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地板上,落下一排排整齐的亮斑。
沈清辞半靠在电动病床上,身上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哪怕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纱布,也掩盖不住那副冷冽锋利的骨相。
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黑得发沉,视线落在站在床尾的青年身上。
青年上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下身是宽松的牛仔裤,脚踩一双踩扁了后跟的帆布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周牧嘴里嚼着从护士站顺来的薄荷糖,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你真要和我离婚?”周牧停下嚼糖的动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菜市场的大白菜多少钱一斤。
沈清辞拿起头柜上的钢笔,指节修长白皙。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牧,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宛如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先生,我的律师已经核实过了。”沈清辞的声音清冷低沉,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三年前我车祸受挫,神智不清,才和你领了结婚证。现在我清醒了。虽然我忘了过去三年发生的所有细节,但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和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牧眨了眨眼睛。
他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天可怜见!整整三年!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三年前他刚大学毕业,在海边钓鱼,顺手把掉进海里的沈清辞捞了上来。结果这位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醒来后,不知抽了哪门子风,非说他骨骼清奇、品行纯良,硬是动用保镖把他架去了民政局。
这三年来,沈清辞在外是雷厉风行的铁血女总裁,在家里就是个霸道专横的控制狂。
每天早晨六点必须起床陪她吃全麦面包,晚上十点必须关灯睡觉,不准去网吧,不准吃路边摊,更不准和大学那帮狐朋狗友鬼混。零花钱虽然一个月给五十万,但每笔开销都得写财务报表!
周牧感觉自己不是结婚,是坐了一场带薪苦牢。
现在,这尊冰山撞了脑袋,居然失忆了!记得公司账目,记得商业对手,记得家里养的狗,唯独把他这个合法丈夫忘得一干二净!
“沈总,您可要想清楚了。”周牧强行压下嘴角险些咧到耳根的弧度,故作沉痛地叹了口气,“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三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天晚上给你热牛奶,天冷了给你热洗脚水,你就这么忍心赶我走?”
沈清辞冷哼一声,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病床边沿。
“五千万现金,外加江景天宸的一套大平层。”沈清辞的唇线紧绷,语气满是施舍与决绝,“周先生,签下这份协议,拿着钱离开。别妄图用感情牌绑架我,我的字典里没有同情两个字。”
周牧盯着那份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五千万?
还送一套价值两千万的大平层?
没有分期,没有对赌协议,当场解冻划账?
沈清辞见周牧站在原地不动,以为他嫌少,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嫌不够?周先生,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你在沈家当了三年米虫,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什么?这五千万足够你挥霍半辈子。如果再不知进退,我随时可以让法务团队介入,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周牧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站在旁边的女特助苏楠立刻伸手想要阻拦,生怕周牧情绪失控对沈清辞动手。
结果周牧看都没看苏楠一眼,一个箭步冲到床头柜前,抄起沈清辞那支价值六位数的万宝龙限量钢笔。
刷刷刷!
周牧下笔如有神助,手腕抖动得快出了残影。
男方签字栏里,周牧两个大字龙飞凤舞,最后一笔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划破了三层纸。
不仅签了名字,周牧还非常贴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印泥。那是他平时钓鱼用来给钓友盖免责协议随身带的。
大拇指狠狠一按印泥,啪的一声,鲜红的指纹稳稳当当印在了名字上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五秒。
沈清辞愣住了。
站在一旁的特助苏楠也愣住了。
病房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辞那双深邃冷冽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纹。
按照正常的剧本,这个吃软饭的男人不是应该痛哭流涕、苦苦哀求、声泪俱下地控诉她无情无义,最后死皮赖脸不肯签字吗?
为什么他签得比去超市抢打折鸡蛋还要急迫?
“沈总,字我已经签好了。”周牧把钢笔规规矩矩地放回原位,又抽出一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大拇指上的印泥,满脸诚恳地看着沈清辞,“民政局那边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今天下午两点怎么样?要是不行,我现在去排队挂明天的号也成。只要您一句话,我随叫随到,绝对不耽误您寻找第二春。”
沈清辞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在跟我玩以退为进?”沈清辞的声音冷了几分。
“沈总您可太会开玩笑了。”周牧将其中一份协议小心翼翼折好,塞进自己那件起球的连帽衫口袋里,双手合十对着沈清辞拜了拜,“天地良心,我是真心实意祝愿沈总早日康复、财源广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那套大平层的钥匙您让苏特助寄给我就行,钱麻烦务必打到我尾号8888的建行卡上,那张卡没绑亲情号,扣手续费我心疼。”
说完,周牧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沈清辞下颌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果然,还是忍不住要露馅了。
装模作样签了字,现在终于要开始提条件了吗?
周牧指了指病床旁边柜子上的果篮:“沈总,这进口红富士您吃吗?不吃我顺路带走了,放坏了怪浪费的。”
沈清辞的脸色骤然黑了下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好嘞!”
周牧一把抄起果篮,脚底抹油,转瞬间就消失在病房门口。
走廊里甚至还传来了他轻快的口哨声。
沈清辞坐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攥着被角,骨节泛白。
“苏楠。”
“沈总,我在。”特助苏楠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去查。”沈清辞眼底寒光四射,“查查他最近接触了什么人,账户有没有异常变动。我倒要看看,他在暗地里给我布了什么局。”
“是,沈总。”
第二章
半小时后,沈家独栋庄园。
周牧哼着走调的流行歌曲,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大黑皮箱,在大厅里忙前忙后。
管家陈伯站在楼梯口,脸色复杂地看着周牧把一袋又一袋的辣条、薯片塞进箱子里。
“姑爷……不,周先生,您真要走?”陈伯叹息了一声,“小姐只是暂时伤了头,医生说了,记忆随时可能恢复的。您要是现在走了,等小姐想起来……”
“陈伯,打住。”周牧把最后两盒进口螺蛳粉硬塞进箱子缝隙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沈清辞失忆那是天灾,天灾懂吗?不可抗力!再说了,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而且还解渴……呸,不仅不甜还硌牙。我和沈总那是包办婚姻,封建糟粕!现在新时代了,倡导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陈伯看着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您这箱子里装的……”
“全是我私人物品。”周牧拍了拍皮箱,“衣柜里那些阿玛尼、百达翡丽我一件都没动,全是沈清辞花钱买的面子工程,我带走容易被告职务侵占。我就拿回我结婚前带来的两套地摊睡衣、我的电竞主机、机械键盘,还有这箱零食。合情合理,童叟无欺。”
陈伯咽了口唾沫:“沈总给您的那张黑卡……”
“在玄关鞋柜上放着呢,密码是她生日加六个八,分文没动。”周牧拉上行李箱拉链,顺手把客厅茶几上摆着的一盒未开封的古巴雪茄揣进兜里,“这个归我了,算精神损失费。”
周牧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自己的主机箱,脚步轻快地跨出大门。
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周牧深吸了一口庄园外清新的空气,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自由的味道!
