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带初恋回家的那晚,我当着两家长辈烧了婚书。
三分钟前,只有我看见,
他头顶悬着一行血字:“妻子离席,顾家七日灭门。”
从前我歇斯底里砸烂初恋的行李,拼命争一个名分,换来的只有顾沉的厌烦、顾家所有人的排挤,前六次轮回皆是如此。
这一次,我压下翻涌的恨意,没有再闹,反而平静地递上客房钥匙。
初恋抬手,腕间赫然戴着顾母传下来、本该属于我的儿媳手镯,顾母坐在一旁,含笑默许,半点没有要取回的意思。我看向顾沉,跟他说这手镯是我亡母当年替我争来的婚礼信物
可顾沉只叫我别为一件东西丢顾家的脸,顾母更是逼我向初恋道歉。
“床单换过了,你安心住。”
顾沉的兄弟纷纷起哄:
“嫂子总算懂事了。”
屈辱像冰水,顺着四肢百骸浸透骨头。
我垂着眼,静静扫净婚书烧尽的黑灰,指尖没有半分颤抖,又把早已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缓缓推到顾沉面前。
他盯着我的签名,突然掀翻了满桌饭菜。
“谁准你把顾太太的位置让人?”
我看着他头顶只剩七格的血线:‘顾沉,你还有七天。
血字却在此刻变了:
“第七次重启失败,顾沉将恢复记忆。”
1。
顾沉按住太阳穴,额头青筋鼓起,整个人撞在椅背上。
顾母急忙扶他,林楚楚也扑过去喊道:“阿沉,你怎么了?”
几秒后,顾沉抬起头,目光落在散了一地的离婚协议上,脸上的怒意变成了嘲弄。
“沈知微,第一世你割腕,第二世你跳楼,这一世改用离婚逼我?”
听见这句话,我便知道他恢复了哪些记忆。
【他只记得前两世我拼命纠缠的模样,后面四世我替他挡下车祸、烈火、坠楼的所有牺牲,半分都没有记起来。】
他这句话砸进耳朵的瞬间,无数滚烫破碎的画面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开
第三世刺耳的刹车声,我扑过去替他挡住疾驰的轿车,全身骨头寸寸断裂的剧痛还清晰如昨;
第四世漫天火海,我把他推出去,烈火啃噬后背的灼痛顺着脊椎往上窜;
第五世仇家的尖刀直直刺来,我替他受下,刀刃穿透心脏的窒息感死死裹住我;
第六世高空坠物砸落,我纵身扑上去护住他,跟着一同坠下的失重感还盘旋在四肢百骸。
前两世里,我看到血字后拼命留住他,拦着他去见林楚楚,也用尽办法阻止她踏进顾家。
在他眼中,那些挣扎全成了争宠的手段。
至于后来四世里我为他挡下车祸、烈火和坠楼,他一件也没想起来。
顾沉弯腰捡起协议,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
“你闹了六辈子,还没闹够?”
纸片落在我的鞋边,我弯腰捡起其中写着自己名字的一角。
“协议可以重打,我也可以起诉离婚。”
顾沉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扯到身前。
“装得这么平静,是等着我求你留下?”
“你误会了,我只想拿回我妈留下的手镯。”
林楚楚下意识捂住手腕,顾母随即沉下脸。
“进了顾家的东西就归顾家,轮得到你讨要?”
“结婚前两家说得清楚,这只镯子随我进门,将来也归我保管。”
那年母亲病得下不了床,仍让人抬着她去了顾家,求顾母把这件婚礼信物留给我。
她临终前还拉着我的手,说有了这只镯子,顾家至少会认我这个儿媳。
如今顾家认不认我已经不重要,我只想带走母亲碰过的东西。
林楚楚红着眼眶摘下手镯,小声说道:“知微,你别生气,我以为这是伯母送我的,既然对你这么重要,我还给你。”
她朝我伸出手,顾沉看我的眼神越发厌烦。
“楚楚刚回来,你非要当众给她难堪?”
“拿回自己的东西,也算给她难堪吗?”
话音刚落,林楚楚便松开了手。
翡翠撞上大理石地面,断成三截,其中一块弹起,划破了她的手背。
清脆的碎裂声猛地炸开,翡翠脱离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白的弧线,慢得像一整个世纪。
碎玉砸在冰凉的大理石上,轰然断成三截,一块碎片弹起来,狠狠划破了她的手背。
“我的手……”
林楚楚哭着退了两步,随即扑进顾沉怀里。
“知微,我已经愿意还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推我?”
满屋的人都看见我离她还有半步远,却没人替我说话。
顾沉低头查看她的伤口,顾母冲过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楚楚身体不好,你还敢伤她!”
