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则鸣,二十六岁,全国最年轻的高级育儿师。
第一天上门给豪门教新月嫂。
三岁小崽子抱着我大腿,当着三十多个佣人的面喊爸爸。
他妈,那位身价百亿的冰山女总裁,当场摔了茶杯。
管家递来一份文件:"江先生,请配合做个亲子鉴定。"
我看着怀里抱得死紧的小家伙。
他奶声奶气地说:"粑粑别走,宝宝会乖的。"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打印的职业资格证。
这活儿,好像不太好干。
【第一章】
春熙市妇幼保健院,育儿师培训中心。
我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二十几个准备考证的学员,刚讲完新生儿黄疸的护理要点。
手机震了三下。
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消息:"则鸣,接了个大单,沈家要请你去做三个月的育儿顾问,月薪十五万,还有额外奖金。"
我皱眉打字:"沈家?"
"就是那个沈氏集团,女总裁沈如意,身家保守估计两百亿。她家三岁的儿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换了五个月嫂都被气走了。"
我刚想回复,讲台下一个学员举手:"江老师,请问婴儿肠绞痛怎么快速缓解?"
"飞机抱,手掌托住腹部,轻轻施压,配合顺时针按摩。"我边回答边继续看手机。
林姐又发来一条:"人家点名要你,说看过你在《育儿百科》上发表的论文。这可是个镀金的机会,沈家在圈子里的影响力你懂的。"
我想了想,回复:"行,明天就去。"
下课后,几个学员围过来问问题。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拉住我:"江老师,我跟了您三期培训班了,有个事儿一直想问。"
"您说。"
"您这么年轻,又是男的,怎么会选择做育儿师这一行?"
这问题我听过无数遍了。
"我妈是妇产科医生,我爸是儿科主任,从小耳濡目染。"我收拾讲义,"而且这行业缺男性从业者,恰好是市场空白。"
阿姨竖起大拇指:"有想法!不过江老师啊,您得抓紧找对象了,总这么跟小孩子待着,真姑娘都被吓跑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离开培训中心,打车回公寓。
路上林姐又发来沈家的详细资料。
"沈如意,三十岁,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三年前丈夫因意外去世,独自抚养儿子沈宴知。孩子最近脾气暴躁,谁都不让碰,只认第一任月嫂赵阿姨。但赵阿姨前阵子老家有事,这一走孩子就闹翻天。"
我翻着资料,看到一张照片。
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长发挽起,眉眼冷淡,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纽扣,透着拒人千里的气场。
标准的女强人长相。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按照地址来到沈家别墅。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欧式建筑。一个五十多岁的管家迎出来:"您是江则鸣江先生?"
"是我。"
"夫人在会客厅等您。"
我跟着管家进门,刚踏进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小孩的哭喊声。
"我不要!我不要!你们都是坏人!"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管家脸色一变:"小少爷又开始了..."
客厅沙发上,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起身。
就是照片里那位沈如意。
真人比照片上更冷,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江先生,久仰大名。"她伸出手。
我握了握,她手心冰凉,指尖有薄茧。
"沈总客气了。"
"开门见山说吧,我儿子沈宴知,三岁两个月,最近情绪失控严重。五个月嫂全被他气走了,砸东西、咬人、半夜哭闹。我希望你能找出原因,并且解决问题。"
沈如意说话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开会时下达的指令。
我点头:"需要先了解孩子的日常作息和饮食习惯,还有..."
话没说完,楼上又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慌慌张张跑下来:"夫人!小少爷把新来的李月嫂咬了!还把她推下楼梯!"
沈如意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人怎么样?"
"李月嫂脚崴了,已经叫了救护车。"
"先送医院,医药费我出,再给她三个月工资作为补偿。"沈如意说完,看向我,"江先生,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这份工作?"
我放下背包:"先让我见见孩子。"
管家带我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儿童房,门半开着,里面一片狼藉。玩具散落一地,墙上被蜡笔涂得乱七八糟。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角。
白色的婴儿床,蓝色的小被子,孩子抱着膝盖,脸埋在腿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近两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小家伙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那一瞬间我愣了。
这孩子长得...跟我小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圆圆的眼睛,鼻梁上有颗小痣,连发旋的位置都...
"你...你不是坏人?"小家伙盯着我,哭声渐渐停了。
我蹲下身,和他保持一米距离:"我不是坏人。"
"那你是谁?"
"我叫江则鸣,是来帮助你的。"
小家伙眨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帮助我?"
"对,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他点点头。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小家伙张了张嘴,又闭上,眼泪又涌出来:"赵奶奶不要我了...她说她是第一个离开宝宝的人..."
我心里一动。
"赵奶奶是谁?"
"赵奶奶是...是..."小家伙哽咽着,"是我最喜欢的奶奶,她会给我讲故事,会抱我睡觉。但是她走了,她说阿姨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离开宝宝的人..."
我明白了。
孩子把月嫂的离职理解成了抛弃。
"赵奶奶没有不要你。"我语气放轻,"她只是回老家有事情要处理,处理完就会回来看你。"
"真的?"
"真的。而且赵奶奶不是第一个离开你的人,她只是暂时离开。就像你去幼儿园,妈妈也会暂时离开,但晚上一定会来接你对不对?"
小家伙想了想,点头。
"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生气。"我试探着伸出手,"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犹豫了几秒,慢慢挪过来。
我把他抱起来,小小的身体轻飘飘的,手臂紧紧勾着我的脖子。
"你身上的味道...好闻..."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拍拍他的背:"哭累了吧?先睡一会儿?"
"嗯..."
不到两分钟,孩子的呼吸就平稳下来。
我抱着他走出房间,准备把他放到床上。
刚转身,就看见沈如意站在门口。
她盯着我怀里的孩子,脸色复杂。
"他...睡着了?"
"情绪宣泄完,加上哭得太累。"我轻声说。
沈如意走近,想要接过孩子。
小家伙立刻皱起眉,手抓得更紧,嘴里嘟囔着:"粑粑...不要走..."
空气瞬间凝固。
沈如意的手僵在半空。
管家和几个女佣站在走廊里,集体石化。
我张了张嘴:"他可能在做梦..."
"粑粑..."小家伙蹭了蹭我的脖子,睡得更沉了。
沈如意收回手,声音听不出情绪:"先把他放下吧。"
我小心翼翼把孩子放在床上。
小家伙翻了个身,抱住我的手臂。
我试着抽出来,他立刻紧紧攥住,眉头拧成一团。
沈如意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江先生,方便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我一愣:"什么?"
"例行确认。"她语气公事公办。
我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沈如意接过,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又看看我,再看看床上的孩子。
管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夫人...这..."
"出去。"沈如意打断他。
管家和女佣们立刻退出房间,顺便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我和沈如意。
还有睡得正香、死死抓着我手臂的小家伙。
沈如意把身份证还给我,声音压得很低:"江先生,我需要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儿子和你长得这么像。"
【第二章】
我脑子里像有一万只羊驼狂奔而过。
"沈总,我觉得您可能误会了什么。"
"误会?"沈如意眼神锐利,"我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依赖,包括他的亲生父亲。现在见到你不到十分钟,就喊你爸爸?"
"小孩子认人靠气味和声音,可能我身上的沐浴露或者说话语调..."
"那解释不了长相。"她打断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国字脸,浓眉,轮廓硬朗。
"这是我丈夫,沈宴知的亲生父亲。"沈如意盯着我,"你觉得他们像吗?"
我仔细看了看。
说实话,除了都是人类这个共同点,其他真没什么相似之处。
"不像。"我老实说。
"但你和沈宴知,至少有七分像。"沈如意收起手机,"江先生,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儿子是什么目的,但如果是想利用这份相似性图谋不轨..."
"等等。"我把手抽出来,小家伙哼唧了一声,我赶紧塞了个抱枕给他。
站起身,和沈如意拉开距离。
"首先,是你们主动联系我,不是我接近你儿子。其次,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撞脸不犯法。第三..."我深吸一口气,"我可以配合做亲子鉴定,证明清白。"
沈如意挑眉:"你倒是很爽快。"
"因为我清清白白。"
"那就做。"她语气笃定,"今天下午就去医院。"
"可以。"
对峙了几秒,沈如意率先移开视线:"不管结果如何,这三个月你必须留下来。沈宴知现在只认你,换人的话他的情绪会更糟。"
我想了想:"按照原定合同?"
"月薪二十万,包吃住。"她加价了。
"成交。"
下午三点,沈如意的司机开车载我们去市中心医院。
小家伙醒了之后看见我,立刻咧开嘴笑,两颗小虎牙特别显眼。
"粑粑!"
他从床上滚下来,光着脚丫子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我蹲下身:"宴知,我不是你爸爸,我是江叔叔。"
"才不是!你就是粑粑!"小家伙撅起嘴,"粑粑身上有好闻的味道,粑粑会抱我,粑粡不会骂我!"
沈如意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沈宴知,叫江老师。"
"不要!粑粑就是粑粑!"
小家伙搂着我脖子,怎么都不松手。
最后只能让我抱着他上车。
车上,小家伙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一直盯着我看,眼睛亮晶晶的。
"粑粑会一直陪着宝宝吗?"
我正要纠正称呼,沈如意抢先开口:"会的,江叔叔会陪你三个月。"
"三个月是多久?"
"很长很长的时间。"
小家伙掰着手指头数,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干脆放弃了:"那粑粑晚上也和我睡吗?"
