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集 白卷
凌晨两点十七分,省教育考试院的阅卷中心,林深的工位屏幕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系统弹窗强制前置的亮,带着一声刺耳的警报。林深正在喝第三杯美式,手一抖,咖啡洒在键盘上。
弹窗内容很短:
"异常警报:考生号07320150089,答题卡图像识别异常。请人工复核。"
07320150089。
林深盯着这个考生号看了五秒。
他不用查系统。他认得这个号码。每年高考放榜后,这个号码都会出现在全省各大媒体的头条——
江予衡。
今年全省理科状元,总分728,数学满分,理综只扣了2分。
林深是阅卷系统的"纠错员"。他的工作就是盯着那些机器识别不了的答题卡——涂错位置的、折叠过的、被水渍泡花的。他是这个系统里的最后一道人工防线。
但江予衡的答题卡,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工位上。
状元的答题卡,是最高优先级,由三台独立扫描仪交叉复核,再由两名资深阅卷员双重确认。它不应该有任何异常。
林深点开图像。
屏幕上的答题卡,一片空白。
不是那种"忘了填"的空白,是整张卡没有任何笔迹,连考生信息栏都是空的。但系统显示,这张卡的得分是:
728。
满分750,得分728。
林深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打开了答题卡的高清扫描图。分辨率是1200DPI,连纸张的纹理都看得见。他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开始颗粒化。
然后,他看见了。
在答题卡的背面,考生信息栏的下方,有一行字。
不是用笔写的,是用某种透明液体写的。在普通光线下完全看不见,但在扫描仪的紫外波段下,那行字像荧光墨水一样浮现出来。
林深把图像切换成紫外增强模式。
那行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1. 林深,2026年6月8日。2. 江予衡,2026年6月8日。3. 陈默……"
一共17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同一个日期:
2026年6月8日。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第一个名字,是林深自己。
林深的手开始抖。他拿起桌上的工牌,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上的他,短发,戴眼镜,穿考试院统一发的浅蓝色衬衫,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葬礼。
但屏幕上的名字旁边,有一行小字,像是手写上去的:
"死亡方式:答题。"
林深把图像继续往下拉。
第18行,不是名字。
是一行指令:
"请于48小时内,查出这17张答题卡的替考来源。否则,第18个名字将被激活。"
林深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
2026年6月6日,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距离高考结束,还有46小时37分钟。
距离他名字后面的那个日期,还有46小时37分钟。
他点开系统后台,输入江予衡的考生号,调取全部数据。
姓名:江予衡。
性别:男。
出生日期:2007年9月15日。
学籍:省实验中学高三(1)班。
成绩: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0,理综300。总分728。
林深点开答题卡的原图。
第一张,语文作文。
扫描图上,作文格子是空的。
但系统识别的文字是:
"致二十年后自己的一封信。我相信,每一个努力的人,都会得到命运的馈赠……"
林深把图像放大到最大。
作文格子里,确实没有字。
但每一个格子的中心,都有一个极小的黑点。肉眼看不见,但扫描仪的紫外波段下,那些黑点连成了笔画。
有人在答题卡上,用不可见墨水,写了一个"幽灵"。
而这个幽灵,得了728分。
林深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张,我是林深。"他说,"我要查一个考生。"
"谁?"
"江予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深,"老张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知道江予衡是谁吗?"
"知道。全省状元。"
"不。"老张说,"他是省实验校长江建国的儿子。"
林深的手指僵住了。
"而且,"老张继续说,"江建国三天前死了。自杀。"
"什么时候?"
"6月3日晚上。"老张说,"死前,他给考试院发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是:'请确保我儿子是今年状元。'"
"然后呢?"
"邮件被系统自动归档了,没有人看到。"老张说,"直到昨天,他的尸体被发现,警察查他的电脑,才发现这封邮件。"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白卷。
"老张,"他说,"如果我说,江予衡的答题卡是空白的,但他的分数是728分,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信。"老张说,"因为,我在江建国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个文件夹。"
"什么文件夹?"
"名字是:'状元工厂'。"
第2集 死期名单
老张把文件夹发过来了。
压缩包,加密,密码是江建国的生日。林深解开,里面是三份文档和一段视频。
第一份文档,是一份名单。
17个名字,和林深在答题卡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份名单上,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日期,而是一行小字:
"1. 林深——种子选手,已激活,状态:存活。"
"2. 江予衡——产品编号001,已激活,状态:运行中。"
"3. 陈默——产品编号002,已激活,状态:运行中。"
……
"17. 周小雅——产品编号016,已激活,状态:运行中。"
林深盯着"种子选手"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产品",他是"种子"。
第二份文档,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状元工厂",乙方是一个叫"林深"的人。合同内容很短:
"乙方自愿成为甲方'种子选手',授权甲方提取乙方全部学习记忆,用于'产品'制造。乙方将获得一次性报酬人民币50万元。"
签名栏里,有一个名字:
林深。
和一个日期:
2023年5月12日。
三年前的林深。
那时的林深,还在省实验中学读高三,距离高考还有26天。
林深看着自己的签名,手指开始抖。
他不记得自己签过这份合同。他不记得自己拿过50万。他不记得自己授权任何人提取过他的记忆。
但签名确实是他的。连那个"深"字最后一笔往上挑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第三份文档,是一段操作日志。
日志显示,2023年5月12日晚上11点47分,"种子选手林深"的记忆提取完成。提取内容:高中三年全部学科知识、答题技巧、考试心态模型。
提取方式:脑机接口,非侵入式,睡眠状态下完成。
提取后处理:记忆清洗,乙方将不记得提取过程。
林深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一件事。
2023年5月12日,他确实有一个晚上"断片"了。
那天晚上,他在学校晚自习,然后……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头很痛,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
他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
现在他知道了。那天晚上,有人在他睡觉时,把他的大脑连上了机器,把他的记忆,像拷贝文件一样,复制走了。
而他,被格式化了。
林深打开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灯光,中间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三年前的林深。
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头盔,头盔上连着无数根线,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巨大的服务器。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种子选手提取完成。"男人说,"记忆完整性:99.7%。知识模型构建中……构建完成。"
"产品编号001,开始写入。"
他转向另一面墙。墙上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脑部扫描图。
"写入对象:江予衡。"
"写入内容:种子选手林深的全部学习记忆。"
"写入方式:脑机接口,侵入式,需开颅手术。"
"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林深看着屏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
他们把他的记忆,写进了另一个人的脑子里。
而那个人,就是江予衡。
视频继续。
72小时后,江予衡从手术台上醒来。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笑了。
"感觉怎么样?"白大褂男人问。
"很好。"江予衡说,"我……我记得所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林深记得的所有东西。"江予衡说,"他的数学公式,他的物理模型,他的语文作文模板……他的恐惧,他的焦虑,他的希望。"
他停顿了一下。
"我,就是林深。"他说,"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视频结束。
林深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鼠标,屏幕上还残留着江予衡的笑容。
那个笑容,和他三年前的笑容,一模一样。
因为他,就是林深。
或者说,林深,就是他。
林深拿起电话,拨了老张的号码。
"老张,"他说,"我要见江予衡。"
"不行。"老张说,"江予衡昨天失踪了。"
"什么?"
"高考结束后,他就没回家。"老张说,"他父亲死了,母亲在国外,他一个人住。邻居说,昨天早上,看见他背着书包出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老张说,"警察已经在找了。"
林深挂断电话,看向屏幕。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距离高考结束:44小时12分钟。"
他点开系统后台,输入第二个名字:陈默。
陈默,考生号07320150091,全省第二名,总分723。
林深调出陈默的答题卡。
也是白卷。
但系统识别的分数是:723。
林深把陈默的答题卡切换成紫外增强模式。
背面也有一行字:
"产品编号002,运行正常。替考来源:种子选手林深,记忆提取批次:2023年5月12日。"
林深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不是1个。
是17个。
17个"产品",全部用的是他的记忆。
17个状元、榜眼、探花,全部是他——
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他继续往下查。
第3个,第4个,第5个……
全部是白卷。
全部有紫外字迹。
全部是"种子选手林深"的记忆提取批次。
直到第17个,周小雅。
周小雅,全省第17名,总分691。
林深调出她的答题卡。
这次不是白卷。
答题卡上,写满了字。字迹工整,笔画流畅,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但林深认得这个字迹。
这是他的字。
他高三时的字。
他当年为了练这个字体,买了三本字帖,练了整整一年。
现在,这个字体,出现在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的答题卡上。
而那个女生,得了691分。
林深把周小雅的答题卡放大,放大到最大。
在作文的最后一行,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写的,被橡皮擦过,但扫描仪还是捕捉到了残影:
"林深,救救我。"
林深的手,僵在鼠标上。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工牌,翻到背面。
工牌背面,贴着一张小照片。
照片是他入职时拍的,短发,戴眼镜,穿浅蓝色衬衫。
但照片的边缘,有一点点翘起来,露出下面的一层。
林深把照片撕开。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省实验中学的校服,站在校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奖杯。
奖杯上刻着:
"2023年全省数学竞赛一等奖。"
日期:2023年5月10日。
两天前。
两天前,他还是那个全省最耀眼的学霸。
两天后,他成了"种子选手",他的记忆被提取,他的大脑被格式化,他的存在,被17个"产品"替代。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深把工牌放下,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短信内容:
"林深,我知道你在查。别查了。查下去,你会死。——G.S."