脸颊很快肿起,我没解释,只蹲下去捡那三截断镯。
指尖快要碰到碎玉的那一刻,心口像被狠狠攥紧。
这是妈妈临终前反复攥在手里的东西,是她拼尽一切,为我守住的念想。现在,碎了。
刚碰到一块碎玉,沉重的皮鞋精准碾在了我用来握手术刀的右手手指上。
我脑子里轰然一响
明天有一台筹备半年的高难度儿童手术,患儿病情危重,短时间内没有外院专家能赶来,而我是国内少数熟练掌握这套关键术式的主刀医生。
骨头被鞋底压得生疼,尖锐的痛感顺着指骨蔓延开来,指尖迅速发麻,我试着微微蜷起手指,指腹却不听使唤,连简单的收拢动作都做不稳。我抬头看向顾沉。
他搂着林楚楚,脚下继续用力。
“前两世你靠寻死逼我,这一世又用遗物闹事,沈知微,你真让我恶心。”
他吐出 “恶心” 两个字的刹那,第四世灼烧皮肉的痛感、第五世心脏被刺穿的钝痛、第六世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再一次狠狠席卷我。我替他扛过所有生死劫难,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恶心。
“把脚拿开。”
“向楚楚道歉。”
“该道歉的人是她。”
顾沉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就算你把顾家闹翻,我也不会再受你的道德绑架。”
疼痛沿着手臂往上爬,掌心很快渗出血,染红了断镯。
林楚楚靠在他怀里,轻声劝道:“算了,知微失去了母亲,情绪难免失控。”
这句话换来顾母更多斥责,也让顾沉看她的眼神满是怜惜。
片刻后,他终于移开脚。
我收好断镯,刚站起来,林楚楚忽然抬手指向窗外。
“阿沉,我对花粉过敏,那棵杏树留着,我喘不上气。”
顾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棵树下,埋着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缕头发。
2。
“管家,联系工人,今晚把树砍了。”
顾沉说得随意,仿佛要处理的只是一件碍眼的家具。
我挡住管家的去路:“谁也不许碰那棵树。”
顾母捂着胸口骂道:“楚楚都喘不上气了,你还护着一棵破树,万一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院子离她住的客房很远,她真对花粉过敏,可以换房,也可以去住酒店。”
林楚楚眼泪落下来:“知微,我刚回来就住酒店,外人会怎么想我?”
“那是你的事。”
顾沉扣住我的肩,将我推到一旁。
“这里是顾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工人很快带着工具进门,我顾不上手背的伤,冲过去抱住树干。
“顾沉,树下埋着我妈的遗发,你想让我搬走,我今晚就走,求你留下它。”
这是七世以来,我最后一次向他低头。
站在台阶上的男人看了我许久,眼中只剩不耐。
“第二世你也这样求过我,转头就吞药逼我退掉出国的机票。”
“那次飞机失事,机上一百八十七人全部遇难。”
“又拿这些疯话骗人。”
顾沉招来两个保镖,冷声吩咐:“把她拉开。”
两人掰开我的手,将我拖离树干
我用来握手术刀的右手狠狠蹭过粗糙树皮,旧伤被直接磨开,鲜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指尖一阵发麻
机器声响起时,我拼命挣扎,鞋跟掉了一只,膝盖也擦破了皮。
“顾沉,我什么都不要了,只留这棵树给我!”
“动手。”
树干被锯开一道深口,母亲亲手系在枝头的红绳也落了下来。
林楚楚站在顾沉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藏着得意。
轰响过后,整棵杏树倒在我面前,树枝断了一地。
保镖刚松手,我便扑向树根,跪下来用双手挖土。
铁盒埋得不深,盒盖刚露出来,林楚楚便走到我身后。
她将一瓶脏水倒在自己的裙子上,随后把空瓶塞进断枝底下,尖叫着摔进泥里。
“知微,你别这样,我明天就搬走!”
顾沉几步赶来,把她从地上抱起。
“她对你做了什么?”
“知微说我害她失去母亲留下的东西,还把水泼在我身上。”
“我没有碰她。”
顾沉根本没看藏在断枝下的瓶子,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将我从土坑里拽起。
“楚楚处处让着你,你还想怎样?”
“放开我,铁盒还没拿出来。”
我伸手去够,鞋底却踩上松土,铁盒滚进旁边的排水沟。
盒盖撞开,装着母亲遗发的布袋泡进污水里。
布袋经不起污水浸泡,薄布慢慢散开,一缕缕灰白的发丝顺着水流,一点一点漂向暗处,我被保镖架着,半步都靠前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
“妈……”
我挣开顾沉,想冲过去捞,两个保镖再次架住了我。
顾沉看着那只铁盒,脸上也有片刻迟疑。
林楚楚轻咳几声,他马上收回目光,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把沈知微关进地下酒窖,等她学会认错再放出来。”
管家低声提醒:“少爷,酒窖的制冷设备刚修好,里面温度很低,少夫人身上还湿着。”
“她惯会装病,冻一晚死不了。”
第二世的记忆给了他足够的底气,他认定我无论受多少罪,最后都会爬回他身边。
保镖拖着我往地下走,我抓住楼梯扶手,朝顾沉喊道:“把铁盒捞上来,那里面是我妈的遗发!”