我刚想说不行。
沈如意又开口:"可以,江老师会住在你隔壁房间。"
我看了她一眼。
她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眼神:配合。
医院的VIP诊疗中心。
医生是沈如意的私人医生,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林。
"沈总,需要采集三方的样本。"林医生说。
"三方?"我一愣。
"你、沈宴知,还有我。"沈如意语气平静,"排除一切可能性。"
我明白了,她是怕当年医院抱错孩子之类的狗血情节。
采样很快,棉签在口腔内壁刮几下就行。
小家伙很配合,张大嘴巴让医生采样,还问:"这是在干什么呀?"
"检查身体。"沈如意说。
"粑粑也要检查吗?"
"对。"
"那我也要!"小家伙特别兴奋。
林医生看了看我们三个,欲言又止。
"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沈如意问。
"加急的话,明天下午。"
"那就加急。"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
回别墅的路上,小家伙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可能是终于找到可以依赖的人,他睡得特别沉,嘴角还带着笑。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有点复杂。
说实话,我确实和这孩子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但我很确定,我这辈子没碰过女人。
二十六年母胎单身,连初恋都没有。
大学时期忙着考证,毕业后忙着创业,根本没时间谈恋爱。
更别说三年前去当什么孩子他爹了。
车子拐进别墅区。
沈如意忽然开口:"江先生,我有几个问题。"
"您说。"
"三年前的十月到十二月,你在哪里?"
我回忆了一下:"三年前十月...我在医学院附属医院实习,产科和儿科轮岗。"
沈如意眉头微蹙:"医学院附属医院?哪个城市?"
"春熙市。"
她脸色变了。
"沈宴知就是在那家医院出生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总,您不会真的怀疑..."
"我不怀疑,我只是要确认事实。"沈如意语气冰冷,"如果亲子鉴定证明你和沈宴知有血缘关系,那么不管过程如何,我都会追究到底。"
"如果没有呢?"
"那我给你道歉,再把月薪翻倍。"
我点点头:"行。"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佣人,一个个眼神古怪地看着我。
显然,下午的事情已经在佣人圈传开了。
我抱着小家伙下车。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凑过来,小声说:"哎呀,这孩子跟您可真像,鼻子眼睛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个女佣也点头:"是啊,我刚才看照片都吓一跳。"
管家咳嗽一声:"都去忙自己的事!"
女佣们立刻散开,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
沈如意面无表情地走进屋:"江先生,你的房间在二楼,儿童房隔壁。行李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谢谢。"
"晚饭六点半,有什么忌口吗?"
"不挑食。"
"那就这样。"她顿了顿,"对了,沈宴知最近睡眠不好,半夜经常哭醒。如果他闹,你就去哄。这是你的工作。"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上楼,背影透着疏离。
管家把我领到二楼客房。
房间很大,简约现代风格,落地窗对着花园,采光极好。
行李箱放在床边,里面是我这三个月要用的衣物和资料。
"江先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管家说完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您说。"
"沈宴知的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管家脸色黯淡下来:"三年前出车祸,当场就没了。那时候小少爷才两个月大。"
"沈总她..."
"夫人那时候刚生完孩子,又遭遇丧夫,整个人都垮了。"管家叹气,"好在她够坚强,硬是撑起了整个公司。但小少爷这边...她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
我点点头:"所以才请了月嫂。"
"对,第一任月嫂就是赵美凤赵阿姨。她是朋友介绍的,人特别好,小少爷也亲她。可前阵子她老家拆迁,要回去办手续,这一走就是两个月。"
"她走的时候有跟孩子告别吗?"
"有啊,赵阿姨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说了一句什么...'阿姨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离开宝宝的人',大概是想表达不舍吧。"管家摇摇头,"谁知道小少爷把这话记心里了,觉得赵阿姨不要他了。"
"所以才排斥后来的月嫂。"
"对,后面来的五个,没一个能哄住他。砸东西、咬人、半夜哭闹,招招致命。"管家看着我,"江先生,您是我见过唯一能让小少爷安静下来的人。"
我苦笑:"可能长得像个老实人吧。"
"不是长得像。"管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真的像。"
晚饭的气氛很诡异。
长条餐桌,沈如意坐在主位,我坐在右侧,小家伙坐在我旁边的儿童餐椅上。
沈如意优雅地切着牛排,眼神时不时飘向我和小家伙。
小家伙拿着小勺子舀南瓜泥,一口一口喂我:"粑粑吃!"
"我自己吃就行,你好好吃饭。"我说。
"不要!粑粑要吃宝宝的!"
他举着勺子,坚持要喂到我嘴边。
我只能张嘴吃下。
小家伙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粑粑真乖!"
沈如意手里的刀叉顿了一下。
"沈宴知,好好吃你自己的饭。"
"可是粑粑还没吃饱!"
"他会自己吃。"
"不行!宝宝要照顾粑粑!"小家伙特别坚持。
沈如意放下刀叉:"沈宴知,他不是你爸爸。"
"是!"
"不是。"
"是!"
"不是!"
母子俩对峙起来。
我赶紧打圆场:"宴知乖,你先吃饭,等会儿江叔叔陪你玩玩具好不好?"
"玩奥特曼!"
"好。"
小家伙这才消停,低头吃饭。
沈如意看了我一眼,语气复杂:"江先生,你很会哄孩子。"
"职业技能。"
"希望你只是职业技能。"她意有所指。
我听出了警告的意味。
吃完饭,我陪小家伙在游戏室玩了一个小时奥特曼。
他举着小怪兽,我举着奥特曼,演了一出正义战胜邪恶的戏码。
"粑粑你好厉害!"小家伙崇拜地看着我。
"这是奥特曼厉害,不是我。"
"才不是!粑粑最厉害!"
他扑过来抱住我,小脑袋蹭来蹭去。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小孩子。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确实会让人心软。
晚上九点,我哄小家伙上床睡觉。
给他洗澡、换睡衣、讲睡前故事,一整套流程做下来,他迷迷糊糊地抱着我的手:"粑粑晚安..."
"晚安,宴知。"
我关上灯,轻轻带上门。
转身就看见沈如意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丝质睡袍,长发披散,少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
"江先生,来我书房一趟。"
我跟着她走进三楼的书房。
房间里满墙的书架,中间是张大办公桌,桌上堆着文件和电脑。
沈如意给我倒了杯水:"坐。"
我坐在沙发上。
她在对面坐下,双腿交叠,手里端着红酒杯。
"江先生,我想听你说实话。"
"什么实话?"
"三年前,你在春熙市医学院附属医院实习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我皱眉:"什么叫特殊?"
"比如,和某位产妇有过接触。"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沈总,我在产科实习的时候,接触过很多产妇,这是工作内容。但如果您指的是其他方面..."我顿了顿,"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您,没有。"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
沈如意挑眉:"二十六岁,没谈过恋爱?"
"对。"
"为什么?"
"没时间,也没遇到合适的人。"我坦然道。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嘲讽:"江先生,你知道吗,你这个回答反而让我更怀疑了。"
"为什么?"
"因为太完美。"她放下酒杯,"没谈过恋爱,没碰过女人,清清白白,这不是正好证明了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我愣住。
这逻辑...好像还真没法反驳。
"所以现在只能等亲子鉴定结果。"沈如意站起身,"明天下午三点,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江先生,如果结果证明你和沈宴知真的有血缘关系..."她顿了顿,"我不会让你带走他,但我会给你一笔钱,作为这三年的补偿。"
"如果没有呢?"
"那你就好好工作,三个月后拿钱走人。"
她送我出书房。
走到门口,她忽然叫住我:"江则鸣。"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嗯?"
"我儿子很喜欢你。"她声音放轻,"所以不管结果如何,这三个月请你不要伤害他。"
我看着她眼里少有的柔软,点了点头:"我保证。"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三年前...
春熙市医学院附属医院...
产科实习...
我努力回忆那段时间的细节。
忽然,手机响了。
是林姐打来的。
"则鸣,工作怎么样?沈总好相处吗?"
"还行。"我含糊道。
"那就好。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忘记跟你说。"林姐语气有点犹豫,"三年前你在医院实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我心一跳:"什么奇怪的事?"
"就是...有个富太太生孩子,好像指名要你去帮忙接生。当时还闹挺大,说是你救过她,要报恩什么的。"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
"哪个富太太?"
"哎呀我记不清了,好像姓沈还是什么..."林姐努力回忆,"当时你们主任还说,这小子桃花运来了。"
我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林姐,你确定?"
"确定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
三年前...
产妇...
姓沈...
该不会...
真的是沈如意?
【第三章】
一夜没睡好。
脑子里全是三年前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闪过。
清晨六点,我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小家伙穿着恐龙睡衣站在门口,揉着眼睛:"粑粑,宝宝饿了。"
我蹲下身:"怎么不叫妈妈?"
"妈妈不在家。"他嘟着嘴,"妈妈天没亮就走了,宝宝想找粑粑。"
我叹口气,牵着他的手下楼。
厨房里,几个佣人正在准备早餐。
看见我,立刻停下手里的活。
"江先生,您要吃什么?我们马上做!"
"给孩子准备就行,我随便吃点。"
"那怎么行!"一个年轻女佣特别热情,"您和小少爷都要吃好!我去煎牛排!"
另一个女佣推开她:"牛排早上吃太油腻,应该喝粥!"