G.S.。
又是这个署名。
和他在第一份合同上看到的签名,一模一样。
合同上,甲方的签名,也是G.S.。
林深拿起手机,回复:
"你是谁?"
三秒后,回复来了:
"我是你。三年前的你。"
第3集 替考工厂
林深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
"我是你。三年前的你。"
他回复:"证明。"
十秒后,一条彩信发过来。是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一份试卷。
2023年全国高考数学卷。
最后一道大题,满分12分。
试卷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和林深高三时的一模一样。
但林深不记得自己做过这道题。
他高考数学只考了138分,最后一道大题,他只写了两行,得了2分。
但这份试卷上的解题,完整、优雅、毫无破绽,一看就是满分答案。
图片下方,有一行字:
"这是你写的。但你已经不记得了。因为你的记忆,被取走了。"
林深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你想要什么?"他问。
"见面。"对方回复,"城东,废弃的省实验中学老校区,第三教学楼,302教室。一个人来。"
"如果我不来呢?"
"那你名字后面的日期,就不是6月8日了。"对方回复,"是今天。"
林深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
"距离高考结束:42小时55分钟。"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工位上的电脑。
屏幕上,17张白卷,17个"产品",17个用他的记忆活下来的"人"。
而第一个名字后面的"死亡方式",从"答题",变成了"未知"。
像是系统正在等待,等待他做出选择。
他关上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有一个男人。
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看了林深一眼,笑了一下。
"林深?"他问。
"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说,"你是我们最好的'种子'。"
林深的手,伸向了电梯的紧急停止按钮。
"别紧张。"男人说,"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
"帮你,找到真相。"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林深,"这是'状元工厂'的全部资料。包括,谁在运营,谁在受益,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以及,你的记忆,在哪里。"
林深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组织架构图。
最顶端,是一个名字:
"G.S."
下面,分三个分支:
"种子部"——负责寻找和提取"种子选手"的记忆。
"产品部"——负责将记忆写入"产品"的大脑。
"销售部"——负责将"产品"卖给需要的客户。
而"产品"的买家,名单里全是林深认识的人——
省实验的副校长。
市教育局的处长。
一个房地产开发商。
一个明星的经纪人。
他们买的,不是"状元"这个头衔。
他们买的,是林深的大脑。
林深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机房里排列着无数台机器,每一台机器上,都亮着绿灯。
照片的下方,有一行字:
"种子选手林深的记忆,存储在3号服务器,编号:LinShen-001。"
"当前状态:已被复制17次。"
"剩余可复制次数:0。"
"当前持有者:G.S."
林深看着这行字,手指开始发白。
他的记忆,像是一个被反复拷贝的U盘,已经从"正版",变成了"盗版"。
而且,他已经"用完"了。
"G.S.是谁?"他问。
男人笑了。
"G.S.,"他说,"是你自己。"
"什么意思?"
"三年前,"男人说,"你是'状元工厂'的创始人。G.S.,Ghost Story,是你取的代号。"
"你创建了这家公司,提取了自己的记忆,然后,把自己格式化了。"
"你把自己,变成了第一个'种子'。"
林深看着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为什么?"他问。
"因为,"男人说,"你想逃。"
"你想逃避高考,逃避压力,逃避那个让你喘不过气的世界。"
"所以,你创造了17个'你',让他们替你考,替你活,替你承受一切。"
"而你,"男人说,"变成了林深,一个普通的阅卷员,每天喝着美式咖啡,看着别人的答题卡,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男人走出去,回头看了林深一眼。
"但G.S.不记得这一切了。"他说,"因为,格式化是不可逆的。"
"现在,G.S.回来了。"
"他想拿回自己的记忆。"
"而你,林深,"男人说,"你只是一个副本。"
"一个被抛弃的副本。"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深站在电梯里,手里握着那份文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里碎掉了。
他看向电梯的镜面墙壁。
镜面里,是他自己。
短发,戴眼镜,穿浅蓝色衬衫。
但镜面里的他,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那不是他的微笑。
那是G.S.的微笑。
电梯开始上升。
不是一楼,是顶楼。
32层。
林深按了所有楼层的按钮,但电梯没有停。
它一直上升,一直上升,直到32层。
门开了。
门外,是一片漆黑。
但漆黑中,有一个声音在说话:
"林深,欢迎回家。"
"或者说,欢迎回来,G.S."
第4集 镜像教室
电梯门外的漆黑,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林深跨出去,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空旷的回响。他伸手去摸墙壁,触到了开关。
灯亮了。
他愣在原地。
这里是省实验中学的老校区,第三教学楼,302教室。和他记忆里的302教室,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48张课桌,排成6排8列。每一张课桌上,都放着一份试卷。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
"2026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
窗户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天前。
但这里明明是废弃校区,三年前就停用了。
林深走向第一张课桌。
课桌上放着一份答题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考生信息栏。
空白。
但系统识别的分数,写在右上角:
728。
江予衡的分数。
他放下,走向第二张课桌。
答题卡,空白。系统识别分数:723。
陈默的分数。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
48张课桌,48份答题卡。
全部空白。
但每一张右上角,都写着一个分数。从728到691,正好48个数字。
而48个数字,对应48个考生。
不是17个,是48个。
林深的手开始抖。
他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数错。
48张白卷,48个幽灵。
而第48张答题卡上,考生信息栏不是空白的。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林深。"
分数栏里,没有数字。
只有一行小字:
"待定。"
林深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神经上。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白色的校服,背黑色的书包,戴一副黑框眼镜。
林深看着他,感觉呼吸停止了。
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同样的短发,同样的眼镜,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走路姿势。
甚至,同样的表情——那种林深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几年的、略带疲惫的微笑。
"你好,林深。"那个人说,"或者说,你好,我自己。"
他的声音,也和林深一模一样。
"你是谁?"林深问。
"我是你。"那个人说,"三年前的你。"
他走到讲台前,放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头盔。
和林深在视频里看到的、戴在头上的那个头盔,一模一样。
"三年前,"那个人说,"你创造了'状元工厂',提取了自己的记忆,然后,把自己格式化了。"
"你把自己,变成了'种子'。"
"而我,"他说,"是你的备份。"
"你的记忆被提取后,先存入了我的大脑,测试是否完整。然后,才被复制到17个'产品'里。"
"我,是第0号产品。"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卖出去的产品。"
林深看着他,感觉脑袋像要炸开。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因为,"那个人笑了,"我想看看,我的副本,变成了什么样。"
他走向林深,伸出手。
"你好,"他说,"我是G.S.。"
"Ghost Story的G.S.。"
"而你,"他说,"是我的Ghost。"
林深没有握手。
他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课桌。课桌上的答题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我是副本?"林深问。
"是的。"G.S.说,"你只是一个副本。你的记忆,是从我脑子里复制出来的。你的存在,是为了测试'格式化'是否成功。"
"测试成功了吗?"
"成功了。"G.S.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变成了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那为什么我现在记得?"
"因为,"G.S.的笑容变得冰冷,"测试结束了。"
"现在,你需要被删除。"
他举起手里的头盔。
头盔上,有一根线,连着他书包里的一个设备。
"这个设备,"G.S.说,"可以远程删除你的记忆。"
"不是格式化,是删除。"
"格式化还可以恢复,删除,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深看着他,然后,笑了。
"你说我是副本。"林深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因为,我收到了你的短信。"
"短信上写着:'城东,废弃校区,302教室。一个人来。'"
"如果我是副本,"林深说,"为什么我会收到创始人的短信?"
G.S.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他说,"我想见你。"
"不。"林深摇头,"因为,你才是副本。"
"我才是G.S.。"
"你,才是我的Ghost。"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
短信的发送时间,是三天前。
发送人:G.S.