顾沉抱起林楚楚,连头也没有回。
酒窖门在我身后合上,门锁随即扣死。
刺骨寒气瞬间裹住我湿透的衣衫,受伤的右手最先失温,皮肉快速肿胀起来,指腹一点点失去知觉。
我心里一清二楚,我是外科医生,这只手是我的命,也是那个等着我上台手术的先心病患儿唯一的希望
最佳救治窗口就剩短短几个小时,一旦手坏死,我再也拿不起手术刀,那个孩子也等不到生机。
我抱住手臂,疯了一样拍门。
“开门!放我出去!我的手不能冻!医院那边还等着我做手术!”
外面无人回应,隔着厚重的木门,我清晰听见顾沉温和的声音
他正安排司机备车,要带林楚楚出去吃晚饭,为她接风洗尘。笑语混着门外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一起钻进来。
屏幕在门外亮了又暗,来电人始终写着医院。
那串急促的铃声响到第十七次,终于被人按断。
3。
酒窖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我靠拍门维持清醒,手掌很快磨破。
“顾沉,让我出去,外婆真的病危了!”
楼上传来杯子碰撞和众人的笑声,顾沉的朋友正在给林楚楚办接风宴。
有人隔着门喊道:“嫂子,别演了,沉哥说了,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把手机给我,我只打一个电话。”
“你连老人病危都拿来骗人,这次确实过分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我只能继续砸门。
到了后半夜,高烧烧得我看不清门锁,第一世的记忆也跟着涌进脑中。
那一世,顾沉为了去国外找林楚楚,把我丢在雪地里,我冻到失去知觉前,还在替他拨打机场电话。
后来那架飞机坠毁,他却认定我提前知道事故,故意拿命逼他留下。
六次轮回,从来没人信过我。
再次睁眼时,酒窖门已经打开。
顾沉站在门口,西装整齐,脚边扔着我的手机。
“睡够了就起来道歉。”
手机砸到我的额角,顺着衣服落到地上,屏幕早已黑掉。
我撑着墙站起,双腿软得几乎无法用力。
“几点了?”
“早上八点。”
距离八点半,只剩半小时。
“送我去医院。”
顾沉冷笑:“又要拿外婆当借口?”
“医院打了几十次电话,你看不到吗?”
“谁知道是不是你买通的人。”
胸口像被重物压住,我捡起手机按了几次开机键,始终没有反应。
嫁进顾家后,顾母以替我管家为由收走工资卡,每个月只给我几百元生活费。
外婆进重症监护室需要十万元,我如今连打车的钱都拿不出来。
我抓住顾沉的裤脚,跪在他面前。
“借我十万元,我可以写欠条,也可以用今后的工资还。”
顾沉低头看我:“终于肯说实话了,闹这么久,还是为了钱。”
“外婆在等着救命。”
“你昨天烧婚书时那么硬气,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顾沉,老人等不起,你先把钱借给我,回来后你要我怎么偿还都行。”
他的鞋尖抵住我的肩,将我踢开。
“为了骗钱,你连最后一点底线都丢了。”
后背撞上酒柜,我疼得弯下腰,仍死死抓着手机。
这时,林楚楚扶着顾母走下来,腕间已经换上另一只更贵的镯子。
“知微还没认错吗?”
她话刚说完,身体忽然晃了几下,捂住胸口倒在顾沉怀中。
“楚楚!”
顾沉抱着她冲回客厅,顾母也慌忙叫来住在客房的私人医生。
医生检查几分钟后,神情凝重地说道:“林小姐的血液病急性发作,必须马上输血,她的血型很稀有,普通血库很难调到。”
顾母马上看向我。
“知微也是熊猫血,她能输!”
私人医生打量着我:“沈小姐正在发烧,身体也很虚弱,按规定不适合献血。”
林楚楚揪住顾沉的衣领,虚弱地开口:“阿沉,别为难知微,我撑得住。”
“她当然能撑住,昨晚还有力气欺负你。”
顾母让保镖堵住出口,命人准备抽血器具。
我后退两步:“我长期贫血,又被关了一夜,现在抽血会出事。”
“抽一点血能出什么事,别拿自己看得太金贵。”
顾母抓住我的胳膊,试图把我按到沙发上。
我甩开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想打急救电话,电话线却被顾沉直接扯断。
“救楚楚,或者继续守着你的血,你自己选。”
“我选去医院,赶在八点半之前,保住外婆的手术名额。”
顾沉拿出支票本,写下十万元扔到茶几上。
“抽四百毫升,支票归你。”
我盯着那张支票,没有伸手。
林楚楚靠在他怀中,闭着眼催促医生:“别逼知微,我死了也不怪她。”
顾沉朝我走来,挡住唯一的出口。
“沈知微,抽四百毫升血换你外婆的医药费,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4。
支票就在茶几上,离我只有几步。
医院昨晚连打几十通电话,外婆已经等不起了。
我的手机是外婆临走前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里面存着医院反复打来的通话录音,是我唯一能用来和顾沉谈判的凭据。
“我答应,但要先把钱转到医院账户。”
顾沉将支票压在手下:“抽完再给。”
“我凭什么信你?”