两人争执起来。
我额头冒出一排黑线。
管家走过来打圆场:"都别吵,按照平时的标准准备就行。"然后凑近我,小声说,"江先生,您昨晚没休息好吧?眼圈都黑了。"
"想了点事情。"
"是不是关于亲子鉴定的?"管家压低声音,"其实我也觉得您和小少爷太像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缘分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吃完早饭,我带小家伙在花园里散步。
春天的早晨,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鸟叫声清脆。
小家伙拉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石板路上。
"粑粑,你看!小兔子!"
他指着草坪上的一只灰兔子,眼睛亮晶晶的。
"想去摸摸吗?"
"想!"
我牵着他慢慢靠近。
兔子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跑。
小家伙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兔子的脑袋。
"好软..."他小声说,生怕吓跑兔子。
那认真的小表情,让我心里一软。
"粑粑,我们可以养小兔子吗?"
"这个要问你妈妈。"
"妈妈不会同意的。"他失落地低下头,"妈妈说养宠物很麻烦,她没时间照顾。"
我摸摸他的头:"那粑粑...江叔叔陪你来看小兔子,好不好?"
他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
"那粑粑不能走!要一直陪着宝宝!"
他紧紧抱住我的腿,小脸埋在我膝盖上。
我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个三岁的孩子,明明住在豪华别墅里,有无数佣人照顾,却连个能陪他看兔子的人都没有。
"好,我不走。"我蹲下身,认真地看着他,"至少这三个月,我都会陪着你。"
"三个月以后呢?"
我顿住。
"以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家伙歪着头看我,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不好?"
他想了想,点头:"好。"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是粑粑要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
我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奶声奶气地念完,笑得特别开心。
上午十点,我开始给小家伙做早教。
根据我的观察,沈宴知的各项发育指标都正常,甚至优于同龄孩子。
语言表达清晰,逻辑思维也不错,唯一的问题是缺乏安全感。
"宴知,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你闭上眼睛,数到十,然后睁开眼睛,看看江叔叔在不在。"
他立刻警觉起来:"粑粑要走吗?"
"不走,我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他犹豫了一下,闭上眼睛。
"一、二、三..."
数得很慢,很小心。
数到五的时候,偷偷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还在,才继续数。
"八、九、十!"
他睁开眼,看见我还站在原地,立刻扑过来抱住我。
"粑粑没有走!"
"对,我说过不走的。"我拍拍他的背,"所以以后你不用一直盯着我看,我不会突然消失。"
他点点头,但还是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这个游戏重复了十几次。
每一次他都会偷偷睁眼确认,每一次看见我都会特别开心。
到最后,他终于能完整地数到十,睁眼的时候没那么紧张了。
"粑粑,宝宝做到了!"
"宴知真棒!"我揉揉他的头,"所以你看,就算你看不见我,我也一直在这里,对不对?"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中午吃完午饭,小家伙要午睡。
我抱他上床,给他盖好被子。
"粑粑要陪着我。"他拽着我的手指。
"好,我坐在这里陪你。"
"不行,粑粑要躺下。"
"床太小了,躺不下两个人。"
他想了想:"那粑粑坐在床边,把手给宝宝。"
我把手放在他小手心里。
他握着,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睡着以后,小手还紧紧攥着我的手指,生怕我跑掉。
我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光。
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真的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童年照片。
五岁的我,穿着背带裤,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再看看床上的小家伙。
这不是像,这是复制粘贴。
我心里忽然有点慌。
该不会...
真的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三年前我还是个实习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
手机震动。
是沈如意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来书房。"
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两点半。
还有半小时,真相就要揭晓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抽出手。
小家伙皱了皱眉,嘴里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
我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走到三楼书房门口,抬手敲门。
"进来。"
沈如意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放着一份文件袋。
她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坐。"
我坐在对面。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结果出来了。"沈如意拿起文件袋,"你想先看,还是我直接说?"
"您说吧。"我的声音有点紧。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缓缓开口:"江则鸣,你和沈宴知..."
我屏住呼吸。
"没有血缘关系。"
我整个人一松,瘫在沙发上。
"你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她继续说,"沈宴知和我,是亲生母子。"
"所以..."我抬起头,"只是巧合?"
"长相上的巧合,是的。"沈如意把鉴定报告推过来,"你可以自己看。"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项数据都清清楚楚,结论明确:排除亲子关系。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
"江先生,我为这两天的怀疑向你道歉。"沈如意站起身,微微鞠躬,"是我太敏感了。"
"能理解。"我把报告还给她,"换我我也会怀疑。"
她重新坐下,神色复杂:"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巧合真的太离奇了。"
"确实。"
"你介意我问几个私人问题吗?"
"您说。"
"你父母长什么样?方便看看照片吗?"
我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翻出全家福。
照片里,我爸穿着白大褂,我妈穿着护士服,我站在中间。
沈如意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你父亲是国字脸,你母亲是鹅蛋脸,你却..."
"我知道,我从小就跟爸妈长得不太像。"我苦笑,"小时候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抱错了,后来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是亲生的。"
"隔代遗传?"
"应该是,我爷爷长得就和我差不多。"
沈如意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么,合同继续有效。月薪按二十万算,额外补偿你这两天受到的困扰,再加五万。"
"不用..."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态度强硬,"江先生,希望接下来的三个月,你能好好照顾沈宴知。他...真的很需要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声音有点轻。
我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疲惫和愧疚。
"我会的。"
从书房出来,我忽然想起林姐说的话。
三年前,有个产妇指名让我帮忙接生。
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当年带我的主任的电话。
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出去。
"喂,则鸣啊!好久没联系了!"主任的声音洪亮。
"李主任,打扰您了。我想问个事。"
"说!"
"三年前我在产科实习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殊的产妇?就是...指名让我帮忙的那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遇到点事,想确认一下。"
"有倒是有一个。"主任回忆着,"当时是个紧急剖宫产,产妇大出血,情况很危急。正好你在现场,我让你去帮忙止血。后来产妇醒了,非说是你救了她,要当面感谢。"
我心跳加速:"那个产妇...叫什么名字?"
"这个我记不清了,太久了。不过我记得她好像是个女强人,特别有气场。"
"是不是...姓沈?"
"哎?你怎么知道?"主任惊讶,"对对对,好像是姓沈!我想起来了,当时她老公出车祸去世了,她一个人来生孩子,特别坚强。"
我捏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主任,那个产妇...是沈如意吗?"
"沈如意?这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哎你等等,我查查当年的记录!"
电话里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
"找到了!对,就是沈如意!"主任确认道,"怎么了?你遇到她了?"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以...
三年前,我确实见过沈如意。
在她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
我参与了沈宴知的降生。
难怪...
难怪小家伙会对我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难怪沈如意看我的眼神总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则鸣?你还在吗?"主任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在...谢谢主任,我知道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确认一下。"我勉强稳住声音,"不打扰您了,改天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花园。
该不该告诉沈如意?
她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是故意隐瞒,还是会相信这只是巧合?
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透过窗户看下去,一辆黑色豪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旗袍,戴着墨镜,气场强大。
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
管家迎上去,恭恭敬敬地说着什么。
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眉眼间和沈如意有几分相似。
应该是沈如意的母亲。
她径直走进别墅,声音清晰地传到三楼:"如意在哪儿?我有话要跟她说!"
书房门打开,沈如意走出来。
看见楼下的女人,脸色微微一变。
"妈,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行吗?"女人仰着头,"我听说你给宴知请了个男保姆?还长得和宴知一模一样?人呢?让我看看!"
我心里一沉。
这位岳母...不对,这位老太太,好像来者不善。
【第四章】
我还没来得及躲,已经被楼下的女人锁定了。
"就是你?"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蹬上楼,速度快得惊人。
几秒钟就站在我面前,上下打量我,眼神像X光机。
"嗯...眉毛、眼睛、鼻子..."她绕着我转了一圈,"还真是像。如意,你从哪儿找来的?"
"妈,这是江则鸣,专业育儿师。"沈如意跟上来,"我请他来照顾宴知。"
"照顾?"女人挑眉,"我看是想给宴知找个爹吧?"
"妈!"沈如意脸色一沉。
"怎么,我说错了?"女人毫不客气,"你看看,这长相,这年纪,二十出头吧?小白脸一个!"
"我二十六。"我纠正。
"二十六也是小白脸!"她转向沈如意,"如意啊,妈知道你这三年辛苦,但你也不能随便找个人来替代宴知的爸爸吧?你看他这细皮嫩肉的,能干什么?"
我额头青筋跳了跳。
"这位阿姨..."
"叫我林女士!"她打断我,"别套近乎!"
"林女士。"我深吸一口气,"首先,我不是小白脸,我是有专业资质的育儿师。其次,我来这里是工作,不是来替代任何人。第三,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比如让您外孙不再半夜哭醒,不再砸东西,不再咬人。"
林女士愣了一下。
沈如意也愣了一下。
"呦,还挺能说。"林女士冷笑,"行啊,那你说说,你怎么让宴知不哭的?"
"给他安全感。"我直视她的眼睛,"孩子之所以情绪失控,是因为他觉得被抛弃了。他需要一个能一直陪着他的人,而不是三天两头换月嫂。"
"所以你就是那个人?"
