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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8:27

第一章

江城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候机厅。

沈清竹把一份打印好的A4纸拍在大理石台面上。纸张很厚,带着劣质油墨的味道。

协议两个字被加粗放大,顶在正中央。

签了它。沈清竹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眼神落在安检口排队的长龙上,等我三年。三年后,只要成宇在巴黎的现代艺术展拿了银奖,我就回国跟你领证。这三年里,你必须遵守协议上的七条规定,按月打生活费,不准和其他女人单独吃饭,每周五晚上给我写一份五千字的心得汇报。

顾燃站在行李推车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成宇去巴黎学画画,你跟着去,还要我给他掏生活费?

沈清竹蹙起眉头,语气带着习惯性的指责:顾燃,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成宇是我的知己,他的灵感需要我来呵护。艺术是纯洁的,你满脑子都是钱和铜臭味。要不是看在两家老人当年口头定下的交情,你觉得以你的情商,配得上我吗?这份协议是对你的考验。

不远处,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留着长卷发的青年推着两只巨大的日默瓦行李箱走过来。

清竹,行李办托运了。青年揉了揉鼻尖,目光扫过顾燃,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顾哥,你也别怪清竹严厉。巴黎那边的画室租金一个月要三千欧元,清竹是为了让我专心创作才找你分担。等我的画在卢浮宫外围展出,功劳薄上有你的一笔。

顾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的第四条。

甲方(沈清竹)在海外期间拥有绝对自由交友权,乙方(顾燃)需每月五日前汇款人民币三万元至指定账户,作为艺术扶持基金,不得过问资金具体用途。

顾燃嘴角动了动。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

沈清竹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递过来一支签字笔:快点签,登机广播响了。

咔哒。

顾燃没有接笔。他的指尖在纸张中央对折,压平,再横向对折。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折叠一份没用的废报纸。

不到十秒钟,一只尖头纸飞机出现在他掌心里。

顾燃手腕轻轻一抖。

纸飞机划过一道弧线,越过沈清竹的肩膀,稳稳当当栽进了五米开外的不可回收垃圾桶里。

噗通一声,沉闷短促。

沈清竹的表情僵住了。

顾燃,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顾燃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给垃圾找个归宿。

你……沈清竹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指着顾燃的鼻尖,好,你有种。成宇,我们走!我倒要看看,三天之后你怎么跪着求我原谅!

周成宇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顾哥,格局小了。走吧清竹,飞机不等人。

两人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安检闸口。沈清竹甚至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她才是这场闹剧里高高在上的施舍者。

顾燃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尽头。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沈清竹的一张单人写真。

顾燃手指划过屏幕,点进设置,直接把壁纸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纯黑色背景。

随后,他点开通讯录。

置顶联系人:清竹。

顾燃指尖长按,弹出红色选项:删除联系人。确认。

接着是微信。解除好友关系,拉入黑名单。

支付宝亲密付。单方面解绑,解除代扣协议。

最后是银行APP。取消每月五号自动向尾号4421账户转账三万元的周期预约。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耗时一分二十秒。

顾燃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朝机场出口走去。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落下来,空气干燥而清爽。

第二章

顾燃回到市区的第一件事,是叫了锁匠。

市中心景泰公寓,一百四十平米的大平层。首付是他出的,房产证上只有他的名字,但沈清竹之前一直住在这里,并且把她那套所谓的极简侘寂风塞满了整个屋子。

半小时后,防盗门锁芯被拆了下来,换上最新款的指纹密码锁。

小哥,地毯上这些东西还要吗?锁匠指着玄关处堆着的几个快递盒。

顾燃扫了一眼,上面全是用他的卡刷的海外代购,全是高档颜料、进口画布,收件人无一例外写着周成宇。

叫同城货拉拉,全送去周成宇老家的村委会。顾燃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钞递给锁匠,运费到付。

锁匠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老板通透。

屋门关上。顾燃走进主卧,拉开衣帽间。

里面挂着几十件沈清竹没带走的当季高定裙子,还有一堆名牌包。顾燃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城最大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商。

张经理,景泰公寓,上门收货。全套专柜正品,发票都在抽屉里。按最低折旧价算,半小时内能来就全给你。

电话那头的张经理呼吸一滞:顾总,您未婚妻那些宝贝真舍得卖?