没有早晨六点的营养早餐!
没有每天必须汇报的行程轨迹!
更没有那个天天冷着一张俏脸、气场压死人的女魔头!
裤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
周牧掏出那台用了四年的二手安卓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银行短信提示: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于12点34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0.00元,当前余额50,000,086.50元。】
周牧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数了三遍,嘴角疯狂上扬。
五千万!
活的!
周牧当即划开微信,点进一个名为“四海八荒第一深情男团”的微信群。
这个群总共四个人,全是他大学同宿舍的狐朋狗友。
周牧发了一条语音:“全体目光向我看齐,宣布个事,老子离婚了!”
几秒钟后,群里炸开了锅。
老张(张大发):“卧槽?真的假的?你被那个高冷女总裁扫地出门了?”
耗子(李浩):“周哥你挺住!别上天台!天台风大!你在哪,兄弟几个现在去给你收尸……不是,去接你!”
胖子(王富贵):“我就说软饭不好吃吧!那女的人前高冷,私底下指不定有什么特殊癖好!老周你受苦了,老地方见,今晚兄弟们凑钱给你整顿猪脚饭,管饱!”
周牧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心里一乐。
这帮损友,嘴上没一句好话,关键时刻倒真讲义气。
“半小时后,老街胖子烧烤摊见。谁不来谁是孙子。”周牧回了一句,顺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中村老街烧烤一条街,速度麻溜点,超速的罚款我出……算了,安全第一,正常开。”
出租车绝尘而去。
沈家庄园二楼的书房窗前,保镖队长缓缓收起望远镜,掏出对讲机:“报告苏特助,周先生已经离开。除了私人物品、零食和电脑主机,没有带走任何贵重资产。情绪表现得……极其愉悦,甚至在庄园门口跳了一小段秧歌。”
医院病房内。
听完苏楠的汇报,沈清辞手里的苹果瞬间被捏出了一道指痕。
“跳秧歌?”沈清辞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渣。
“是的,沈总。保镖是这么汇报的。”苏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有,法务部门确认,周先生离开前,把名下的所有副卡、豪车钥匙全部留下了。那五千万的分手费,他已经接收了。”
沈清辞冷笑一声,将咬了一口的苹果扔回盘子里。
“五千万就让他高兴得跳秧歌。目光短浅的市井小民。”沈清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继续盯着他。我不信一个在沈家忍气吞声待了三年的男人,拿到五千万之后不会去肆意挥霍。一旦他涉及违法违规,立刻让法务送他进去。”
“明白了。”
第三章
傍晚,老街胖子烧烤摊。
油烟弥漫,空气中飘着孜然、烤肉和劣质啤酒混合的味道。塑料板凳破破烂烂,地上一层油腻腻的污垢。
周牧穿着人字拖和大裤衩,翘着二郎腿坐在最靠里的桌子旁。
砰!
老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塑料杯里的扎啤沫子直往外冒。
“老周,别难过!不就是个女人嘛!”老张眼眶通红,满脸悲壮地搂住周牧的肩膀,“虽然那娘们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虽然她身家几百个亿,但她没有心!她失忆了就把你踹了,这是现代版的陈世美!”
耗子在一旁猛灌了一口啤酒,义愤填膺:“就是!周哥,这三年你过得多窝囊兄弟们都看在眼里!天天喝那劳什子全麦糊糊,连包辣条都得偷偷摸摸藏在鞋盒里!离了好!离了重获新生!以后跟着兄弟干,咱们送外卖,一个月也能挣万把块,不受那窝囊气!”
胖子端上一大盘滋滋冒油的烤羊肉串,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周牧面前。
“老周,这是哥几个刚凑的。两万三千块,不多,你先拿着租个房子。不够兄弟们再去借!”胖子咬着牙,满身横肉乱颤,“今晚这顿烧烤算我的,敞开吃!吃完咱们去网吧包夜,打通宵!”
周牧看着面前那叠甚至还带着肉串油渍的零钱,心里有些感动。
这三个人,老张在做房产中介,每天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耗子在跑美团,风里来雨里去;胖子守着这个破烧烤摊,起早贪黑。
两万三,对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周牧默默把那叠钱推了回去。
老张脸色一变:“周牧,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嫌少?打兄弟脸是不是?”
“不是嫌少。”周牧叹了口气,从屁股后头的大裤衩口袋里掏出那张金黄色的建设银行至尊卡,放在了那叠零钱旁边。
“这是啥?医保卡?”耗子愣了愣。
周牧掏出手机,点开网银账户,直接把屏幕怼到了三人的眼珠子前面。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五……五千万?!”
胖子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全喷在了老张的脑门上。
老张甚至顾不上擦脸,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眼珠子瞪得差点掉进扎啤杯里。
耗子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发出机械般的咔咔声。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从手机屏幕移到了周牧脸上。
“老周……你……你抢银行了?”老张声音都在打颤。
“抢银行哪有这来钱快。”周牧夹起一串烤大腰子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沈清辞给的分手费。五千万,现款,税后。江景天宸还有套大平层,四百二十平,改天带你们去滚地板。”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
扑通!
胖子膝盖一软,毫无尊严地顺着桌腿滑了下去,双手死死抱住周牧的大腿。
“爹!亲爹!”胖子仰起头,满脸谄媚,“我就知道您老人家这三年是在卧薪尝胆!以后我就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儿子!您看这烧烤摊,您一句话,我今晚就把它盘出去,明天开始全职给您当狗腿子!”
老张一把推开胖子,扯下身上的围裙,殷勤地给周牧扇风:“周总,刚才声音大了点,您别往心里去。您看这天气热的,我给您吹吹。以后您负责花钱,我负责给您洗车、捶背、提包!”
耗子更绝,直接啪的一声把自己的微信收款码调了出来,恭恭敬敬双手奉上:“义父!先给孩儿打五万块见识见识世面,孩儿连夜给您把沈清辞那娘们扎个草人骂上三天三夜!”
“滚蛋。”周牧笑骂着一人踹了一脚,“少在这丢人现眼。赶紧的,把这串烤腰子烤透点,老子三年没吃过重辣了!”