"至少这三个月,是。"
林女士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点意思。"她转向沈如意,"不过如意,你确定他和宴知没关系?我看这长相,真的太像了。"
"已经做过亲子鉴定了。"沈如意拿出报告,"没有血缘关系。"
林女士接过去扫了一眼,啧啧两声:"那还真是奇了怪了。"
她把报告还给沈如意,又看向我:"行吧,既然如意信任你,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是..."
她走近一步,语气变冷:"你要是敢打宴知的主意,或者对我女儿图谋不轨,我让你横着出沈家,懂吗?"
我点头:"懂。"
"很好。"她满意地拍拍我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看着挺机灵,好好干,表现好了年终给你发奖金。"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下楼:"宴知呢?外婆来看他了!"
沈如意揉了揉太阳穴:"我妈就这脾气,你别介意。"
"没事,挺...有个性的。"我找了个委婉的词。
"她年轻时是做生意的,雷厉风行惯了。"沈如意语气里有一丝无奈,"不过她说的也没错,你确实要注意分寸。"
"我明白。"
"另外..."她顿了顿,"刚才主任给你打电话,我听到了一些。"
我心一跳。
"你听到什么了?"
"你问三年前的事。"她看着我,"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实话。
"三年前,我确实在产科实习过。而且...我主任说,当时有个产妇大出血,我帮忙止血。那个产妇..."
"是我。"沈如意接过话,"我记得你。"
我愣住。
"你...记得我?"
"模模糊糊。"她声音很轻,"当时失血太多,意识不清,只记得有个年轻的实习生一直在旁边忙。后来醒了,想感谢他,但他已经下班了。"
"所以你没见到我?"
"见到了,但只有一眼。"她看着我,"你送了一束花到病房,说恭喜我母子平安,然后就走了。"
我努力回忆。
确实有这么回事。
当时主任让我去送花,说是医院的惯例。
我进病房放下花,看了一眼产妇和婴儿,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所以...你一直记得我?"
"不是记得你,是记得那束花。"沈如意纠正,"那束花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和祝福语。我一直留着那张卡片,所以看到你的简历时,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
"所以...你请我来,是因为..."
"因为你是专业的,也因为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当年那个实习生。"她坦然道,"不过我没想到,你和宴知会长得这么像。这确实是个意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
缘分?
巧合?
还是命运的安排?
"江先生,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沈如意打断我的思绪,"不管过去如何,现在你只是宴知的育儿师,我也只是你的雇主。其他的,都不重要。"
"好。"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妈可能会在这里住几天。她比较...强势,你多担待。"
我苦笑:"我尽量。"
楼下传来小家伙的笑声。
"外婆!外婆抱!"
"哎呦我的小心肝!让外婆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
林女士抱着小家伙转圈,笑得眉眼弯弯。
那画面,和刚才那个凶悍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我下楼的时候,小家伙看见我,立刻从林女士怀里挣扎下来。
"粑粑!"
他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林女士的笑容僵住。
"宴知,叫江叔叔。"沈如意提醒。
"不要!粑粑就是粑粑!"小家伙特别坚持。
林女士走过来,蹲下身:"宴知,他不是你爸爸,你爸爸已经..."
"妈!"沈如意打断她。
林女士闭上嘴,但眼神不善地瞪了我一眼。
好像是在说:都是你,把孩子带坏了。
我无辜地摊手。
这真不怪我啊。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倒也平静。
小家伙白天跟着我做早教、玩游戏、看绘本。
晚上我给他洗澡、讲故事、哄睡觉。
他的情绪越来越稳定,笑容也越来越多。
偶尔还会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
"粑粑,你会一直陪着宝宝吗?"
"会的。"
"那三个月以后呢?"
"三个月以后...我们再约定下一个三个月,好不好?"
"那就是六个月!"他掰着手指头算。
"对,六个月。"
"那六个月以后呢?"
"再约定下一个三个月。"
"那就是...很多很多个三个月!"他开心地笑。
"对,很多很多个。"
他满足地窝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个孩子要的不多。
只是一个承诺,一份陪伴,一个不会突然消失的人。
而这些,对他来说,却是最奢侈的。
沈如意工作很忙,经常早出晚归。
有时候回来得晚,小家伙已经睡了。
她会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站在门口看一会儿。
眼神里有疲惫,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无奈。
"江先生,麻烦你了。"她总是这么说。
"这是我的工作。"我总是这么回。
林女士倒是每天都在,但她主要的工作是监督我。
"江则鸣,宴知的奶粉温度对不对?"
"37度,刚刚好。"
"他今天大便了吗?什么颜色?"
"两次,黄色,性状正常。"
"晚上有没有哭醒?"
"没有,睡得很安稳。"
林女士满意地点头:"行,算你过关。"
然后转身就给沈如意打电话:"如意啊,这小子还挺靠谱,宴知交给他我放心。"
我站在旁边,哭笑不得。
这位林女士,刀子嘴豆腐心啊。
第七天晚上,我正在给小家伙讲《三只小猪》。
讲到大灰狼吹倒房子的时候,他忽然问:"粑粑,我们的房子会被吹倒吗?"
"不会,我们的房子是砖头建的,很结实。"
"那粑粑会被吹走吗?"
我愣了一下。
"不会,粑粑也很结实。"
"真的?"
"真的。"我捏捏他的小鼻子,"你看,粑粑这么壮,风吹不走的。"
他咯咯笑起来:"粑粑一点也不壮!粑粑瘦瘦的!"
"那你呢?你壮吗?"
"宝宝也不壮!"他举起小胳膊,"但是宝宝有粑粑保护!"
"对,宝宝有粑粑保护。"
他满足地窝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粑粑晚安。"
"晚安,宴知。"
关上灯,我走出房间。
走廊里,沈如意靠在墙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和宴知相处得很好。"她说。
"他很乖。"
"他以前不乖。"沈如意语气复杂,"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哭,谁哄都不行。"
"那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我知道。"她低下头,"是我没有给他足够的陪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安慰道,"事业和家庭本来就很难平衡,你不用太自责。"
她抬起头看着我:"江先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三个月后,宴知还是离不开你,怎么办?"
我沉默了几秒。
"那就续约。"
"如果他一直离不开你呢?"
"那就一直续约。"我认真道,"直到他有能力独立,或者找到其他可以依赖的人。"
沈如意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转身离开。
背影里,有种说不出的孤独。
第十天晚上,出事了。
凌晨两点,我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江先生!江先生!"
是管家的声音,带着惊慌。
我跳下床,打开门。
管家脸色发白:"小少爷发高烧,39度5!夫人不在家,您快去看看!"
我立刻冲进儿童房。
小家伙蜷缩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额头滚烫。
"宴知?"我摸他的额头。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粑粑...宝宝好难受..."
"别怕,粑粑在。"我抱起他,"管家,叫救护车!"
"已经叫了!"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我抱着小家伙上车,林女士也跟了上来。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发烧了?"她又急又慌。
"可能是下午在花园玩的时候受凉了。"我抱着小家伙,拿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我应该更注意的,对不起。"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女士拿出手机,"我给如意打电话!"
电话接通。
"如意!宴知发高烧了,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
电话那头传来沈如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我马上到!"
医院,急诊科。
医生检查后,说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
"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就能退烧。"医生说。
我松了口气。
林女士坐在旁边,一直握着小家伙的手。
半小时后,沈如意赶到。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头发凌乱,脸上没有化妆。
冲进病房,直奔小家伙的病床。
"宴知?宝贝?"
小家伙睁开眼,看见她,委屈地瘪了瘪嘴:"妈妈..."
"妈妈在,妈妈在。"沈如意抱住他,声音发抖,"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小家伙窝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妈别哭,宝宝不疼了。"
沈如意眼泪掉下来。
林女士别过头,擦了擦眼角。
我站在病房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这是他们的家庭,他们的亲情。
而我,只是个临时的过客。
小家伙烧退了一些,又睡了过去。
沈如意坐在床边,一直握着他的手。
林女士拉着我出病房:"你也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如意就行。"
"我想留下。"
"留下干什么?你又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林女士,我知道我不是宴知的家人。"我平静地说,"但至少这三个月,我是他最依赖的人。我想陪着他,直到他好起来。"
林女士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行吧,你去买点吃的,我和如意都没吃晚饭。"
我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夜风吹来,带着凉意。
我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犹豫了很久,还是给林姐打了电话。
"喂?则鸣?这么晚了怎么了?"
"林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一份工作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则鸣,你...喜欢上雇主了?"
"我不知道。"我靠在墙上,"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太投入了。"
"投入工作不是坏事。"
"但如果投入过度,可能会出问题。"
"那你就要问自己,是喜欢这份工作,还是喜欢这个人。"林姐认真道,"如果是前者,继续。如果是后者,趁早抽身。"
我没说话。
"则鸣,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好育儿师。但你要记住,你的工作是照顾孩子,不是替代父亲。"
"我明白。"
"还有,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三个月后你要离开的,到时候受伤的不止是孩子,还有你自己。"
挂了电话,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夜空。
林姐说的对。
我不能陷得太深。
但问题是...
我好像已经陷进去了。
【第五章】
买了三份粥和几个包子回到病房。
小家伙还在睡,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
沈如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总,吃点东西吧。"我把粥递过去。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谢谢。"
接过粥,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林女士接过另一份,喝了一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如意。
"如意,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如意犹豫了一下,跟着林女士出了病房。
我坐在另一边,看着小家伙安静的睡脸。
他的小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蜷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我伸出手,他立刻握住,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松开。
走廊里,传来林女士和沈如意的对话。
声音不大,但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如意,你对那小子是不是有意思?"