顾燃拉开抽屉,把一沓发票拍在桌面上:没有未婚妻。只有待清算的债务人。

张经理效率极高,带了两个鉴定师,不到四十分钟就把衣帽间清空了,临走前通过银行转账付了四十二万。

看着空空荡荡的衣柜,顾燃拉开窗帘。

窗外车水马龙,城市的喧嚣被双层隔音玻璃隔绝在外。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清竹的母亲,刘玉梅。

顾燃按了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小顾啊!刺耳的声音瞬间撕破了客厅的安静,你搞什么名堂?成宇他妈刚才打电话给我,说几十箱颜料画具全被大货车倒在他们村口晒谷场上了,还让他们付了八百块钱运费!清竹刚上飞机,成宇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是不是你故意使坏?

阿姨。顾燃倒了一杯温水,润了润喉咙,那是周成宇的东西,堆在我家里属于非法占有私人空间。送回他户籍所在地,合情合理。

什么你的我的?刘玉梅嗓门陡然拔高,你和清竹马上就要领证了,成宇是清竹的弟弟一样的人,你帮他收个快递怎么了?我告诉你,赶紧把运费转过去,再给成宇打五万块钱赔罪!艺术家的手是用来画画的,被你这么一折腾,灵感断了你赔得起吗?

顾燃看着水杯里的倒影,声音平缓:阿姨,第一,我和沈清竹没有领证,以后也不会领。第二,这三年里周成宇用我的附属卡刷了六十八万买画材,账单我已经打印出来了。

电话那头猛地卡壳了一下。

紧接着是气急败坏的叫嚷:顾燃!你算不算个男人?给未婚妻花点钱你还记账?那些钱是清竹应得的补偿!她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你,你供成宇读个书怎么了?

顾燃直接打断她:第三,明天上午九点,我的法务会去沈家送达律师函。沈清竹以结婚为由索要的二十万彩礼定金,以及代周成宇垫付的所有开销,限期十五个工作日内返还。逾期不还,法院见。

你敢!顾燃你是不是疯了,你信不信我让清竹这辈子都不搭理你——

嘟。

顾燃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刘玉梅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三章

两天后,清晨。

顾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炭灰色西装,推开创域资本江城分公司的大门。

前台小妹愣了愣,随即站直身子:顾总?您不是休年假准备婚礼吗?

婚礼取消了。顾燃脚步没停,通知高管层,十分钟后一号会议室开会。把半导体供应链项目的二期尽调报告送到我桌上。

是!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阳光正好洒在大平层的落地窗前。顾燃拉开转椅坐下,电脑开机,屏幕上迅速刷新出各类金融走势图。

过去三年,为了迁就沈清竹那套所谓生活需要慢节奏、钱够用就行的理论,他推掉了三个百亿级并购案,甚至辞去了总部的执行合伙人职位,屈居在这个分公司当个清闲的主管。

沈清竹总说:顾燃,你一身铜臭味,让我觉得恶心。

然而她买一条纯手工蕾丝裙花掉三万块的时候,却从来没嫌过那些铜臭味。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米色风衣、长发利落挽起的年轻女人。她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脚下的细高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苏若雪,创域资本总部派下来的首席合伙人,也是顾燃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同门师妹。

听楼下前台说,某人把未婚妻扔进垃圾桶,连夜重返商界修罗场了?苏若雪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眉梢微扬。

纸飞机。顾燃纠正道,扔的是协议,人是自己走的。

苏若雪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早该扔了。那个姓沈的女人除了消费你的资产、消耗你的精力,没有任何价值。总部下个月启动华东区独角兽孵化基金,规模五十个亿。董事会全票通过,让你挑大梁。接不接?

顾燃翻开桌上的尽调报告,目光落在核心数据上。

接。为什么不接?

