始设计人一栏,印着我的名字。

沈知意凑过来看。

我指着采购型号。

“这款只能用于单路,不能接你们改后的并联系统。谁批准替换的?”

沈鸿远没回答。

她拨通工厂技术负责人的电话,开了免提。

对方听完问题,先问了一句。

“陆工程师在吗?”

我接过手机。

“在。”

听筒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我们提交过三次整改方案,沈总说先交货,出了问题再说。设备现在封存在客户仓库,现场不让再动了。”

“联系客户,我下午去。检测机构也请到场,不私自开封。”

沈鸿远伸手按电话。

沈知意先一步拿开。

“费用由我承担。技术服务另签合同,不占工厂账上的钱。”

挂断电话,她看着父亲。

“你求来的钱,要我签卖身契。”

“他挣的钱,先问设备哪里出了问题。”

沈鸿远一把扫落桌上的茶杯。

瓷片溅到我的鞋边。

“出了这道门,你别再叫我爸!”

沈知意肩膀缩了一下。

她想去捡地上的相框,又停住。

照片里是她母亲,抱着年幼的她站在工厂门口。

她绕过碎瓷,把相框拿起来。

“这个我带走。”

下午,我拆了两组控制单元,在检测人员监督下做替换测试。

第一次,保护器照旧跳闸。

沈鸿远派来的经理当场收起电脑。

“早就说了,别拿客户的东西练手。”

我没理他,蹲在配电柜前,逐一核对接线。

金属边沿划过手背。

血沾到螺丝上。

沈知意把纱布递过来。

“还做吗?”

“做。”

我指着一根接错的采样线。

“找到了。”

第三轮测试结束,记录仪上的波形稳了下来。

客户负责人接过检测报告,没有立刻签字。

“全部复检通过,才能谈尾款。”

“按合同来。”沈知意说。

那名经理的电脑重新打开了。

他伸手要拷贝整改参数。

沈知意挡住接口。

“先签服务确认。陆工不是来替谁擦屁股的免费工人。”

夜里十一点,最后一批设备复检完成。

客户在验收单上签了名。

沈知意靠着仓库门,把签好的技术服务合同递给我。

“六万。钱到账后付。这个价格,你亏不亏?”

我揉了揉蹲麻的腿。

“不亏。”

“那再加个条件。”

“你说。”

她拿走我手里已经凉透的矿泉水,换上一杯热茶。

“下次受伤,别拿袖子擦。”

我捏着纸杯,指腹被烫了一下。

她已经转身去催下一份文件。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陆承礼发来一段视频。

我爸的旧表被放在打火机旁边。

下面只有一句话。

明晚八点,陆家老宅。一个人来。

【第五章】

我把视频转给顾行舟。

他很快打来电话。

“别去私下换。表是不是原物,里面有没有东西,都没确认。”

“我知道。”

我回复陆承礼。

遗物返还,请联系我的律师。

消息刚发出去,周恪的电话打了进来。

“别回实验室,先看网上。”

屏幕上,是订婚宴的视频。

只留下沈知意蹲在地上,和我按住那份方案的几个镜头。

标题说,我一边逼豪门千金下跪,一边勒索陆家。

下面附着父亲那段认责录像。

有人翻出我的实验室地址。

第一条留言写着:害死六个人,还想发财?

我把视频关掉。

周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场站的试用订单停了。对方让我们先处理舆情。”

设备贷款还剩七天。

那笔试用预付款,是我们原本准备的还款来源。

沈知意伸手拿我的手机。

我没给。

“你的工厂刚拿回尾款,先发工资。”

她看了我几秒。

“你以为我会拿工人的钱来救你?”

我顿了一下。

她把手机拿过去,拨通顾行舟的号码。

“我以当事人身份出澄清视频。宴会厅原始监控,能申请保全吗?”

顾行舟问她。

“包括你购买攻略服务、隐瞒接近目的的部分?”