“好嘞!马上给义父安排特辣变态辣!”胖子连滚带爬地冲回烤炉前,手里的大蒲扇挥舞得像风火轮。
几瓶啤酒下肚,四个大男人勾肩搭背,气氛热烈得掀翻了房顶。
周牧靠在塑料椅背上,看着头顶昏黄的灯泡,眼神有些放空。
三年前,他刚从那个见鬼的秘密特种保卫研究所退役,本想找个海边安度晚年,结果一头撞进了沈清辞的网里。这三年,他藏起了一切锋芒,当个本本分分的家庭煮夫。
现在,笼子打开了。
五千万在手,大平层在名下,没有任务,没有女总裁的条条框框。
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正喝着,烧烤摊外的马路边,缓缓停下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窗半降,露出沈清辞那张冷艳得近乎刻薄的脸庞。
她的视线穿过油烟,准确无误地落在大口吃肉、踩着人字拖放声大笑的周牧身上。
沈清辞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刚刚办理完出院手续,听苏楠汇报周牧在老街这种脏乱差的地方鬼混,原本还不信。沈清辞觉得,一个能装模作样在她身边潜伏三年的男人,绝不可能这么容易暴露本性。
可眼前的景象,结结实实地抽了她一记耳光。
“沈总,要下去叫他吗?”驾驶座上的保镖低声问。
“叫他干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霜,“看他这副市井无赖的下作嘴脸吗?”
她看着周牧勾着旁边那个胖子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在沈家时的优雅与沉稳。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以前那些温文尔雅、细致入微的照顾,全都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为了这五千万装出来的!
“真令人作呕。”沈清辞升起车窗,别过头去,语气决绝,“回公司。以后周牧这两个字,从沈氏集团彻底除名。任何项目、任何场合,我都不想再听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是,沈总。”
幻影轿车调转车头,带着低沉的轰鸣声迅速离去。
烧烤摊前,周牧咬着肉串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完了?看完了赶紧走,别耽误老子吃大腰子。”周牧嘟囔了一声,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第四章
离婚后的第三天,周牧搬进了江景天宸的大平层。
四百二十平的临江豪宅,全景落地窗外就是奔腾的江水。周牧没有雇保姆,也没有买昂贵的名牌家具,空荡荡的大客厅里,最显眼的就是正中央摆着的那台价值八万块的顶级水冷电竞主机,以及旁边靠墙立着的一整排顶级碳素钓鱼竿。
上午十点,周牧穿着大裤衩,踩着拖鞋,扛着鱼竿,哼着小曲儿走下楼。
今天的目标:滨江公园人工湖,钓不到十斤大鲤鱼绝不收杆!
同一时间,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高耸入云的落地窗前,沈清辞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虽然医生一再建议她多休养,但这位工作狂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全盘接手沈氏集团陷入僵局的“天海半岛”度假区开发案。
“沈总,城建局那边的态度依然很暧昧。”苏楠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脸色有些难看,“原本这个项目是由陆家和我们联合竞标的,但陆家的少爷陆景天今天放话,说如果沈总您不答应今晚的私人晚宴,陆家就会倒戈倒向我们的死对头宏远资本。”
沈清辞眼神一沉,冷笑一声:“陆景天?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用商业手段威胁我?”
“话虽如此,沈总……”苏楠犹豫了一下,“陆家手里卡着最重要的三号地块审批权。陆景天放话说,今晚在听澜阁订了位置,只等您一个人。”
沈清辞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冷硬地吐出一个字:“去。”
商场如战场,沈清辞从不畏惧商业谈判。失忆后的她,行事风格比以往更加狠辣果断。
“另外……”苏楠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直接说。”
“是关于周先生的。”苏楠低声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调查了周先生这几天的动向。他……他既没有去澳门堵伯,也没有去购买任何奢侈品或者投资金融产品。”
沈清辞冷笑:“五千万到手,他忍得住?那他在干什么?找女人?”
“没有。”苏楠的表情极其古怪,甚至带着一丝怀疑人生,“周先生搬进江景天宸后,第一天在网吧通宵打英雄联盟,带了三个白银段位的队友,连输十五把,据网管说周先生在网吧把键盘敲断了三根键帽。”
沈清辞:“……”
“第二天,周先生花了一万二买了全套渔具,去滨江公园钓了一整天。”
沈清辞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钓到了什么?”
“据公园保安反映,周先生除了钓上一只破胶鞋和两只被遗弃的巴西龟,一口鱼都没见着,临走前还跟湖边看下棋的大爷吵了一架,因为周先生悔棋被大爷用拐杖追了半条街。”
苏楠一口气说完,整个总裁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沈清辞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通宵连跪?钓破胶鞋?被大爷追着打?
这是一个拿了五千万分手费的男人会干出来的事?!
“他肯定是在伪装。”沈清辞眼眸微眯,理智迅速重新占据上风,“周牧是个极度擅长隐忍的人。在沈家三年,他伪装得无懈可击。现在他故意做出这些荒唐可笑的行为,就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惕心,甚至……是在用这种荒谬的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苏楠愣了愣:“沈总,您的意思是……周先生还在图谋沈家更大的资产?”
“不然呢?”沈清辞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签字笔重重拍在桌上,“五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我沈氏集团来说九牛一毛。他既然尝到了豪门的甜头,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退场?欲擒故纵罢了。通知安保部,严禁周牧靠近沈氏集团大楼半步。”
“是!”
……
下午五点,滨江公园人工湖边。
周牧坐在钓鱼箱上,撑着遮阳伞,戴着大墨镜,手里握着鱼竿,稳如老狗。
旁边桶里空空如也,连根水草都没有。
老张提着两杯奶茶颠颠地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老周,收手吧!外面全是空军!你在这坐了五个小时了,浮漂动都没动过一下!”
“你懂个屁,钓鱼人的事,能叫空军吗?”周牧目不斜视,“这叫陶冶情操,修身养性。鱼上不上钩那是鱼的格局问题,我坐在这里,精神上就已经丰收了。”
话音未落,周牧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卧槽!大货!”老张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
周牧眼神瞬间凌厉如刀,双手发力,手腕猛地一抖,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大鱼在水下疯狂拉扯,周牧熟练地放线、收线,左右拉扯,动作行云流水,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老辣的气场。
十分钟后,水花四溅!
一条足足有半米长、体型肥硕的大青鱼被生生拖到了岸边。
“牛逼!”老张眼珠子都红了,“老周,今晚吃全鱼宴!烤鱼、清蒸、红烧,走起!”
周牧刚要把鱼抄进网里,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居然是发小兼大学同窗、现在在当美食探店博主的耗子打来的。
“喂?耗子,赶紧滚来吃鱼,老子刚起了一条十斤的……”
“周哥!救命啊!”电话那头传来耗子带着哭腔的惨叫,“老周,我在‘听澜阁’后巷被人扣住了!他们非说我偷拍商业机密,还要砸我的设备打断我的腿!你快来救救我!”