不怕你那位文艺小仙女在巴黎哭诉你冷血?苏若雪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神色。

顾燃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已经从我的资产负债表里彻底出清了。坏账计提完毕,没有任何残留价值。

很好。苏若雪把一份聘书推到他面前,签字吧,顾总。未来三年,你的时间归我……不对,归这五十个亿管。

顾燃拔出钢笔,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窗外,江城的天空一片澄澈。

远在万里之外的巴黎,沈清竹正坐在左岸的一家露天咖啡馆里,拿着手机反复刷新网络。

怎么回事?这破地方的信号这么差?沈清竹烦躁地敲打着屏幕,为什么微信发不出去,电话也打不通?

坐在对面的周成宇系着一条深蓝色波西米亚围巾,正在画布上涂抹颜料,闻言慢悠悠地开口:清竹,别理他。顾燃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无非就是玩欲擒故纵那一套。你把他晾上两个月,断了他的消息,等他撑不住了,自然会求着给你汇款。他那种离了你就活不下去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

沈清竹喝了一口有些泛酸的冷萃咖啡,眉头拧紧:也是。走的时候我连行李都没让他送,他肯定是在跟我赌气。等下个月房租该交了,他收不到我的问候,自然会急着找上门来。

她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端起相机的架子。

然而,她并不知道,顾燃不仅没有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已经成了江城商界一段翻篇的笑话。

第四章

时光在数字的跳动中飞速流逝。

三年时间,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在塞纳河畔喝着廉价红酒、高谈阔论所谓的艺术灵感;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是资本市场上的一场场血雨腥风。

第一年,顾燃主导的半导体芯片封装项目成功在科创板上市,创域资本单笔回报率超过百分之四百,顾燃一跃成为华东创投圈最年轻的年度人物。

第二年,沈家因为非法集资和债务纠纷被告上法庭,沈清竹的父母被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刘玉梅试图去创域资本大厦堵顾燃,连大门都没能进去,直接被安保人员依照巡查条例请去了派出所调解。

第三年,由顾燃一手孵化的新能源电池巨头完成全球并购,市值突破千亿。顾燃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各大财经头条,但他本人深居简出,极少接受娱乐性采访。

三年之期,悄然而至。

巴黎戴高乐机场。

沈清竹站在返程的登机口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精心保养的皮肤在欧洲干燥的硬水和劣质快餐的摧残下显得暗淡无光,身上那件所谓的限量版风衣,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在她身后,周成宇推着几只破旧的行李箱,长发油腻地搭在肩上,脸色苍白。

三年里,他参加了七次外围艺术展,连入围提名都没拿到一次。反倒是顾燃断供之后,两人在巴黎的生活急转直下,沈清竹不得不去中餐厅洗盘子来维持两人的房租和周成宇昂贵的颜料费。

清竹,回国之后……你真能让顾燃拿出一千万给我办个人画展?周成宇咬着嘴唇,眼神闪烁,我听说国内现在的艺术品市场很火爆,只要有资金炒作,我一定能成名。

沈清竹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了挺背脊,找回了当年那种不可一世的骄傲:放心吧。顾燃爱了我七年,那份协议虽然被他扔了,但他骨子里就是个死心眼。这三年我一封信都没给他回过,他现在指不定悔恨成什么样子。等我回了国,稍微给他一点好脸色,他那千万家产还不是任我支配?

周成宇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讨好的笑:我就知道清竹你最有本事。等我功成名就,顾燃那种俗人就只配在台下给我们鼓掌。

走吧,登机。沈清竹拿出那张经济舱的机票,眼里闪烁着复仇般的快意,三年了,顾燃,你的惩罚期到了。

十二个小时后,江城国际机场。

巨大的波音777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沈清竹推着行李走出通道。她特意换上了一件自认为最显气质的黑白长裙,踩着有些磨脚的高跟鞋,微微仰着下巴。

按照她的预想,顾燃此刻应该手捧大束的香槟玫瑰,带着焦急而卑微的笑容,在接机口翘首以盼。

甚至,沈清竹连第一句台词都想好了——你来晚了,顾燃,去把成宇的行李搬上车,表现好的话,今晚允许你请我吃法餐。

然而。

接机大厅人潮涌动。举着各色牌子的人密密麻麻,却根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竹皱了皱眉,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顾燃没来?周成宇推着行李走上来,额头上满是虚汗,他是不是不知道航班号?