“包括。”

我伸手按住她的手机。

“放出去,你也会挨骂。”

她把我的手移开。

“我做过的事,不能总让你替我挡。”

她找了一面白墙,把手机架好。

第一次录到付款记录,她停了。

屏幕里的她握着文件,指节绷住。

“要不要明天?”我问。

“不用。”

她删掉,重录。

“我是沈知意。视频里的擦鞋行为,不是陆峥要求的。他当时对我说的是,起来。”

“我接受家里的安排,雇人制定接近他的计划,目的是取得他的信任,促成技术转让。”

“这不是爱情故事,是一份有付款记录的商业委托。我参与过,我会承担责任。”

“现在公布我有权公开的资料。涉及案件线索的原件,已经交给律师。”

她录完,检查了一遍,按下发布。

不到五分钟,她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朋友,亲戚,父亲。

她一个没接。

有条消息弹出来。

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给她递了杯水。

“你不用拿自己赔。”

“我没赔。”

她抬眼。

“我把自己从那份方案里领出来了。”

我捏着杯子的手没动。

她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一下。

“陆工,水。”

我这才松开。

澄清没让所有人闭嘴。

有人骂她自导自演,有人说我跟她串通。

但原定取消的场站技术会,负责人给了我们一次线下说明机会。

条件是,必须做满载验证。

地点在他们的测试站。

时间是三天后。

周恪把排期贴在墙上,手里的笔按断了夹子。

“我们那组散热件被供应商卡了。说账没结清,不发货。”

“账单呢?”

“多了一笔去年的费用。根本不是我们的单子。”

我拨过去。

供应商老板不绕弯。

“陆家也是我的客户。陆工,做生意,别让我选。”

“你已经选了。”

我挂断电话,把违约材料发给顾行舟。

沈知意拉开电脑。

“知行有加工线,但以前没做过这个规格。”

“精度够。缺的是工艺验证时间。”

“来不来?”

我看着墙上的倒计时。

“来。”

她站起来,拿走我的外套。

“那你今晚归我管。”

周恪咳了一声。

沈知意把外套塞进我怀里。

“技术工时。你想什么?”

我没接话。

耳后被厂房里的热风吹得发烫。

【第六章】

第一批散热件报废了十一套。

加工师傅盯着废料筐,扯下手套。

“再试下去,料钱都收不回来。”

沈知意把自己的手表摘下,放到桌上。

“已经联系了回收商。今晚结算,不拖你们的加工费。”

我看了一眼表。

她在订婚宴上戴的也是这块。

“别卖。”

“你给钱?”

“我有一笔服务费。”

“那是你劳动所得,不是给我填试制成本的。”

她把表盒扣上。

“而且我有股份,试制成功,我也挣钱。”

我把新的工艺参数交给师傅。

“最后一批。做不成,我承担设计损失。”

师傅把烟掐了。

“先干。”

切削声重新响起来。

我站在机床旁,眼睛被冷却液的气味熏得发涩。

沈知意把护目镜递过来。

她的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沾着一道油痕。

我抬手替她擦了一下。

她没退。

“这算方案里的吗?”我问。

她看着我。

“方案里写,男人碰你时,要先垂眼,再笑。”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指。

“我偏不。”

机床的提示灯在这时亮起。

师傅一嗓子喊过来。

“尺寸出来了!”

她松开手,跑过去。

我站了半秒,才跟上。

凌晨四点,样件通过尺寸和耐压检查。

我和周恪搬测试机时,顾行舟带着一个男人走进车间。

男人抱着旧电脑包,眼下一圈青黑。

“程岳,给你们发场记单的人。”顾行舟说。

程岳没看我。

他先把一份承诺放在桌上。

“你们说过,我如实交代,律师会帮我说明配合情况。”

顾行舟点头。

“只说明事实,不承诺免除责任。”

他咽了口唾沫,打开电脑。

原始素材有三段。

第一段,我爸躺在病床上,脸上还贴着纱布。

方妍坐在镜头外,问他能不能先对家属表示歉意。

第二段,她把一张纸放到他眼前。

“陆工,这是公司拟的发言稿。先让舆情下来,具体原因以后查。”

我爸把纸推开。

“采购换了东西,你们查了吗?”

镜头晃了一下。

有人说,停。

第三段,就是那句被剪掉前半截的话。

我盯着屏幕。

父亲说完,咳了很久。

他抬手想拿水杯,画面外没有人递。

我的手往前伸了一下,碰到冰凉的屏幕。

沈知意握住了我的手腕。

车间里没人说话。

直到视频结束,程岳才开口。

“原盘没删。我那时候怕尾款拿不到,所有素材都留了。”

“谁让你剪的?”