第五章
听澜阁,本市规格最高、消费最昂贵的私房菜馆之一。
仿古园林式建筑,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出入皆是非富即贵的名流商贾。
周牧骑着一辆扫码解锁的共享单车,脚底下蹬得火星子直冒,一路冲到了听澜阁大门前。
老张开着他那辆二手破捷达紧随其后。
“周哥,耗子就在后面的停车场!”老张指着旁边一条幽深的小道。
两人快步跑进后巷,远远就看到耗子正被两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高马大保镖按在墙上,脖子上挂着的那台价值好几万的单反相机掉在地上,镜头盖都摔碎了。
一名身材挺拔、头发抹得苍蝇上去都打滑的青年正双手抱胸,满脸厌恶地站在一旁。
青年正是陆家大少爷,陆景天。
“臭拍视频的,听澜阁也是你能随便拍的地方?”陆景天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相机,冷笑道,“把你拍到的东西删干净,然后跪下给本少爷磕三个头,今天这事就算完了。否则,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耗子被打得嘴角青紫,依然梗着脖子喊:“我拍的是听澜阁的特色招牌菜!我是合法探店!谁稀罕拍你那张打玻尿酸的脸!”
“找死!”一名保镖扬起巴掌就要抽下去。
“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骤然响起。
陆景天和保镖同时转头。
只见周牧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手里甚至还拎着一根还没来得及收拢的碳素鱼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空气中甚至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陆景天捂住鼻子,眼中满是鄙夷与嫌弃:“哪来的要饭的?保安呢?听澜阁的安保什么时候连这种下等人都能放进来了?”
被按在墙上的耗子看到周牧,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周哥!”
周牧走上前,先是用鱼竿轻轻拨开了保镖按在耗子肩膀上的手。
那保镖冷笑一声,试图发力扣住鱼竿,然而下一秒,一股如同钢筋般的恐怖巨力顺着鱼竿反弹回来,保镖脸色剧变,手腕剧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蹬蹬蹬连退了三步!
保镖惊恐地抬起头,手腕抖得跟筛糠一样。
高手!
周牧没理会保镖的惊骇,弯下腰捡起耗子的单反相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这台佳能R5,机身两万六,红圈镜头一万八,加上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医疗费。”周牧转过头,看着陆景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算账,“这位抹了一脑袋发胶的先生,一共算你五万块,现金还是扫码?”
陆景天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给你要饭的钱?你知道我是谁吗?在这座城市,还没有人敢找我陆景天要赔偿!”
“陆景天?”周牧挠了挠头,转头问老张,“这谁啊?卖发胶的?”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凑到周牧耳边低声道:“老周,别冲动!陆氏集团的大少爷!听说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咱们惹不起!”
陆景天傲慢地整了整领带,冷声道:“识相的,带着这个废物赶紧滚。老子今晚要在这里宴请沈氏集团的沈总,没空跟你们这些底层垃圾纠缠。再敢废话一句,我让你们横着出去。”
周牧听到“沈总”两个字,眼神微微变了变。
沈清辞?
这女人刚出院就跑来跟这种发胶怪吃饭?
口味挺重啊。
正说着,听澜阁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辞在苏楠和几名保镖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她神色冰冷,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动静。
“陆少,什么事这么大动静?”沈清辞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高傲。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现场,落在那个手握鱼竿、大裤衩人字拖的青年身上时,沈清辞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周牧?!
沈清辞瞳孔微缩,下颌线下意识紧绷。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仅出现在听澜阁,还一副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打扮?
陆景天看到沈清辞出来,脸上的傲慢瞬间切换成了自以为优雅迷人的微笑,迎了上去:“清辞,你别误会。几个不知道从哪钻进来的社会闲散人员,偷拍还想敲诈,我正让保镖处理呢。别让他们脏了你的眼,咱们进去聊合作吧。”
沈清辞没有理会陆景天,那双墨黑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周牧,眼底翻涌着惊怒与冰冷。
果然!
被她猜中了!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潇洒放手拿钱走人,背地里却一直在跟踪她!
他知道自己今晚要来听澜阁见陆景天,所以故意找了两个同伙在这里闹事,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就是为了当着她的面引起骚乱,破坏她的商业谈判,展现他的“存在感”!
欲擒故纵玩砸了,现在改玩死缠烂打了吗?
沈清辞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周牧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沈清辞身上的高级定制香水味,与周牧身上的鱼腥味在空气中剧烈碰撞。
“周牧。”沈清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眸中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跟踪我,有意思吗?”
周牧整个人都懵了。
“跟踪你?”周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旁边的耗子,“沈总,您脑子里的积水是不是还没排干净?我兄弟在这探店拍素材被这条发胶怪打了,我来救我兄弟,我跟踪你?你出门没看黄历还是算命的说你今天克前夫啊?”
沈清辞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脑子里积水?
发胶怪?
克前夫?!
站在旁边的陆景天听到“前夫”两个字,眼珠子差点瞪爆了。
“前……前夫?!”陆景天失声惊叫,“清辞,这……这个土鳖就是你隐婚三年的那个窝囊废?!”
第六章
整个听澜阁后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沈清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隐婚三年是沈家的商业机密,更是她极力想要抹去的污点。现在被周牧当众点破,无异于当众撕开她的伤疤。
“周牧,闭上你的嘴。”沈清辞的声音冷冽得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拿了五千万,就该守好你的本分。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从这里消失,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那套大平层,你一天也别想住进去。”
周牧被气笑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讲理的,没见过这么自恋且不讲理的。
合着全天下的人只要出现在她方圆一公里以内,都是为了图谋她的身子或者她的家产?
“行,沈总大气,沈总高贵。”周牧耸了耸肩,一把将耗子拉到身后,“我们可以走。但这位发胶少爷砸了我兄弟的相机,打了人,五万块赔偿金一分不能少。给钱,我们立刻麻溜地滚,绝不打扰两位共进烛光晚餐。”
陆景天见沈清辞对周牧态度如此恶劣,心底的底气瞬间暴涨。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夫软饭男,也敢在他陆大少面前跳脚?
“五万块?我看你是在做梦!”陆景天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狠狠砸在地上,钞票散落了一地,“要钱是吧?拿去!像狗一样给本少爷一张一张捡起来!捡完了,滚蛋!”
红色的钞票洒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极具羞辱性。
老张和耗子的眼睛瞬间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清辞冷眼旁观,没有出声阻止。在她看来,周牧这种没有底线的市井小民,只有受到现实的残酷打击,才会真正明白豪门的差距,彻底死心。
然而,周牧看着地上的钱,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碳素鱼竿递给了老张。
“老张,拿着。”
老张愣了愣:“老周,你……”
周牧慢条斯理地挽起连帽衫的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
下一刻,周牧的身形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前戏!