不可能。沈清竹冷哼一声,我回国前在朋友圈发了机票的登机牌,他只要稍微关注我一点,就不可能不知道。

她掏出那部用了三年的旧手机,开机,连接机场无线网络。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堆未读短信,大多是催缴话费和垃圾广告。

沈清竹熟练地点开拨号盘,按下了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十一位数字。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机械的女声在听筒里回荡。

沈清竹愣住了。

空号?怎么会是空号?

她不信邪地又按了一次,依然是冰冷无情的提示音。

换号了?沈清竹咬着下唇,脸色有些难看,这个男人,竟然敢背着我换手机号?他这是在跟我赌气,还是在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第五章

清竹,现在怎么办?周成宇看了看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感觉脸皮发烫,我们身上的欧元都换成人民币了,加起来不到两千块。要是顾燃不来接,我们今晚住哪儿?

先去景泰公寓。沈清竹收起手机,强自镇定,那套房子是他买的婚房,密码我知道。他换了号码,人总不可能不住在家里。等到了地方,看我怎么收拾他。

两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景泰公寓楼下。

沈清竹看着熟悉的小区大门,心里的底气重新足了起来。这里是江城最高档的小区之一,顾燃当年为了买这套房子掏空了积蓄。

她带着周成宇上了电梯,按下十七楼。

叮。

电梯门打开。沈清竹踩着高跟鞋走到1701门前,抬手就要去拉把手。

然而,原本熟悉的指纹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极具科技感的面部识别面板。

沈清竹愣了一下,把脸凑过去。

滴!识别失败,请重试。

再次识别失败,系统已锁定,正在通知业主。

怎么回事?周成宇有些慌了。

沈清竹脸色发黑,抬手重重地拍打着门板:顾燃!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三年不见,你长本事了是不是?连门锁都换了!

拍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几秒钟后,对面的1702房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保洁阿姨探出头来,眼神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们:大白天的敲什么敲?1701早就换房主了,你们找谁啊?

换房主了?沈清竹猛地转头,声音尖锐,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套房子的业主叫顾燃,我是他的未婚妻!

保洁阿姨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抹布走出来:什么未婚妻,脑子有毛病吧。这套房子三年前就被原业主卖给一个外地商人了,人家常年在国外,根本没人住。原业主早搬走了,听说在西郊买了独栋大别墅。

卖了?沈清竹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他怎么可能把婚房卖了?

阿姨打量着沈清竹身上起球的风衣和周成宇那副邋遢的样子,嫌弃地挥了挥手:去去去,赶紧走,再敲门我叫物业保安了啊,现在的高档小区怎么什么要饭的都放进来了。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沈清竹僵在原地,手指深深嵌进掌心里。

顾燃把房子卖了?那他这三年住在哪里?他为什么要卖掉他们的婚房?

清竹……周成宇咽了口唾沫,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叫声,我们……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沈清竹咬碎了银牙:去创域资本!他是那里的投资总监,我就不信,他连工作都不要了!

第六章

创域金融大厦,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CBD核心区。

整座大厦高耸入云,外立面全由深蓝色的双层镀膜钢化玻璃构成。大堂挑高十二米,地面光洁如镜,安保人员全部身着黑色制服,耳挂对讲耳机,神情冷峻。

沈清竹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前台。

你好,我找顾燃。沈清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从容高贵,我是他未婚妻,刚从国外回来。

前台接待小姐化着精致的淡妆,听到未婚妻三个字,上下打量了沈清竹一眼。

这位女士,您有预约吗?

找自己的未婚夫需要预约?沈清竹拔高了音量,你新来的吧?去把你们投资部的负责人叫出来,或者直接给顾燃打电话,就说沈清竹在楼下等他。

前台小姐依旧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深处已经多了一抹警惕:对不起女士,我们公司没有投资部这个编制。另外,顾总的日程是由总助办公室统一安排的,没有预约,任何人不能进入高区电梯。

沈清竹冷笑一声:装什么糊涂?顾燃不是投资总监吗?

