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立冬后的雨
雨刷器卡在第三档,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林昭没管它,她的手指在副驾驶的座垫缝隙里摸,摸到了一截冰凉的东西——断了半截的银簪,母亲留给她的,上辈子她一直没舍得修,总觉得还有时间。
雨很大,雨刮器徒劳地划拉,玻璃上糊成一片,高架桥下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条斜的白线,她记得自己刚从一个饭局上下来——苏晚喝多了,沈砚不在,她替苏晚挡了最后三杯,散场时苏晚靠在她肩膀上,说“昭昭你真好”,语气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蜜。
那本叫《金枝》的书里,这是第五笔。
她当时不知道什么叫情节债,她只知道每次帮苏晚做完一件事,回家就要病几天,头痛、手抖、卡里莫名其妙少钱,她以为自己身体差。
对面那辆车没打灯。
她其实可以躲,往右打一把方向,撞护栏,气囊弹出来,人大概率能活,但她看见后视镜里有人抱着苏晚从饭店门口走出来,沈砚,黑大衣,没撑伞,苏晚缩在他怀里像只白鸽子。
她的脚从刹车上松开了。
最后一眼她想的是:这样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吧。
银簪从指缝里滑出去,落在脚垫上,断口磕出很轻的一声响,雨声灌满了整个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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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惊蛰,我二十四岁
闹钟响的时候,林昭的第一反应是——出车祸的人怎么还会被闹钟吵醒。
她闭着眼摸到手机,按掉,翻了个身,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出租屋,白墙,简易衣柜,窗台上那盆死了三个月的绿萝,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腕,内侧一道浅粉色的疤,像线头一样细,她上辈子没有这道疤。
日历显示:2024年3月8日,星期五,惊蛰刚过。
她蹲在地上笑了三分钟,又哭了三分钟,笑和哭之间没有过渡,像两个频道在同一个喇叭里打架,哭完她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四岁,眼下没有那道熬了两年才长出来的细纹。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行:卖戒指,第二行:盘店,第三行:删人,她翻到通讯录,把“沈砚”两个字删了,把“沈氏画廊-报销”留着,因为那里面还有八千多块没报的差旅费,她又把苏晚的微信拉黑,想了想,拉回来,设成免打扰——上辈子苏晚用这个号给她发过二十七次“昭昭你真好”,每一次后面都跟着一件事。
最后她把那枚订婚戒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3.6万买的,沈砚连盒子都没拆过。
她攥着戒指在床沿坐了很久,然后把闹钟调到明天早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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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万六买的一万一把
老城当铺在人民路拐角,玻璃柜台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回收黄金、名表、奢侈品”。
柜台后面的老师傅拿放大镜看了三分钟,抬起头:“一万一千。”
林昭把戒指推过去:“一万一千五。”
“一万一千二。”
“一万一千五,您看这成色,铂金PT950,钻是VVS级,证书都在,我急用钱,您转手至少卖两万八,您赚一万六,我只要多三百。”
老师傅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姑娘算账算得让人没法还价,他点了一万一千五的现金,她一张一张数了两遍,签了字。
出了当铺,风很大,她把当票对折两次塞进外套内袋,用手按了一下,走到街角馄饨摊坐下。
“辣吗?”
“两勺。”
热气上来的时候她眼睛红了,三万六买的东西,一万一千五卖出去,中间那两万四,是她两年练的笑——对着镜子练角度,练到嘴角抽筋,练到苏晚说“昭昭你笑起来真好看”,她把第一口馄饨咽下去,辣得喉咙发紧,但没让自己哭,掏出新买的账本,在塑料桌上写:启动资金,三十八万四,写完画了一条横线,像在结一笔旧账。
收据折好,夹在账本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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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栖霞街32号
栖霞街在云城老城区,梧桐树把整条街罩得阴阴凉凉,两边铺面大多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32号在街中段,玻璃门上贴着“转让”,门框上的木头漆皮翘起来,像干裂的嘴唇。
林昭推门进去,一屋子隔年桂花香,老陶坐在靠墙的竹椅上抽烟,脚边搁着一只搪瓷缸,茶垢厚得能刮下来。
“喝杯茶?”他站起来,也没等她答,从后间端出一壶桂花乌龙,林昭抿了一口,桂花是去年秋天的,存得不错,但泡法不对,水温太高,把桂花的甜香烫成了焦苦。
“您的茶没坏。”她说,“是您不会卖。”
老陶愣了一下,笑了:“三十年了,头一回有人这么说。”
“您门口那桶花,醒花没醒透,花苞全憋着,客人买回去两天就蔫,当然不来了。”
老陶不笑了,他掐了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边角磨得发毛,用橡皮筋捆着,“丫头。”他说,“这店养了我三十年,养不动了,你要真敢接,这个给你。”
林昭翻开第一页,1994年3月12日:晴,卖茶十七杯,桂花用半斤,进价八块四,下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的客流、进货价、天气。
“你记了三十年?”