“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
顾母让保镖扣住我的肩,私人医生取出针管,林楚楚闭着眼躺在另一张沙发上。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静静跳动,每一秒都压在我的心上。
我盯着顾沉:“说好四百毫升,多一毫升都不行。”
“少废话。”
针头扎进血管,血液很快流进采血袋。
八点十七分,第一袋刚好抽满四百毫升,我急促出声,要求医生立刻停手。
抽到四百毫升时,我提醒医生停手,他却换上新的采血袋。
“已经够了。”
“林小姐病情严重,需要备用血。”
我想拔针,两名保镖却死死按住我的手臂。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惊,悄悄拿出手机想要报警、或是直接送我去医院
顾母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夺过管家的手机,当场厉声辞退他,没收手机,断了我这唯一的求救通道。
“顾沉,让他停下!”
顾沉替林楚楚盖好毯子,只淡淡回了一句:“再抽一点,死不了。”
时针跨过八点半,第二袋血慢慢充盈,我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彻底崩塌。
第二袋血渐渐装满,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也只剩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整整八百毫升。
医生拔掉针头时,我从沙发滑到地上,额头撞上茶几。
顾沉依旧没有回头,他抱起林楚楚,将她送进卧室接受输血。
他路过我身边时,抬脚狠狠踩落在我手边的手机上,外壳碎裂,里面医院所有的通话录音,全都被他亲手删除。
顾母把支票丢在地上:“拿了钱赶紧走,别躺在这里晦气。”
我趴在地上摸到支票,撑了三次才勉强站起。
管家已经被带走,再也没法帮我。顾母当场呵斥道:“顾家的车只接体面人,她刚抽完血,弄脏座椅怎么办?”
最终还是一名佣人替我叫了车。
赶到医院后,我扶着墙走向重症监护室,值班护士看到我,眼圈立刻红了。
“沈医生,你怎么才来?”
“我外婆在哪,我带钱来了,马上继续抢救。”
护士低下头,半天才开口:“老人半小时前已经走了。”
护士点开手机,播放出外婆临终前拼着力气录下的语音,虚弱沙哑的声音缓缓传来:“知微,别再求顾家,回家。”
手里的支票落到地上,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昨晚医生说还能做手术,只要先交担保金。”
“我们联系不上你,原本打算从顾家的担保账户扣款,可凌晨有人打来电话,要求停掉账户。”
“谁打的?”
护士拿出登记记录,上面清楚写着顾母的名字。
她还特意交代医院,沈家老太太的任何费用都不准由顾家支付。
我推开太平间的门,外婆躺在白布下,脸上还留着插管后的痕迹。
小时候母亲去世,是外婆把我带大,她知道我在顾家过得不好,每次见面都偷偷往我口袋里塞钱。
上周她还说,等身体好些,就接我回家住。
“外婆,我来了。”
我握住她僵硬的手,怎么捂也捂不热。
“钱拿到了,你睁眼看看我。”
原本存着录音的手机已经碎在顾家,再也听不到外婆的声音,刚刚那一段临终语音,成了外婆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来电人是顾沉。
接通后,他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到哪了,楚楚输完血想喝汤,你马上回来煲。”
“我外婆死了。”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随即传来林楚楚压低的笑声。
顾沉的语气更加烦躁:“戏还没演够?前几世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装可怜。”
“昨晚医院一直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犯了错就该受罚,别什么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母亲停了外婆的担保账户。”
“妈管顾家的钱很正常,凭什么拿去填你家的无底洞?”
“我用八百毫升血换来的十万元,也晚了半小时。”
顾沉沉声说道:“医生说抽血不会死人,你少借题发挥,赶紧回来向楚楚道歉。”
林楚楚凑近手机,柔声补了一句:“知微,老人年纪大了,早晚都有这一天,你别让阿沉为难。”
胸口突然传来剧痛,血从喉咙涌出,喷在盖着外婆的白布上。
七世以来一直束缚着我的那道命契,在脑中断成无数碎片。
手机从掌心掉落,顾沉还在电话里喊我的名字。
同一刻,他头顶的血字化成刺目的深红。
“命契已断,顾沉恢复全部六世记忆,灭门倒计时开始!”