前台小姐愣了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女士,您说的是三年前吧?顾总现在是创域资本大中华区的董事局主席兼首席执行官。至于投资总监……那是顾总手下管理的分支岗位。

首席执行官?董事局主席?

沈清竹脑袋里嗡的一声。

三年前,顾燃不过是一个年薪百万、在她眼里浑身铜臭味的金融打工人。

三年时间,他怎么可能爬到这种跨国资本巨头的一把手位置?

你……你少唬我!沈清竹声音有些颤抖,那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就说我带着成宇回来了,让他立刻下来接我们!

前台小姐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挂断电话,前台小姐脸上的客气彻底消失了:沈女士,总助办核实过了。顾总的私人行程里没有任何关于未婚妻的安排,顾总目前处于未婚独身状态。另外,顾总正在顶层会议室与高盛集团代表举行闭门并购会议,总助办给出的答复是——请无关人员立刻离开,否则安保部门将依照治安管理处罚法采取强制清场措施。

你说谁是无关人员?周成宇急了,一步跨上前,指着前台的鼻子大喊,我们是巴黎回来的艺术家!你们顾总当年求着资助我的画展,你们敢赶我们走?把你们顾燃叫出来!

两名身形魁梧的安保人员立刻大步走上前,直接扣住了周成宇的肩膀。

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行。

放开我!你们弄脏了我的衣服!周成宇拼命挣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鸡。

沈清竹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白领投来的鄙夷目光,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奇耻大辱。

在巴黎,她为了周成宇刷盘子,靠着回国后顾燃会加倍补偿她的幻想支撑了三年。

结果一回国,等待她的不是鲜花和忏悔,而是被当成闲杂人员轰出大门!

顾燃!沈清竹冲着高耸的电梯井尖叫出声,你给我等着!你敢这么对我,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两分钟后,沈清竹和周成宇连同他们的破烂行李箱,被安保人员整整齐齐地请到了大厦外面的广场上。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过来,沈清竹的长裙在风中瑟瑟发抖。

广场巨大的户外LED大屏幕上,正好切换了一条财经快讯。

画面中,顾燃一身深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正站在纳斯达克敲钟仪式的红毯中央。在他身边,身穿酒红色抹胸礼服的苏若雪优雅从容,两人相视一笑,气场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

屏幕下方滚动着一行大字:创域资本旗下第三家硬科技独角兽今日成功挂牌,创始人顾燃身价突破百亿,登顶胡润三十五岁以下青年首富榜。

沈清竹呆呆地看着那块屏幕。

屏幕里的男人英俊、从容、权倾一方,甚至连眼神里那种沉稳的锋芒,都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那不是曾经围着她转、每天早晨为她熬燕窝粥、下雨天开两个小时车去给她送一把伞的顾燃。

那是一个她根本触摸不到的庞然大物。

第七章

成宇,走。沈清竹死死盯着大屏幕,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痕。

去……去哪儿?周成宇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去江城大剧院。沈清竹咬牙切齿,今晚那里有一场慈善拍卖晚宴,是江城最高规格的名流聚会。刚才大屏幕上说了,创域资本是今晚的首席赞助商,顾燃一定会出席!

沈清竹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

那是周成宇在巴黎的一个法国二流画商朋友给的,原本是为了让他们回国后找机会混进艺术圈,现在成了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晚上七点半。

江城大剧院门前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在大理石台阶下排成了长队。红地毯两侧围满了各路财经和娱乐媒体的记者,镁光灯闪烁成一片白昼。

沈清竹补了厚厚的粉底,试图遮盖脸上的憔悴。周成宇换上了一套勉强算干净的西装,但脚上的皮鞋已经磨损得失去了光泽。

两人把那张辗转得到的邀请函递给门童。

门童狐疑地看了看邀请函上的名字,又看了看两人寒酸的打扮,最终还是侧身放行。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侍应生托着香槟穿梭其间。

沈清竹一进门,眼睛就开始疯狂搜寻。

很快,她在全场最核心的区域看到了顾燃。

顾燃端着一杯苏打水,身边围着江城市几位著名的实业巨头和几位身价百亿的投资人。苏若雪站在他身侧,正低声与一位外资银行的高管交谈。

顾燃整个人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从容自若,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场。

顾燃!