“方妍发的要求。但最后审核的人,是陆承礼。”

他把往来邮件、交付记录和存储设备交给顾行舟。

“我知道会误导人。我还是做了。那笔钱,我愿意退。”

我站直身体。

“钱退给谁,由该收的人决定。你把话说全。”

他点头,肩膀塌下去。

顾行舟当场整理材料,准备带他去提交证言。

我关掉视频前,看见最后一帧。

父亲的手腕空着。

床头柜上的表盒却开着。

我问程岳。

“那块表是谁拿走的?”

“拍之前就摘了,说表带会碰伤口。我听见你爸让人通知你来取。”

“里面有什么?”

程岳摇头。

“我只听见他说,别让他们换掉背面的卡片。”

我放大表盒。

那块表是父亲自己修过的,后盖与表垫之间,经常塞设备检修记录的小纸条。

我小时候还拿它藏过成绩单。

陆家不知道里面藏的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们一边抠着遗物,一边让沈知意来试探我。

我给陆承礼回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我爸的表,律师会正式追索。”

“你不怕我砸了?”

“你砸。”

我看着电脑里父亲停住的画面。

“你最好把每一块碎片都留好。”

【第七章】

测试站门口来了两名遇难工人的家属。

一个女人抱着遗像,拦在车前。

“你还要卖这种东西?”

她姓何,丈夫在事故里去世,女儿今年刚上初中。

我的汇款记录里,每个月都有她。

我下车。

她抬手把一沓纸砸在我身上。

纸上印着网上那篇文章。

“你一边给我们钱,一边说你爸是冤枉的。你到底想让我们信哪个?”

保安走过来,要把人带开。

我拦住他。

“给我十分钟。”

场站负责人看了一眼手表。

“测试窗口不能无限延。”

“十分钟。”

我把电脑放到车头,打开原始采访。

“何姐,你先看。”

她不伸手。

“又想拿钱堵嘴?”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不谈钱。”

视频里,我爸说出那句完整的话。

何姐的手从遗像上滑下来。

跟她来的老人凑近屏幕,问我能不能再放一遍。

我又放了一遍。

何姐盯着画面,突然抬手按住暂停。

“他说采购换了东西?”

“对。”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

翻了很久,手指一直在抖。

“我丈夫出事前给我打电话,说新来的那批接触器不对。班长让他别管,按单装。”

“通话有录音吗?”

“没有。他怕我听不懂,又拍过一张照片。”

她打开旧聊天记录。

照片里,一只接触器的铭牌被手指掀起边角。

下面露出另一行型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

周恪凑上来,呼吸停了一拍。

“额定开断能力差了一档。”

何姐抬头。

“能查吗?”

我把顾行舟的号码给她。

“能。手机原件别换,照片别编辑。请律师陪你提交。”

她拉住我的袖口。

“要不是你爸……”

她没把后半句说完。

我看着她怀里的遗像。

“今天先不替任何人下结论。谁签的,谁换的,谁明知道还让工人上,我们一项项查。”

老人把掉在地上的资料捡起来。

“你进去干你的。我们不拦了。”

测试站的门重新打开。

陆承礼就在里面。

陆氏也是这次项目的候选供应商。

他穿着西装,指尖转着一支笔。

“家属都找来了,你还能坐得住?”

我把测试授权书交给工作人员。

“坐不住。我要站着看完。”

他扯了扯嘴角。

第一轮正常。

第二轮升载,机柜温度连续上升。

周恪盯着读书,额角冒汗。

新制散热件能不能撑住,要在这一轮见分晓。

沈知意站在玻璃隔断外,两只手扣着文件夹。

陆承礼看着秒表。

“别硬撑。再着一次火,谁替你认?”

我没看他。

“继续记录。”

温度越过预警线前,风机完成切换。

曲线停住,开始回落。

周恪把一直捏着的笔放下,手心全是汗。

第三轮,模拟局部失效。

系统按设计切断故障支路,其余支路继续运行。

检测员核对时间戳,又把试验重复了一次。

两次结果一致。

“技术项通过。报告按程序出具。”

沈知意闭了闭眼,文件夹抵在胸前。

我隔着玻璃朝她点头。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昨晚她卖表时跟我说过。

等第一笔利润到手,她要买一块不用看父亲脸色也能戴的表。

陆承礼把笔往桌上一放。

“技术过了,权属呢?”