5。
电话掉在地上后并未挂断,顾沉的呼吸忽然乱了。
后来管家告诉我,那时顾沉捂着头跪倒在客厅,像有人把六世记忆一股脑塞回了他的脑中。
第三世,我发现他执飞的航班刹车系统有问题,冲进停机坪拦车,被失控的牵引车碾断双腿。
临死前,我还抓着他的制服说:“别飞,飞机会出事。”
他却甩开我的手,认定我在拿命争宠。
第四世,顾宅失火,我把昏迷的他推到窗边,自己被倒下的柜子压住。
他醒来后只看见林楚楚守在病床前,从未问过是谁把他推出火场。
第五世,我替顾父顶下绑匪的刀,又在病床上被顾母拔掉供氧管,只因林楚楚说我装病博取同情。
第六世,我在废弃仓库里解开顾沉的绳子,将他推出火场,自己被横梁压在下面。
火烧到身上时,我还在求赶来的救援人员先救他。
所有记忆一齐回归,顾沉终于看清六世里被他忽略的细节。
每次顾家大劫来临,我都会受伤。
每次我死去,顾家便能平安度过七天。
林楚楚踏进顾家那天,血字出现,命契也会开始反噬。
顾沉砸碎水杯,跪在碎片中吐出一口血。
“知微救了我六次……”
“我都做了什么?”
林楚楚刚输完我的血,靠在床头劝他:“阿沉,你只是记忆混乱,知微最会利用你的愧疚。”
话刚出口,顾沉便冲进卧室,将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第三世那辆牵引车是谁动的手脚?”
林楚楚愣住,随即哭道:“我听不懂。”
“第四世,你为什么会提前离开顾宅?”
“阿沉,你抓疼我了。”
顾沉看见床边那两袋属于我的血,手臂开始发抖。
私人医生想拿走血袋,他一脚踹翻对方的药箱。
“她发着高烧,你们抽了八百毫升?”
医生看向林楚楚,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顾沉抓起手机,这才看到医院打来的几十通电话,最后一条病危通知停在半小时前。
顾母停掉担保账户的通话记录也摆在屏幕上。
客厅里传来他的吼声:“妈,谁准你停掉医药费!”
顾母还没意识到问题,理直气壮地回道:“沈家那个老太太活不了几天,顾家的钱凭什么给她用?”
“那是知微唯一的亲人!”
“死了便死了,你为了一个外人吼我?”
顾沉推开挡路的人,拿着车钥匙冲出顾宅。
赶到医院时,我已经办完外婆的死亡手续,带着遗体去了火化处。
太平间只留下染血的白布,还有那张被我撕碎的支票。
护士拦住顾沉,冷声问:“顾机长现在来做什么?”
“沈知微在哪?”
“她被抽走八百毫升血,还发着高烧,跪在这里求我们救老人时,你们顾家又在哪里?”
顾沉弯腰去捡支票碎片,手被纸边割破也没有停。
“告诉我,她去了哪家火化场。”
“沈医生不想见你,她注销了号码,也交代医院不能透露去向。”
顾沉跪在那摊血前,一遍遍拨我的旧号码。
机械提示音重复响起,他才明白我真的切断了所有联系。
胸口的命契随之反噬,他痛得蜷下身体,嘴里还在叫我的名字。
此时,管家的电话打了进来。
“少爷,夫人刚才从楼梯上滚下来,中风瘫痪了!”
“老爷也被警方带走了,说是调查七年前的违规项目!”
话音未落,航空公司的停飞通知也发到了顾沉手机上。
血字上的七格,只剩下三格。
6。
顾家乱成一团时,我抱着外婆的骨灰去了墓园。
顾母躺在医院里无法说话,顾父被关进看守所,几家银行同时冻结了顾家的账户。
林楚楚见势不对,把首饰塞满行李箱,准备从后门离开。
刚走到门边,顾沉便赶了回来。
“你要去哪?”
“阿沉,我去找医生,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顾沉夺过行李箱,珠宝滚了满地,其中还有我母亲留下的几件嫁妆。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林楚楚转身想跑,却被保镖拦住。
“伯母送给我的,我没有偷。”
“把她锁起来,任何人不准放她走。”
交代完这句话,顾沉没有去医院看顾母,也没管被调查的顾父,只让人查遍全城的火化记录。
下午,他在外婆墓前找到了我。
雨水打湿他的衣服,他踉跄着停在三步外,随后跪进泥水里。
“知微,我全想起来了。”
骨灰盒刚放进墓穴,我没有回头。
“第三世你替我拦下事故,第四世你把我推出火场,第五世你替顾家挡刀,第六世你又救了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第一世和第二世,你拦着我,也是在救我。”
墓碑上的照片是外婆生前最喜欢的一张,我拿布擦去上面的雨水。
身后传来磕头声,顾沉把额头撞在石阶上,很快见了血。
“我错了,你打我,杀了我都可以。”
“求你别丢下我。”
听见这句话,我终于转身看他。
“外婆临死前也在等我。”
顾沉僵在原地。
“我被关在酒窖时,求了你一整夜,你说我在演戏。”
“抽血前,我只要你先把钱转给医院,你说我没资格谈条件。”
“现在轮到你求我,凭什么觉得我会心软?”
顾沉爬到我面前,伸手抓住我的裙摆。
“我把命赔给你,我去给外婆偿命。”
“你的命救不回她。”
“那六世的债呢,我一条条还。”
目光落在他头顶,血线只剩三格,颜色已经深得刺眼。
曾经我看到血线减少一格,都会想尽办法替他挡灾。
如今看着他跪在泥里,我只觉得厌烦。
顾沉从墓碑旁捡起石块,朝踩过我手背的右手砸了下去。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血很快顺着手腕流下。
他又举起石块,还想继续砸。
“够了。”
顾沉眼里多了几分希冀:“知微,你还关心我,对吗?”
