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集 回收
凌晨三点十七分，程默的电话响了。
不是普通的响，是那种带震动的、刺耳的、像要钻进骨头缝里的响。
程默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紧急回收单。目标心跳值：1,000,000。坐标：城西，废弃化工厂，B栋三层。"
程默盯着那串数字。
1,000,000。
一百万。
他在心跳回收行业干了八年。八年来，他见过最高的心跳值是87,654——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在急救室外哭到昏厥时测出来的。
一百万？
不存在。
仪器上限是99,999。超过这个数，系统会报错。
但这条短信是总部直发的。不会错。
程默穿上外套，抓起工具箱，冲出门。
他的车是一辆十年前的桑塔纳，发动机响得像拖拉机。他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城西的荒路，停在化工厂门口。
厂门锈死了。他翻进去。
B栋三层，楼梯断了半截。他踩着钢筋往上爬。
三楼是个空旷的车间，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灰色的线。
车间正中央，横梁上，吊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程默掏出心跳扫描仪——一台巴掌大的黑色仪器，贴着皮肤就能读取心跳值。
他走近。
仪器贴上女人的手腕。
屏幕亮了。
数字跳出来：
1,000,000。
确认无误。
程默的手开始抖。
按照行业规矩，心跳值超过10万就必须上报管理局。私自回收属于一级重罪，判十年。
但上报的话，这笔钱跟他没关系。
一百万的心跳值，在黑市上的价格是……一千万。
程默咬了咬牙。
他把扫描仪收起来，从工具箱里取出回收器——一个银色的金属罐，巴掌大小，顶端有一根针管。
心跳回收的本质，是提取死者临终前凝聚在心脏周围的"情感能量"。这种能量在死后24小时内会消散，必须在消散前提取出来，经过提纯，变成"心晶"——一种可以注入活人心脏、增强其情感能力的昂贵药品。
程默举起回收器，对准女人的心脏位置。
就在针管即将刺入的一瞬间——
女人睁开了眼睛。
程默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他指着女人，"你不是死了吗？"
女人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她的脸很白，嘴唇是紫色的，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吊死的人该有的。
"程默。"她说，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你认识我？"
"我认识你八年了。"女人说，"从你进这一行的第一天起，我就认识你。"
程默的手开始发白。
"你是谁？"
"我是林夏。"女人说，"你的前女友。"
程默的脑子嗡的一声。
林夏。
三年前分手的林夏。
他以为她去了南方，开了家奶茶店，嫁了个程序员，生了两个孩子。
"你不是在南方吗？"他问。
"我回来了。"林夏说，"回来参加游戏。"
"什么游戏？"
林夏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横梁上降下来——程默这才看见，她不是被吊死的，她是被一根钢丝挂在半空中，钢丝连着天花板上的滑轮。
她落地，站直，白色的裙摆在月光下飘。
"程默，"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心跳值是一百万吗？"
"为什么？"
"因为，"林夏笑了，"我把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痛苦，都集中在这一颗心脏里，烧了三年。"
"烧出来的。"
"一百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程默。
程默接住。
那是一个心跳扫描仪——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打开。"林夏说，"扫你自己。"
程默看着她。
"扫我自己干什么？"
"扫。"林夏说，"扫完你就知道了。"
程默低头，打开扫描仪，贴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屏幕亮了。
数字跳出来：
1,000,000。
程默看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
"这……这不可能。"他说，"我明明是普通人。"
"你从来不是普通人。"林夏说。
"你是第18号。"
"第18号什么？"
"第18号玩家。"林夏说，"心跳值一百万的，人类。"
"全球，18个。"
"你是最后一个。"
程默看着她，然后，又看向扫描仪。
屏幕上，除了数字，还有一行小字：
"状态：待激活。"
"倒计时：47小时32分钟。"
"游戏规则：吸收另一名玩家的心跳值，或归零。"
程默的嘴唇开始发抖。
"归零是什么意思？"
"归零，"林夏说，"就是死。"
"你的心跳值归零的那一刻，你的心脏，会停止跳动。"
"没有痛苦。"她说，"就像，从来没有活过一样。"
程默看着她。
"那你呢？"他问，"你也是一百万。你也是玩家。"
"对。"林夏说，"我是第17号。"
"我等了三年，"她说，"等到你也被激活。"
"为什么？"
"因为，"林夏的笑容消失了，"我不想杀你。"
"我想让你，杀了我。"
程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林夏向前走了一步，白色的裙子在月光下像一团雾，"我想让你，吸收我的心跳值。"
"这样，你就不会归零。"
"这样，你就能活下去。"
"为什么？"程默问，"你为什么帮我？"
林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因为三年前，我离开你，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了。"
"是因为，"她说，"我知道这一天会来。"
"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死。"
程默的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
"林夏……"
"别说话。"林夏说，"听我说。"
"这个游戏，已经进行了15年。"
"每一批18个人，每隔三年，激活一次。"
"上一批的18个人，"她说，"全死了。"
"没有一个活下来。"
"因为，"林夏的声音变得很轻，"没有人愿意，吸收自己爱的人的心跳值。"
"他们都选择了归零。"
"程默，"她说，"我不想让你归零。"
"所以，"她闭上眼睛，"吸收我。"
"现在。"
程默看着她。
他手里的回收器，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他举起回收器。
对准林夏的心脏。
然后——
他把回收器，摔在了地上。
"我不吸收你。"他说。
"我也不归零。"
"我要找第三条路。"
林夏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她说，"你会这么说。"
"所以，"她从裙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扔给他，"我给你留了线索。"
程默接住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
"别动，你的心跳值一百万。"
"去城东，心跳管理局，地下三层。"
"找老周。"
"告诉他，第17号死了，第18号来了。"
程默抬起头。
林夏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的白色裙子，像一团雾，消散在月光里。
横梁上，只剩下一根钢丝，和一件空荡荡的白色连衣裙。
程默低头看手里的纸条。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字：
"程默，我不是第一个为你死的人。"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你要记住："