他拿出一份律师函。

“陆峥参与过陆氏研发,现在拿同类技术出来卖。你们敢用?”

场站负责人伸向报告的手停了。

我打开随身文件箱。

“离职交接,研发日志,元件采购,专利公开文件,都在这里。”

陆承礼笑了。

“你自己写的日志,谁知道什么时候补的?”

“所以还有检测机构历次留样记录,独立服务器存档,以及你们当年给我的书面答复。”

我把最后一页抽出来。

那是我离开陆氏前,申请继续研究故障隔离方案时收到的拒绝函。

公司明确认定,该方向与既有项目无关,不予立项,也不接受成果转让。

签字人,陆承礼。

他伸手拿纸,指尖停在签名上。

“这不能证明……”

“不能单独证明。所以其他材料都交了。你提诉讼,我应诉。你拿律师函冒充判决,我不认。”

场站负责人把材料交给法务。

“分别核验。技术评审继续,不由任何供应商决定别人的资格。”

陆承礼把椅子往后一推。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来。

他盯着我,压着嗓子。

“你真以为自己翻身了?”

我合上文件箱。

“还没。”

“你爸还坐在我爸的位置上。”

【第八章】

技术测试过了,钱没立刻到。

场站要等法务审核,设备贷款却到了最后两天。

周恪把抵押清单放在桌上。

“逾期,他们有权按合同追偿。真扣走设备,我们后面的测试都得停。”

我打给贷款公司,申请展期。

对方要新的担保。

我看着桌上的房产证复印件,没有伸手。

那是父母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套旧房。

沈知意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工厂董事会资料。

她已经拿到临时股东会决议。

沈鸿远被撤去执行董事职务,担保与关联交易进入专项审计。

但工厂账户里的钱依旧不能乱动。

她看见房产证,问我。

“你准备抵押?”

“先问清楚条件。”

“问之前,先听我的。”

她拿出一份技术许可框架。

“知行要升级配电柜,需要你的控制方案。我们付许可费,你提供设计和调试。但不买断,你也不独家授权。”

我翻到金额。

刚够付那笔设备款。

“你故意凑的?”

“我让财务按预计订单测算了上限。比你的贷款多三千,不算巧合,但也不是送钱。”

我把合同合上。

“现在签,陆家会把你的工厂一起拖进去。”

“他们已经拖过了。”

她拿出另一张纸。

是两家客户暂停合作的通知。

理由写得客气,电话里却问得直白。

沈小姐,你父亲还管不管公司?陆氏以后还认不认你们?

她把纸推到我面前。

“我不能每次都等他们点头。”

“你想清楚。投资失败,表卖了也买不回来。”

她盯住我。

“陆峥,我不是你的受害者,也不是你要保护的项目。”

“你可以嫌报价低,可以要求担保。别替我决定该不该赌。”

我看了她半晌,重新打开合同。

“那我改两条。”

“你改。”

我把首付款拆成两笔,第二笔绑定交付。

又加上违约退款责任。

她看完,在签字处落下名字。

“这回不是攻略。”

我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顾行舟的电话打断了我们。

原始视频和家属照片已经进入调查。

事故资料将依法调取,旧案也要重新核查。

但供应商那边有个缺口。

当年的出库单显示,发出去的是合格型号。

如果无法确认中途在哪个环节换货,仅凭照片,还不能把责任锁定到陆绍衡。

“表呢?”我问。

“遗物返还已经发函。对方回复,说实物找不到了。”

沈知意坐直。

“陆承礼前几天还拍过视频。”

“视频也提交了,办案人员会核实。别私自上门。”

电话挂断不久,方妍来了。

她脸上的妆没补,口红只剩一圈边。

“我想跟陆先生单独谈。”

沈知意没起身。

“你找的是我的合伙人。先说谈什么。”

方妍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陆承礼发给她的解除合作通知。

还有一份声明草稿。

声明称,订婚方案和视频剪辑都属于外包团队擅自执行,陆氏不知情。

她指着落款。

“他们让我签。”

我看着她。

“你以前也这么让别人签。”

她的手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知道。”

“不是知道,是你做过。”

她低下头,把另一部旧手机拿出来。

“陆承礼审核视频的聊天记录,我没删。还有那张末页备注,不是我写的,是他发来让我并入方案的。”

“正川项目的名字,谁取的?”