“别在外婆墓前弄脏地方。”
这句话让他脸上的神情垮了下去。
我从包里拿出法院送达的判决书,扔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被撕毁后,我便收集顾家限制人身自由、侵占工资和强迫抽血的证据,申请了强制离婚。
外婆去世当天,判决已经生效。
顾沉捡起判决书,反复看着解除婚姻关系那行字。
“我不同意。”
“法院不需要你同意。”
“婚书烧了可以重写,手镯碎了可以修,杏树也能重新种。”
“人死了呢?”
他张着嘴,再也说不出话。
墓园入口处,律师正在等我办理剩余手续。
走过顾沉身边时,他再次抓住我的衣角。
“知微,顾家的劫还没结束,救救我。”
“六世已经够了。”
抽回衣角后,我把一叠调查资料放在他面前。
“顾沉,你猜当年能救顾家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楚楚又为什么会假死出国?”
资料首页,正是林楚楚七年前购买假死亡证明的转账记录。
7。
顾沉跪在原地,翻开那叠资料。
七年前,顾家请来的算命先生断定,顾沉二十八岁会遇上灭门大劫。
想要避开此劫,需要一名八字纯阳的女子以心头血立下命契,成为顾家名正言顺的妻子。
林楚楚当时已经和顾沉谈婚论嫁,偷听到这番话后,连夜联系了国外的中介。
三天后,她制造落水假象,留下遗书假死脱身。
顾沉以为她被顾家逼死,为此恨了顾母多年,也把所有亏欠都补偿到她身上。
“楚楚当年不知道这些。”
他还想替她找理由,声音却毫无底气。
我翻到第二页,指着一段录音整理稿。
里面记录了林楚楚和中介的对话。
“嫁进顾家会死人,我凭什么陪他们送命?”
“先把死亡证明办好,等顾沉度过二十八岁,我再回来。”
每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沉攥紧纸张,断掉的右手再次渗血。
“那你为什么答应联姻?”
“十六岁那年,我在雪地里晕倒,有人背着我走了几公里,把我送进医院。”
“后来你拿着那个人丢下的校牌来找我,我便认定救命的人是你。”
顾沉抬起头:“那块校牌本来就在我手里。”
“校牌属于周砚,你们当时是同班同学。”
调查资料后面附着学校记录,还有周砚当年的就诊单。
他背我下山时摔伤了胳膊,住进同一家医院,顾沉却拿走了他的校牌,冒领下救人的功劳。
“你明明知道救我的人是谁。”
面对质问,顾沉低下头。
“那时你只肯和救你的人说话,我怕你知道后离开。”
“所以我为一句谎话,赔了六条命。”
这句话让他整个人伏倒在泥里。
最后几页资料记录着林楚楚这些年的经历。
她出国后嫁给一个富商,婚后遭到殴打,流产后失去生育能力,又因盗窃被赶出家门。
得知顾家借我的命格躲过劫难,她立即联系顾母,编出罕见血液病,借着治病回国。
所谓输血治疗毫无依据,那名私人医生早已收下她的钱。
抽走的八百毫升血也没有输进她体内。
“那两袋血去了哪里?”
顾沉问出这句话时,牙齿都在打战。
“她听信偏方,拿去做了药浴。”
“不可能……”
“血袋上贴着处理记录,医生的收款账户也在最后一页。”
顾沉翻到证词,突然起身冲向停车场。
当天晚上,管家给我打来电话,说顾沉踹开了林楚楚的房门。
林楚楚还在装病,见他拿着资料进门,立刻捂住胸口倒下。
“阿沉,快叫医生,我喘不过气。”
顾沉扯开床边的输血管,里面装的只是普通药液。
“我的血呢?”
“什么血?”
“知微被抽走的八百毫升血!”
林楚楚看见证词后,终于慌了。
“医生说那两袋血不能用,已经处理掉了。”
顾沉让保镖把私人医生拖进来,对方当场供出药浴的事。
“林小姐说沈医生命格好,用她的血泡澡可以转运。”
顾沉听完,一脚踢翻浴缸,又把林楚楚按进装满冷水的浴缸里。
“她在酒窖冻了一夜,你也好好尝尝。”
林楚楚拼命挣扎,哭着承认假病,仍把罪责推到我身上。
“都是沈知微逼我的,她不肯离婚,我只能想办法赶她走!”
“她已经走了,被我亲手逼走了。”
顾沉命人收回她拿走的所有财物,又让律师整理诈骗和故意伤害的证据。
保镖把林楚楚关回房间时,她隔着门大喊:“顾沉,你以为害死沈知微外婆的人只有我吗?”
“真正动手的人一直是你!”