"妈,你说什么呢。"
"别装,我是你妈,你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林女士压低声音,"从他来的第一天,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对。"
"我只是觉得他专业,对宴知好。"
"专业?对宴知好?"林女士冷哼,"那为什么看他的时候,眼神那么温柔?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看他和宴知在一起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沈如意沉默了。
"妈,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只是想给宴知找个爹?还是想给自己找个男人?"
"妈!"
"行行行,我不说了。"林女士叹气,"但是如意,你要想清楚。他才二十六,你三十。他是个育儿师,你是董事长。你们之间,差得太多了。"
"我知道。"沈如意声音很轻,"所以我不会做什么的。"
"最好是这样。"林女士语气软下来,"你这三年太辛苦了,妈心疼你。但感情这种事,不能将就,更不能因为孩子就随便找个人。"
"我明白。"
脚步声靠近,两人回到病房。
沈如意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刚才的对话对她有什么影响。
"江先生,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我们守着就行。"
"我..."
"这是命令。"她语气坚定,"明天宴知出院,还需要你照顾。你现在不休息,明天怎么有精力?"
我看了看小家伙,点头:"那我明早八点过来。"
"好。"
离开医院,打车回别墅。
凌晨四点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靠在车窗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女士的话,沈如意的回应,还有林姐的提醒,像三把刀一样悬在头顶。
她们说的都对。
我确实不该陷得太深。
这只是一份工作,三个月的合同,到期就结束。
小家伙会长大,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依赖对象。
沈如意会继续做她的女强人,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再婚。
而我,会接新的单子,继续做我的育儿师。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但为什么...
心里这么不舒服?
回到别墅,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小家伙的笑脸。
"粑粑,宝宝喜欢你!"
"粑粑会一直陪着我吗?"
"粑粑不要走!"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至少这三个月,我会好好陪着他。
至于三个月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医院。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吃早餐。
看见我,立刻放下碗,张开手臂:"粑粑!"
我走过去抱住他:"好点了吗?"
"好多了!"他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粑粑昨天去哪儿了?宝宝醒来没看见你,好害怕。"
"粑粑回去拿东西了。"我摸摸他的头,"以后不会了,粑粑会一直陪着你。"
"真的?"
"真的。"
他满足地笑了,窝在我怀里继续吃早餐。
沈如意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
"推掉今天的会议,明天的也推掉...对,就说我有急事...其他的你看着办,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她转过身,看见我,微微点头:"江先生来了。"
"沈总也一夜没睡吧?要不要回去休息?"
"不用,等宴知出院我再回去。"
"那您先吃点东西。"我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她看了一眼,摇头:"不饿。"
"沈总,您不吃饭,怎么有力气照顾宴知?"
她顿了一下,走过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味同嚼蜡的表情。
但还是吃完了。
上午十点,办完出院手续。
小家伙被我抱着,一路上话特别多。
"粑粑,医院好大呀!"
"对,很大。"
"粑粑,那个护士阿姨好漂亮!"
"嗯,很漂亮。"
"粑粑,你觉得妈妈漂亮还是护士阿姨漂亮?"
我一愣,下意识看向沈如意。
她也看过来,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都...都很漂亮。"我含糊道。
小家伙不满意:"那谁更漂亮?"
"你妈妈更漂亮。"
"为什么?"
"因为...因为她是你妈妈。"我硬着头皮说。
小家伙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妈妈最漂亮!"
沈如意嘴角微微勾起,但很快又压下去。
回到别墅,小家伙还需要继续吃药观察。
我按照医生的嘱咐,每四小时给他量一次体温,按时喂药,注意饮食清淡。
沈如意这天没有去公司,一直在家里。
她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就坐在客厅里看书。
偶尔抬头,看看我和小家伙在游戏室玩。
那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慌。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女士忽然问:"江则鸣,你有女朋友吗?"
我差点被米饭呛到:"没有。"
"为什么没有?是没遇到合适的,还是不想谈?"
"都有吧。"我老实说,"主要是工作忙,没时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妈。"沈如意放下筷子,"吃饭的时候别问这些。"
"我就随便问问。"林女士笑眯眯地看着我,"年轻人嘛,总要考虑终身大事的。"
我埋头吃饭,不敢接话。
饭桌上的气氛有点微妙。
小家伙倒是吃得很开心,一会儿喂我,一会儿喂沈如意,忙得不亦乐乎。
"粑粑吃!"
"妈妈吃!"
"外婆也吃!"
林女士看着他,眼睛一红:"这孩子,终于像个孩子了。"
下午,小家伙午睡。
我在楼下客厅整理育儿记录。
沈如意走过来,坐在对面:"江先生,能聊聊吗?"
"当然。"
"关于宴知的情况,你能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吗?包括他的情绪变化、生活习惯、还有你的建议。"
"可以,我明天整理好发给您。"
"谢谢。"她顿了顿,"还有,关于续约的事..."
我心一紧。
"您是想提前结束合同吗?"
"不是。"她摇头,"我是想问,如果三个月后续约,你愿意吗?"
"我..."
"当然,如果你有其他安排,我不会强求。只是宴知现在很依赖你,我担心突然换人会让他情绪再次失控。"
我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头:"我愿意。"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薪资方面,我会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沈总,其实现在的薪资已经很高了,不用..."
"你值得。"她打断我,"这段时间,宴知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说完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江先生,你...有想过将来要做什么吗?"
"什么将来?"
"比如五年后,十年后,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可能开一家自己的育儿中心,培训更多专业的育儿师,帮助更多家庭吧。"
"很好的目标。"她笑了笑,"如果需要投资,可以找我。"
"真的吗?"
"我很少开玩笑。"她语气认真,"我相信你的专业,也相信你的人品。这是一笔值得投资的事业。"
说完她上楼,背影笔直。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暖暖的。
沈如意不止是个冷漠的女强人,她也有温柔的一面。
只是这份温柔,被生活的重担压在了最底层,很少有人能看见。
接下来几天,日子回归平静。
小家伙完全康复,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沈如意也恢复了正常的作息,早出晚归,但每天晚上都会抽时间陪小家伙玩一会儿。
林女士则继续她的"监督工作",时不时考察我的专业能力。
"江则鸣,宴知今天学了什么?"
"认识了五个颜色,会数到二十,还学会了穿袜子。"
"嗯,不错。明天教他什么?"
"打算教他认识家庭成员,还有基本的礼貌用语。"
"很好,继续保持。"
林女士满意地点头,然后塞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我一愣。
"奖金。"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干得不错,这是你应得的。"
"可是我还没到结算工资的时候..."
"我说给就给,拿着!"她把卡塞进我手里,"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哭笑不得地收下。
这位林女士,真是...又凶又可爱。
第二十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
沈如意的前婆婆,也就是小家伙已故父亲的母亲,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考究,气质优雅,但眼神冷淡。
她进门的时候,整个别墅的气氛都变了。
佣人们都低着头,不敢多说话。
林女士也难得收敛了气势,只是冷冷地点了个头。
沈如意下楼迎接,脸色平静:"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孙子,不行吗?"老太太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然可以,宴知在楼上。"
"我知道。"老太太径直上楼,连看都没看沈如意一眼。
我站在楼梯口,正好被她撞见。
她停下脚步,上下打量我:"你是谁?"
"我是江则鸣,宴知的育儿师。"
"育儿师?"她冷笑,"如意还真是舍得花钱,请个男人来带孩子。"
"妈!"沈如意声音一沉。
"怎么,我说错了?"老太太转向她,"宴知是沈家的孙子,你让一个外人来带,合适吗?"
"江先生是专业的育儿师,不是外人。"
"专业?"老太太扫了我一眼,"我看也就是长得好看,哄哄孩子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
"老太太,您可以质疑我的能力,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专业。"
"呦,还挺硬气。"她挑眉,"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她上楼,推开儿童房的门。
小家伙正在玩积木,看见她,愣了一下。
"奶奶?"
"宴知,来,让奶奶抱抱。"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老太太抱住他,眼眶立刻红了:"我的孙子,让奶奶好好看看。"
小家伙不太自在,小声说:"奶奶,你抱得太紧了。"
"是吗?对不起。"她松开一点,摸着他的头,"宴知,想不想去奶奶家住几天?"
小家伙摇头:"不要,我要和粑粑在一起。"
"粑粑?"老太太脸色一变,"谁是粑粑?"
小家伙指着门口的我:"就是他!"
空气瞬间凝固。
老太太缓缓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沈如意,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沈如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妈,这是误会。宴知年纪小,不懂事,叫错了而已。"
"叫错?"老太太冷笑,"一个三岁的孩子,会把育儿师叫成爸爸?沈如意,你当我傻吗?"
"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没有给我孙子找后爸?还是没有找个小白脸来替代我儿子?"
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高,整栋别墅都能听见。
林女士冲上来:"你说谁小白脸呢?张嘴就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我说的不对吗?"老太太指着我,"我儿子才去世三年,她就给孩子找了新爸爸!我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光了!"
"你儿子去世三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撑起公司,容易吗?现在请个育儿师照顾孩子,碍着你什么事了?"
"育儿师?我看是姘头!"
"你!"林女士气得发抖。
两个老太太眼看就要吵起来。
我赶紧上前:"两位,孩子还在这里,能不能先..."