“记了三十年,下雨天卖多少,周末卖多少,桂花季能翻几倍,全在里面。”
林昭把本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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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前人账
那天晚上她没睡,通宵把账本读完。
老陶的记账方式原始但极其精确:每天客流、每批花材的进价和损耗、下雨天的销量、周末的销量、节假日前后三天的对比,她拿计算器敲到凌晨四点,算出栖霞街的雨天系数是零点六三——下雨天客流只剩六成三;周末系数一点四;桂花季能翻三倍。
1998年7月14日那页写着:今日雨,卖3杯,老婆病了,想关门,她不让,底下另起一行:7月15日,晴,卖21杯,补昨天。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自己上辈子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支断簪,没人在等她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给老陶打电话:“我接,但我改个名字。”
“改什么?”
“昭野。”
老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野心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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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签约那天下雨
春分,中介门店里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转让费十二万,月租一万八,押三付一,中介把合同推过来,好心提醒:“这条街三个月倒了四家,小姑娘你想清楚。”
林昭翻到违约条款那页,逐字看完,从包里掏出印章,签完字,她查了一眼余额:四万九。
手抖了一下。
阿蛮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围裙都没摘,脸上还沾着面粉,把一张银行卡拍在桌上:“我出八万,占三成,白纸黑字,现在就写。”
林昭看着她:“你哪来的钱?”
“我烤了三年面包攒的,你别废话,写协议。”
两个女人当场在收据背面写合伙条款:出资比例、分红方式、退出机制、决策权归属,阿蛮写字像在刻钢板,每个字都摁得特别用力,写完她问:“店叫什么?”
“昭野。”
“野心不小。”阿蛮咧嘴笑,“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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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配方本第一页
三月下旬,林昭回了一趟农大。
她找到读研时的师兄,借了实验温室一个角落,她要做的事很简单:用植物学的方法把“醒花”这件事标准化。
鲜花分三级:A级花苞紧实、花茎挺直,做花束;B级有轻微瑕疵,做干花;C级花瓣已经松动,蒸馏做香氛基底,行业平均损耗百分之三十,她要把这个数字压到百分之十二以下。
低温慢开——四度冷柜,湿度百分之八十五,让花苞在可控条件下缓慢打开,测试做了七十二小时,数据曲线出来的时候她拍了张照,配文“成了”。
配方本第一页,她写下:昭野·惊蛰,桂花3、陈皮1、白茶2,下面又写一行小字:低温慢开,湿度85%,温度4℃,开度误差±0.5。
手机弹出一条群消息:4月18日沈氏画廊新展《金枝》开幕,全员到场。
她看了一眼,继续写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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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一幕,我只负责搬花
四月十八日,沈氏画廊,白墙,射灯,恒温二十二度。
林昭穿深灰工作服,戴棉手套,站在花墙后面剪枝,她主动申请了“花艺外包”而不是“现场接待”——把自己从女配变成供应商,身份换了,位置就换了。
前厅里苏晚穿一条浅香槟色裙子,在展厅中央和人说话,林昭从花墙缝隙看出去,看见苏晚崴了一下脚,沈砚伸手扶住她手臂——第一幕“惊鸿一瞥”如期上演,前后不超过五秒。
她低头继续剪枝,手机响了,是客户加单:“林老板,再加两个花篮,六点前送到。”
“可以,加急费百分之二十。”
“行。”
她挂了电话,在订单本上记:4月18日,花艺外包,四千八,心里算了一遍,这一单净赚两千四,气运只掉了半格,她打了个喷嚏。
沈砚扶完人,回头拿水,看见花墙后面有个穿灰工作服的人蹲在地上,手里剪子飞快,头都没抬。
他愣了两秒,她居然没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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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第一次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沈砚让陈默调了外包单。
签字栏里写着“昭野·林昭”,他记得这个女人——以前在他办公室门口等过四个小时,就为了送一盒自己烤的饼干,饼干上撒着糖霜,甜得发腻。
“她现在在栖霞街开了家店。”陈默说,“花草茶,也接花艺。”
沈砚翻了翻她的报销记录,三年,她没有报过一分钱的私账,连打车票都贴得整整齐齐,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从来不知道她的价码是多少。
每个人在他面前都有价码,苏晚的价码是位置,高维的价码是渠道,沈知的价码是股份,而林昭的价码栏,是空的。
“订一束花。”他说,“从她店里订。”
“什么花?”