"真正的心跳值，不是一百万。"
"是，你还愿意为一个人，心跳的那一刻。"
第2集 管理局
程默在凌晨五点，赶到了心跳管理局。
管理局是一栋灰色的建筑，像一块巨大的墓碑，立在城东的荒地上。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一个扫描仪。
程默把工牌贴上去，门开了。
他走进大厅。
大厅里没有人，只有一台自动电梯，指示灯亮着：B3。
他走进去，按了B3。
电梯下沉。
下沉了很久。
久到程默以为，这台电梯要一直沉到地心。
然后，门开了。
地下三层。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铁门，门上贴着编号：B3-01, B3-02, B3-03……
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上挂着一个牌子：
"回收部·老周。"
程默走过去，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程默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台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七十多岁，光头，穿着灰色的工装，正在用放大镜看一块心晶。
"老周？"程默问。
老人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两块被水泡过的石头。
但他看见程默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你是……"老人放下放大镜，"第18号？"
"你怎么知道？"
"林夏跟我说过。"老周说，"三年前，她就来找过我。"
"她说，会有一个年轻人，拿着她的纸条，来找我。"
"那个年轻人，"老周看着程默，"心跳值一百万。"
"和她一样。"
程默走过去，把纸条放在桌上。
老周看了一眼纸条，笑了。
"她最后还是走了这条路。"他说。
"什么路？"
"牺牲。"老周说，"第17号的路，从来都是牺牲。"
"为什么？"
"因为17这个数字，"老周说，"在心跳游戏的设计里，是'诱饵'。"
"诱饵？"
"对。"老周说，"每一批18个人，第17号都被设计成'情感核心'。"
"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某一个玩家爱上。"
"然后，"老周说，"在关键时刻，让玩家选择：吸收她，或者归零。"
"如果玩家选择吸收她，"老周说，"玩家会获得双倍心跳值，变成两百万，成为'超神级'。"
"但代价是，"老周的声音变得很轻，"玩家会永远失去爱的能力。"
"因为， absorbed的心跳值，不是能量。"
"是，那个人的灵魂。"
"你吸收了她，"老周说，"你就杀死了她。"
"不是肉体上的死亡。"
"是灵魂上的，彻底消失。"
程默的手，开始发抖。
"那如果我不吸收她呢？"他问。
"你不吸收她，你就会归零。"老周说，"47小时后，你的心跳值归零，你死。"
"她也会死。"老周说，"因为她的心跳值，是为你燃烧的。"
"你不吸收，她的燃烧就没有意义。"
"她的灵魂，会在48小时后，自动消散。"
程默看着他。
"所以，"他说，"不管我选什么，她都会死？"
"对。"老周说，"这就是游戏规则。"
"设计这个游戏的人，"老周说，"就是要让玩家，体验极致的痛苦。"
"要么，你杀了你爱的人，活下来，变成怪物。"
"要么，你看着她死，你也死，变成英雄。"
"没有第三条路。"
程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设计这个游戏的人，是谁？"
老周看着他。
"你真的想知道？"
"我想。"
老周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
布后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管理局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
"心跳管理局局长，"老周说，"陈正国。"
程默看着那张照片。
他觉得那张脸，有点熟悉。
"陈正国……"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他的心脏，停了一拍。
"他是我爸。"他说。
老周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老周说，"陈正国设计了心跳游戏。"
"他想用这个游戏，筛选出'情感纯度最高'的人类。"
"他认为，"老周说，"只有经历过极致痛苦的人，才能进化成更高等的生命。"
"所以，他制造了18个心跳值一百万的人。"
"他让他们互相残杀。"
"他看着他们，在爱与死之间，做出选择。"
"第一批，"老周说，"18个人全死了。"
"没有人愿意吸收自己爱的人。"
"第二批，"老周说，"有一个人吸收了。"
"他活了下来，变成了两百万。"
"但他失去了爱的能力。"
"他变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怪物。"
"他现在，"老周说，"是心跳管理局的副局长。"
"他叫，程野。"
程默的脑子，第二次炸开。
程野。
他的哥哥。
大他五岁的哥哥。
十五年前失踪的哥哥。
"程野……还活着？"程默问。
"活着。"老周说，"但他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程野了。"
"他吸收了第二批的第17号。"
"那第17号，"程默问，"是谁？"
老周看着他。
"是你妈。"他说。
程默的身体，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老周一字一顿，"第二批的第17号，是你的母亲。"
"十五年前，"老周说，"程野吸收了她的灵魂。"
"他活了下来。"
"变成了副局长。"
"而你母亲，"老周说，"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不是死亡。"
"是，抹除。"
"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除了，"老周说，"程野的记忆里。"
程默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抽空了芯的蜡烛。
十五年前。
他十三岁。
母亲"心脏病发作"去世。
父亲说他出差了，没有参加葬礼。
哥哥说他也出差了，没有参加葬礼。
只有程默一个人，站在墓碑前，哭了三天。
原来，母亲不是心脏病发作。
原来，母亲是被哥哥吸收掉的。
原来，父亲不是出差。
父亲是在管理局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爸知道？"程默问，声音沙哑。
"他知道。"老周说，"他不仅知道，他还是设计者。"
"他设计了这一切。"
"包括，"老周说，"你的激活。"
"十五年前，"老周说，"你母亲死的时候，陈正国提取了你母亲的一部分心跳值，注入了你的心脏。"
"他从那时候起，"老周说，"就在培养你。"
"培养你，成为第18号。"
"为什么？"程默问。
"因为，"老周说，"你是他的实验品。"
"他想看看，"老周说，"一个在知道自己母亲被哥哥吸收的情况下，长大的孩子，会做出什么选择。"
"是吸收自己爱的人？"
"还是，选择归零？"
"或者，"老周笑了，"找第三条路？"
程默看着老周。
"你说没有第三条路。"
"我说没有，"老周说，"不代表真的没有。"
"只是，"老周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扔给程默。
"这是心跳游戏的原始设计文档。"老周说，"里面有所有的规则。"
"也包括，"老周说，"一个被隐藏的规则。"
"什么规则？"
"第18号，"老周说，"有特权。"
"什么特权？"
"在47小时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一秒，"老周说，"第18号可以，选择'重置'。"
"重置什么？"
"重置整个游戏。"老周说，"把18个人的心跳值，全部归零。"
"所有人，一起死。"
"但代价是，"老周说，"第18号的心跳值，会变成无限大。"
"无限大？"
"对。"老周说，"无限大。"
"那意味着，"老周说，"第18号会变成一个，活着的幽灵。"