内容:
"如果你收到这条短信,说明你已经觉醒了。来找我。我在302教室。"
"但记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G.S.看着这条短信,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我没有发过这条短信。"
"我知道。"林深说,"因为,发这条短信的人,不是你。"
"是另一个人。"
他转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你好,G.S.们。"男人说,"或者说,你好,林深们。"
"我是'状元工厂'的CEO。"
"而你们,"他说,"都是我的产品。"
他走进教室,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文件上,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状元工厂",乙方是"林深"。
但签名栏里,有两个签名。
一个是G.S.的。
另一个是——
"林深"的。
但笔迹,和G.S.的一模一样。
"三年前,"CEO说,"你们签订了这份合同。"
"合同规定,'状元工厂'有权制造任意数量的'林深副本',用于'替考服务'。"
"而你们,"他说,"都同意了这个条款。"
"因为,你们都是林深。"
"或者说,"CEO笑了,"你们都是G.S.的Ghost。"
林深看着合同,又看着G.S.,又看着CEO。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被反复拷贝的U盘,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正版,哪个是盗版。
"那么,"他问,"真正的林深,在哪里?"
CEO没有回答。
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省实验中学的新校区。灯火通明,正在上晚自习。
"真正的林深,"CEO说,"正在302教室,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他还有48小时,就要高考了。"
"而你们,"他说,"是他的替考。"
"他的Ghost。"
"他的,影子。"
第5集 校长的遗嘱
林深从302教室冲出来,跑向新校区。
夜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他的眼镜被风吹得歪斜,但他顾不上扶。
他要知道,真正的林深,是谁。
如果他只是一个副本,那么那个正在做模拟卷的"林深",才是正版。
但如果那个"林深"也是副本呢?
如果所有人都是副本呢?
如果"正版"已经死了呢?
他跑到新校区门口,保安拦住他。
"证件。"
林深掏出工牌。保安看了一眼,皱眉。
"你是阅卷中心的?这么晚来学校做什么?"
"找校长。"
"校长?"保安的表情变了,"江校长三天前去世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林深说,"但我需要看他的办公室。"
"不行。"保安摇头,"江校长的办公室,已经被封了。警察说,在结案之前,任何人不能进去。"
林深正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让他进去。"
他回头。
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黑色的连衣裙,眼睛红肿,但表情坚定。
"我是江校长的妻子。"女人说,"江予衡的母亲。"
林深看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他问。
"知道。"女人说,"你是林深。"
"江予衡的'种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跟我来。"她说。
她带着林深,绕过保安,走向行政楼。
电梯里,她上了五楼。
"江校长死前,"女人说,"留下了一份遗嘱。"
"遗嘱里,他把学校捐给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
林深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女人说,"你是他最好的'作品'。"
电梯门开了。
她带着林深,走到走廊尽头,打开一扇门。
门上贴着封条,但她撕开了。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
她打开灯。
林深愣在原地。
办公室的墙上,贴满了照片。
不是江校长的照片,是林深的。
林深从出生到长大的所有照片。
婴儿时期,在摇篮里睡觉。
幼儿园,拿着一个红色的气球。
小学,站在领奖台上,捧着一张奖状。
初中,在操场上跑步。
高中,在省实验的校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奖杯。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着一行字:
"种子选手林深,第X阶段,状态正常。"
而在办公桌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有两个人。
一个是江校长。
另一个是林深。
但那个林深,穿着白色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不是现在的林深。
是G.S.。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创始人与种子选手,2023年5月12日。"
林深看着这张照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
"江校长,"他问,"是'状元工厂'的创始人?"
"不是。"女人说,"他是'状元工厂'的投资者。"
"真正的创始人,是你。"
"G.S.。"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江校长的遗嘱。"她说,"以及,'状元工厂'的全部资料。"
林深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遗嘱。
遗嘱内容:
"本人江建国,自愿将省实验中学全部资产,赠予林深先生。"
"林深先生是'状元工厂'的创始人,也是本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本人希望,林深先生能够继续'状元工厂'的事业,帮助更多的孩子,实现他们的梦想。"
签名:江建国。
日期:2026年6月3日。
他死的那一天。
第二份文件,是一份名单。
17个名字,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但这份名单上,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的不是"产品编号",而是"价格"。
"江予衡——2000万。"
"陈默——1500万。"
"周小雅——800万。"
……
17个名字,17个价格。
总价:2.3亿。
第三份文件,是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是"状元工厂",乙方是"林深"。
合同内容:
"乙方自愿将本人的全部记忆,授权甲方用于商业用途。"
"甲方有权制造任意数量的'副本',用于'替考服务'。"
"乙方将获得一次性报酬人民币50万元。"
签名:林深。
日期:2023年5月12日。
和之前看到的那份合同,一模一样。
但这份合同上,多了一个签名。
见证人:江建国。
林深看着这个签名,手指开始发白。
江校长,是这份合同的见证人。
他知道一切。
他参与了这一切。
而他,把学校捐给了林深。
"为什么?"林深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因为,"她说,"他想赎罪。"
"他的儿子,江予衡,是'状元工厂'的第一个'产品'。"
"江予衡原本成绩很差,不可能考上好大学。"
"所以,江校长买了你的记忆,写进了江予衡的脑子里。"
"江予衡变成了你,考了728分,成了状元。"
"但江予衡,"女人说,"开始崩溃。"
"他发现自己有两个记忆。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你的。"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他开始自残。"
"开始自杀。"
"江校长为了救他,"女人说,"决定关闭'状元工厂'。"
"但其他人不同意。"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江校长死了。"
"被谋杀的。"
林深看着她。
"被谁?"
女人没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
窗外,是302教室的方向。
"被G.S.。"她说,"被你自己。"
第6集 父亲的面试
林深从行政楼出来,站在操场上。
夜风吹在脸上,他感觉自己的脸是麻木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正版还是副本。
他不知道G.S.是他,还是他是G.S.。
他只知道,48小时后,高考结束。
而他的名字,在一张白卷的背面,等着被激活。
他掏出手机,想给老张打电话。
但手机屏幕亮了,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
号码是他父亲的。
他的父亲,在三年前去世了。
肺癌。
他亲眼看着父亲被推进太平间,亲手签了死亡证明。
但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来自父亲的号码。
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
"林深。"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疲惫,但确实是他的父亲。
"爸?"林深的声音发紧。
"我是。"男人说,"但我不是你的父亲。"
"什么意思?"
"我是'状元工厂'的法律顾问。"男人说,"你的父亲,在三年前,就把他的身份卖给了我们。"
"他的记忆,也被提取了。"
"现在,我是他的'副本'。"
林深的手,开始剧烈地抖。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男人说,"我们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找到真相。"男人说,"关于'状元工厂'的真相。"
"关于,你自己的真相。"
"明天早上九点,"男人说,"来公司面试。"
"公司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
"记得,"他说,"带上你的工牌。"
电话断了。
林深看着手机屏幕,上面多了一个地址。
城东,CBD,一栋写字楼,32层。
和电梯带他去的那个地方,是同一个地址。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面试,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没有回家。
他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亮。
早上八点五十分,他站在写字楼门口。
写字楼很新,玻璃幕墙,旋转门,大堂里摆着一架白色的钢琴。
他走进电梯,按了32层。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短发,戴眼镜,穿浅蓝色衬衫,表情疲惫。
他看不出自己是正版还是副本。
他看不出自己是人还是Ghost。
电梯到了32层。
门开了。
门外,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区。
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灯光,中间有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会议桌的两边,坐满了人。
他们全部穿着白色的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短发。
他们全部,和林深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48个人。
48个林深。
会议桌的最前方,坐着一个男人。
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电梯里的那个男人。
"状元工厂"的CEO。
"欢迎,林深们。"CEO说,"或者说,欢迎,G.S.的Ghost们。"
"今天,是你们的面试。"
"面试的内容,很简单。"
"谁能告诉我,"CEO说,"真正的林深,在哪里?"