“白山茶。”
陈默记下来,没问为什么,白山茶没味儿,不香,也不好看——这是沈砚第一次给一个人送花,选了最不需要解释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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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开业,四千二
时间倒回四月初。
清明开业,没有花篮、没有红毯、没有开业打卡送花的活动,林昭在门口贴了一张手写海报:今日所有饮品第二杯半价。
阿蛮烤了六十个曲奇放在柜台上,谁来都送一块。
“送出去的曲奇不算利润。”林昭说。
“算拉新成本。”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人话了?”
“跟你学的。”
当天卖了四千二,阿蛮高兴得跳起来,林昭在柜台后面算账:扣掉原料一千三、人工三百、水电杂费一百五,净赚两千四百五,她翻开账本,在“4月4日”那一行写下:开业,净利2450,想了想,又划掉,改成900——因为上午有一批花醒过头,报废了,成本得摊进去。
隔壁网红店的老板过来打招呼,笑她“不会做生意,开业不送花,谁给你发小红书”。
“送出去的花,都是利润。”林昭说。
晚上打烊,门口放着一束没署名的白山茶,用素纸包着,没卡片。
阿蛮拿起来闻:“谁送的?连个字条都没有。”
林昭看了一眼:“放着吧,明天拆了做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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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第一个月,亏七百
五月三日,盘账。
首月营收六万一千,看着还行,但电费花了四千二——低温柜全天运转,老电表跑得像陀螺;花材损耗比预估高了三个点;再加上阿蛮的烤炉、包装袋、外卖平台抽成——净利负七百。
林昭坐在店门口吃盒饭,筷子戳在米饭里半天没动,一百万的目标,按这个速度要八年。
阿蛮蹲在旁边啃鸡腿:“要不我们做点促销?”
“不做,越促越亏。”
她翻开老陶账本,翻到夏天那几页,1999年7月,老陶在夏天卖“冷泡茶”,毛利百分之七十四,她拿红笔圈了三个字:改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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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菜单改了,人也变了
五月十号到月底,她按节气重排菜单:立夏上青梅冷泡,小满上白毫茉莉,芒种配陈皮白茶,每一款饮品旁边标注花材等级和成本——A级花做冷泡,B级花做干花装饰,C级花蒸馏做香氛。
第二个月营收八万三,净利一万四,她在账本上画了个圈,把负数改成正数。
阿蛮说:“你笑起来像中彩票。”
“中彩票不缴税,这个要。”
陈默来取每周办公室花,付款时多留了一张名片,说“沈总让留的”,林昭把名片夹进账本,继续调下一批香氛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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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沈砚来了,点了最便宜的
六月六号,芒种,下午三点,沈砚推门进来了。
店里就六把椅子,他站在柜台前看菜单看了很久,像在审一份并购协议,最后点了十八块的陈皮白菜。
林昭全程标准服务:不抬头,不多话,找零准确,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擦杯子,四十分钟,她擦完了店里所有杯子、所有托盘、所有勺子。
他走的时候说:“茶不错。”
“谢谢,18元。”
他出了门,回头看了一眼——她把那杯茶的钱和小票用钉子钉在账本上,写了两个字:沈-18。
沈砚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既不是怕他,也不是图他,而是把他——完全划在了预算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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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雨夜,第二幕把我拽回去
夏至,暴雨。
林昭本来不该出门,但外卖送错了地址,一份麻辣烫搁在她店门口;阿蛮忘带钥匙,打电话让她送;她开车出门,刚拐上主路,车在展馆外熄火了。
雨大得像从天上倒下来,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雨刮器抽风似的划拉,知道自己又被这本书拽回来了。
展馆檐下,苏晚缩在角落,裙子湿了半截,妆有点花,沈砚的车还有两百米。
林昭从后备箱拿了伞——她只有一把,走过去,把伞递出去,语气很平:“拿着,别感冒。”
苏晚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林昭太熟了——苏晚在判断这把伞要不要接,接了之后该怎么用。
然后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撑伞,因为只有一把,肩膀三秒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她走得很稳,没回头。
沈砚的车在路边停下,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淋透的背影,走了七秒,没回头。
他想下车,但他不知道自己凭什么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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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淋雨的账
高烧三十九度二,医药费八百六,误工两天。
林昭躺在病床上拿手机计算器摁了半天,得出结论:一场情节,直接成本一千二,这还不算气运损失——她摸了摸左手腕,那道疤好像比昨天红了一点。
她给阿蛮发消息:以后所有跟沈氏相关的单子,溢价百分之三十接,风险要计价。
阿蛮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来一句: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病人。
下午沈砚让陈默送了一箱药过来,感冒药、退烧贴、维C泡腾片,连体温计都有。
林昭把药原封不动退回去,附一张便签:本店不售药品。
陈默在门口苦笑:“林老板,你这就不近人情了。”