"你给我闭嘴!"老太太瞪着我,"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小家伙被吓坏了,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角。
"粑粑...宝宝害怕..."
老太太看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了。
"沈如意,你看看,你把宴知教成什么样了?认贼作父!"
"妈!"沈如意声音发颤,"请您注意言辞!"
"我注意什么?我说的都是事实!"老太太走过来,想要拉小家伙,"宴知,跟奶奶回家。奶奶给你找更好的老师,不要这个野男人!"
小家伙死死抓着我,拼命摇头:"不要!我不要!我要粑粑!"
老太太硬拉,小家伙哭起来。
我蹲下身,把他护在怀里:"老太太,请您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她指着我,"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孙子叫你爸爸?"
"我从来没有让他这么叫。"我平静地说,"他叫我爸爸,是因为他缺乏安全感,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您作为奶奶,应该理解他的心理需求,而不是在这里大吵大闹,吓到孩子。"
"你说我大吵大闹?"
"事实如此。"我看着她,"您进门到现在,没有一句话是关心宴知的状态,全是在指责别人。您真的是为了宴知好,还是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老太太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你...你..."
"够了!"沈如意走过来,把小家伙从我怀里接过去,"妈,如果您只是来吵架的,请离开。宴知需要休息。"
"好!好!我走!"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沈如意,你给我记住,宴知是沈家的孩子,我不会让你把他教坏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下楼,砰地一声摔上门。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小家伙抽抽搭搭地哭:"粑粑...粑粑别走..."
"我不走。"我摸摸他的头,"别怕,有粑粑在。"
沈如意抱着他,眼眶红红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事。"我看着小家伙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宴知才是最委屈的。"
林女士叹了口气:"都怪那个老妖婆,动不动就兴师问罪。"
"妈,别说了。"沈如意声音疲惫,"先哄宴知睡觉吧。"
那晚,小家伙怎么都不肯松开我。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
"粑粑,奶奶是不是要带走宝宝?"他小声问。
"不会的。"
"那粑粑会不会被赶走?"
"不会。"
"真的?"
"真的。"我捏捏他的小鼻子,"粑粑说过的话都算数,不会走的。"
他这才安心一点,闭上眼睛。
但睡着以后,小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指,生怕我消失。
我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如意来敲门。
她看见我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你...一夜没睡?"
"没事,不困。"我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她走进来,看着熟睡的小家伙,眼神复杂:"江先生,昨天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职责所在。"
"不只是职责。"她看着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谢谢你。"
"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往往最伤人。"她苦笑,"我这个当妈的,确实没有照顾好宴知。他会叫你爸爸,是我的失职。"
"不是失职,是客观条件限制。"我认真道,"沈总,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撑起一个公司,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她眼眶一红,别过头:"我只是没有选择。"
"正是因为没有选择,所以更值得尊重。"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江先生,你...真的只有二十六岁吗?"
"怎么?"
"我觉得你更成熟,更懂人心。"她轻声说,"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可能是职业习惯吧。"我笑了笑,"做育儿师,要懂孩子,也要懂大人。"
"那你懂我吗?"
这个问题太突然,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摇头:"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我看着她,"您是个好母亲,也是个好老板。只是有时候,太强迫自己了。"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说了一句:"可我不能不强迫自己。如果我垮了,宴知怎么办?公司怎么办?"
"所以您需要帮助。"我说,"不是什么都自己扛,而是学会依靠别人。"
"依靠谁?"她看着我。
那眼神太直接,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依靠...信任的人。"我含糊道。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转身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又回头:"江先生,你先去休息吧。宴知醒了我来照顾。"
"好。"
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你懂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我懂吗?
我好像懂,又好像不懂。
我懂她的坚强,懂她的疲惫,懂她的无奈。
但我不懂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的期待是什么意思。
算了,不想了。
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但刚睡着,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林姐。
"则鸣,有个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我迷迷糊糊地问。
"你在沈家的事,被人传出去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沈总给儿子找小爸爸的八卦,还有人说你是小白脸,靠脸吃饭。"
我一下子清醒了:"什么?"
"你自己看热搜。"
我打开手机,搜索沈如意的名字。
第一条热搜:#沈氏集团董事长疑似恋情曝光#
第二条:#豪门寡妇携神秘男子同游医院#
第三条:#三岁萌娃当街喊陌生男子爸爸#
点开第一条,里面全是偷拍的照片。
我和沈如意带小家伙去医院的照片。
我抱着小家伙,沈如意走在旁边,看起来确实像一家三口。
评论区炸了。
"卧槽,沈总终于要再婚了吗?"
"这男的是谁?长得好嫩啊!"
"目测不到三十,年下恋?"
"小白脸吧,肯定是看上沈总的钱了。"
"话说这小孩也太可爱了,一家三口好温馨!"
我头皮发麻。
这下完了。
"林姐,怎么办?"
"公关部已经在处理了,但效果不大。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几天可能会有记者去堵你。"
"我..."
"还有,沈总那边你也要注意一下。这种绯闻对她的影响更大,毕竟她是公众人物。"
挂了电话,我立刻下楼。
沈如意坐在客厅里,正在打电话,语气冰冷。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立刻把热搜压下去。对,马上!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她看见我,眼神复杂。
"你都知道了?"
"嗯。"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了。"
"不是您的错。"我走过去,"需要我配合澄清吗?"
她摇头:"澄清只会越描越黑。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等热度过去。"
"那我..."
"你继续照顾宴知,不要理会外界的声音。"她看着我,"江先生,接下来这段时间,可能会有记者来骚扰你。如果他们问什么,你就说是工作关系,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这三年,一直很小心。不接受采访,不参加社交活动,就是不想被人议论。但没想到..."
"沈总,这不是您的错。"我走过去,"您有权利追求自己的生活,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我在意。"她转过身,"我在意宴知会不会因此受到伤害,在意公司的股价会不会波动,在意那些合作伙伴会不会对我失去信任。"
"那您在意自己吗?"
她愣住。
"在意自己...开不开心,累不累,想不想有个人陪?"我看着她,"沈总,您是个人,不是机器。您也需要关心和陪伴。"
她眼眶红了,转过身,声音有点哽咽:"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宴知好好的,公司好好的,就够了。"
"那您呢?"
"我..."她声音颤抖,"我无所谓。"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沈总..."
她抬起手,示意我别说了。
"江先生,谢谢你的关心。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她上楼,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接下来几天,别墅外面开始有记者蹲守。
长枪短炮对着大门,只要有人进出,就一阵狂拍。
我带小家伙只能在院子里活动,不敢出门。
小家伙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奇怪:"粑粑,为什么不能去公园了?"
"因为...外面在修路,不太安全。"
"那什么时候修好?"
"很快。"
他点点头,继续玩他的小汽车。
沈如意这几天更忙了,经常凌晨才回来,早上天没亮就走。
有时候我能听见她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疲惫又坚定。
"是,我知道股价跌了。但这只是暂时的,等风波过去就会恢复...嗯,我会亲自去见那几个投资人...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她趴在桌上,肩膀轻轻颤抖。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进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很快恢复了冷静。
"江先生,有事吗?"
"给您热了杯牛奶。"我把杯子放在桌上,"别太累了。"
她看着那杯牛奶,沉默了几秒,端起来喝了一口。
"谢谢。"
"不客气。"
我转身准备离开。
"江先生。"她叫住我。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这件事继续发酵,影响到你的工作和生活,你可以提前终止合同。我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为什么要终止?"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她看着我,"你才二十六岁,前途无量。不应该因为我的事,毁了自己的名声。"
"沈总,您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但..."
"没有但是。"我打断她,"我说过,这三个月我会陪着宴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走。"
她眼眶又红了:"江先生..."
"而且,我不觉得这是丢人的事。"我认真道,"能照顾宴知,能帮到您,我很荣幸。"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江则鸣,你知道吗,你很特别。"
"特别?"
"不是长相,不是年龄,而是..."她顿了顿,"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那一刻,我心跳得很快。
快到几乎要跳出胸腔。
"沈总,您不是一个人。"我看着她,"至少现在,我在。"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林女士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挑了挑眉:"哎呦,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如意连忙退开几步:"妈,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林女士走进来,"外面记者都快把门围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谈心?"
"妈!"
"行行行,我不说了。"林女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如意,"不过如意啊,妈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话,能想不能讲。"她意味深长地说,"懂吗?"
沈如意脸一红:"妈!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林女士笑了,"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热!"
"热?这大晚上的,开着空调,你热?"
沈如意无言以对,瞪了林女士一眼,转身出了书房。
林女士看着我,叹了口气。
"小子,过来。"
我走过去。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知道你对宴知好。但是啊..."
"但是?"
"感情这种事,不是你想就能要的。"她认真道,"你和如意,差得太多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
"明白就好。"她转身离开,"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我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
心里乱糟糟的。
林女士说的对。
我和沈如意,差得太多了。
年龄、地位、身份,没有一样是匹配的。
但为什么...
心里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
【第七章】
网上的风波持续了一周,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沈氏集团的公关部门连夜发了三份声明,澄清我只是专业育儿师,和沈如意没有任何私人关系。
但评论区依然不买账。
"说是工作关系,我信你个鬼。"
"孩子都喊爸爸了,还说没关系?"
"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不过这男的确实长得不错。"
"年下恋没什么不好,支持沈总!"
我关掉手机,不想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
小家伙趴在我腿上,举着一本绘本:"粑粑,讲故事!"