“沈鸿远。那次合同走的是他公司。”

沈知意的下颌绷住。

方妍看了她一眼。

“你爸还有东西。他每次替陆家办事,都留底。”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次尾款,他扣了我两个月。他说,陆家不认账,他就带着单据去找股东。”

我拨通顾行舟的电话,把手机推给方妍。

“跟律师说。该怎么提交,听安排。”

她没接,先问我。

“你能不能不追究我?”

“不能。”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在桌上。

我没给她纸。

“你可以选择继续替他们背,也可以把自己做过的事说全。”

她坐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

沈知意走到窗边,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他接了。

第一句话就是骂。

她等他说完,才开口。

“陆承礼已经开始甩锅了。”

听筒那边安静下来。

“下一个,是不是你?”

【第九章】

陆氏召开供应商说明会那天,我去了。

不是砸场。

我们作为技术争议关联方,递交材料后,取得了列席席位。

沈知意代表知行制造。

陆绍衡坐在主位,看到我,先叹了口气。

“阿峥,一家人的事,何必闹成这样?”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你把我爸的录像剪了,发给全行业时,也说是一家人吗?”

会场里有人抬头。

陆绍衡扶住话筒。

“相关情况正在核实,不要把情绪带到商业会议上。”

“行,那谈商业。”

我打开投影。

第一张,是陆氏对外宣称我涉嫌窃取技术的函件。

第二张,是完整的研发证据目录。

第三张,是顾行舟已经提交的侵权诉讼材料。

“有没有侵权,按程序认定。在此之前,请停止把争议当结论,向我的客户散布。”

陆承礼靠在椅子上。

“你起诉,不代表你有理。”

“对。”

我看着他。

“同样,你姓陆,也不代表你说了算。”

一名合作银行的代表拿起材料,翻到研发支出那页。

他看了很久,问陆绍衡。

“你们申报的新技术储备,为什么把争议中的专利也计入了?”

陆绍衡的手按住杯盖。

“工作人员汇总有误,稍后更正。”

沈知意把订婚宴上的转让协议交过去。

“不是汇总错误。他们打算让我诱导陆峥签字,用还没拿到的技术向你们证明未来收益。”

她把自己的委托付款凭证一并放下。

“我是参与人,我签字说明。”

陆承礼站起来。

“沈知意,你想清楚,你父亲也在里面!”

她握笔的动作停了一瞬。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她把名字写完。

“我想清楚了。”

门口有人敲门。

沈鸿远进来时,领带松着,手里抱着一只文件袋。

陆绍衡终于把杯子放下。

“鸿远,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来解释担保?”

沈鸿远把一张通知摔到桌上。

陆氏取消投资,还要求他承担此前合作中的全部损失。

他扯了扯领口。

“我替你垫的钱,你说不认就不认?”

陆承礼去关门。

沈鸿远挡住他。

“别碰我。”

陆绍衡向秘书使了个眼色。

“会议暂停,家属先出去。”

银行代表没起身。

“涉及融资真实性的事项,请当场说明。”

沈鸿远看见那人,手里的文件袋攥得更紧。

他转头看我。

“陆峥,我把东西给你,你让知意撤掉审计。”

“审计不是我开的。”

他又看女儿。

沈知意没有伸手。

“你交材料,是减轻自己的责任,不是买回工厂。”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

“那就别再拿这句话给自己开价。”

沈鸿远的脸抽了一下。

陆绍衡站起身,声音压下来。

“鸿远,有些事情,别被孩子挑拨。”

沈鸿远把文件袋撕开。

“你还拿我当傻子?”

纸张落到桌上。

一份补充采购单。

一份中转仓租赁协议。

还有一张事故前两天的加急付款审批。

签字人,陆绍衡。

沈鸿远指着那张审批。

“你说原装供货赶不上,先用替代件过验收。省下的钱,从我这家公司走。我问过你风险,你说只是参数余量,不影响使用。”

陆绍衡的脸色变了。

“你别乱说。这些单据代表不了……”

“代表不了什么?”

沈鸿远抽出最后一张纸。

“正川拒绝签字后,你让我补做的那份会议纪要,也代表不了?”