沈清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端起一杯红酒,提着裙摆大步冲了过去。

周围的名流纷纷侧目。

顾燃正听着旁边一位芯片公司老总的汇报,忽然听到身后尖锐的叫声,他微微侧过身。

沈清竹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眼眶泛红,胸口起伏:顾燃,你装得好深啊!三年了,你换了号码,卖了婚房,甚至让保安把我和成宇赶出来,你就是为了在今天这个场合,看我向你低头是不是?

整个核心圈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围的几个老总面面相觑,苏若雪端着香槟杯,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退后了半步,做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顾燃的眉头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的目光在沈清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钟,随后移开,落在旁边的安保经理身上。

沈清竹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当场戳穿了心思,心里的优越感再次爆棚。

她向前一步,声音拔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顾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当年我为了成宇的艺术梦想去巴黎,让你等了三年,你是在报复我!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铜臭,用权势压人,你以为你成了百亿富豪,就能践踏我们曾经纯洁的感情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低声窃窃私语。

这是谁啊?

好像是沈家那个逃婚去国外的女儿吧?

听说当年跟一个吃软饭的画家跑了,现在看人家顾总发迹了,跑回来要名分?

真不要脸啊……

周成宇也硬着头皮走上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顾总,艺术是无价的。清竹在巴黎吃尽了苦头,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你。只要你肯投资我的新画展,公开向清竹道歉,清竹答应过我,她依然愿意履行当年的婚约!

沈清竹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一副施舍的姿态:顾燃,协议虽然过期了,但我沈清竹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当年扔掉协议的错误承认了,再把成宇明年的画展全额包办,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重新追求我的机会。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燃身上,等待着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商界巨擘如何反应。

顾燃把手里的苏打水放在侍应生的托盘上。

他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随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竹。

这位女士。

顾燃开口了,声音清冷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你出门前,照过镜子吗?

沈清竹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你说什么?

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口头婚约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顾燃转过身,正对着沈清竹,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第二,三年前你在江城机场递给我的那份所谓协议,属于附带显失公平条款的无效合同,我已经当场解除。

第三,顾燃从手帕上抬起眼,看向旁边脸色惨白的周成宇,江城经侦支队的张队长,今晚正好也在宴会厅。周成宇先生,你两年前在巴黎涉嫌协助洗钱的一百二十万欧元艺术品伪造案,国际刑警组织的协查通报上周刚转到江城。你刚才说……让我投资你的新画展?

周成宇听到洗钱两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砸在地毯上,深红色的酒液溅了一裤脚。

你……你胡说!那是合法的艺术品赞助!周成宇声音都变调了。

是不是胡说,去跟警察解释吧。顾燃抬了抬手。

宴会厅一角,两名身穿便衣的精干男子立刻迈步走来,直接出示了证件:周成宇先生是吧?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一起跨国艺术品诈骗案。

咔哒一声,金属手铐的反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清竹!救我!清竹!周成宇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名便衣架着往外拖,拼命嚎叫。

沈清竹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八章

周成宇被带走后,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清竹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摇摇欲坠。她看着顾燃,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慌和绝望。

顾燃……你……你怎么能这么绝情?成宇他只是个画家,你怎么能找警察抓他?

绝情?

站在一旁的苏若雪轻笑了一声,走上前,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沈清竹脚下:沈小姐,看看吧。这是你父母这两年在江城的执行裁定书。沈家欠了三千两百万的外债,你名下所有的银行卡、房产份额,早在半年前就被法院查封冻结了。

沈清竹瞳孔骤缩。

苏若雪眼神轻蔑,红唇微启:你以为周成宇为什么急着带你回国?因为他在欧洲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听说顾总身价百亿,他把你当成了最后一张提款机!他早就打算好了,骗到顾总的投资款之后,连夜从东南亚偷渡跑路,把你一个人留在国内顶雷。你所谓的纯洁知己,不过是把你当成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母狗。