"他不会死。"
"但他也不能，再爱任何人。"
"因为他的心跳，"老周说，"已经不是人类的心跳了。"
"是，神的心跳。"
程默看着那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有一行字：
"心跳游戏·原始协议。"
"设计者：陈正国。"
"日期：2011年。"
程默打开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是他母亲的：
"程默，如果你看到了这一页，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但请你记住："
"真正的心跳值，不是一百万。"
"是，你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百万的那一刻。"
"妈妈爱你。"
程默的眼眶，红了。
他合上文件。
"老周，"他说，"带我去见我哥。"
"我要问问他，"程默说，"十五年前，他为什么要吸收妈妈。"
老周看着他。
"你确定？"他问。
"确定。"
"那你准备好了吗？"老周说，"程野，已经不是人了。"
"他的心跳值，是两百万。"
"他的情感能力，是零。"
"他不会认你。"
"他只会，"老周说，"吸收你。"
程默站起来。
"那我就让他吸收。"他说。
"我要让他知道，"程默说，"被吸收的，不是心跳值。"
"是，一个人，最后的爱。"
他转身，走向门口。
老周在他身后说：
"程默，你知道你现在的倒计时，还剩多少吗？"
程默停下来。
"多少？"
"46小时12分钟。"老周说。
"而程野的办公室，在管理局顶楼。"
"第48层。"
"电梯，坏了。"
"你只能，"老周笑了，"爬楼梯。"
程默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个安全出口的标识。
标识下面，有一行小字：
"通往48层。共1764阶。"
"预计用时：2小时。"
程默深吸一口气。
开始爬。
第3集 第48层
程默爬了三百阶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程默，停下。"
"你哥在48层等你。"
"但他等的，不是你的问题。"
"他等的，是你的心跳值。"
"两百万，加一百万，等于三百万。"
"三百万的心跳值，"短信说，"可以打开'终极之门'。"
"终极之门后面，是你父亲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你想知道吗？"
程默停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他回复："你是谁？"
"我是第16号。"短信回得很快，"林夏不是第17号。"
"她是第16号。"
"第17号，是我。"
程默的手指，僵住了。
"林夏骗了我？"他问。
"她没有骗你。"短信说，"她只是，不想让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真相是，"短信说，"林夏没有死。"
"她还在化工厂。"
"她吊在横梁上，不是自杀。"
"是，她在等你吸收她。"
"她等了三小时。"
"你没有吸收。"
"所以，"短信说，"她还在等。"
"但她等不了多久了。"
"她的倒计时，"短信说，"还剩45小时。"
"如果她的心脏停止跳动，"短信说，"她的灵魂不会消散。"
"会被强制转移。"
"转移到，离她最近的那个玩家身上。"
"离她最近的那个玩家，"短信说，"就是你。"
"所以，"短信说，"不管你怎么选，你最后都会拥有她的心跳值。"
"区别只是，"短信说，"你主动吸收，她灵魂消散，你变成两百万，失去爱的能力。"
"你不吸收，她强制转移，她灵魂被困在你体内，永远折磨你。"
"你会变成一个，"短信说，"既有两百万心跳值，又永远爱着她的，怪物。"
程默看着那条短信，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两只手，死死攥住。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我是苏晚。"短信说，"你的未婚妻。"
"或者，"短信说，"你曾经以为，她会成为你的未婚妻。"
"三年前，"短信说，"你和林夏分手的时候，你喝醉了，在酒吧里认识了我。"
"你说，你要忘记她。"
"你说，你要重新开始。"
"你说，你想结婚。"
"你向我求婚。"短信说，"我答应了。"
"但第二天，"短信说，"你就不记得了。"
"因为你父亲，"短信说，"在你酒里放了记忆清除剂。"
"他不想让你，爱上我。"
"因为，"短信说，"我是第17号。"
"他设计的第17号。"
"但他没想到，"短信说，"林夏会替你挡。"
"林夏发现了他的计划。"
"林夏自愿，"短信说，"代替我，成为第16号。"
"她把真正的第16号——也就是我——藏了起来。"
"她以为，"短信说，"这样你就能安全。"
"但她不知道，"短信说，"你父亲重新设计了游戏。"
"他把林夏，变成了第17号。"
"把真正的第17号——也就是我——变成了第16号。"
"而把你，"短信说，"变成了第18号。"
"他的目的，"短信说，"是让你，在林夏和我之间，做出选择。"
"吸收林夏，或者吸收我。"
"或者，"短信说，"归零。"
"不管怎样，"短信说，"你都会痛苦。"
"而痛苦，"短信说，"就是你父亲想要的。"
"他要的，"短信说，"不是你的命。"
"要的，"短信说，"是你的，极致情感。"
"因为，"短信说，"极致情感，是制造心晶的，最佳原料。"
程默靠在墙上，滑了下去。
他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苏晚又发来一条短信：
"程默，我来找你。"
"我在管理局楼下。"
"你下来，或者我上去。"
"我要告诉你，"短信说，"第三条路。"
程默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继续爬楼梯。
他没有下楼。
他往上爬。
四百阶。
五百阶。
六百阶。
他的腿像灌了铅。
但他没有停。
他在想林夏。
想她白色的裙子。
想她紫色的嘴唇。
想她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心跳值，不是一百万。是，你还愿意为一个人，心跳的那一刻。"
他在想苏晚。
想那个他不记得的求婚。
想那个他喝醉酒，说"我要忘记她"的夜晚。
他在想母亲。
想那个墓碑上的名字。
想那份文件最后一页，她写的字。
他在想哥哥。
想十五年前，程野抱着他，说"哥出差了，很快回来"。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八百阶。
九百阶。
一千阶。
他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短信，是电话。
他接起来。
"程默。"是苏晚的声音，"你为什么不上来？"
"我要上48层。"程默说。
"别去。"苏晚说，"你哥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谁是？"
"是我。"苏晚说，"我在B3。"
"老周的隔壁。"
"B3-17。"
"你来找我。"苏晚说，"我告诉你，第三条路。"
"真正的第三条路。"
程默停下来。
他看着楼梯上方。
还有七百多阶。
他看着楼梯下方。
已经爬了一千阶。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
往下走。
一千阶。
九百阶。
八百阶。
他的腿在抖。
但他没有停。
他走到B3的时候，苏晚站在走廊尽头。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短发，戴着一副红色的眼镜。
她比程默记忆中的样子，老了一些。
但她的眼睛，和林夏一样亮。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程默说。
"第三条路，"苏晚说，"是'融合'。"
"融合？"
"对。"苏晚说，"不是吸收，不是归零，不是重置。"
"是融合。"
"18个玩家，"苏晚说，"把自己的心跳值，全部注入同一个人的心脏。"
"那个人，会变成，'心跳之心'。"
"心跳之心的功能，"苏晚说，"是，终止游戏。"
"永久终止。"
"但代价是，"苏晚说，"那18个人，全部死亡。"
"不是归零。"
"是，真正的，肉体死亡。"
"他们的灵魂，"苏晚说，"会永远困在心跳之心里。"