“近人情的成本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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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请柬
十月二十号,沈家立冬宴请柬送到店里,落款是“沈氏行政部”,名义是“全城花艺供应商招标”。
林昭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算了一笔账:这一单能做三万二,够二店首付的三分之一,她接了。
阿蛮问:“你不怕啊?立冬宴,那是第三幕。”
“怕。”她在请柬背面写了五个字:人在,心不在,“但三万二比怕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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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立冬宴前,苏晚来借东西
十一月一号,苏晚亲自来店里,穿浅灰羊绒大衣,笑起来还是那副白月光的模样。
“昭昭,听说你这儿的香很好,我想借配方本看看,学习学习。”
林昭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是过期版本,第七页之后所有配比她都改过,雪松比例从一点八调到二点四,柑橘换成佛手柑,苏晚拍照的时候,她给她倒了一杯茶,手很稳。
苏晚走后,阿蛮凑过来:“你早知道她要偷?”
“我不知道她要偷,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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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立冬,第三幕
十一月七号,沈家老宅,水晶灯亮得刺眼,前厅在演第三幕:苏晚被泼酒,沈砚当众护她,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林昭正蹲在后廊收花泥。
后廊没灯,她穿深灰工作服,戴棉手套,把湿花泥一块块塞进麻袋,动作很快,像在收账。
沈砚从前厅出来找水,从她身边过,停住。
“林昭。”
“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把最后一块花泥塞进袋子,抬头,灯从斜上方打下来,脸上有一道被花枝划的红印。
“沈先生,你挡着我收花了。”
她站起来,把袋子扛上肩,袋子很重,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但她没换手,走出三步,停了一下,没回头:“地板我擦过了,明天早上别踩。”
沈砚站在原地,他第一次觉得被留在原地这件事,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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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订阅制,先收钱后交货
十一月十五号,林昭做周花订阅:九十九一周,预付十二周打九折。
她跑了十一栋写字楼,被拒绝了七次,签下四十六个客户,一次性回款四万九,现金流第一次转正。
陈默代表沈氏资本行政部签了三十份,盖章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林老板,你这模式挺狠的,先收钱再干活。”
“跟你们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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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沈砚开始学算账
十一月二十号,沈氏办公室,沈砚翻陈默拿回来的对账单,看见“昭野·周花99/周”,皱了皱眉。
“这个毛利不到百分之二十。”
“她靠香氛补。”
沈砚翻到下一页,香氛线毛利百分之七十八,他沉默了很久:“她在做一门能活的生意。”
他让陈默把立冬宴花艺结算提前打款,把昭野的账户加进优先供应商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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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香氛线,毛利78%
十二月一号,C级花材蒸馏做香氛,“雨后苔”“无花果”“雪松灰”,她用农大的气相色谱数据控前调,第一批两百瓶七天售罄,毛利百分之七十八。
账本上第一次出现月净利四万二。
高维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递名片,笑得很客气:“云城花材,八成走我的账期,林老板,以后多关照。”
林昭接过名片,放在柜台上,压在一盆绿萝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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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断供
十二月八号,高维以“质检不合格”停供,理由是她的花“开度超标”,三天内店里无花可卖,订阅客户投诉十二起,退款两千三。
林昭坐在后间地板上,哭了十分钟,哭完擦了脸,翻出老陶账本。
1996年那页写着一行字:雨天损耗高,非我花坏,是路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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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一页老账,救了她的店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老陶三十年的雨天损耗系数拉出来,做了一份《开度与运输时长相关性说明》,证明“开度超标”发生在运输段,不在她店里,第二,让陈默调冷链温控记录,第三,把所有材料发给高维的合规部,CC沈氏采购。
高维当天回电话,语气变了:“林小姐,误会。”
“高总,合同第七条第三款,断供违约赔偿三倍,您看是走流程还是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五秒,“……我让人重新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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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第四幕,她改了半句台词