我盯着纸上父亲的签名。

那几个字太整齐。

父亲右手在事故里受了伤,住院时连杯子都抓不稳。

顾行舟把证据封存袋递过来,没有让人继续传阅。

“原件交办案机关核验。请各位不要触碰、涂改。”

陆承礼一把掀开椅子。

“你们串通好了!”

没人接他的话。

合作银行的人合上电脑。

“新增授信暂停审批。已有项目按合同启动核查。”

另一家供应商的负责人把印章收回包里。

“今天这份独家协议,我们不签了。”

陆绍衡转头叫秘书。

秘书站在门边,没动。

门外来了办案人员。

不是我叫来演戏的人。

顾行舟前一晚就把沈鸿远愿意提交材料的情况作了报告。

他们出示证件,说明来意,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陆承礼的手撑住桌子。

“爸,你说句话。”

陆绍衡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我。

“阿峥,你父亲当年也是为了公司。把公司毁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收起电脑。

“公司没有手,不会换货。”

“公司也没有嘴,不会教人剪视频。”

“别躲在这两个字后面。”

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子。

手指抖得抓不牢。

“你给二叔留条路。股份,我可以谈。”

我把袖子抽出来。

“你给我爸递一杯水的时候,都没想过留条路。”

陆承礼突然绕过桌子,挡在我面前。

“表给你!你不是要表吗?”

他掏出一只绒布袋,倒在桌上。

旧表滚了半圈,停住。

后盖已经被拆开,边缘有撬痕。

他把表推过来。

“我没烧。我一直留着。你看,我没烧。”

我没伸手,示意办案人员先登记。

表垫后夹着一张折过的纸。

上面是一个仓库地址,三组批次号。

没有录音,没有奇迹。

是父亲来不及交给我的核查清单。

陆承礼看着那张纸,嘴唇抖了几下。

“就这?他就留了这个?”

他退了一步,腿撞上椅子,整个人坐倒下去。

“我以为……我以为还有备份。”

我看着他。

“你怕了三年。”

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挤出哭声。

陆绍衡还在说。

“是采购的问题,是下面人执行错了。”

沈鸿远指着他。

“签字不是你?利润不是你拿?”

两个人在桌前互相指着。

办案人员把他们隔开。

我拿起父亲遗物的登记回执,走到门口。

沈知意跟上来,脚步停了一下。

沈鸿远叫她。

“知意,找个好律师。爸不能进去。”

她转身,眼睛里有水,没往回走。

“我会依法配合。你也把事情说全。”

“你就这么狠?”

她把手里的董事会文件抱紧。

“你教过我的。签字之前,先想自己担不担得起。”

走廊里,何姐站在长椅旁。

她是来补充证言的。

见我出来,她想开口,又低下头。

“我那天不该拿纸砸你。”

我摇头。

她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我。

“喝口水。”

我接过来。

水从喉咙落下去,杯壁贴着掌心。

我站在那儿,终于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了下来。

【第十章】

再次见到陆承礼,是庭审结束之后。

他申请过见面,我没答应私下谈,最后只让律师在场沟通民事赔偿。

他比之前瘦了一圈,手指反复抠着桌沿。

第一句话还是钱。

“我名下的车和房都可以处置。只要你签谅解。”

顾行舟把赔偿清单推过去。

“损失赔偿是应尽责任,不以谅解为交换条件。”

陆承礼抬头看我。

“哥,我当时就是想赢你一次。”

我把清单翻到视频传播费用那页。

“这不是一次。”

又翻到订婚委托。

“这也不是。”

最后,是向客户发送诽谤函件的记录。

“每一次,你都有机会停。”

他张着嘴,没能接下去。

“我爸让我做的。”

“宴会上让沈知意蹲下,也是他?”

他的手从桌沿滑下来。

我站起身。

他突然叫我。

“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弟弟?”