"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程默看着她。
"那心跳之心，"他问，"是谁？"
苏晚看着他。
"是你。"她说。
"第18号，是心跳之心的唯一载体。"
"因为只有第18号，"苏晚说，"拥有'重置'的特权。"
"重置和融合，是同一个按钮的两个模式。"
"你按下重置，18个人一起归零，你变成无限大。"
"你按下融合，18个人的心跳值注入你，你变成心跳之心，游戏终止，但你永生永世承受18个人的灵魂。"
"程默，"苏晚说，"你选哪个？"
程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晚。
然后，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说，"我不选呢？"
"不选？"苏晚愣了一下。
"对。"程默说，"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呢？"
"倒计时结束，"苏晚说，"你归零。"
"林夏强制转移，她的灵魂困在你体内。"
"苏晚——也就是我——"苏晚说，"也会归零。"
"所有玩家，"苏晚说，"全部归零。"
"游戏结束。"
"但没有心跳之心。"
"没有终止。"
"三年后，"苏晚说，"下一批18个人，会被激活。"
"一切，重新开始。"
程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
"真正的心跳值，不是一百万。"
"是，你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百万的那一刻。"
他睁开眼睛。
"苏晚，"他说，"带我去见我爸。"
"我要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要问他，"程默说，"十五年前，我妈被吸收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值，是多少？"
苏晚看着他。
"你知道答案吗？"程默问。
苏晚沉默了很久。
"知道。"她说。
"多少？"
"一百零一万。"苏晚说。
"你妈的心跳值，"苏晚说，"是一百零一万。"
"比一百万，多一万。"
"那一万，"苏晚说，"是她对你的爱。"
"程野吸收了她之后，"苏晚说，"那一万，留在了程野体内。"
"程野虽然失去了爱的能力，"苏晚说，"但他体内，还有那一万。"
"那一万，"苏晚说，"是你的母亲，最后的爱。"
"它一直在程野体内，"苏晚说，"像一颗种子。"
"等待发芽。"
程默看着苏晚。
"带我去见我哥。"他说。
"我要让那颗种子，发芽。"
苏晚看着他，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她说，"你会选这条路。"
"什么路？"
"唤醒。"苏晚说，"不是吸收，不是融合，不是重置。"
"是唤醒。"
"唤醒程野体内，那一万心跳值。"
"唤醒他，最后的爱。"
"如果他恢复了爱的能力，"苏晚说，"他的两百万心跳值，会崩溃。"
"因为，"苏晚说，"心跳游戏的根基，是'无爱'。"
"一旦玩家恢复爱的能力，"苏晚说，"游戏就会自动终止。"
"这是，"苏晚看着程默，"真正的第三条路。"
"也是，"她说，"从来没有人试过的路。"
程默看着她。
"从来没有人试过？"他问。
"从来没有人。"苏晚说，"因为，从来没有人，愿意去唤醒一个怪物。"
"程默，"苏晚说，"你确定吗？"
"程野如果恢复了爱的能力，"苏晚说，"他会立刻想起，他吸收了你妈。"
"他会立刻，陷入极致的痛苦。"
"那种痛苦，"苏晚说，"会让他，生不如死。"
程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走向楼梯。
"带我去48层。"他说。
"我要让我哥，"他说，"生不如死。"
"然后，"他说，"我要让他，活着。"
苏晚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通往48层的楼梯。
楼梯的墙上，贴着一行字：
"第48层，心跳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访客须知："
"1. 请勿携带武器。"
"2. 请勿携带情感。"
"3. 请勿，心跳。"
程默看着那行字，笑了。
"我做不到第三条。"他说。
"我的心，"他说，"一直在跳。"
"为了林夏。"
"为了苏晚。"
"为了我妈。"
"为了，"他深吸一口气，"我哥。"
他抬起脚，跨上第一阶。
身后，苏晚突然说：
"程默，你知道你现在的倒计时，还剩多少吗？"
程默停下来。
"多少？"
"44小时。"苏晚说。
"而48层，"她说，"还有1764阶。"
"你刚才爬了1000阶，"她说，"用了2小时。"
"剩下的764阶，"她说，"预计用时：1.5小时。"
"但你爬上来，"她说，"又爬下去，"她说，"又爬上来。"
"你已经，"苏晚说，"用了4小时。"
"你的体力，"她说，"只剩原来的60%。"
"剩下的764阶，"她说，"预计用时：3小时。"
"总用时：7小时。"
"倒计时剩余：44小时。"
"时间，够。"
"但你的体力，"苏晚说，"可能不够。"
程默没有回头。
"够。"他说。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爬。"他说。
"我妈，"他说，"在推我。"
他抬起脚，跨上第二阶。
身后，苏晚跟上来。
"我陪你。"她说。
"因为，"她说，"我也想，看看那颗种子，发芽的样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48层。
走向，那个设计了这一切的男人。
走向，那个等待着他们的，哥哥。
第4集 程野
程默和苏晚爬完最后一步台阶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是外面的天，是48层办公室里的天。
办公室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不是城市，是一片投影出来的天空。
假的，但很美。
程野坐在落地窗前的办公桌后面，背对着他们。
他穿着管理局的制服，肩膀很宽，头发很短，和程默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更瘦了。
瘦得像一把刀。
"我知道你们会来。"程野没有回头。
"你知道？"程默说。
"我知道一切。"程野说，"我知道林夏在化工厂等你。"
"我知道苏晚在B3给你发短信。"
"我知道老周给你看了原始协议。"
"我知道，"程野说，"你要来唤醒我。"
程默往前走了一步。
"哥——"
"别叫我哥。"程野转过身。
他的脸，和程默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只是，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很空。
空得像两口井，深不见底，没有水，也没有光。
"我不是你哥。"程野说，"我是副局长。"
"编号：CY-002。"
"心跳值：2,000,000。"
"情感指数：0。"
"我是，"程野说，"完美玩家。"
程默看着他。
"完美玩家？"
"对。"程野说，"没有情感，没有弱点，没有犹豫。"
"我可以吸收任何人，"程野说，"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因为我是，空的。"
"那你体内的那一万呢？"程默问。
"什么一万？"
"我妈的心跳值。"程默说，"一百零一万。"
"多出来的那一万。"
"是你，"程默说，"最后的爱。"
程野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爱。"程野说。
"你有。"程默说，"只是你把它封起来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默说，"如果你真的没有爱，你不会记得我妈的心跳值是一百零一万。"
"你会记得，"程默说，"两百万。"
"一个整数。"
"但你记得，"程默说，"一百零一万。"
"因为那一万，"程默说，"是你心里，唯一的光。"
程野看着他。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你想唤醒我？"程野问。
"对。"
"你知道唤醒的代价吗？"
"什么代价？"
"如果我恢复了爱的能力，"程野说，"我会立刻想起，我吸收了我妈。"
"那种痛苦，"程野说，"会让我，生不如死。"