十二月十八号,沈家老宅,第四幕“老宅旧照”——原书里是林昭“无意”把沈母旧照指给苏晚看,苏晚借此和沈砚交心。
这次她没指,但她把照片从抽屉最里面挪到了相册第一页,苏晚来的时候“不小心”翻到,情节照常发生。
代价是右手短暂失力,摔了一箱杯子。
她蹲在地上捡碎玻璃,沈砚蹲下来帮她。
“别碰,会割手。”
“我知道。”
他是全书第一个陪她蹲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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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第五幕前夜
十二月十九号,医院走廊,沈父病危,原书里是林昭“提醒”苏晚去签字,这次她没提醒,只把沈家订的花送到护士站,然后走。
苏晚自己来了,自己签了。
林昭在走廊遇到沈砚,他满眼血丝,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爸会出事?”
“我不知道,我只是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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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她开始挣钱,也开始被看见
十二月末到一月中,二店筹备,她在商会做了一次“小店模型”分享,讲损耗率与现金流,台下有人录了视频,本地商业号转发,标题《32平米的店,怎么活过三个月》。
评论区最高赞:“这女的我认识,以前追过沈砚。”
她删了那条评论,继续谈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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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苏晚开始亲自下场
一月二十六号,苏晚发现“借刀”失效,开始自己接触沈砚的圈子,她给林蕙发微信,说“帮昭昭说个亲”。
林昭当晚回家,看见母亲手机上的消息,坐在楼道里抽了半支烟——她上辈子不抽烟,这辈子也没学会,呛得直咳嗽。
她把苏晚拉黑,给母亲转了两万:“妈,以后谁跟你提亲事,你就说我有对象了。”
“谁?”
“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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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第一次心跳,店里失火
二月三号,立春。
沈砚连续第七天来买同一杯茶,第八天他没来,林昭发现自己看了三次门,第九天他来了,说“出差”,她“嗯”了一声,转头把糖罐打翻了。
当天下午后厨小面积失火——电炉线老化,烧了两箱干花,她自己发起低烧。
坐在消防通道里,她第一次认真算这笔账:心跳一次,损失六千四。
她在账本上开了个新科目:情绪损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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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她开始躲
二月四号到二十号,她把营业时间改到上午十点到晚上七点,避开他惯常来的下午三点,所有沈氏订单转给阿蛮对接,让陈默“别再来了”。
陈默说:“沈总问我,你是不是讨厌他。”
“不是讨厌,是不划算。”
沈砚在她关门后站在门外,看见她一个人在灯下核账,站了二十分钟,没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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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第六幕,剧本开始不认识我
三月一号,第六幕“联姻局”应至,但她记忆里的细节全对不上:原书里是苏家提亲,现实里变成沈知提亲;原书里苏晚出逃,现实里苏晚笑着答应。
她站在洗手间镜子前,看见左腕的疤变长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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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沈知的算盘
三月五号,沈知把“沈砚为一个开花店的女人动用采购资源”做成材料,联合两位董事发难,沈砚当场调出全部合同,证明溢价百分之三十是风险定价,且低于市场均价。
“我不做亏本的人情。”
散会后,沈知递给他一份复印件:“哥,你也该看看你护着的人。”——苏晚与高维的资金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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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二店开在对面
三月十八号,林昭盘下街对面六十平米的铺子,做“昭野·花事”——花艺加课程,签约当天高维的人在门口拍照。
阿蛮慌了,林昭说:“让他拍,我一条街两个店,他断我一家,我还有一家。”
开业花篮第一个送到,署名沈砚,她把它摆在门口,标签写“合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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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他倒在她的店里
三月二十六号,沈砚连轴转三天,低血糖晕在店里,她把他扶到后间,垫了个靠垫,煮了一碗茶——白茶2、陈皮1,不放糖。
他醒来喝了一口:“不加糖。”
“嗯。”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甜。”
“我记得。”
三秒沉默,她把手往回收:“记性不值钱。”
他看着她:“林昭,你以前给我送的东西,全是加糖的。”
“以前我以为你喜欢甜的。”
他伸手想碰她手腕上的疤,她退了半步,说“别”,声音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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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他知道她死过一次
三月二十八号,沈砚查她上辈子的记录,查不到,但他查到了别的:保险受益人是苏晚;病历上有连续五段“无明显诱因”的急症,时间正好对应五个情节节点。
他来找她:“你是不是……死过一次?”