我看了他一眼。

“你十七岁开车撞了护栏,是我去接的你。”

“你怕挨骂,我替你搬了一夜仓库,抵修车的钱。”

他眼睛睁大,嘴唇动了两下。

我没等他说话。

“那笔账,不用还了。”

门关上时,他还在喊哥。

我没有回头。

父亲的旧表被返还那天,我和沈知意一起去取。

相关物证已经完成检验,里面的纸条留存了证据副本。

那三组批次号,跟中转仓找到的旧台账、何姐丈夫拍下的型号,以及供应商补充提交的出货记录,对上了。

顾行舟坐在车里,把判决书递给我。

他没替我念。

我自己翻。

从采购替换,到违规投入使用,再到事故后的虚假材料,每一项后面都有对应的人名和责任。

陆绍衡和沈鸿远分别被追究责任。

方妍、程岳、陆承礼各自做过的事,也没有被一句外包或者听命盖过去。

我翻到父亲那段。

纸页在指间停了很久。

沈知意没有催我。

她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

“去哪里?”她问。

“先回厂里。”

“不给叔叔看?”

“给。”

我把判决书收好。

“先拿一样东西。”

实验室已经搬进知行的独立厂区。

租金照付,账目分开。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峥行技术。

不是万亿集团,也没有一排等着低头的人。

里面有周恪,有新招的四名工程师,有第一批按时回款的产品。

还有一张终于不用催缴的设备清单。

我推开门,周恪正跟客户争交付周期。

“压不了。该跑的测试一轮都不能少。”

对方在电话里问,能不能先发货后补报告。

他抬头看我。

我接过电话。

“不能。接受排期,我们继续。不接受,这单不做。”

挂了电话,周恪长出一口气。

“这可是大单。”

“我知道。”

我走到柜子前,取出第一批产品的验收报告。

封面右下角,有一行设计原则。

故障必须暴露,保护不得省略。

是父亲在旧笔记里写过的话。

沈知意站在门边,伸手敲了敲门框。

“陆总,谈个事。”

周恪把人全叫走了。

临出门,他还把百叶窗拉上。

我看着他。

“你干什么?”

“试隔音。”

门被他带上。

沈知意把一只纸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那份攻略方案的复印件。

原件按要求留存,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副本。

“你还留着?”我问。

“给自己留个提醒。”

她翻到第一页。

“上面说,你喜欢听话的人。”

“它错了。”

“说你会被无条件付出打动。”

“也错了。”

“还说,只要我足够需要你,你就不会离开。”

我从她手里抽走那份纸。

“全错。”

她看着我。

“那你喜欢什么?”

我没立刻答。

她手腕上多了一块新表,表盘简单,是她用第一笔项目分红买的。

我抓住她的手腕,指腹碰到表带。

“喜欢你把这玩意儿砸进酒杯的时候。”

她挑了一下眉。

“那时候你不是还讨厌我?”

“讨厌你背台词。”

“现在呢?”

“现在你一句都不背,我反倒接不上。”

她笑出了声。

我把纸放到一旁。

“沈知意,我想重新认识你。”

她没立刻点头。

“以什么身份?”

“先追你。”

“合作会受影响吗?”

“不会。你拒绝,合同照旧。”

“我的工厂不并给你,我也不会辞职来管你的生活。”

“我找女朋友,不找附属公司。”

她把手搭在我的领口,替我翻正压住的衣领。

这一次,她没有练过角度。

我握住她的手。

她抬头,离我更近了一点。

“陆峥,讨厌我那么久,追起来得有点诚意。”

“你定。”

“今晚吃饭。你选地方,我选菜。不谈融资,不谈专利,也不谈我爸。”

“好。”

她刚要退开,我把她拉回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以后想碰我,不用去整理衣领。”

她手指停住。

我低头,等着她。

她看了我两秒,手掌压住我的肩,把我拽了下去。

吻落下时,门外响起周恪的咳嗽声。

沈知意没松手。

她贴着我的嘴角说。

“让他接着试隔音。”

傍晚,我们去看父亲。

我把判决书和验收报告放在墓碑前,旧表戴回手腕。

表针还走着。

沈知意站在我身旁,把一束花摆正。

我蹲下,擦掉碑角的灰。

“爸,纸我都拿回来了。”

“你的名字也拿回来了。”

风翻起验收报告的一角。

我按住,重新夹好。

起身时,沈知意朝我伸出手。

我握住了。

走到台阶下,她问我。

“吃什么?”

“你不是选菜?”

“那我要点你不爱吃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吃?”

她停下脚步,笑着看我。

“对,那份方案不算。”

我把车门拉开。

“从第一顿,重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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