顾沉站在门外,整夜没有说话。
房间里,林楚楚从床底拖出提前藏好的汽油桶,拨通了一个亡命徒的号码。
“我要沈知微死。”
8。
离开北方前一晚,我去医院取外婆最后一份病历。
刚走出停车场,一块浸过药物的毛巾便捂住了我的口鼻。
醒来时,双手已经被绑在废弃仓库的铁柱上。
林楚楚站在我面前,半边脸留着顾沉打出的伤,脚边放着汽油桶。
“沈知微,顾家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
“假死的人是你,装病的人也是你。”
“可顾沉爱的是我,要是你没有嫁给他,他早就带我出国了!”
她拧开汽油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我的衣服和地面上。
旁边两个男人拿着刀,催她先付剩下的钱。
林楚楚把手机扔到我脚边:“给顾沉打电话,让他准备五千万。”
“顾家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他拿不出这笔钱。”
“那就让他把能卖的都卖了!”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把你送进监狱。”
这句话刺中了她,林楚楚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闭嘴,他只是被那些记忆骗了。”
“六世里,他每次都选你,这一世也一样。”
林楚楚抓起我的头发,逼我看向手机。
“打给他!”
电话接通后,顾沉只说了两个字:“知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医院说你没有取走病历,我查了停车场监控。”
林楚楚抢过手机,喊出五千万赎金,又警告他不准报警。
顾沉答应得很快:“把地址给我,我一个人来。”
挂断电话后,林楚楚让那两个男人守住仓库入口,自己握着打火机坐在我对面。
目光越过她的肩,我看到墙上还留着第六世火灾后的烧痕。
这正是我上一次被横梁压死的地方。
林楚楚也查到了那段过往,所以才把我带来这里。
“你死在同一个地方,顾沉就会彻底忘记你。”
“你真以为我的命能换来顾家的气运?”
“算命先生说过,只要你死,劫数就会停下。”
“前六世停下,是因为我自愿替他挡灾。”
手腕上的绳子勒进伤口,我仍看着她笑了。
“命契已经断了,我死也救不了顾家。”
林楚楚举着打火机朝我走来,门外突然传来撞击声。
守门的男人倒在地上,顾沉独自冲了进来。
他没有带赎金,外套里藏着定位器,警方已经顺着信号赶来。
“放了知微,我留下。”
林楚楚退到汽油边,哭着问:“你以前说过会护我一辈子。”
“我护错了人。”
“那你就陪她一起死!”
打火机落地,火顺着汽油扑向四周。
顾沉撞开拦路的男人,冲到我身边割断绳子,把外套盖在我身上。
浓烟堵住出口,他护着我往外走,后背被掉落的木板砸出血。
“低头,别停。”
“顾沉,松手。”
“第六世你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可你没有松开我。”
出口只剩几步时,头顶的横梁断了。
顾沉将我推出门外,自己被横梁压住双腿。
惨叫声从火里传来,我回头看见他头顶最后一格血线彻底消失。
消防员冲进去抬起横梁,将浑身是伤的顾沉拖了出来。
他的双腿已经被压坏,烧伤从后背延伸到脸侧。
担架经过我面前时,顾沉用还能活动的左手抓住我的衣角。
血从他口中流出,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
“知微,这次换我替你了。”
“你能不能再看我一眼?”
救护人员掰开他的手,剪开衣角,把人推进车里。
警方随即从仓库另一侧拖出林楚楚,她的半张脸已经被烧毁。
同一时间,医院打来电话。
顾母在病房火灾中受到刺激,脑部再次出血,医生判定她很难苏醒。
看守所也传来消息,顾父突发心梗,抢救无效。
七日灭门,最后一天到了。
9。
顾沉在急救室里待了十二个小时。
医生出来时告诉我,他保住了命,双腿需要高位截肢,烧伤也会留下永久伤疤。
航空公司当天解除劳动合同,他再也无法回到驾驶舱。
顾父的死亡通知已经送到顾家,顾母成了植物人,所有资产被法院清算抵债。
曾经挤满宾客的顾宅贴上封条,佣人各自离开,顾家七天内彻底垮了。
警方来做笔录时,我交出林楚楚伪造病历、强迫抽血和买凶绑架的全部证据。
那名私人医生也被刑事拘留,参与扣押我的保镖承认受顾母指使。
三天后,顾沉醒了。
护士告诉他我还在隔壁处理烧伤,他拔掉输液管,从床上摔了下来。
伤口因此裂开,医生想把他抬回去,他却拖着刚截断的双腿爬到我的病房门口。
“知微,我把手镯修好了。”
左手掌心里,放着那只用金线拼好的翡翠手镯。
断开的三截重新连在一起,裂痕仍清楚可见。
顾沉将它举到我面前,泪水落在手背上。
“我去排水沟里找回了你母亲的遗发,也让人把砍掉的杏树移去养护。”
“只要根还活着,树就能重新长。”
接过手镯后,我看了很久。
母亲当年拖着病体去顾家,只想为我求一个被承认的名分。
这件信物后来落到林楚楚手上,又被顾沉踩进我的血里。
再精细的修补,也抹不掉那些裂口。
“知微,我余生都可以照顾你。”
顾沉伏在地上,试图碰我的鞋,却被我避开。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我可以学,我能把剩下的命都给你。”
“六世前,我确实想要。”
他抬头看我,像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那现在呢?”