"所以，"程野说，"我把它封起来了。"
"我用两百万的心跳值，"程野说，"建了一座墙。"
"把那一万，封在墙里。"
"墙很厚。"程野说，"厚到我自己，都打不开。"
"你打不开，"程默说，"我能打开。"
"你怎么打开？"
"用钥匙。"程默说。
"什么钥匙？"
"我妈留给我的，"程默说，"最后一句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到程野面前。
"妈说，"程默说，"'真正的心跳值，不是一百万。'"
"'是，你愿意为一个人，放弃一百万的那一刻。'"
程野的手指，第三次动了。
这一次，动得更明显。
"她没说这句话。"程野说。
"她说了。"程默说，"在老周给我看的原始协议上。"
"最后一页。"
"她写的。"
"你忘了？"程默说，"你十五年前，看过那份协议。"
"你在最后一页，"程默说，"看到了妈的字。"
"然后，"程默说，"你把它撕了。"
"撕成碎片。"
"吞了下去。"
程野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程默说，"碎片在你胃里。"
"十五年，"程默说，"没有消化。"
"你一直带着它们。"
"因为，"程默说，"你不想忘。"
程野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程默，"他说，"你错了。"
"我错了？"
"那一万，"程野说，"不在我体内。"
"在哪里？"
"在你身上。"程野说。
"十五年前，妈被吸收的时候，"程野说，"她把我的记忆，和你的记忆，调换了。"
"她把我的两百万，写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然后，"程野说，"她把她自己的一百零一万，分成了两份。"
"一万，给了我。"
"一百万，"程野说，"给了你。"
程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程野一字一顿，"你从一出生起，心跳值就是一百万。"
"你不是普通人。"
"你从来，"程野说，"都不是普通人。"
"你是，"程野说，"妈用命换来的，奇迹。"
程默的手，开始发抖。
"那我为什么，没有感觉？"他问。
"因为，"程野说，"妈把你的心跳值，锁了。"
"锁在哪里？"
"锁在，"程野说，"你的潜意识里。"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普通人。"
"你一直，以为心跳值一百万是游戏激活的。"
"但其实，"程野说，"你从一出生，就是百万。"
"而游戏激活，"程野说，"只是解锁了它。"
程默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那我现在的倒计时呢？"他问。
"假的。"程野说。
"什么？"
"倒计时是假的。"程野说，"爸设计的。"
"目的是，"程野说，"逼你，来找我。"
"逼你，唤醒我。"
"逼你，"程野说，"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吸收我，"程野说，"或者，被我吸收。"
程默看着程野。
"你爸，"苏晚突然开口，"一直在监听。"
程野和苏晚同时看向办公室角落。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程默走过去，一把扯下摄像头，摔在地上。
摄像头碎了。
但办公室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从天花板上的音响里传出来。
"程默，"是陈正国的声音，"你做得很好。"
"比你哥，做得好。"
"现在，"陈正国说，"做出你的选择吧。"
"吸收程野，"陈正国说，"获得三百万心跳值，打开终极之门。"
"或者，"陈正国说，"让程野吸收你。"
"他获得三百万，"陈正国说，"打开终极之门。"
"或者，"陈正国笑了，"你们两个，一起归零。"
" three options。"陈正国说，" choose one。"
程默看着地上的摄像头碎片。
然后，他看向程野。
"哥，"他说，"我有第四个选项。"
"什么？"
"我们一起，"程默说，"去找爸。"
"问他，"程默说，"终极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程野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你知道终极之门后面是什么吗？"程默问。
"不知道。"程野说，"从来没有人打开过。"
"因为，"程野说，"从来没有人，达到过三百万。"
"那我们就去看看。"程默说。
"怎么达到三百万？"
"不是吸收。"程默说。
"那是什么？"
"是，"程默看着程野，"融合。"
"不是18个人的融合。"
"是，"程默说，"我们两个人的融合。"
"你的一百万，"程默说，"加我的一百万。"
"等于，"程默说，"两百万。"
"不够。"程野说。
"再加上，"程默说，"妈的那一万。"
"一万，在你体内。"
"一万，在我体内。"
"合在一起，"程默说，"是两万。"
"两百万加两万，"程默说，"是两百万零两万。"
"还是不够。"程野说。
"再加上，"程默说，"林夏的。"
"林夏没死。"程默说，"她的心跳值，也是一百万。"
"三百万零两万。"程默说。
"超过三百万。"
"可以打开终极之门。"
程野看着他。
"林夏在哪里？"
"化工厂。"程默说，"B栋三层。"
"她一直在等我。"程默说，"等我去找她。"
"不是等我去吸收她。"
"是等我去，"程默说，"救她。"
程野站起来。
他比程默高半个头。
"你知道融合的后果吗？"程野问。
"知道。"程默说，"我们会变成一个人。"
"两个灵魂，"程默说，"在一个身体里。"
"永远，"程默说，"共享一切。"
"包括，"程默说，"痛苦。"
程野看着他。
"你愿意？"他问。
"我愿意。"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你是我哥。"
"因为，"程默说，"妈希望我们活着。"
"因为，"程默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承受。"
程野的眼睛里，那丝光，变亮了一点。
"那苏晚呢？"程野问。
程默转身，看向苏晚。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苏晚，"程默说，"你是第几号？"
苏晚看着他。
"我不是第17号。"她说。
"那你是第几号？"
"我是，"苏晚说，"第0号。"
"第0号？"
"对。"苏晚说，"游戏设计者。"
"陈正国的，助手。"
"也是，"苏晚说，"你妈，最好的朋友。"
程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苏晚说，"你妈，十五年前，没有死。"
"她被吸收了。"
"但 absorption不是死亡。"
"是，"苏晚说，"灵魂转移。"
"你妈的灵魂，"苏晚说，"在程野体内。"
"也在，"苏晚说，"你体内。"
"她一直在你们体内，"苏晚说，"看着你们。"
"等着你们，"苏晚说，"做出正确的选择。"
程默看着苏晚。
"那林夏呢？"他问。
"林夏，"苏晚说，"是你妈的，另一份灵魂。"
"你妈把自己的灵魂，"苏晚说，"分成了三份。"
"一份在程野体内。"
"一份在你体内。"
"一份，"苏晚说，"给了林夏。"
"林夏，"苏晚说，"是你妈的，转世。"
程默的脑子，第三次炸开。
"转世？"
"对。"苏晚说，"林夏不是你前女友。"
"林夏，"苏晚说，"是你妈。"
"她来等你，"苏晚说，"不是等你去救她。"
"是等你，"苏晚说，"去认出她。"
程默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折叠的纸，已经分不清，哪个面是正面，哪个面是反面。
"程默，"程野说，"你还好吗？"
程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带我去化工厂。"他说。
"我要去见我妈。"
"不管她是谁。"
"不管她叫什么。"
"我要告诉她，"程默说，"我来了。"
"我来救她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程野和苏晚，跟在他身后。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人。
陈正国。
他穿着管理局的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