周牧一步踏出,水泥地面仿佛都在他的脚下震颤了一下!他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陆景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就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轰!
周牧单手将一百六十斤的陆景天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狠狠砸在听澜阁那堵厚重的青砖仿古墙上!
青砖震落了一地灰尘!
“呃——!”陆景天双眼暴凸,舌头差点吐了出来,双手拼命抓挠着周牧的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坚硬如铁,纹丝不动!
“少爷!”
两名保镖目眦欲裂,怒吼着从两侧扑了上来,一人挥拳砸向周牧太阳穴,另一人抬腿直踹周牧膝盖,招式狠辣,显然受过专业格斗训练!
周牧连头都没回。
在拳风即将触及发丝的刹那,周牧左脚为轴,右腿如同一记凌厉的钢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破空声!
砰!
踢腿的保镖小腹结结实实中了一脚,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五六米,重重砸在一辆保时捷的前挡风玻璃上,防弹玻璃瞬间爆裂成蛛网状!
紧接着,周牧反手一记肘击,精准无误地撞在挥拳保镖的胸口!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第二名保镖两眼一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烂泥般瘫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干净,利落,狠绝。
听澜阁后巷死一般寂静。
耗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老张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硬是不敢发出一声叫唤。
站在几步之外的沈清辞,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这……这是周牧?!
那个在沈家三年,连杀只鸡都嫌血腥、天天穿着围裙围着灶台转、说话温吞细语的家庭煮夫周牧?!
那两名保镖可是陆家花重金聘请的退役特种兵,居然被周牧像捏死两只蚂蚁一样瞬间放倒?!
周牧掐着脸色青紫、拼命蹬腿的陆景天,缓缓将脸凑了过去。
那双平日里懒散、毫无生气的眸子,此刻深邃冷漠得宛如万丈深渊,覆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杀气。
“陆少爷,是吧?”周牧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在陆景天听来,却比地狱勾魂的恶鬼还要恐怖百倍。
“你……你放……放开……”陆景天裤裆一热,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他居然被吓尿了!
周牧嫌恶地皱了皱眉,另一只手在陆景天高定西装内袋里掏了掏,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鳄鱼皮钱包。
周牧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整整齐齐的连号大钞,数了五十张。
“五万块,相机的赔偿金和医疗费,我拿走了。”
周牧将剩下的钱包塞回陆景天怀里,然后像扔垃圾一样,随手一甩。
砰!
陆景天重重摔在地上,抱着脖子剧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周牧的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整个人瑟瑟发抖,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周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将那五万块塞进耗子的怀里。
“拿着,换新设备。剩下的钱,去医院拍个片子。”
耗子机械地点了点头,看着周牧的眼神宛如在看神仙。
做完这一切,周牧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整个人宛如石雕般的沈清辞。
周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沈总,不好意思,粗人一个,下手没轻没重的,吓到您了吧?您二位继续共进晚餐,这发胶怪虽然有点尿裤子,但洗洗应该还能用。我们先撤了。”
说完,周牧冲老张使了个眼色,捡起地上的碳素鱼竿,大摇大摆地朝着巷子口走去。
“站住!”
沈清辞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第七章
沈清辞踩着高跟鞋快步冲上前,一把拽住了周牧的连帽衫衣袖。
她的手指冰凉,甚至在微微颤抖。
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充斥着震惊、怀疑、愤怒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慌乱。
“你到底是谁?”沈清辞死死咬着下唇,声音沙哑,“这根本不是你!你在沈家三年,连重话都没说过一句,你的身手是哪里来的?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周牧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被沈清辞拽住的衣袖。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连帽衫,纯棉的,透气。
“沈总,松手。衣服拉扯坏了要赔的。”周牧叹了口气。
沈清辞不仅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布料里。
“回答我!”沈清辞逼近一步,仰着头,死死盯着周牧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你到底是谁?三年前那场车祸,你在海边救我,是不是你提前设计好的圈套?你入赘沈家,伪装成一个无能的废物,暗中到底在谋划什么?!你是不是宏远资本派来的人?!”
周牧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即便是在盛怒与怀疑中,沈清辞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唇线紧抿,那一身病娇又霸道的气场,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会产生强烈的征服欲。
但周牧只觉得心累。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女人脑补的能力可以强大到这种地步。
“沈总,既然你这么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周牧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沈清辞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真相终于要揭开了吗?
这个隐藏了三年的惊天秘密,这个潜伏在她身边的神秘男人,终于要向她摊牌了吗?
周牧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深邃地注视着沈清辞的眼睛:“其实……我是保卫世界和平的铠甲勇士。三年前我封印了暗影大帝,耗尽了全身元气,所以只能潜伏在沈家,借助你每天煮的全麦糊糊吸收大地精华。现在我神功大成,魔霸天王即将苏醒,我必须回去拯救银河系了。”
沈清辞:“……”
身后的特助苏楠:“……”
老张和耗子:“……”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
沈清辞的眼角抽动得像中风了一样,整张脸瞬间涨成了铁青色。
“周!牧!”沈清辞气得胸口发堵,胃部一阵阵剧烈痉挛,“你在把我当白痴耍吗?!”
“看吧,我说了你又不信。”周牧趁机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沈清辞,人要有自知之明。三年前是你死乞白赖把我拉去领证的,不是我求你的。这三年我做饭打扫卫生,伺候你跟伺候祖宗一样,我拿你五千万,是我应得的劳动报酬!”
周牧抬手指向地上像死狗一样的陆景天:“至于我的身手?老子大学是散打社社长,拿过全国大学生无差别搏击冠军,这算哪门子商业机密?只准你们豪门请保镖,不准我们穷苦老百姓强身健体?许你失忆翻脸不认人,还不准我正当防卫了?”
“你……”沈清辞被怼得哑口无言,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别一口一个图谋沈家。”周牧眼神中满是嫌弃与鄙夷,“你们沈家那点破事,天天勾心斗角,今天防这个明天防那个,吃顿饭都要算计三个小时。老子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回去!”
周牧把鱼竿往肩膀上一扛,对着沈清辞挥了挥手:“沈总,祝您和这位漏尿的陆大少用餐愉快。顺便提醒一句,听澜阁的帝王蟹是冷冻的,不是现杀的,别当冤大头被宰了。拜拜了您嘞!”