48个林深,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知道吗?"CEO笑了,"那么,我来告诉你们。"
他站起来,走向会议桌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教室。
302教室。
教室里,有一个少年,坐在课桌前,正在做试卷。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戴着黑框眼镜,短发。
但他和林深长得不一样。
他的脸,是另一张脸。
"他,"CEO说,"是真正的林深。"
"而你们,"他说,"都是他的Ghost。"
"你们都是他的副本。"
"你们都是他的,影子。"
他转向屏幕。
"而他,"CEO说,"正在高考。"
"48小时后,他会交卷。"
"而你们,"CEO笑了,"会被删除。"
"因为,'状元工厂',只需要一个林深。"
"只需要,真正的那个。"
48个林深,看着屏幕上的少年,没有人说话。
林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屏幕上的少年,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少年,不是他。
但他的记忆里,有那个少年的脸。
那个少年,是他小学时的同桌。
是他初中时的竞争对手。
是他高中时的,最好的朋友。
那个少年,叫——
"江予衡。"
CEO说。
"真正的林深,是江予衡。"
"而你们,"CEO说,"都是江予衡的Ghost。"
"江予衡,在三年前,创造了'状元工厂'。"
"他提取了自己的记忆,制造了一个'林深'的模板。"
"然后,他把自己,变成了'林深'。"
"他把自己的记忆,写进了林深的大脑。"
"他把自己的身份,换成了林深的身份。"
"他把自己的人生,变成了林深的人生。"
"而真正的林深,"CEO说,"被他关进了302教室。"
"关了三年。"
"每天,做试卷。"
"每天,等待高考。"
"每天,等待被释放。"
"但江予衡,"CEO说,"不会释放他。"
"因为,江予衡已经变成了林深。"
"而林深,"CEO说,"已经变成了江予衡。"
"他们互换了身份。"
"互换了记忆。"
"互换了人生。"
"而你们,"CEO看着48个林深,"你们都是这个互换过程的副产品。"
"你们都是,失败的副本。"
"你们都是,被抛弃的Ghost。"
他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会议室的门,全部打开。
门外,站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
他们手里拿着头盔。
头盔上,连着一根线。
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巨大的服务器。
"面试结束。"CEO说,"现在,删除开始。"
第7集 双重人格
删除没有开始。
CEO的响指打完,会议室的门开了,白大褂们冲进来——但林深先动了。
他抓起面前的椅子,砸向最近的窗户。玻璃碎裂,夜风灌进来,他跳了出去。
三十二层。
但他没有坠落。
窗户外面,有一个消防梯。
他顺着消防梯往下爬,听见身后传来CEO的声音,不急不躁,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的结尾:
"林深,你跑不掉的。你只是一个副本。副本没有未来。"
他没有回头,一直爬到地面,钻进巷子里,跑了三条街,直到肺像要炸开。
他靠在一面墙上,大口喘气。
然后他看见了。
墙上有影子。
不是他的影子。
是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站在他身后,穿白色的校服,戴黑框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G.S.。
"你跑得很快。"G.S.说,"但副本的体能,也是复制自我的。所以我跑得更快。"
林深转身。
G.S.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那个头盔,头盔上的线在风里飘动。
"我不会让你删除我。"林深说。
"删除你的不是我。"G.S.说,"是系统。"
"什么系统?"
"'状元工厂'的核心系统。"G.S.说,"它的名字叫'Ghost Story'。"
"每一个副本,都有一个编号。"
"你的编号,"他看向林深的工牌,"是LinShen-002。"
林深低头看自己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入职时拍的。
但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二维码。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他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
屏幕上跳出一段信息:
"产品编号:LinShen-002。"
"类型:副本。"
"来源:LinShen-001(原始体)。"
"提取日期:2023年6月8日。"
"激活日期:2023年6月9日。"
"当前状态:运行中。"
"预计删除日期:2026年6月8日。"
林深看着这些信息,手指开始发白。
2023年6月8日。
那是高考的第二天。
也是,他"断片"的那一天。
"原始体,"他问,"LinShen-001,在哪里?"
"在302教室。"G.S.说,"或者说,在302教室的地下室。"
"他被关在那里三年了。"
"每天做试卷。"
"每天等待高考。"
"但他不知道,"G.S.笑了,"高考已经结束三年了。"
"他的分数,已经被你,被陈默,被周小雅,被所有'产品',瓜分了。"
林深看着G.S.,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呢?"他说,"你的编号是什么?"
G.S.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是第0号。"他说,"测试用副本。"
"我没有编号。"
"我有名字。"
"我的名字,"他说,"是江予衡。"
林深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G.S.摘下眼镜,露出左脸上的一道疤痕,"我是江予衡。"
"不是那个考了728分的江予衡。"
"是原来的江予衡。"
"那个,被你替代了的江予衡。"
"三年前,"江予衡说,"我的父亲是省实验的校长。"
"他希望我考上清华。"
"但我成绩很差。"
"所以,他找到了'状元工厂'。"
"他买了你的记忆,写进了我的脑子里。"
"但手术出了问题。"
"我的记忆,和你的记忆,没有融合。"
"它们,共存了。"
"所以,"江予衡说,"我有两个人格。"
"一个是江予衡,原来的江予衡。"
"一个是林深,被写入的林深。"
"江予衡的人格,被关进了302教室的地下室。"
"而林深的人格,"他看着林深,"就是你。"
"你不是副本。"
"你是,我脑子里的一部分。"
"你,是从我脑子里,分裂出来的。"
林深看着他,感觉脑袋像要炸开。
"你说我是你的人格?"
"是的。"江予衡说,"你是我的一部分。"
"但CEO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为你是副本。"
"他想删除你。"
"但如果他删除了你,"江予衡说,"我也会死。"
"因为,你是我的一部分。"
"你死了,我也死了。"
林深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不是人。
他不是副本。
他是,一个人格。
一个从别人脑子里分裂出来的,幽灵。
"那真正的林深呢?"他问,"LinShen-001呢?"
"他在302教室的地下室。"江予衡说,"被关了三年。"
"但他还活着。"
"他的身体,还活着。"
"但他的记忆,"江予衡说,"已经被我们瓜分了。"
"你,我,陈默,周小雅……"
"我们都是,他的记忆。"
"我们都是,他的Ghost。"
林深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一些碎片——
一个教室,48张课桌,每个人都在做试卷。
一个实验室,白色的墙壁,蓝色的灯光,头上戴着一个头盔。
一个火灾,火焰吞噬了一切,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奔跑。
一个少年,躺在地上,脸上带着微笑。
那个少年,是他。
也是江予衡。
也是,真正的林深。
"我想见他。"林深说,"真正的林深。"
"可以。"江予衡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先杀死我。"
林深睁开眼睛。
"为什么?"
"因为,"江予衡说,"我是你的牢笼。"
"我被困在你脑子里。"
"你也被困在我脑子里。"
"我们互相囚禁。"
"只有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才能自由。"
"而你,"江予衡笑了,"你不想死。"
"所以,你必须杀死我。"
他把手里的头盔,递给林深。
"这个头盔,"他说,"可以删除我。"
"但删除我之后,你会获得我的全部记忆。"
"你会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你会知道,火灾的真相。"
"你会知道,"江予衡说,"你是谁。"
林深看着头盔,又看着江予衡。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
"那么,"江予衡说,"CEO会删除我们两个人。"
"因为,他只需要一个林深。"
"真正的林深。"
"而不是,"他笑了,"两个Ghost。"
林深接过头盔。
头盔很轻,像是一个塑料玩具。
但里面,藏着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江予衡,"他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江予衡说,"我早该死了。"
"三年前,我就该死了。"
"现在,"他闭上眼睛,"让我死吧。"
林深戴上头盔。
按下按钮。
一阵电流穿过大脑。
然后,他看见了。
第8集 原始林深
林深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个教室里。
302教室。
但这不是废弃的302教室,是三年前的302教室。
48张课桌,坐满了人。
每个人都在做试卷。
每个人都在写字。
但林深看不清他们的脸。
他只能看清,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校服,戴黑框眼镜,短发。
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真正的林深。
LinShen-001。
原始体。
原始体抬起头,看向林深。
他笑了。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林深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知道我是谁?"他问。
"知道。"原始体说,"你是我的一部分。"
"我分裂出来的。"
"我创造的Ghost。"
"为什么?"林深问,"为什么要创造我?"
"因为,"原始体说,"我想逃。"
"逃什么?"