他看着程默，笑了。
"你想去化工厂？"陈正国说。
"对。"程默说。
"不用去了。"陈正国说。
"为什么？"
"因为，"陈正国说，"林夏，已经在这里了。"
他侧过身。
电梯里，还有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林夏。
但她没有抬头。
她只是，站在电梯角落里，像一团雾。
"林夏？"程默喊。
林夏没有回应。
"她不会回应你。"陈正国说。
"为什么？"
"因为，"陈正国笑了，"她已经不是林夏了。"
"她是，"陈正国说，"终极之门的，钥匙。"
"而她的灵魂，"陈正国说，"已经被我，提取出来了。"
程默看着林夏。
她的身体，还是林夏的身体。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和程野一样，空得像两口井。
"你把她的灵魂，"程默说，"弄哪儿去了？"
"在这儿。"陈正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有一团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这就是，"陈正国说，"一百万心跳值的，灵魂。"
"也是，"陈正国说，"打开终极之门的，最后一把钥匙。"
程默看着那个瓶子。
他的手，开始发抖。
"你把灵魂，"程默说，"当钥匙？"
"对。"陈正国说，"灵魂，是最好的钥匙。"
"因为，"陈正国说，"只有灵魂，才能打开，灵魂之门。"
"而终极之门后面，"陈正国笑了，"是你妈。"
"真正完整的，你妈。"
"三份灵魂合在一起，"陈正国说，"你妈就能，复活。"
程默看着他。
"你设计这一切，"程默说，"就是为了，复活我妈？"
"对。"陈正国说。
"为什么？"
"因为，"陈正国的笑容消失了，"我爱她。"
"比你哥爱你妈，更深。"
"比你爱你妈，"陈正国看着程默，"更深。"
"所以，"陈正国说，"我设计了心跳游戏。"
"我制造了18个玩家。"
"我让他们互相残杀。"
"我提取他们的灵魂。"
"都是为了，"陈正国说，"收集足够的灵魂能量。"
"打开终极之门。"
"复活你妈。"
程默看着他。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陈正国说，"我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陈正国说，"愿意用整个世界，换她回来。"
"包括，"陈正国看着程默，"我的两个儿子。"
第5集 母亲的遗嘱
程默看着陈正国。
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表情。
不是算计，不是冷漠，不是控制。
是痛苦。
极致的，像被烧穿了五脏六腑的痛苦。
"你把我们，"程默说，"当工具？"
"我把你们，"陈正国说，"当希望。"
"复活我妈的希望？"
"对。"陈正国说，"你妈死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灵魂，"陈正国说，"不是不可再生的。"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陈正国说，"灵魂可以重新聚合。"
"而灵魂能量，"陈正国说，"最强大的来源，是人类的情感。"
"极致的爱，极致的恨，极致的痛苦。"
"所以，"陈正国说，"我设计了心跳游戏。"
"让每一个玩家，"陈正国说，"在爱与死之间，做出选择。"
"选择的瞬间，"陈正国说，"会产生巨大的情感能量。"
"这种能量，"陈正国说，"比一百个普通人的心跳值，还要强。"
"所以，"程默说，"你让我哥吸收我妈。"
"是为了，"程默说，"制造极致的痛苦？"
"对。"陈正国说，"程野吸收你妈的时候，"陈正国说，"产生的痛苦能量，是正常死亡的，一百倍。"
"那种能量，"陈正国说，"让我打开了第一扇门。"
"第一扇门？"
"对。"陈正国说，"终极之门，不是一扇门。"
"是三扇。"
"第一扇，用程野的痛苦打开。"
"第二扇，"陈正国说，"用你的痛苦打开。"
"第三扇，"陈正国看着程默，"用你们两个人，融合的痛苦打开。"
"三扇门全部打开，"陈正国说，"你妈就能，完整复活。"
程默看着他。
"你疯了。"他又说了一遍。
"我没疯。"陈正国说，"我只是，太孤独了。"
"你妈走后，"陈正国说，"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设计心跳游戏，"陈正国说，"不是为了筛选，不是为了收割。"
"是为了，"陈正国说，"让我自己，有事可做。"
"让我相信，"陈正国说，"总有一天，我能再见到她。"
程默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这个男人眼里，看到泪光。
"爸，"程默说，"妈不想回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默说，"如果她真想回来，她不会把灵魂分成三份。"
"她分成三份，"程默说，"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程野，保护我，保护林夏。"
"她不想被复活。"程默说，"她想让我们，好好活着。"
陈正国看着他。
"你不懂。"陈正国说。
"我懂。"程默说，"因为，我也是儿子。"
"如果我妈还活着，"程默说，"她不会希望我用这种方式救她。"
"她希望的是，"程默说，"我放下。"
"我好好活着。"
"我结婚生子。"
"我过完一生。"
"然后，"程默说，"在天上，再见到她。"
陈正国看着他。
"天上？"陈正国笑了，"没有天上。"
"灵魂消散后，"陈正国说，"什么都没有。"
"没有天堂，没有地狱，没有轮回。"
"只有，"陈正国说，"虚无。"
"所以，"陈正国说，"我必须复活她。"
"在消散之前。"
程默看着他。
"那如果，"程默说，"我拒绝呢？"
"你拒绝？"陈正国笑了，"你怎么拒绝？"
"你的倒计时，"陈正国说，"还剩42小时。"
"林夏的灵魂，"陈正国说，"在我手里。"
"程野的心跳值，"陈正国说，"随时可以被封锁。"
"你没有选择。"陈正国说。
"我有。"程默说。
"什么选择？"
"重置。"程默说。
陈正国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程默一字一顿，"重置。"
"第18号的特权。"
"重置整个游戏。"
"18个人，一起归零。"
"所有人，一起死。"
"包括，"程默说，"你收集的所有灵魂能量。"
"全部消散。"
"终极之门，"程默说，"永远打不开。"
陈正国看着他。
"你不会的。"陈正国说，"你不会自杀。"
"我不会自杀。"程默说，"但我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包括你。"程默说。
"包括程野。"
"包括林夏。"
"包括苏晚。"
"包括，"程默说，"我妈的三份灵魂。"
"全部，归零。"
陈正国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他说。
"我没疯。"程默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得逞。"
"我妈的灵魂，"程默说，"不是用来打开门的。"
"是用来，保护我们的。"
"你把它当钥匙，"程默说，"我把它当妈。"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程默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放我们走。"
"我们带着林夏的灵魂，离开。"
"你继续做你的局长。"
"我们过我们的生活。"
"谁也不打扰谁。"
"二，"程默说，"我按下重置。"
"所有人，一起死。"
"终极之门，永远封死。"
"你妈，"程默看着陈正国，"永远回不来。"
陈正国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笑了。
"程默，"他说，"你比你哥，聪明多了。"
"程野十五年前，"陈正国说，"面对同样的选择，他选了吸收。"
"他以为，"陈正国说，"吸收了我妈，就能救她。"
"他不知道，"陈正国说，"吸收是杀，不是救。"
"而你，"陈正国说，"选择了威胁。"
"用重置威胁我。"
"很好。"陈正国说，"很好。"
他鼓了鼓掌。
"但你知道，"陈正国说，"重置的代价吗？"
"知道。"程默说，"我变成无限大。"