说完,周牧再也不给沈清辞任何说话的机会,带着老张和耗子,骑上共享单车,蹬得飞快,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清辞站在原地,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胸口剧烈起伏,胃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
她捂住胃部,身体微微晃了晃。
“沈总!”苏楠急忙上前扶住她。
地上的陆景天终于缓过气来,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哭丧着脸喊道:“清辞!那个王八蛋敢打我!我要动用陆家所有的力量弄死他!还有‘天海半岛’的项目,你们沈家休想拿到三号地块……”
“闭嘴!”
沈清辞猛地转过头,眼神森寒刺骨,吓得陆景天瞬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清辞厌恶地看了一眼陆景天湿漉漉的裤裆,冷冷吐出几个字:“陆景天,项目竞标各凭本事。从今天起,沈氏集团终止与陆家的一切合作。苏楠,叫救护车,然后回公司!”
“是!”
第八章
深夜,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沈清辞靠在真皮转椅上,脸色有些苍白。办公桌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燕麦牛奶,但她一口都没动。
胃很疼。
三年前她就有严重的胃溃疡,这三年来在周牧精确到分钟的饮食调理下,几乎没有再发作过。
可今天,仅仅分开了三天,那种熟悉的灼烧感就再次席卷而来。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苏楠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绝密档案。
“沈总,查到了。”苏楠的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沈清辞缓缓坐直身体,眼眸如鹰隼般锐利:“说。周牧到底是什么背景?他的散打冠军身份是真的?”
“是真的,但那只是冰山一角。”苏楠深吸了一口气,将档案递给沈清辞,“周牧,二十五岁,父母双亡。大学期间确实拿过全国搏击冠军,但更重要的是……大学毕业前夕,他曾以代号‘幽灵’的身份,参与过国家级重点实验室的安保防御系统搭建。”
沈清辞的手指猛地一颤,翻开档案。
“不仅如此,”苏楠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我们顺着他大学期间的行踪继续深挖,发现五年前轰动整个投行圈、以极小代价做空境外做空机构的神秘操盘手‘Z先生’,使用的核心算法模型,与周牧在大学毕业论文里提出的理论模型完全一致!”
轰!
沈清辞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神秘操盘手Z先生?!
五年前那场金融保卫战,连沈氏集团的老爷子都曾赞不绝口,甚至多次感叹如果能将Z先生招入麾下,沈氏集团至少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结果,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融奇才,居然就是每天系着围裙给她熬小米粥、因为买菜被多算了两块钱跟小贩据理力争半小时的周牧?!
“还有……”苏楠硬着头皮,指了指档案最后一页,“这是沈老爷子三年前立下的秘密遗嘱补充协议复印件。上面写着……是老爷子亲自出面,恳求周牧与您隐婚,代为照料您三年,直到您完全接管沈氏集团核心权力。”
沈清辞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整张纸被捏得变形皱缩。
爷爷求他结婚的?
不是她车祸后神智不清强取豪夺?
更不是周牧图谋沈家财产?!
那这三年……周牧算什么?
周牧甘愿被她呼来喝去,甘愿忍受每月只有五十万零花钱还要记账的屈辱,甘愿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被困了整整三年,仅仅是因为答应了她爷爷的嘱托?!
而她醒来之后做了什么?
她以为他是蛀虫,是心机男,用五千万和一套房子狠狠羞辱了他,迫不及待地将他赶出了家门!
“沈总……还有一件事。”苏楠的脸色比哭还难看。
“还有什么?!”沈清辞失控般低吼。
“‘天海半岛’度假区的核心规划案,被市政规划局退回来了。”苏楠低下头,“主管领导明确表示,我们的方案缺乏灵魂,完全没有考虑到生态循环和地下水脉的保护。如果明天上午十点前拿不出修改方案,这个百亿级的项目,就会直接判给宏远资本。”
沈清辞猛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内忧外患。
陆家反水,项目被卡,而那个隐藏了惊天才能的男人,刚刚被她彻底推开。
“设计部门怎么说?”
“首席设计师已经连续加班四十八小时,当场晕倒送去抢救了。现在的方案根本没人能改……”
沈清辞颓然靠在椅背上。
忽然,她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办公桌旁边的废纸篓里。
那里扔着一个几天前周牧留在沈家庄园的旧笔记本。那是周牧平时用来记菜谱和家庭开支的本子。
沈清辞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弯下腰,捡起了那个边缘已经泛黄的本子。
随手翻开。
前面全是:周一清蒸鲈鱼少放姜、清辞胃寒需多备红枣、换季时清辞容易偏头痛需提前备药……
沈清辞的眼眶猛地一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痛得无法呼吸。
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用铅笔随手勾勒的手绘草图。
标题赫然写着:【天海半岛生态循环与水系重构简易模型(闲着无聊随便画画,某人要是竞标被卡可以拿去应急,字丑别嫌弃)】
下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详尽的水文数据、地质承重测算,以及一套近乎完美的双循环生态方案!
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无声地砸落在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背后默默替她扛下了一切。
第九章
次日清晨,九点半。
市政规划大厅。
宏远资本的董事长赵天成带着一众高管,满面春风地坐在第一排。
“沈总,听说贵司的首席设计师昨晚进ICU了?”赵天成端着咖啡,阴阳怪气地看着刚刚走进会场的沈清辞,“百亿体量的项目,可不是过家家。要是沈氏集团拿不出合格的方案,不如趁早退出,免得在各位领导面前丢人现眼。”
沈清辞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长发披肩,神色清冷得如同万年冰川。
她眼底虽然带着熬夜的红血丝,但整个人的气场却凌厉到了极点。
沈清辞看都没看赵天成一眼,直接走到发言台前,将手中的U盘插进了电脑。
“各位领导,关于天海半岛的规划案,沈氏集团提交最终修改方案。”
大屏幕上,画面亮起。
那正是周牧笔记本上的手绘草图,经过沈清辞连夜组织团队数字化渲染后的完整模型!
全场专家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在看到第一张水系重构图的瞬间,齐刷刷变了脸色!
坐在评审席正中央的规划局总工程师猛地站了起来,推了推老花镜,失声惊呼:“这……这是‘九龙潜渊’水系活化模型?!国内居然有人能把这种理论应用到实际地形测绘中?!”
“天才!绝对的天才构想!”
“不仅彻底解决了地下水脉的倒灌问题,甚至把原本是劣势的沼泽地变成了天然湿地公园!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生态效益提升了一倍以上!”
评委席上一片哗然,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宏远资本的赵天成脸色煞白,手里的咖啡杯险些打翻。
十点整。
规划局领导当场宣布:“天海半岛度假区开发项目,由沈氏集团全权中标!”