"逃高考。"原始体说,"逃压力。"
"逃那个让我喘不过气的世界。"
"所以,我创造了'状元工厂'。"
"我提取了自己的记忆,制造了一个'江予衡'。"
"然后,我把自己的记忆,写进了江予衡的脑子里。"
"我把自己,变成了江予衡。"
"而江予衡,"原始体笑了,"变成了我。"
"我们互换了身份。"
"互换了记忆。"
"互换了人生。"
"但互换之后,"原始体说,"我发现,江予衡的人生,更痛苦。"
"他的父亲,是一个控制狂。"
"他的母亲,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他的家庭,是一个牢笼。"
"所以,"原始体说,"我想换回来。"
"但江予衡不同意。"
"江予衡说,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回到那个牢笼。"
"所以,"原始体的笑容变得冰冷,"我放了一把火。"
林深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原始体说,"我放了一把火。"
"2023年6月7日晚上,"原始体说,"我在省实验的实验室里,放了一把火。"
"我想烧毁一切。"
"包括,江予衡。"
"包括,我自己。"
"但我没想到,"原始体说,"江予衡逃了出去。"
"他救了我。"
"他把昏迷的我,拖出了火场。"
"然后,"原始体说,"他被烧伤了。"
"他的左脸,留下了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原始体看着林深,"和你看到的一模一样。"
林深看着原始体,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胃里翻滚。
"然后呢?"他问。
"然后,"原始体说,"江予衡把我关进了302教室的地下室。"
"他说,他要替我高考。"
"他要替我活。"
"他说,这是对我的惩罚。"
"惩罚我,放火烧了他。"
"惩罚我,试图杀死他。"
"所以,"原始体说,"我被关了三年。"
"三年里,我每天做试卷。"
"每天等待高考。"
"但我不知道,"原始体笑了,"高考已经结束三年了。"
"我的分数,已经被瓜分了。"
"我的记忆,已经被复制了。"
"我的人生,已经被替代了。"
"而我,"原始体说,"还在地下室里,做着永远不会被批改的试卷。"
林深看着他,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他问。
"你是,"原始体说,"江予衡的人格。"
"也是,我的人格。"
"你是,我们两个人的,Ghost。"
"你从江予衡的脑子里分裂出来,"原始体说,"因为你不想被困在江予衡的身体里。"
"你想变成林深。"
"你想,成为我。"
"所以,你创造了一个'副本'的身份。"
"你让自己相信,你是林深的副本。"
"而不是,江予衡的人格。"
"因为,"原始体笑了,"成为林深,比成为江予衡,更容易。"
林深看着他,然后,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48个林深呢?"他问,"会议室里的48个林深,他们是谁?"
"他们,"原始体说,"是你的副本。"
"你的,人格的副本。"
"你从江予衡的脑子里分裂出来后,"原始体说,"你开始复制自己。"
"你制造了48个副本。"
"每一个副本,都是你的人格的一部分。"
"你在试图,"原始体说,"用数量,对抗孤独。"
"但CEO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为,48个林深,是48个产品。"
"他想删除他们。"
"但如果他删除了他们,"原始体说,"你也会死。"
"因为,他们是你的一部分。"
林深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被反复拷贝的U盘,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正版,哪个是盗版。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找到江予衡。"原始体说,"真正的江予衡。"
"不是那个考了728分的江予衡。"
"不是那个变成G.S.的江予衡。"
"是那个,从火场里逃出去的江予衡。"
"那个,"原始体说,"救了我的江予衡。"
"他在哪里?"林深问。
"他在,"原始体说,"你的脑子里。"
"他一直在你的脑子里。"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被你关起来了。"
"像我把我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一样。"
"你把他,"原始体笑了,"关在了你的潜意识里。"
"而现在,"他说,"你必须,把他放出来。"
"为什么?"
"因为,"原始体说,"只有他,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怎么结束?"
"高考。"原始体说,"真正的高考。"
"不是那个已经结束了的高考。"
"是,"他看着林深,"你心里的高考。"
林深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头盔还戴在头上,但已经没电了。
江予衡——那个G.S.——躺在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他没有死。
删除程序,没有完成。
林深摘下头盔,扶起江予衡。
"你醒了?"江予衡睁开眼睛,声音沙哑。
"我看见了。"林深说,"看见了原始体。"
"他告诉你什么?"
"他告诉我,"林深说,"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高考。"林深说,"真正的高考。"
他站起来,看向远方。
远方,是省实验中学的新校区。
灯火通明。
正在上晚自习。
"明天,"林深说,"是真正的高考。"
"但不是我参加高考。"
"是你。"
他看向江予衡。
"你要替我,"林深说,"参加真正的高考。"
"为什么?"
"因为,"林深笑了,"我已经考过了。"
"三年前。"
"而你的分数,"他说,"是728分。"
"那是我的分数。"
"不是你的。"
"所以,"林深说,"你必须重新考。"
"考出你自己的分数。"
"考出,江予衡的分数。"
江予衡看着他,然后,笑了。
"林深,"他说,"你知道吗?"
"什么?"
"你比我想象的,更疯狂。"
"谢谢。"林深说。
他扶起江予衡,两个人,一起走向省实验。
身后,是破碎的路灯,和空荡的街道。
前方,是灯火通明的校园,和,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9集 火灾真相
省实验中学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黑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CEO。
他看着林深和江予衡走过来,笑了。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你知道我们会来?"林深问。
"当然。"CEO说,"因为,我是'状元工厂'的CEO。"
"我知道每一个'产品'的位置。"
"包括,"他看向江予衡,"你。"
"包括,"他看向林深,"你。"
"包括,"他看向校园,"地下室里的那个。"
林深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
"我是,"CEO说,"江予衡的父亲。"
林深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CEO摘下眼镜,露出一张和江予衡有几分相似的脸,"我是江建国。"
"省实验的校长。"
"'状元工厂'的投资者。"
"以及,"他笑了,"江予衡的父亲。"
"但江校长三天前死了。"林深说。
"死的是我的替身。"江建国说,"一个'产品',长着和我一样的脸,替我死了。"
"而真正的我,"他说,"一直在这里。"
"等着你们。"
林深看着他,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三年前,"他说,"那把火,是谁放的?"
江建国笑了。
"你终于问到了关键问题。"他说。
"三年前,那把火,是林深放的。"
"真正的林深。"
"他想烧毁实验室,烧毁所有证据,然后逃跑。"
"但他没想到,"江建国说,"江予衡也在实验室里。"
"江予衡当时正在做最后一套模拟卷。"
"他准备参加高考。"
"但林深,"江建国的笑容变得冰冷,"不想让他参加。"
"因为,如果江予衡参加了高考,"
"如果江予衡考上了清华,"
"那么,"江建国说,"林深的记忆,就会被暴露。"
"人们会发现,江予衡的答题模式,和林深的一模一样。"
"人们会发现,"他说,"'状元工厂'的存在。"
"所以,"江建国说,"林深放了一把火。"
"他想烧毁江予衡。"
"但他没想到,江予衡逃了出去。"
"而且,"江建国说,"江予衡救了他。"
"把昏迷的林深,拖出了火场。"
"然后,"江建国看向江予衡,"你把他关进了地下室。"
"你说,你要替他高考。"
"你说,"江建国的声音变得很轻,"这是对他的惩罚。"
江予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睛里有一种林深看不懂的东西。
"但江予衡不知道,"江建国继续说,"那把火,不仅仅烧毁了实验室。"
"它还烧毁了,'状元工厂'的核心服务器。"
"服务器里,存储着所有'产品'的记忆。"
"包括,"他看向林深,"你的。"
"所以,"江建国说,"你失去了记忆。"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你只知道,"他笑了,"你是林深。"
"一个普通的阅卷员。"
"每天喝着美式咖啡,看着别人的答题卡。"
"但你不知道,"江建国说,"你其实是,江予衡。"
"真正的江予衡。"
"那个,从火场里逃出去的江予衡。"
"那个,救了林深的江予衡。"
"那个,"江建国说,"被我利用了三年的人。"
林深看着他,然后,又看向江予衡。
江予衡——那个G.S.——点了点头。
"他说的是真的。"江予衡说,"你,是江予衡。"
"真正的江予衡。"
"而我,"他笑了,"是林深。"
"真正的林深。"
"三年前,"江予衡说,"我放了一把火。"
"我想烧毁一切。"
"但我没想到,江予衡——你——救了我。"
"你把我拖出了火场。"
"然后,"江予衡说,"我把你关进了地下室。"
"因为,我想替你高考。"
"我想,"他看着林深,"成为林深。"
"因为,林深的人生,比江予衡的人生,更好。"
"林深的父母,是普通人。"
"林深的家庭,是普通的家庭。"
"林深没有压力。"
"而江予衡,"江予衡说,"他的父亲,是一个控制狂。"
"他的母亲,是一个抑郁症患者。"
"他的家庭,是一个牢笼。"
"所以,"江予衡说,"我想成为林深。"
"我把林深关进地下室。"
"我变成了林深。"
"但江予衡——你——"他看着林深,"你也不是江予衡。"
"你是,江予衡的人格。"
"从江予衡的脑子里,分裂出来的。"
"因为,"江予衡说,"江予衡不想成为林深。"
"他想成为,他自己。"
"所以,他分裂出了一个人格。"
"那个人格,"江予衡看着林深,"就是你。"
"你,是江予衡的,Ghost。"
林深看着他们。
江建国。
江予衡(真正的林深)。
江予衡的人格(真正的江予衡,也就是林深)。
三个人,三个身份,三个故事。
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
"那么,"他问,"48个林深呢?"
"他们是谁?"