“沈先生,你这个问题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他走后,她靠在门上滑下去坐着,第一次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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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读不完这本书了
四月二号,她试图回忆第六幕之后的情节,只有三个碎片:一场雪、一份红头文件、一句“你配吗”。
她终于承认:她不是知道未来,她只是记得过去,这辈子要活的路,书上没有。
她在账本最后一页写:目标100万,用途:随时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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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他后退三步
四月八号,雨,沈砚拿着两张纸来找她——一张情节节点表,一张她的病历日期,五个节点,五次急病,时间完全重合。
他没有表白。
“我离你近一点,你会不会更疼?”
“会。”
他后退三步,站在雨里——他不撑伞,淋着,“那我离远一点。”
转身走了十米,又回头:“林昭,你的店,我可以投资吗?”
“不可以,你的钱带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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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配方本上的旧版本
四月十五号,苏晚用偷拍的配方做出“金枝”系列香氛,抢先上市,定价低百分之十五,主打“原创”。
林昭不吵不闹,直接放出版本比对:苏晚手里的配比是她三个月前淘汰的版本,其中雪松比例一点八会导致低温结晶,她只发了一条朋友圈:“祝大卖,记得冷藏。”
三天后苏晚产品大面积结晶,退货率百分之四十。
苏晚第一次给她打电话,声音不软了:“林昭,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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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第七幕,被诬的人是我
四月二十二号,第七幕“误会决裂”如期而至,但对象换了——有人用昭野的名义走了一笔十八万的账,证据指向林昭,高维与沈知联手做的局,全网骂她“女配洗白”“蹭沈家”,三天退订六十二单,二店被泼漆。
她在店里擦墙,阿蛮哭,她说:“墙能刷,账能查,人不能慌。”
沈砚在董事会上第一次用了私人关系:“查,查到谁,谁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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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前人的账,我来结
四月二十八号到五月二号,她拿出三样东西:自己账户三年完整流水,无异常;老陶账本里“现金不过夜”的规矩,她沿用了三十年;陈默调的冷链与物流单,证明那十八万走的是高维公司的壳。
高维的断供违约条款反噬:赔四十一万,退出云城花材市场,苏晚与高维的资金往来被公开,退到邻市。
听证结束,她在门口看见沈砚。
“我没帮你。”
“我知道,你只是没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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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隔年桂花
五月四号,立夏,开店一周年,账上106万。
她没走。
老陶账本复印一份挂在墙上,题“前人账”,八元馄饨收据夹进新账本第一页,那罐隔年桂花打开,桂花3、陈皮1、白茶2——就是第七页那页配方,她做了“隔年香”。
沈砚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端着两杯茶出去,一杯加两勺糖,一杯不加。
“沈砚,我这辈子只做不亏本的买卖,这杯茶,我请你。”
他接过加糖的那杯:“这笔怎么算?”
她想了想,笑了,是算完账之后那种笑。
“算我赢。”
远处苏晚寄来一张明信片,背面写:“你赢了,但我没输。”她把它钉在墙上,标签写“同行”。
她把断掉的银簪接上,戴在自己头上,不是给谁看。
那年冬天的雨很大,但她这辈子的账,是平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