全场掌声雷动。
苏楠激动得眼眶泛红,然而站在台上的沈清辞,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指节发白。
这份荣耀,这份挽救了整个沈氏集团的百亿合同,根本不是她的功劳。
是周牧留给她的。
那个被她当成垃圾一样赶走的男人留给她的。
“苏楠。”沈清辞走下讲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总,您吩咐!”
“去查周牧现在在哪。”沈清辞咬着牙,“备车,我亲自去见他。”
……
与此同时,老街农贸市场。
周牧穿着大花裤衩,趿拉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两斤刚宰好的新鲜排骨,正在菜摊前跟大妈讨价还价。
“大妈,你这小葱都蔫了,送我两根怎么了?做人要讲格局,格局打开,下次我还来你这买土豆!”
大妈被周牧磨得没了脾气,抓起一把小葱塞进他袋子里:“拿走拿走!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比我老伴还会过日子!”
周牧嘿嘿一笑,美滋滋地拎着菜往外走。
今天他打算回去炖一锅正宗的玉米排骨汤,犒劳一下自己,顺便给网吧通宵的老张和耗子送个爱心午餐。
刚走出农贸市场大门。
吱——!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三辆黑色的顶级劳斯莱斯呈品字形,粗暴地直接横停在农贸市场的烂泥路边,瞬间把整条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吓得纷纷后退,指指点点。
中间那辆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
一条修长笔直、包裹在黑色西裤里的长腿迈了出来。
沈清辞下了车。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手里拎着排骨和小葱的周牧身上。
四目相对。
周牧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咽下去。
阴魂不散啊!
这娘们怎么又找上门来了?难道是陆景天那货告状,她带着保镖来找自己索赔洗裤子的干洗费?
周牧下意识把手里的排骨往身后藏了藏。
沈清辞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全然不顾脚下的烂泥和菜叶,一步一步走到周牧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沈清辞的眼眶微红,嘴唇紧抿,那双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眸子里,此刻竟满是委屈、愧疚与一种近乎哀求的情绪。
“周牧。”沈清辞的声音在发颤。
周牧往后退了一步,满脸警惕:“沈总,有话好好说。首先,陆景天是他先动手的,属于互殴;其次,听澜阁的盘子不是我打碎的;最后,这排骨三十块钱一斤买的,不接受退货!”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天海半岛的方案,是你留给我的,对不对?”
周牧愣了愣,眼神有些躲闪:“什么方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垫桌脚的草稿纸,你偷看别人隐私啊?”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沈清辞猛地上前一步,双手一把抓住周牧的衣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神秘操盘手Z先生是你!大学时期构建国家级实验室安保的人是你!答应爷爷照顾我三年的人也是你!周牧,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很得意是不是?!”
农贸市场门口瞬间炸了锅。
“哎哟!这小伙子看着老实,居然始乱终弃豪门千金啊!”
“没听那闺女说吗?照顾了三年,提上裤子不认人了!”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周牧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特么是老街农贸市场!这帮大爷大妈的八卦传播速度比5G网络还快!明天他周牧的大名就能传遍整个城中村!
“沈清辞,你松手!大庭广众的成何体统!”周牧压低声音,疯狂扒拉沈清辞的手。
然而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女总裁,此刻双手像是焊死在了他的衣领上一样,任凭他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我不松!”沈清辞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他,“跟我回家。”
“回什么家?那是你家!协议都签了,字都盖了,民政局号都排上了!”
“协议作废!那是无效协议!”沈清辞声音哽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我是在重度脑震荡、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签署的!在法律上根本不具备效力!五千万你留着,大平层归你,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也转给你!只要你跟我回去!”
周牧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那可是上百亿的资产!
换做任何人,此刻恐怕早就当场跪下喊老婆我错了。
然而周牧却狠狠打了个寒颤。
回去?
回去继续过那种每天早晨六点起、吃全麦糊糊、买包烟都要写申请报告的日子?!
开什么国际玩笑!
老子好不容易通关的新手村,你让我删号重练?!
“沈总,强扭的瓜不甜,解渴但有毒啊!”周牧痛心疾首,“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找个听话的奶狗他不香吗?”
沈清辞死死咬着下唇,眼中的泪水终于决堤:“可我只要你!周牧……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在车上……全都想起来了。”
周牧的身体瞬间僵硬。
想……想起来了?!
沈清辞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我想起三年前是我硬拉着你去民政局的,我想起你每天晚上给我泡的热牛奶,我想起我发烧的时候你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周牧,我错了,你别不要我,行不行?”
周围围观的大妈们顿时被感动得稀里哗啦。
“小伙子!赶紧答应人家啊!”
“这么漂亮的闺女哭成这样,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就是!再不答应大娘拿扁担抽你了啊!”
周牧看着泪流满面的沈清辞,又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大爷大妈。
局势极其凶险!
一旦被沈清辞带回去,这辈子都别想踏出沈家大门半步!
怎么办?
硬拼?打不过她的保镖队(虽然打得过但不能打女人)。
讲道理?恋爱脑发作的女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讲!
绝境之中,周牧的大脑开始超频运转。
反向操作!
必须击穿她的心理预期!
周牧脸上的慌乱突然瞬间消失,神情变得无比严肃冷漠。
他缓缓抬起手,反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狂喜,以为周牧终于心软了。
“清辞。”周牧的声音低沉而深情。
沈清辞屏住呼吸,重重点头:“嗯!我在!”
“既然你全都想起来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周牧叹了口气,从大花裤衩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一个界面,展示在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定睛一看。
那赫然是……某知名二手交易平台咸鱼的界面!
上面挂着一件商品:
【商品名称:前妻送的限量版百达翡丽星空腕表(九九新)】
【转转回收价:1,80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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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瞳孔地震,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那块表……是她结婚一周年纪念日,特意托人在瑞士顶级拍卖行拍下来送给他的!
价值近四百万!
他……他居然挂在咸鱼上卖了一百八十万?!
还没等沈清辞反应过来,周牧又划到了下一页。
【商品名称:沈氏集团总裁亲笔签名绝版商业笔记】
【转转回收价:250元】
【卖家留言:字迹潦草,纸质偏硬,不建议当厕纸,建议拿去给收废品的大爷糊墙。】
沈清辞的呼吸彻底停滞,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你……”沈清辞指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周牧趁着沈清辞大脑宕机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泥鳅一样从她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沈总,深情留不住,套路得人心!”周牧退后三米,抱拳行礼,“钱我已经花了,表我已经卖了,字条我已经拿去垫桌脚了!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捞钱机器!告辞!”
话音未落,周牧单手拎着两斤排骨,一个敏捷的旱地拔葱,直接翻过农贸市场的铁栅栏,跳上了一辆不知道谁停在路边的二手电动三轮车!