不……不可能!成宇不会这么对我的!沈清竹疯了一样摇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猛地扑向顾燃,想要抓住顾燃的衣袖:顾燃!我错了!我真的被他骗了!我是被蒙蔽的!你救救我,看在我们七年感情的份上,你帮沈家还了这笔钱好不好?我嫁给你,我现在就跟你去领证!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

沈清竹哭得涕泗横流,精致的妆容彻底花掉,黑色的睫毛膏在脸上划出几道丑陋的黑痕。

然而,她连顾燃的衣角都没碰到。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专业安保人员如同铁塔般挡在顾燃身前,面无表情地架住了沈清竹的手臂。

顾燃低头,看了一眼被沈清竹踩脏的地毯。

沈小姐。

顾燃的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起伏:三年前在机场,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就把你的号码删了。

沈清竹身子猛地一震,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顾燃继续说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做两件事。第一,当接盘侠。第二,在垃圾桶里翻找吃剩下的馊饭。你把最好的年华给了周成宇的谎言,现在被吸干了骨髓,跑来找我兑现一张废纸上的承诺?

你配吗?

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竹的心脏上。

噗通一声。

沈清竹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跪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周围的名流名媛们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和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尖刀,将她仅存的尊严一片一片割裂下来。

带出去。顾燃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转过身,重新走向主席台。

今晚的慈善拍卖还在继续,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垃圾,影响了各位贵宾的心情。

安保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把瘫软在地上的沈清竹拖出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将里外的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里面是百亿的资本盛宴、璀璨的灯光与荣耀;外面是深秋刺骨的寒风、冰冷的台阶与无尽的深渊。

第九章

一个月后。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随着法槌落下,清脆的撞击声在审判庭内回荡。

被告人周成宇,犯跨国诈骗罪、伪造艺术品交易罪、洗钱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追缴违法所得……

周成宇面如死灰地瘫在被告席上,头发被剃成了寸头,整个人苍老得像个五十岁的老头。

旁听席的最末排,沈清竹穿着一件起毛起球的旧棉袄,眼神呆滞地听着判决。

审判结束后,沈清竹失魂落魄地走出法院大门。

阶梯下,几名讨债人早已经等候多时。

沈清竹!你爸妈的房子今天被司法拍卖了,还差我们八十万!赶紧还钱!

没钱就拿你的器官抵!装什么名媛!

几个人推推搡搡,直接把沈清竹推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手掌擦破了皮,鲜血渗出来,混杂着地上的泥水。

沈清竹没有哭,甚至没有反抗。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马路对面的创域资本大厦上。

大厦顶端的巨型LED屏幕正在轮播今天的新闻。

创域资本联合国家科研基金,正式成立百亿级芯片扶持专项基金;顾燃以个人名义向母校捐赠一亿元设立奖学金;在纳斯达克敲钟的庆祝酒会上,顾燃与首席合伙人苏若雪并肩而立,举杯庆祝属于他们的时代。

沈清竹颤抖着从棉袄最深处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张已经泛黄、折痕深深的A4纸复印件。

那是她当年在打印店里,洋洋得意打印出来的那份《三年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只要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嫁给你。

沈清竹看着那行字,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纸面上,将墨迹彻底晕染开来。

她想起三年前在机场,顾燃平静地把协议折成纸飞机,扔进垃圾桶的那一幕。

那时候她以为顾燃是在无能狂怒,是在用这种幼稚的举动挽留她。

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

顾燃在那一刻,不是愤怒,也不是赌气。

他是真的,彻底不要她了。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沈清竹手一松,那张被眼泪打湿的废纸脱手而出,翻滚着飞向马路中央,转瞬间被呼啸而过的一辆渣土车卷进车底,碾成了碎末,融入了滚滚尘埃之中。

而在百米高空的落地窗前。

顾燃端着热气腾腾的黑咖啡,俯瞰着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苏若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顾总,欧洲的并购案全部交割完成了。晚上有个庆功宴,去不去?

顾燃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去。为什么不去?

生活还要继续,而属于他的未来,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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