"好,讲哪一个?"
"小红帽!"
"又是小红帽?昨天不是刚讲过吗?"
"可是宝宝喜欢呀!"他眨着大眼睛,满脸期待。
我拿过绘本,刚翻开第一页,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门,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找沈总。"
"请问您是?"
"我是华信投资的副总,姓赵。和沈总约好了今天谈合作。"
"您稍等,我去通知夫人。"
我抱着小家伙下楼。
客厅里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英。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位是?"
"育儿师,江则鸣。"我点头示意。
"哦,久仰大名。"他语气里有一丝揶揄,"最近网上传得挺火的。"
我没接话。
沈如意从楼上下来,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长发盘起,气场全开。
"赵总,让您久等了。"
"没事没事,沈总这么忙,我等一下很正常。"赵总笑得很温和,"不过沈总,您这家里...挺热闹的啊。"
他视线扫过我和小家伙,意有所指。
沈如意脸色一沉:"赵总,我们谈正事。"
"对对对,谈正事。"赵总跟着她进了会客室。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说:"沈总,华信这次投资的诚意很足,但我们也有个小小的条件..."
门彻底关上,后面的话听不见了。
我抱着小家伙回游戏室。
"粑粑,那个叔叔是谁?"
"妈妈的合作伙伴。"
"他不是好人。"小家伙皱着鼻子,"宝宝不喜欢他。"
我笑了笑:"为什么你觉得他不是好人?"
"因为...他看妈妈的眼神好奇怪。"小家伙歪着头想了想,"就像...狐狸看小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三岁的孩子,观察力有时候出奇地敏锐。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
中途林女士下来,在厨房里嘀咕:"那个赵什么的来了,估计又是想趁火打劫。"
"他想怎样?"
"还能怎样,看如意现在舆论不好,就想压价呗。"林女士啧啧两声,"我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下午四点,赵总离开了。
我能看出沈如意脸色不太好。
晚餐时,她几乎没动盘子。
"谈得不顺利?"我问。
"顺利是顺利。"她用叉子戳着牛排,"但条件有点..."
"什么条件?"
她抬头看我:"赵总说,要投资可以,但得要求沈氏集团的形象改善。"
"形象?"
"他说最近的舆论对公司影响很大,建议我尽快澄清和你的关系,最好能出现在一些正式场合,展现出专业、单身、自律的形象。"沈如意冷笑,"言外之意就是,让我和你划清界限。"
林女士放下筷子:"这条件过分了!你们什么关系啊,用得着他来指手画脚?"
"这就是商业。"沈如意叹气,"人家投资是有条件的,你要接受就得按人家的规则来。"
我心里一阵难受。
所以说,我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个累赘。
"那您怎么打算?"
"还能怎么打算,按他说的呗。"沈如意声音很淡,"总不能为了一个育儿师,放弃十亿的投资。"
话说完,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措辞,补充道:"我是说...从商业角度。"
"我明白。"我放下筷子,"沈总,这个投资很重要吗?"
"很重要。"她点头,"华信的资金会用在新项目上,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能让公司营收增加百分之三十。"
"那您就去做。"
"江则鸣..."沈如意看着我。
"我说真的。"我看着她,"您不用有任何顾虑。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什么叫现实。商业利益永远大于个人感受,这是常识。"
她眼眶一红。
"对不起。"
"您不用道歉。"我站起身,"我去陪宴知玩。"
走出餐厅,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现实就像一把刀,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一刀一刀地割碎。
我和沈如意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可能。
我只是一时糊涂,才会有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沈如意的态度明显改变了。
她和我保持了严格的工作距离,只在必要时才和我交流。
说话也变得很正式,再没有那些温度。
早上出门前,她会看一眼小家伙,但不会停留。
晚上回来,也只是象征性地陪小家伙十分钟,然后就上楼处理工作。
小家伙察觉到了变化。
他开始问:"粑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宝宝了?"
"怎么会,妈妈最喜欢你。"
"那妈妈为什么不陪宝宝玩了?"
"因为妈妈很忙,要处理很多工作。"
"那妈妈什么时候不忙?"
我笑不出来。
一周后,报纸上出现了沈如意的新闻。
#沈总携神秘嘉宾出席慈善晚宴#
照片里,沈如意穿着一条黑色礼服,站在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是赵总。
新闻标题很暧昧:"豪门寡妇重启爱情生活?"
林女士气得砸了手机。
"这个赵什么的,真是欠揍!这是在做什么,演戏给华信的董事会看吗?"
"可能是。"我冷静地说,"沈总需要展现出单身的形象,来吸引更多投资。"
"那你呢?你怎么想?"林女士看着我。
"我?我没什么想法。"我已经麻木了,"这是沈总的选择,我尊重。"
"少来这套。"林女士走过来,戳了戳我的胸口,"你这臭小子,再装下去就要发霉了。"
"我没在装。"
"你没在装?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最近你一直在发呆?为什么吃饭吃不了半碗?为什么一看到如意就闪得比兔子还快?"
"我..."
"别说了。"她挥挥手,"妈知道你喜欢如意。"
我身体一僵。
"但是啊小子,有些事不是喜欢就能改变的。"她坐下来,"如意这个女人,从小就被灌输了一个观念:感情不重要,事业才重要。她母亲就是这样的女人,把所有的爱都投入到生意上,所以如意也学会了。"
"那她..."
"她永远不会放下事业去追求感情。"林女士叹气,"你留在这里,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
那天晚上,沈如意主动找我谈了一次。
在书房里。
她坐在办公桌后,依然穿着工作服,神情专业。
"江先生,关于续约的事,我想重新谈一下。"
我的心沉了下去。
"您是想提前终止合同?"
"不是。"她顿了顿,"我想提议,把合同改为长期合同。"
我愣住。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开出业界最高的薪资,还有股权奖励和其他福利。"她看着我,"宴知很需要你,我也...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来照顾他。"
"沈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知道。"她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但我没有其他能给你的了。除了钱和职位。"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我们之间,只能是这样了。我能给你的,只有工作和尊重,还有...我对你工作的认可。"
"所以赵总那次..."
"是必要的。"她打断我,"为了公司,为了宴知的未来,我必须这么做。"
"我理解。"我深吸一口气,"那我的答案是,我接受长期合同。"
她看起来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然有什么东西在黯淡。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的工作。"
我转身离开,没再看她。
因为我怕自己会哭。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沈如意维持着完美的工作关系。
她是老板,我是员工。
她制定规则,我执行规则。
一切都很专业,很得体,也很冷漠。
小家伙察觉到了,虽然他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
他开始变得安静,不像之前那样活泼。
有时候会突然问:"粑粑,你是不是不喜欢宴知了?"
"怎么会,宴知是我最喜欢的。"
"那为什么粑粑最近都不笑了?"
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
我开始反思自己。
小家伙需要的,不是我的感情,而是我的陪伴。
他需要一个快乐、稳定的照顾者,而不是一个为了个人原因而情绪低落的大人。
所以我决定,振作起来。
我开始在小家伙面前装出笑容,和他一起唱歌、跳舞、讲笑话。
渐渐地,他又恢复了活力。
而我,学会了压抑自己的真实感受。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
第六十天,沈如意宣布和赵总正式交往。
官方声明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和小家伙搭积木。
林女士下来告诉我:"网上又有新闻了。"
我没有去看。
"江则鸣,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什么好反应的。"我把一块积木放在塔顶,"沈总的私生活,和我没关系。"
"你这孩子,真是..."林女士叹气,"活该一辈子单身。"
小家伙问:"外婆,什么叫单身?"
"就是没有男朋友或女朋友。"
"那粑粑呢?粑粑有女朋友吗?"小家伙看着我。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粑粑...还没有。"
"那粑粑是单身?"
"对。"
"粑粑可以和妈妈在一起啊!"小家伙天真地说,"妈妈也是单身,你们一起就不单身了!"
林女士呛住,转过身偷笑。
"不是这样的,宴知。"我解释,"粑粑和妈妈...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粑粑对妈妈这么好!"
"有些事情,长大了你就会明白。"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他还是经常问:"粑粑,你什么时候能和妈妈在一起?"
每次听到这个问题,我都心如刀割。
但我始终没有给他一个真实的答案。
第九十天,也就是我合同的第一个三个月即将结束的时候。
沈如意和赵总的关系似乎陷入了僵局。
我从林女士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他们的感情并不像外界传的那么热恋。
有时候沈如意会在书房里坐很久,看着某个方向发呆。
有时候赵总来接她,她看起来心不在焉。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已经学会了冷漠。
第九十天晚上,沈如意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开,眼睛红红的。
"江先生,能进来吗?"
我让开位置。
她进来,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表现得正常。
"后天,你的合同就到期了。"她终于开口。
"是的。"
"你...打算怎么办?"
"续签长期合同,就像我们之前说好的。"
"如果我说...我不想续签呢?"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我会理解,并且帮您找到合适的替代人选。"
"江则鸣。"她的声音很轻,"你不想问,为什么我要解除合同吗?"
"我不想问。"我转过身,不看她,"这是您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你真的这么绝情?"她站起身,"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在乎。"我终于转身面对她,"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她走近我,"江则鸣,我在乎,很在乎。可我无法改变现实。我是董事长,你是育儿师。我有社会责任,你有职业操守。我们之间不能...不应该..."
"所以您选择了赵总?"