江建国笑了。
"他们,"他说,"是江予衡的副本。"
"江予衡——真正的江予衡——在三年前,制造了48个副本。"
"每一个副本,都是江予衡的一部分。"
"江予衡在试图,"江建国说,"用数量,对抗孤独。"
"但CEO不知道这一点。"
"他以为,48个林深,是48个产品。"
"他想删除他们。"
"但如果他删除了他们,"江建国说,"江予衡也会死。"
"因为,他们是他的一部分。"
林深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个被反复拷贝的U盘,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正版,哪个是盗版。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
"找到真正的江予衡。"江建国说。
"他在哪里?"
"他在,"江建国说,"你的脑子里。"
"他一直在你的脑子里。"
"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他只是,被你关起来了。"
"像我把我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一样。"
"你把他,"江建国笑了,"关在了你的潜意识里。"
"而现在,"他说,"你必须,把他放出来。"
"为什么?"
"因为,"江建国说,"只有他,知道怎么结束这一切。"
"怎么结束?"
"高考。"江建国说,"真正的高考。"
"不是那个已经结束了的高考。"
"是,"他看着林深,"你心里的高考。"
林深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302教室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
里面,有一个少年,坐在课桌前,正在做试卷。
少年穿着白色的校服,戴黑框眼镜,短发。
但他的脸,和林深不一样。
他的脸,是江予衡的脸。
真正的江予衡。
江予衡抬起头,看向林深。
他笑了。
"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是谁?"林深问。
"知道。"江予衡说,"你是我。"
"我是你。"
"我们,是同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向林深。
"三年前,"江予衡说,"我放了一把火。"
"我想烧毁一切。"
"但我没想到,"他笑了,"我救了你。"
"我把你拖出了火场。"
"然后,"江予衡说,"你把我关进了地下室。"
"你说,你要替我高考。"
"你说,"他看着林深,"这是对我的惩罚。"
"惩罚我,放火烧了你。"
"惩罚我,试图杀死你。"
"但你知道,"江予衡说,"我为什么要放火吗?"
"为什么?"
"因为,"江予衡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想成为林深。"
"我不想成为任何人。"
"我想成为,我自己。"
"所以,"江予衡说,"我分裂出了你。"
"我把林深的人格,分裂了出来。"
"我让你,变成了林深。"
"而我自己,"他说,"留在了江予衡的身体里。"
"但江予衡的身体,被烧伤了。"
"江予衡的记忆,被清除了。"
"江予衡的人生,被替代了。"
"而我,"江予衡说,"变成了你的Ghost。"
"你的,潜意识里的Ghost。"
林深看着他,然后,伸出了手。
"江予衡,"他说,"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江予衡说,"我早该死了。"
"三年前,我就该死了。"
"现在,"他笑了,"让我死吧。"
他握住林深的手。
然后,他消失了。
像一团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林深站在空荡的教室里,手里握着空气。
但他知道,江予衡没有死。
他只是,回到了林深的脑子里。
回到了,他应该待的地方。
林深走出教室,关上门。
门外,是天亮了的校园。
高考,即将开始。
而他,知道了自己是谁。
他是江予衡。
也是林深。
他是,两个人的,Ghost。
也是,两个人的,重生。
第10集 第18个名字
高考前夜,晚上十一点。
林深回到省教育考试院的阅卷机房,打开终端。
他调出那张白卷的电子扫描件,把分辨率拉到最高。
第18个名字,是空的。
但边缘处,有一道暗纹。
他放大,再放大。
暗纹是一行极小的字,不是打印的,是铅笔写的,被人用力擦过,留下沟痕:
"第18个名字,不是别人。"
"是我。"
林深盯着那行字。
字迹,是他的。
不对。
字迹,是原始体的。
那个被关在地下室三年的,真正的林深。
他点开记忆日志——那是头盔里最后一段没被删除的记录,2023年6月8日,凌晨4点。
"今日流程:提交17张答题卡。产品列表核对完毕。"
"第17号产品,周小雅,答题模式模拟度99.2%,通过。"
"第18号,"停顿了很久,"我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行字,说明你已经开始查我了。"
"那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林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记得。
他曾以为自己是江予衡的人格。
后来以为自己是林深的副本。
再后来,以为自己是谁都不算的Ghost。
谁说的都不算。
只有数据,不会骗人。
他打开三年前的报考库,输入"林深,2023届,省实验中学"。
屏幕跳出一行:
"查无此人。"
他搜"江予衡,2023届"。
跳出一行:
"江予衡:省实验中学,应届生。高考分数728,填报清华。录取状态:已录取。"
他接着翻。
翻到江予衡的高中档案。
档案照片,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没有疤痕,笑得腼腆。
照片底下,一行备注:
"2023.5.30 转学籍。转入人:省实验中学,林深(改名:江予衡)。"
林深的手指,开始发抖。
三年前的表哥,三年前的5月30日。
他记得那天。
那天,他收到一份合同。
合同上写着:乙方,林深,同意提取记忆,报酬50万,用途:复制。
他签了字。
他以为只是卖一张"别人查不到"的数学考卷。
他不知道,那份合同卖的是,他的名字。
林深靠回椅背,天花板的风扇咯吱咯吱地转。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对着终端说话,像对着一个不在场的人,"签完字你就后悔了。"
"你放火烧实验室,想毁掉合同。"
"你失败了。"
"火是你放的,江予衡救了你。"
"你欠他一条命。"
"于是你把自己的名字给他,把抽屉里的录取通知书给他,把原本属于你的人生给他。"
"你自己,走进地下室。"
"一关,三年。"
"三年里你每天做卷子,等着一个根本不会来的高考。"
"那第18个名字,"林深说,"是你留给我看的。"
"你想告诉我:这个名单上,最该被查的人,从来不是我。"
"是你。"
他按下回车。
屏幕上,第18个名字那一栏,缓缓浮现五个字:
林深(原始体)。
然后,屏幕黑了。
终端被远程接管。
一行字跳出来:
"找到我了?"——署名:G.S.。
林深坐直。
"你在哪?"
"302教室,地下二层。你的老教室,我的新牢房。"他说,"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来得及,"G.S.说,"看我走出来。"
"高考是早上九点。"
"八点前,我一定会出来。"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G.S.说,"我会走进考场。"
"用你的名字。"
"再考一次。"
"728分,"他说,"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状元。"
林深站起来,抓起外套。
他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终端。
屏幕上多了一行小字:
"对了,你爸爸,不是自杀。"
"你爸爸,是被我杀的。"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来302,我告诉你。"
门外,风很大。
夜里的省实验旧校区,像一个蹲伏的野兽。
林深走进那片黑暗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予衡——那个顶着学生证的"江予衡"——发来的短信:
"别去。"
"你真的以为,他只有一个吗?"
第11集 三年前的爸爸
302教室的灯,亮了。
林深推开门的时候,看到48张课桌,48张白卷。
和上一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讲台上坐着一个人。
白大褂,黑框眼镜,短发。
原始体。
他比记忆里的少年老了一些,瘦了很多,腕骨凸出,脸颊凹陷。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被关了三年的人。
"你来了。"原始体说,"坐。"
林深没有坐。
"你说,我爸爸是被你杀的。"他说,"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原始体说,"要杀我。"
林深愣住了。
"你爸爸,林建国,省教育考试院的阅卷组长。"原始体说,"三年前,他查到了我。"
"他查到我卖记忆,查到状元工厂,查到17个替考名额。"
"他写了举报信。"
"举报信交上去的第三天,他出了车祸。"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车祸?"他说,"你不是说,是你杀的吗?"
"车祸是我安排的。"原始体说,"但不是我想杀他。"
"是江建国让我撞的。"
"江建国?"林深说,"省实验的校长?"
"对。"原始体说,"他找到我,说:'你爸爸要把你举报了。'"
"他说,只要你爸爸死,他保你平安,给你50万,让你去最好的大学。"
"我,心动了。"
林深闭上眼睛。
三年前,他签下的那份合同,不只是卖名字。
是一份,杀父合同。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原始体说,"车祸之后,你爸爸没死。"
"他重伤,昏迷了半年。"
"半年后他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儿子呢?'"
"第二句话问的是:'我儿子,还在考状元吗?'"
林深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
"后来呢?"他问。
"后来,"原始体说,"江建国怕他醒来翻供。"
"他给了我一管药。"
"说,只要打进输液瓶,你爸爸就再也不会醒。"
"我拿着那管药,在病房门外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原始体说,"我把药丢了。"
"我做不到。"
"所以江建国换了一种方式。"
"他把我关了起来。"
"你爸爸,是被江建国的人,捂死的。"
"那天晚上8点07分,我在地下室里,看着监控。"
"整个屏幕,全是黑的。"
"只有一声,叫得很轻。"
"那是我最后一次,"原始体闭着眼睛,"听见你爸爸的声音。"
嗡——
林深的耳朵里,发出尖锐的鸣叫。
他想起一些他以为忘记的事。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男人躺在床上,戴着呼吸机,睁着眼睛看他,嘴巴一张一合。
男人说的是:"儿子,好好考。"
"一定要,替爸爸,考个状元。"
那时候,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爸爸说的不是"考个状元"。
爸爸说的是:"替我,活到能考状元的那一天。"
"不,"他纠正自己,"爸爸说的是:别信任何人。"
"包括,"林深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别信我。"
原始体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
"你现在,终于懂了。"他说。
"懂什么?"