"变成活着的幽灵。"
"不能爱，不能恨，不能感受。"
"永远孤独。"
"我知道。"程默说。
"你确定？"陈正国问。
"确定。"程默说。
陈正国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把那个装着林夏灵魂的玻璃瓶，递给了程默。
"给你。"陈正国说。
程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陈正国说，"给你。"
"林夏的灵魂。"
"你妈的第三份灵魂。"
"你拿去。"陈正国说。
"为什么？"程默问。
"因为，"陈正国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妈临走前，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陈正国闭上眼睛，"'正国，如果有一天，孩子们长大了，来找我要灵魂。'"
"'你就给他们。'"
"'因为，'她说，'我的灵魂，不属于我。'"
"'属于他们。'"
陈正国睁开眼睛。
他的眼里，有泪。
"我一直以为，"陈正国说，"她是为了复活，才把灵魂分成三份。"
"现在我才明白，"陈正国说，"她是为了，保护他们。"
"她把灵魂，"陈正国说，"变成三份盾牌。"
"挡在孩子们面前。"
"挡在我，"陈正国说，"面前。"
程默接过玻璃瓶。
瓶子很轻。
但里面的光，很亮。
"爸，"程默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陈正国说，"谢你妈。"
他转身，走向电梯。
"爸，"程默喊，"你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陈正国说。
"什么地方？"
"你妈，"陈正国说，"消散的地方。"
"我想，"陈正国说，"在那儿，等她。"
"等不到，"他说，"就陪她一起，消散。"
电梯门关上。
陈正国，消失在黑暗中。
程默看着手里的玻璃瓶。
瓶子里，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程默，"程野说，"现在怎么办？"
程默看着他。
"去化工厂。"程默说。
"把林夏的灵魂，放回去。"
"然后，"程默说，"我们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终止游戏。"程默说。
"永久终止。"
"怎么终止？"
"用，"程默说，"心跳之心。"
第6集 心跳之心
化工厂，B栋三层。
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灰色的线。
横梁上，吊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空荡荡的。
林夏的身体，不在那里。
程默走到横梁下，抬头。
"她的身体，"苏晚说，"被陈正国带走了。"
"带到哪儿去了？"
"管理局。"苏晚说，"冷冻舱里。"
"他想，"苏晚说，"复活她。"
程默看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在风里飘，像一团雾。
"我不需要她的身体。"程默说。
"我需要的是，"程默说，"她的灵魂。"
他举起玻璃瓶。
瓶子里，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怎么放回去？"程野问。
"不知道。"程默说。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程默说，"但我知道，该问谁。"
他转身，看向苏晚。
"苏晚，"程默说，"你是第0号。"
"你知道，怎么放回去。"
苏晚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怎么放？"
"需要，"苏晚说，"一个容器。"
"什么容器？"
"一个，"苏晚说，"活着的，人类心脏。"
"活着的？"
"对。"苏晚说，"灵魂不能放进死物。"
"必须放进，活着的心脏。"
"然后，"苏晚说，"那个心脏，会成为，新的林夏。"
程默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程默说，"让林夏，附身在另一个人身上？"
"对。"苏晚说。
"谁？"
苏晚看着他。
"你。"她说。
程默愣住了。
"我？"
"对。"苏晚说，"你的心脏，是最好的容器。"
"因为你体内，"苏晚说，"已经有了一份灵魂。"
"你妈的。"
"再放一份进去，"苏晚说，"两份灵魂，会融合。"
"变成，"苏晚说，"心跳之心。"
"心跳之心？"
"对。"苏晚说，"两份灵魂融合的心跳值，不是两百万。"
"是，无限。"
"无限？"
"对。"苏晚说，"无限。"
"无限的心跳值，"苏晚说，"可以终止游戏。"
"永久终止。"
"因为，"苏晚说，"游戏的设计，是基于'有限'的。"
"18个人，有限的心跳值，有限的灵魂。"
"但无限，"苏晚说，"是游戏的bug。"
"bug会让游戏，崩溃。"
程默看着她。
"那我会怎么样？"他问。
"你会，"苏晚说，"变成容器。"
"永远承载，两份灵魂。"
"你会失去，"苏晚说，"自我意识。"
"变成，"苏晚说，"一个活着的，神庙。"
"没有喜怒哀乐。"
"没有爱恨情仇。"
"只有，"苏晚说，"永恒的平静。"
程默看着她。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苏晚说。
"什么？"
"让程野，"苏晚说，"成为容器。"
"他体内，"苏晚说，"也有你妈的一份灵魂。"
"加上林夏的，"苏晚说，"也是心跳之心。"
"但程野，"苏晚说，"已经承受了十五年的痛苦。"
"再让他承受，"苏晚说，"永恒。"
"太残忍。"
程默看着程野。
程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程默。
"我来。"程野说。
"哥——"
"我来。"程野说，"我承受了十五年。"
"不差，永恒。"
"而且，"程野说，"我欠妈的。"
"十五年前，"程野说，"我吸收了她。"
"现在，"程野说，"让我，承载她。"
"永远。"
程默看着他。
"不。"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妈不想让你，再承受了。"
"她分成三份灵魂，"程默说，"就是为了，让我们三个人，都能活着。"
"不是为了，"程默说，"让我们其中的某一个，去承受一切。"
"那怎么办？"程野问。
"我们，"程默说，"一起。"
"一起？"
"对。"程默说，"你体内，一份灵魂。"
"我体内，一份灵魂。"
"林夏的灵魂，"程默说，"分成两半。"
"一半给你。"
"一半给我。"
"这样，"程默说，"我们两个人，都变成，心跳之心。"
"但都不是，完整的容器。"
"我们，"程默说，"共享。"
"共享？"
"对。"程默说，"你承载一半。"
"我承载一半。"
"我们，"程默说，"永远连接。"
"像双胞胎。"
"像连体婴儿。"
"像，"程默看着程野，"兄弟。"
程野看着他。
"你确定？"程野问。
"确定。"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十五年前，"程默说，"你一个人，吸收了妈。"
"十五年后，"程默说，"我和你一起，承载她。"
"这是，"程默说，"我作为弟弟，能给你的。"
"唯一的，礼物。"
程野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程默，"程野说，"谢谢你。"
"不用谢。"程默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举起玻璃瓶。
瓶子里，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苏晚，"程默说，"怎么做？"
苏晚走过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仪器。
像心跳扫描仪，但更复杂。
"这叫灵魂分离器。"苏晚说。
"可以把灵魂，分成两份。"
"但分的时候，"苏晚说，"会很痛。"
"痛到什么程度？"
"像，"苏晚说，"心脏被撕成两半。"
程默看着她。
"开始吧。"他说。
苏晚把仪器，贴在玻璃瓶上。
按下按钮。
瓶子里，蓝色的光，开始旋转。
旋转，越来越快。
然后，光分成了两股。
一股，流向程默。
一股，流向程野。
程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人用两只手，死死攥住。