钥匙居然没拔!
周牧拧动油门,电动三轮车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黑烟滚滚,以三十码的极速狂飙绝尘而去!
空气中只留下周牧魔性的狂笑声:“哈哈哈哈!拜拜了您嘞!追风少年永不为奴!”
第十章
沈家庄园,狂欢之后的第七天。
沈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在沈家庄园的露天草坪上隆重举行。
整个城市的顶层名流、商界巨擘悉数到场,豪车如云,衣香鬓影。
然而,作为沈氏集团唯一掌舵人的沈清辞,此刻却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端着香槟,脸色比身上的黑天鹅晚礼服还要黑沉。
整整七天。
周牧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江景天宸的大平层没人住,老街的烧烤摊周牧没去,网吧没有他的开黑记录。
沈清辞动用了沈家所有的情报网,翻遍了全城的监控,愣是连周牧的一根毫毛都没找到!
这个男人,反侦察能力简直堪比顶级特工!
“清辞啊。”主位上的沈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满脸红光,笑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孙女,“小牧今天怎么还没来?老头子我八十大寿,他答应过要给我亲手做一道东坡肉的。”
沈清辞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发紧,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爷爷……他……他可能来不了了。”
沈老爷子眉头一皱:“怎么?你们又吵架了?清辞,爷爷早就跟你说过,小牧不是池中物,他留在沈家受了三年的委屈,全是为了报答老头子当年的恩情。你那副高高在上的臭脾气,要是把他气跑了,老头子我死都不瞑目!”
沈清辞咬着唇,无言以对。
何止是气跑了,是她亲手把人赶走的,现在拿着百亿资产去倒贴,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没有邀请函不能进!哎!你不能把这东西扛进去!”
伴随着保安急促的呼喊声,庄园的大理石拱门前,四个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全场数百位名流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周牧!
今天的周牧没有穿人字拖和大裤衩,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极其笔挺合身的深蓝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修长,宽肩窄腰,五官轮廓锋利冷硬,下颌线紧致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冷峭出尘的尊贵气场,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一位豪门世家公子还要耀眼夺目!
全场的名媛贵妇们呼吸齐齐一窒,眼睛黏在他身上几乎移不开。
然而……
周牧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高贵气质,在他身后三个兄弟的衬托下,瞬间崩塌得粉碎。
只见老张、耗子、胖子三人,一人抬着一根竹竿,极其肃穆地展开了一面长达五米的巨大红色锦旗!
锦旗上用金光闪闪的大字绣着:
【祝沈老爷子福如东海年年有今日,顺祝前妻沈清辞女士早生贵子另寻良配——前夫周牧敬上】
噗——!
站在一旁正准备敬酒的几个商界大佬,嘴里的八二年拉菲当场全喷了出来!
全场名流瞬间石化!
眼珠子掉了一地!
在八十大寿的宴会上送这种锦旗?!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
沈清辞手里的香槟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光芒万丈却又沙雕得惊天动地的男人,整个人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沈老爷子先是一愣,随即看着那面锦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年年有今日!好一个另寻良配!小牧,你小子深得我心啊!”
周牧快步走到沈老爷子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周牧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当年答应您的三年之约,我已经超额完成了。这是当年我师父留下的‘延寿丹’,虽然没传说的那么神,但调理气血、让您再多活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沈老爷子接过木盒,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小牧,苦了你了。三年时间,难为你忍受这丫头的臭脾气。”
“不苦,沈总给的分手费挺丰厚的。”周牧咧嘴一笑。
“周牧!”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骤然响起。
沈清辞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从主位冲了下来,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周牧面前。
那些平日里对沈清辞敬若神明的豪门阔少和商界精英们全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冷血无情、手腕铁血的冰山女总裁吗?
沈清辞站在周牧面前,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双手死死攥着裙角:“你这七天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周牧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没跑哪啊,跟老张他们去千岛湖包了个渔船,钓了七天七夜。沈总,不得不说,千岛湖的鳜鱼是真肥,我给你寄了两箱冷链,放你庄园门卫室了,记得签收。”
沈清辞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周牧,突然当着全场数百名流的面,缓缓弯下腰,伸手抓住了周牧的手腕。
“周牧,我不放你走。”沈清辞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草坪,“锦旗我收下了,但‘另寻良配’这四个字,我不认。这辈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全场名流倒吸一口凉气!
倒追!
江城第一冷艳女总裁,当着全市顶层名流的面,卑微倒追被她赶出门的弃夫!
陆景天要是看到这一幕,恐怕当场得气得再尿一次裤子!
老张、耗子、胖子三人在后面疯狂挤眉弄眼,胖子甚至把随身带的唢呐都掏出来了,随时准备吹一曲《今天是个好日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牧身上。
等待着他的回答。
豪门千金低头,千亿资产倒贴,这已经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终极人生巅峰!
周牧看着眼前眼眶湿润、满脸期待的沈清辞。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物件。
沈清辞屏住呼吸,眼神炽热。
是戒指吗?
他终于要拿出戒指重新向她求婚了吗?!
啪嗒。
周牧把那个物件拍在了沈清辞白皙的手心里。
沈清辞低头一看。
那是一把……沾着泥巴、贴着卡通贴纸的二手小电驴钥匙。
沈清辞:“???”
周牧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沈总,这是我昨天花八百块在二手市场淘的爱玛电动车。最高时速四十,充满电能跑三十公里。你要是真想跟我过日子,明天早晨六点,穿着地摊睡衣,坐在这辆电驴后座上,陪我去农贸市场抢打折排骨。”
沈清辞整个人懵在了原地,握着那把冰凉的电驴钥匙,大脑再次陷入宕机。
“如果做不到,沈总……”周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转身对着身后的三个损友一招手,“胖子,奏乐!兄弟们,风紧,扯呼!”
哔——呜——!
胖子的唢呐声瞬间响彻云霄,老张和耗子扛着巨大的红色锦旗,像护法一样簇拥着周牧,四个人在数百名流呆滞的目光注视下,拔腿就跑!
一溜烟冲出了沈家庄园的大门!
沈清辞握着手里的电驴钥匙,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狂奔、甚至还回头冲她做鬼脸的男人,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嘴角却不可抑制地缓缓扬起,绽放出一抹倾国倾城的笑意。
“周牧,你跑不掉的。”
沈清辞将电驴钥匙紧紧贴在胸口,对着大门口远去的背影大声喊道:
“明天早晨五点半!江景天宸楼下!给老娘把头盔备好!”
夕阳西下,庄园外的大马路上,四个穿着笔挺西装的青年在狂奔,唢呐声高亢激昂,红色的锦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荒诞,离谱,却又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烈与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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