五指松开,手镯掉在地上,重新断裂,碎玉滚到他的病号服旁。
顾沉扑过去捡,动作太急,从轮椅边摔了下去。
“别摔,求你别摔了……”
他用左手去拢碎片,掌心很快被割开。
“我还能修,我一定能修好。”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
病房里的人都停下动作,顾沉却仍趴在地上抓那些碎玉。
“前六世,我流的每一滴血,你都嫌脏。”
“如今它们成了扎进你骨头里的刺,你才知道疼。”
顾沉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护士想扶他回病床,他抱住门框不肯松手。
“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外婆死前也想要一次机会。”
“对不起……”
“母亲的遗物、那棵杏树、我的八百毫升血,还有外婆的命,你一句对不起能换回哪样?”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停在走廊尽头。
周砚刚结束无国界医疗队的任务,得知外婆去世后赶来接我。
十六岁那年的救命恩人终于站在我面前,胳膊上还留着当年摔伤的疤。
“知微,手续办好了。”
他接过我的行李,没有追问病房里发生过什么。
顾沉认出了他,挣扎着向前爬。
“那块校牌是我拿走的,我可以还给你。”
周砚看了他一眼:“你该还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办理出院时,顾沉仍在身后哀求。
我没有回头,只把离婚判决书的生效证明交给律师。
电梯门合上前,顾沉趴在满地碎玉中,十指全是血。
10。
林楚楚因绑架、纵火、故意杀人和诈骗被提起公诉。
火灾烧毁了她半张脸,治疗期间她多次发狂,口口声声说顾家的气运本该属于她。
司法鉴定确认她具有受审能力,法院最终判处无期徒刑。
入狱那天,她还在向记者哭喊:“沈知微抢走了我的人生!”
没人再相信她的眼泪。
那名私人医生因非法采血和故意伤害获刑,顾家参与扣押我的保镖也付出了代价。
顾母始终没有醒来,顾家的剩余财产只够支付她在普通护理院的费用。
处理完案件后,我变卖母亲留下的嫁妆,将其中一部分赔偿款捐给贫困患儿。
周砚替我联系了南方海滨小镇的儿童医院,院方看过我的履历,很快发来入职通知。
离开前,我将外婆的骨灰和母亲的遗发合葬在同一处山坡。
原先那只铁盒已经锈坏,我换了新的盒子,又亲手种下一棵杏树苗。
周砚帮我扶住树苗,问道:“要刻碑文吗?”
“刻一句平安就好。”
七世里,我求过富贵,求过婚姻,也求过顾沉回头。
到了最后,只剩平安二字值得留下。
登车前,律师送来最后一份文件。
顾沉主动放弃顾母的监护权,把仅剩的保险赔偿转进外婆生前资助儿童的基金账户。
文件末尾还夹着一封信,我没有拆开,连同信封一起退了回去。
“告诉他,别再寄任何东西。”
“顾先生说,他只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这与他无关。”
三年后,我成了小镇儿童医院的儿科主任。
每天查房时,孩子们会围着我叫沈医生,也会把画好的太阳和小花塞进我的口袋。
曾经被顾母收走的工资卡重新握在自己手里,我给母亲和外婆设立了长期公益项目。
杏树苗活了下来,第一年只长出几片新叶,第三年已经能够开花。
周砚偶尔从海外医疗队回来,会给医院带药品和新设备。
关于十六岁那场雪,他从未借救命之恩向我索取什么。
有次同事问起我们的关系,他只笑着说:“先让沈医生好好生活,其他事慢慢来。”
那句话让我觉得轻松。
此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血字,也没有梦见前六世的死亡。
千里之外,顾沉住进一家普通疗养院。
他失去双腿,脸侧和后背留着烧伤,断掉的右手也无法恢复正常活动。
顾家旧友早已散尽,身边只有一名护理工负责起居。
听律师说,他每天都会翻看同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站在医院门口,身边围着刚出院的孩子。
那是他托人偷拍的最后一张,后来我发现此事,便通过律师发出警告。
顾沉再也没派人来过。
每到夜里,他都会被断腿处的幻痛折磨醒。
护理工给他吃止痛药时,他总会问一句:“今天是第几天?”
没人知道他在数哪七天。
林楚楚被转入重刑犯监区后,曾给他写过信,求他出具谅解书。
顾沉看完便把信交给警方,又补交了她盗取财物的证据。
余下的日子里,他守着顾母的护理账单和外婆基金的回执,一年年偿还永远还不清的债。
而我合上病历本,走出诊室。
孩子们在门口等我,周砚也带着新一批医疗物资回来了。
海风吹过窗台,晚霞落在崭新的院牌上。
身后那些腐烂与深渊,皆已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