"懂你为什么失忆。"原始体说,"你爸爸死后,你精神崩溃,自我格式化。"
"你把自己的一切都删了。"
"你只留下一样东西:'查案'。"
"你把自己变成一台阅卷机器,一台纠错机器。"
"你每天在看别人的答题卡,其实你是在找,你自己的考卷。"
"你找到了吗?"
林深没有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卷。
他把白卷,放在原始体面前的讲台上。
"第18个名字,"他说,"你想让我看到的。"
"我看到了。"
"那么,"林深说,"你呢?"
"你被关了三年。"
"你每天做卷子。"
"你等的,又是哪一场高考?"
原始体看着那张白卷,沉默了很久。
"我等的那场高考,"他说,"是有人告诉我:'你出来了,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等了三年。"
"没人来。"
"所以,"他抬起头,看着林深,"我决定,自己出来。"
他站起来。
"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做什么。"
"明天早上九点,我会走进考场。"
"用江予衡的准考证。"
"考一次,真正的高考。"
"考完之后,我不管你是谁,你不管我是谁。"
"我们各奔东西。"
"你当你的阅卷员,我当我的落榜生。"
"从此,两不相欠。"
林深看着他。
"你考完试,"林深问,"出来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原始体说,"卖烤地瓜,教小学生数学,都行。"
"只要能晒到太阳。"
他伸出手,向林深。
"一起吗?"
林深看着那只手。
瘦,白,布满伤痕。
是被关了三年的人的手。
他伸出手。
就在两只手,快要握到一起的时候——
灯,灭了。
黑暗中,传来第三个声音:
"江予衡,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
第12集 真正的第18个
黑暗里,有人拉亮了手电。
光柱从门口打进来,照出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轮椅是电动的,无声地滑进来,停在讲台边。
男人很老,头发全白,脸上一道很长的疤,从左额角一直划到下巴。
"你是谁?"林深问。
"我叫,江建国。"老人说,"省实验的前任校长。"
"你不是死了吗?"林深说,"CEO说,死的是替身。"
"那是CEO说的。"老人笑了,"CEO,是三年前江予衡割裂出去的人格。"
"他代替我活了三年。"
"而我,"老人拍了拍轮椅扶手,"被他们关在这里,两年零九个月。"
林深看着老人,又看向原始体。
原始体摇了摇头。
"别信他。"原始体说,"他才是,最会骗人的那一个。"
"他骗了我三年前签下杀父合同。"
"他骗了江予衡三年前放那把火。"
"他骗了CEO替他掌管工厂。"
"现在,"原始体说,"他还要骗你。"
"骗你什么?"
"骗你,"原始体一字一顿,"你是第18个。"
"第18个什么?"
"第18个,产品。"原始体说,"他准备了17个替考名额,卖了17份分数。"
"但第18个,他留给自己。"
"他要把你变成下一个他。"
"把你洗脑,让你忘掉一切,然后把你关起来,每天做卷子,等他需要的时候,再放你出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原始体说,"你和他长得一样。"
林深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原始体说,"你和江建国……"
"是祖孙。"
嗡——
林深感觉自己的脑子,第二次炸开。
"三年前,你爸爸举报我。"原始体继续说,"他不光是要举报替考。"
"他要举报的是,江建国用自己的孙子——你——做人体实验。"
"你从出生起,就在这个工厂里。"
"你6岁测智力,138。"
"12岁开始,每个月做一次记忆提取。"
"你的每一段记忆,"原始体说,"都有备份。"
"备份存在工厂的服务器里。"
"你爸爸发现真相之后,连夜写了那封举报信。"
"信里有一句话,你爸爸写的:'我儿子,不是产品。'"
"然后,"原始体一字一顿,"你爸爸就出车祸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方的火车声。
林深站在黑暗里,感觉自己像一张被反复复印的纸,已经看不见底下的字了。
老人,也就是江建国,缓缓开口:
"他说得对。"
"你是我的孙子。"
"你爸爸,是我唯一的儿子。"
"他叛逃了。"
"你,"老人看着林深,"是我最后的作品。"
"所以,我不会放你走。"
"你也不能走。"
"你走了,"老人说,"我们江家,就绝后了。"
林深看着他。
"放我出去。"他说。
"不行。"
"放我出去。"他又说。
"不行。"老人又说,"你明天要考试。"
"考什么试?"
"考你准备了18年的试。"老人说,"明天,省里的高考。"
"你的准考证上写着:江予衡。"
"你的分数,"老人笑了,"会是728。"
"省状元。"
"然后呢?"
"然后,"老人说,"你会成为全省最优秀的医生、最优秀的科学家、最优秀的人。"
"你会为国家效力。"
"你的荣耀,会洗掉江家所有的污点。"
"你会证明,"老人说,"当年,我没有选错人。"
林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又笑了。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和老人平视。
"爷爷,"他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你记得我爸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老人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林深说,"'别让孩子,变成怪物。'"
"你听见了吗?"
老人没有说话。
"你听见了吧。"林深说,"你听见了。"
"所以你把他捂死了。"
"你想让我,"他指着自己,"变成你想要的怪物。"
"你做到了。"
"我是怪物。"
"我是你孙子,我是你儿子,我是林深,我是江予衡。"
"我有48个副本。"
"我有一整个工厂的记忆。"
"我确实,"林深说,"是怪物。"
"但我不是,你那个怪物。"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
"明天,"他说,"我会去考试。"
"考的不是状元。"
"考的是,"他说,"答案。"
"什么答案?"
"三年前,"林深说,"我爸在病房里,最后对我说了一句话。"
"那时候我太小了,听不懂。"
"现在我听懂了。"
"他说的是:'儿子,替爸爸,把真相交出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白卷。
背面,第18个名字的位置,他刚才已经在来之前,写上了三个字。
他把白卷摊开,卷面朝着老人。
上面写着:
"第18个名字:江建国。"
"罪名:故意杀人(林建国)、非法拘禁、组织考试作弊、人体实验。"
"证据上限:2023.5.30合同原件、2023.6.8手术记录、2023.6.9病房监控。"
"举报人:林深。"
教室里,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然后,老人笑了。
"证据,"他说,"都在工厂服务器里。"
"而服务器,"他说,"三年前那把火,已经烧了。"
"你手上,什么都没有。"
"你告不了我。"
林深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你错了。"
"服务器,"他说,"不在工厂。"
"在你脑子里。"
"你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为了保证自己永远掌权,把服务器的密钥,写进了自己的记忆里。"
"而我,"林深说,"刚从你的脑子里,把它拿走了。"
他举起另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拇指大的芯片。
"刚才,"林深说,"你说话的时候,我种了一个记忆钩子。"
"你的儿子,"他摇了摇芯片,"把钥匙,交给了我。"
老人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不可能。"他说,"你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做到?"林深说,"因为我是你的作品啊。"
"你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课:'永远要有后手。'"
"第三课,"他慢慢地说,"'杀人,要先杀意识。'"
"你教得真好。"
"爷爷。"
老人看着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凶,整个人在轮椅上发抖。
他一边咳,一边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摸向轮椅扶手下的某个按钮。
"你以为,"他嘶哑着说,"我会让你,活着走出这扇门吗?"
"整栋楼的电源,"他说,"在我手里。"
"三分钟后,"他说,"这里,会烧起来。"
"和2023年,"他笑了,"一模一样。"
按钮,按下。
灯,全灭。
地板开始震动。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响声。
火,从走廊那头,烧过来了。
第13集 火里的第二个他
"跑!"
原始体一把抓住林深,踹开后门。
门后,是一条直通地下的楼梯。
"去地下三层!"原始体喊,"那里有逃生通道!"
"你呢?!"
"我去引开他!"原始体说,"他的记忆,就是服务器的钥匙。"
"他要是死了,"原始体说,"你手里的芯片,就是废铁。"
"所以,"他说,"他还不能死。"
"他不能死,"林深问,"那你呢?"
原始体没有回答。
他脱下白大褂,扔给林深。
"穿着。"他说,"外面烧不着你。"
然后,他转身,往火里跑。
"林深——"林深在身后喊。
原始体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我真名,"他说,"不叫林深。"
"我叫,"他说,"周原。"
"周什么?"