"不是。"她摇头,"我和赵总...只是一场失败的尝试。他并不是我想要的。"
"那您想要什么?"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我想要...不后悔的人生。"
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
过了很久,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转身:"明天,我要去见我妈。关于...我们俩的事。也许她会有办法。"
"沈总..."
"别说了。"她打开门,"再等一天。明天晚上,我会给你答案。"
她离开了。
我坐在床上,整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思考她那句话:"也许她会有办法。"
什么办法?
改变现实吗?
第二天,沈如意很早就出门了。
小家伙问我:"粑粑,妈妈去哪儿了?"
"妈妈有事出去了。"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
他有点失落,整个上午都没什么精神。
午饭也吃不了几口。
林女士坐在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憋不住:"江则鸣,我女儿昨天去我妈那里了。"
我抬起头。
"我妈说,如意问了一个问题。"林女士看着我,"你猜她问了什么?"
"什么?"
"她问,如果她降低身份,去做一个普通的母亲,放下公司,和一个年轻的育儿师在一起,会不会幸福?"
我的心跳乱了。
"我妈怎么说?"
"我妈说,幸福从来不取决于身份,而取决于两个人是不是真心实意。"林女士顿了顿,"但是啊,她还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什么话?"
"她说,如意不能放下公司。因为那是她和她丈夫一起打造的事业,是她活着的意义所在。如果她放下了,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低下头。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道题没有完美的答案。"林女士叹气,"如意要么选择事业和稳定,要么选择你和不确定的未来。这两个选择都会让她留下遗憾。"
小家伙突然抬起头:"那粑粑呢?粑粑可以陪妈妈一起做事业呀!"
林女士和我都愣住了。
"宴知说得没错。"小家伙继续说,"粑粑很聪明,粑粑可以帮妈妈!"
我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忽然觉得他比我们都聪明。
"他说得对。"林女士拍拍小家伙的头,"我怎么没想到。江则鸣,你在育儿领域有想法,如意在商业领域有成就。你们为什么不能一起创造一个新的东西呢?"
我心里闪过一些可能性。
但我还是摇头:"这太天真了。"
"天真?我看你们才是真天真。"林女士指着我,"两个都喜欢对方,却在那儿拧巴什么呢?一个认为自己配不上,一个认为身份不合适。你们都在为一些根本不重要的东西而放弃重要的东西。"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社会的眼光?可是别人的评价?"林女士声音高了起来,"人这一辈子就一百年不到,你们要把这些时间都浪费在顾虑上吗?"
晚上六点,沈如意回来了。
她直接上了楼,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我在小家伙睡着后,敲响了她书房的门。
"请进。"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坐在办公椅上,看起来疲惫极了。
"决定了?"我问。
"决定了。"她看着我,"我要和赵总分手。"
我的心跳加速。
"然后?"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然后,我要和你谈一个新的合同。"
"什么样的合同?"
她伸出手:"合伙人合同。"
"合伙人?"
"对。"她认真道,"我们一起创办一个育儿品牌。我负责运营和商业,你负责专业和内容。我们一起做,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合伙关系。"
"你这是...为了我?"
"不完全是。"她摇头,"我这是为了我自己。我妈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她说,真正的幸福,不是选择其中一个,而是找到能够包容两个的方式。"
她握紧我的手:"江则鸣,我不想放下事业,也不想放下你。所以...我想,能不能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新的事业?一个既能让我保持自己,也能让我靠近你的事业?"
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
"沈总,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她的眼眶也红了,"我爱你。不是作为一个满足感,不是作为一个慰藉,而是真真切切地爱你。"
"可是..."
"没有可是了。"她擦掉眼泪,"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的育儿师,你是...我的合伙人,和我的...另一半。"
我没有再说话。
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第九章】
三个月后,我们的新公司正式注册。
取名叫"育心"。
寓意是用心去照顾每一个孩子,也用心去对待每一段感情。
沈如意辞去了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职位,由职业经理人接任。
但她保留了大股东的身份,并在公司董事会里占据一席。
这样既能保证她的事业不会断裂,又能抽出足够的时间来做我们的新项目。
赵总那边其实没有多大的反应。
他在听到沈如意的分手宣言后,甚至还送来了一份投资意向书。
原来他一开始和沈如意的交往,就是为了确认她是否真的对我有感情。
而一旦确认,他就会选择退出。
"因为一个女人如果真的爱你,她会做出任何牺牲。"赵总在合作协议上签名时,这样对我说,"我从她看你的眼神里,看到了这一点。"
我和他握了握手,感谢了他的理解。
有趣的是,赵总和林女士后来成为了朋友。
他经常来我们的办公室,和林女士一起探讨育儿话题。
有一次我还半开玩笑地问他:"赵总,你是不是对我妈有意思?"
他笑得很坦然:"也许吧。但我更欣赏的,是你妈的精神气质。一个能为女儿两肋插刀的女人,本身就很有魅力。"
沈如意的母亲在得知我们的决定后,给了我们一大笔启动资金。
"这算是给女儿的嫁妆。"她笑着说,"祝你们的事业和爱情,都蒸蒸日上。"
小家伙则兴高采烈地宣布:"粑粑和妈妈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在他五岁生日的时候,正式举行了婚礼。
不是豪华的大型婚礼,而是在公司的员工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交换了戒指。
小家伙当了花童,穿着小西装,特别骄傲。
他走在我和沈如意前面,洒着花瓣,不时回头看我们,确认我们还跟在后面。
当我们说出誓言的时候,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我,江则鸣,承诺会用余生去照顾你,不仅是作为一个合伙人,更是作为你的丈夫。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沈如意,承诺会用余生去信任你,不仅是作为一个伙伴,更是作为你的妻子。我们一起承载彼此的梦想。"
【第十章】
五年后。
"育心"已经成为业界最受欢迎的育儿品牌。
我们的课程体系被引入了全国五十个城市,帮助了十万多个家庭。
沈如意成为了中国最年轻的女性创业家之一,经常受邀参加各大论坛进行分享。
而我,则成为了专业育儿领域的代言人。
小家伙现在已经八岁,在一所知名的国际学校读书。
他从当初那个缺乏安全感、动不动就哭闹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开朗、自信、富有同理心的小男子汉。
有一次他在学校的作文里写:"我的家庭很特殊,因为我有两个父亲的角色。一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的缺失,一个是选择了陪伴我的父亲。我很幸运能拥有这样的经历,因为这让我明白了,爱不是血缘,而是选择。"
老师把作文拿给我们看,沈如意当场就哭了。
而我,则一遍遍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宴知,粑粑也很幸运能拥有你。"
公司的办公室里,有一面照片墙。
上面贴着各种各样的照片。有我和沈如意一起工作的,有我和小家伙在公园里玩耍的,有我们三个一起旅游的,还有员工们和孩子们一起进行早教活动的。
每个来访的人,都会在这面照片墙前停留很久。
他们会问:"这是你们的创业故事吗?"
我和沈如意总是笑着点头:"是的,也许这就是最好的故事。"
有一次,一个记者问沈如意:"你不后悔放弃沈氏集团的董事长职位吗?"
沈如意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微笑着说:"不后悔。我没有放弃什么,反而是获得了更多。一个成功的事业,如果身边没有爱的人分享,那它就只是一个数字。但现在,我不仅有事业,还有爱人和家庭。这才是完整的人生。"
林女士和赵总,后来真的走到了一起。
他们现在合伙经营一家儿童教育基金会,致力于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获得更好的教育机会。
林女士经常来公司转悠,名义上是"视察工作",实际上是来看看她女婿女儿的。
有时候她会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我和沈如意一起讨论新项目,眼神里满是满足。
"当初如果你们错过了彼此,我会打死你们两个。"她经常这样说。
我和沈如意每次都笑着说:"放心,我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人生最美妙的事,大概就是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然后一起改变命运的方向。
我和沈如意就是这样。
他人眼里不可能的组合,却成了彼此最好的选择。
有人问过我:"你当初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从一个育儿师,变成一个企业家,还娶到了女总裁?"
我总是笑着摇头:"没有。但我想过,我想要一直陪在小家伙身边,因为他需要我。后来我才明白,他需要我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需要我。而我之所以愿意停留,是因为我爱了。"
沈如意则经常在采访中说:"我的丈夫是我遇见过最有温度的人。他让我明白,一个女人不需要在事业和感情之间做出选择。如果有足够的爱,你可以同时拥有两个。"
小家伙现在则喜欢在朋友面前炫耀:"我妈是女强人,我爸是育儿专家,我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虽然逻辑上他不完全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但我们从不纠正他的说法。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是。
是他,让我和沈如意相遇。
是他,让我们彼此需要。
是他,让我们相信了爱情和选择的力量。
多年后,当有人问小家伙:"你最感谢的人是谁?"
他会毫不犹豫地说:"我要感谢粑粑选择了留下来。因为如果他当初走了,我永远不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而每当听到这句话,我都会紧紧地抱住他。
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粑粑可以爱你的妈妈。"
故事到这里,其实还没有结束。
人生就像一部永远在拍摄的电影,今天的结尾,就是明天的开头。
但至少对我来说,我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那个幸福,就是:
一个相信我的女人,一个需要我的孩子,和一份能够把我们紧紧绑在一起的事业。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个春天的午后,我第一次踏入沈家别墅的时刻。
我会告诉自己:
"好好珍惜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这是一场救赎。"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