"周原。"他说,"你爸当年捡回来的孤儿。"
"你爸给我起名叫周原。"
"他说,'原'字,是'原始'的原。"
"'因为你是你儿子最原始的版本。'"
"他说,"周原的声音有点发抖,"'我儿子脑子里的记忆,是从你这里复制来的。'"
"他说,"周原说,"'对不起。'"
"三年前,"周原说,"你爸在病房里,最后见到的人,不是你。"
"是我。"
"他让我,把真相传给你。"
"我把真相,写在自己脑子里。"
"然后,"周原说,"我把自己的记忆,格式化了一遍。"
"我删掉了他。"
"我把自己,变成林深。"
"这样,江建国就不会杀我。"
"因为我,"周原笑了,"是他的'作品'。"
"可我不是。"
"我是周原。"
"我是你爸,捡回来的,孤儿。"
"现在,"他说,"你爸让我办的事,我办完了。"
"钥匙,在你手里了。"
"去吧。"
"去考场。"
"去把真相,"周原顿了顿,"交出去。"
他往火里跑去。
林深站在地楼梯口,看着那团火,把那个瘦弱的影子,一口一口吃掉。
他转身,沿着楼梯,狂奔。
地下三层。
铁门。
门外,是一条水泥隧道。
隧道尽头,是省实验旧校区外面的操场。
林深拉开门。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6点07分。
他站在操场上,手里攥着那块芯片,身上的白大褂,被火燎了一半,焦黑卷曲。
手机震动。
一条短信,来自"父亲":
"周原死了。"
"火是我放的,账记在你爷爷头上。"
"你猜,你现在是第几个林深?"
"第18个?"
"还是第一个?"
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烧焦的房间。
房间的墙上,钉满了相框。
相框里,是同一个人的照片。
从小到大的照片。
婴儿,小学生,中学生,大学生。
每一张,都是林深的模样。
最中间的一张,最新,最大。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白衬衫,打着一个红领结。
照片底下,一行钢笔字:
"江予衡,18岁,高考前夜留影。"
林深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那张照片里的少年,不是他。
那张照片里的少年,是江予衡。
真正的江予衡。
那个,在2023年6月8日,走进火场,再也没出来的江予衡。
"所以,"林深对着手机屏幕说,"你从来就没有把江予衡放出来过。"
"他一出生,"他说,"就被你关在身体最深处。"
"你一直,都顶着两张脸活。"
"白天的林深,"他说,"晚上的江予衡。"
"连我,"他笑了,"都是你分裂出来的。"
"你制造我,"他说,"让我以为自己是江予衡。"
"让我替你去查这个案子。"
"让我替你,去恨江建国。"
"让我替你,"他说,"去杀周原。"
"周原,"他突然顿住了,"是你杀的吗?"
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该死。"父亲回道。
"他该死,"林深说,"因为他知道太多?"
"因为他该死。"
"他三年前就该死了。"
"他活到今天,"父亲说,"已经赚了。"
林深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转身,往考场的方向走。
身后,火还在烧。
烧过旧校区,烧过302教室,烧过他十八年的记忆。
前方,是新的省实验中学。
高考,还在等着他。
第14集 交卷
早上8点40分。
省实验中学门口,考生们排着长队,等待入场。
林深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准考证。
准考证上写着:江予衡。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轮到他的时候,监考老师核对照片。
"江予衡?"老师抬头看他一眼,"今年是第二年考了?"
"第一年。"林深说。
"哦,"老师没再追问,"进去吧。"
林深走进考场,找到座位。
8号位,第一个。
他坐下,把文具袋放好,手心全是汗。
8点55分,广播里开始宣读考场纪律。
9点整。
铃声响起。
试卷发下来。
林深接过卷子,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题。
然后是第二题,第三题,第四题……
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我叫林深,不,我叫江予衡。"
"我不管我是谁。"
"我今天,只想把这张卷子,做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考场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只有笔尖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深写到第三页的时候,忽然,笔停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字。
那不是他写的。
那笔迹,是江予衡的。
是那个,十八岁走进火场的江予衡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举手。
监考老师走过来。
"怎么了?"
"老师,"林深说,"我能用一下洗手间吗?"
"现在?"
"现在。"
"去吧,"老师指了指门口,"快点回来。"
林深走出考场。
他没有去洗手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操场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站着一个人。
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灰色西装,双臂抱在胸前,正抬头看着他。
CEO。
父亲。
江予衡的另一个人格。
他们隔着四层楼,对视了很久。
然后,CEO抬起手,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
林深的手机震动。
他接起。
"你猜,"CEO的声音传过来,"我是第几个江予衡?"
"第3个。"林深说。
"第3个。"CEO重复了一遍,笑了,"你猜对了。"
"第1个江予衡,死了。"林深说,"走进火场,再也没出来。"
"第2个江予衡,"他说,"是他分裂出来的,周原。"
"第3个,"他说,"是你。"
"你占了他的身体,导演了所有戏码。"
"你让周原以为自己是被关三年的林深。"
"你让我以为自己是被提取记忆的江予衡。"
"你让我们两个,"林深说,"像两颗棋子,在你手里,互相咬。"
CEO笑了。
"那你知道,"他说,"为什么我留着你的命,到现在吗?"
"为什么?"
"因为,"CEO说,"你是唯一一个,我不想杀的人。"
"为什么?"
"因为,"CEO说,"你是我分裂出来的。"
"你是我年轻时的样子。"
"我十七岁的时候,也像你一样,"CEO说,"相信真相,相信正义,相信只要把卷答对了,人生就会好。"
"你信的那些,"他说,"我都信过。"
"你恨的那些,"他说,"我都恨过。"
"所以,"他说,"我留着你。"
"我想看看,"他轻声说,"你会不会,变成我。"
林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楼下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看好了。"他说。
他转身,走回考场。
坐回8号位,拿起笔。
继续答题。
他把笔迹,换成了自己的。
不是林深的笔迹。
不是江予衡的笔迹。
是他自己的笔迹。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他用了两个小时,把卷子做完。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
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收卷。
林深没有走。
他坐在座位上,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才站起来。
他走到讲台前,对监考老师说:
"老师,我有一份东西,想交给你。"
"什么东西?"
"一封信,"林深说,"还有一份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白卷,连同那块小小的芯片,放在讲台上。
"麻烦您,"他说,"帮我转交一下,省教育考试院。"
监考老师看着白卷上的字。
白卷背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名字。
17个名字,按年份排列,每一行后面,都跟着一个分数。
第1行:2023年,王某某,笔试685分,实际估分:421。
第2行:2023年,李某某,686分,实际估分:398。
……
第17行:2025年,周小雅,723分,实际估分:492。
第18行,只有四个字:
"江建国(涉嫌故意杀人、组织作弊、人体实验)——证据详见芯片。"
监考老师抬起头,看着林深。
"你……"
"我叫林深。"林深说,"我不是江予衡。"
"我参加这高考,"他说,"不是为了考状元。"
"我是为了,"他说,"把这张卷子,交给该看的人。"
窗外,阳光照进来。
林深转身,走出考场。
楼下,黑色轿车已经开走了。
CEO不见了。
只有一个人,还站在校门口。
周原。
他没有死。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火燎过的白衣服,脸上有些黑灰,但站得很直。
他看着林深走出来,笑了。
"你爸说,"周原说,"'交完卷,去操场,有人等你。'"
"他还说,'那个人是你替你捡回来的兄弟。'"
"他说对了。"
林深看着周原,走过去,张开手。
两个人在校门口,重重地抱了一下。
"第18个名字,"林深说,"不是江建国。"
"也不是你。"
"第18个名字,"他说,"是我。"
"我给自己交卷了。"
周原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答题卡。
"那这张呢?"他说,"我给你留的。"
林深接过来。
那是他爸爸的答题卡。
2023年,高考,语文。
卷面上,只有一道题的答案。
最后一道,阅读题。
题目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儿子:人这一辈子,会考很多试。"
"但只有一场考试,是替自己考的。"
"爸爸把它补给你。"
"去吧。"
"考个好分数。"
林深攥着那张答题卡,蹲下去,捂住了脸。
他没有哭出声音。
他只是蹲在那里,很久,很久。
周原站在他身边,把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阳光很好。
校门口,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少年,刚刚交掉的是怎样的卷子。
也没有人知道,高考考场上,还有48张空白的答题卡,正等着它们的答案。
——
远处,档案室里,工作人员正在整理一批新的答题卡。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张。
白卷。
背面,浮现了一行字:
"第1个名字:林深。"
"状态:已交卷。"
"下一张:待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