然后，撕扯。
撕成两半。
一半，是妈的。
一半，是林夏的。
他疼得跪了下去。
程野也跪了下去。
两个人，面对面，跪着。
各自的心脏里，装着一半灵魂。
蓝色的光，在两个人的胸口，缓缓流动。
像两条河，汇合。
"完成了。"苏晚说。
程默站起来。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团蓝色的光，在缓缓跳动。
和心跳，同步。
"这就是，"程默说，"心跳之心？"
"对。"苏晚说。
"怎么终止游戏？"
"很简单。"苏晚说，"你们两个人，同时，把心跳值，释放出去。"
"释放到，空气中。"
"无限的心跳值，"苏晚说，"会污染游戏的系统。"
"让系统，崩溃。"
"系统崩溃后，"苏晚说，"所有玩家的心跳值，归零。"
"不是死亡。"
"是，恢复。"
"恢复成，普通人。"
"没有百万心跳值。"
"没有游戏。"
"只有，"苏晚说，"正常的生活。"
程默看着程野。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程野说。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然后，释放。
蓝色的光，从两个人的胸口，喷涌而出。
像两道喷泉，冲向天空。
月光，被蓝光染成了，深蓝色。
整个化工厂，被蓝光包围。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程默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变慢。
从一百万，降到十万。
从十万，降到一万。
从一万，降到一千。
从一千，降到一百。
然后，停止。
不，不是停止。
是，恢复正常。
普通人的心跳。
每分钟，70次。
程默睁开眼睛。
他看着程野。
程野也睁开眼睛。
"结束了？"程默问。
"结束了。"程野说。
"游戏，终止了？"
"终止了。"苏晚说，"所有玩家，恢复成普通人。"
"包括，"苏晚说，"你们两个。"
程默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在抖。
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感动。
"我变成普通人了？"他问。
"对。"苏晚说。
"那我体内的灵魂呢？"
"还在。"苏晚说，"但不再，是心跳值。"
"只是，"苏晚说，"记忆。"
"你妈的记忆。"
"林夏的记忆。"
"永远，在你的心里。"
"但不再，控制你。"
程默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我。"苏晚说，"谢你妈。"
"是她，设计了这一切。"
"包括，"苏晚说，"让我，成为第0号。"
"她十五年前，"苏晚说，"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所以，"苏晚说，"她让我，等着。"
"等到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
程默看着她。
"我妈，"他说，"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苏晚说。
"那她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苏晚说，"她知道，只有经历了这一切，你们才能，真正成长。"
"才能，"苏晚说，"真正懂得，什么是爱。"
程默站在那里，看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在风里飘，像一团雾。
"林夏，"程默说，"还在吗？"
"在。"苏晚说，"在你心里。"
"我能和她说话吗？"
"可以。"苏晚说，"闭上眼睛。"
"在心里，和她说。"
程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
"林夏，谢谢你。"
"谢谢你，等我。"
"谢谢你，为我死。"
"谢谢你，"程默说，"变成我妈，保护我。"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很温柔，很轻，像风。
"程默，"那个声音说，"我不是你妈。"
"我是林夏。"
"我只是，"那个声音说，"借了你妈的灵魂，活了一次。"
"现在，"那个声音说，"我该走了。"
"去哪儿？"
"去，"那个声音笑了，"我该去的地方。"
"可能是天堂。"
"可能是轮回。"
"可能是，"那个声音说，"下一次，当你的女儿。"
程默的眼眶，红了。
"林夏，"他说，"我爱你。"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我也爱你。"
"但不是，情侣的爱。"
"是，"那个声音说，"妈妈的爱。"
"永远，保护你的，爱。"
声音，消失了。
程默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有泪。
但他笑了。
"结束了。"他说。
"结束了。"程野说。
"我们，"程默说，"回家吧。"
"好。"程野说。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化工厂。
身后，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飘。
像一团雾。
像一个人。
像一个，永远不会忘记的梦。
远处，心跳管理局的楼顶。
陈正国站在那里，看着化工厂的方向。
那里，蓝色的光，已经消散了。
"结束了。"他说。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苏晚。
"你早就知道，"陈正国说，"他们会选择，共享。"
"我知道。"苏晚说。
"你也知道，"陈正国说，"我不会阻止。"
"我知道。"苏晚说。
"为什么？"陈正国问。
"因为，"苏晚说，"她早就知道。"
"她十五年前，"苏晚说，"就告诉我，'总有一天，他们会做出，比我更好的选择。'"
"'那时候，'她说，'你就让他们，去吧。'"
陈正国笑了。
"她赢了。"他说。
"她一直，"苏晚说，"都赢。"
陈正国转身，走向电梯。
"你去哪儿？"苏晚问。
"去，"陈正国说，"做一个父亲。"
"做什么？"
"做饭。"陈正国说，"等他们，回家吃饭。"
电梯门关上。
苏晚站在楼顶，看着化工厂的方向。
那里，两个少年，肩并肩，走在阳光下。
像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
第7集 新玩家
三个月后。
程默在一家便利店打工。
收银，理货，夜班。
他的心跳，每分钟70次。
普通人的心跳。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那天晚上。
凌晨两点，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
她戴着墨镜，即使在深夜。
她走到柜台前，摘了墨镜。
程默愣住了。
林夏。
不是林夏。
是苏晚。
"苏晚？"程默问，"你怎么来了？"
"游戏没有结束。"苏晚说。
"什么？"
"三个月前，"苏晚说，"你们释放了心跳值，污染了系统。"
"系统崩溃了。"
"但崩溃之后，"苏晚说，"出现了新的系统。"
"新的系统？"
"对。"苏晚说，"心跳游戏2.0。"
"2.0？"
"对。"苏晚说，"新的规则，新的玩家，新的目标。"
"目标是什么？"
"收集心跳之心。"苏晚说。
"你和程野，"苏晚说，"体内各有一半心跳之心。"
"合在一起，"苏晚说，"是完整的心跳之心。"
"而心跳之心，"苏晚说，"是打开'终极之门'的唯一钥匙。"
程默看着她。
"终极之门？"他问，"我爸说的那个？"
"对。"苏晚说，"但你爸不知道，终极之门后面，不是复活。"
"是什么？"
"是，"苏晚说，"另一个世界。"
"什么世界？"
"心跳世界。"苏晚说，"一个由纯情感能量构成的世界。"
"那里，"苏晚说，"没有肉体，没有死亡，没有痛苦。"
"只有，永恒的情感。"
程默看着她。
"你想去？"他问。
"我不想。"苏晚说，"但有人想。"
"谁？"
"新玩家。"苏晚说，"心跳游戏2.0的第一批玩家。"
"多少人？"
"18个。"苏晚说，"和之前一样。"
"第18号，"苏晚说，"是你。"
程默愣住了。
"我又被激活了？"
"对。"苏晚说，"三个月前，系统崩溃的时候，你的心跳值虽然归零了，但心跳之心的碎片，还在你体内。"
"新系统检测到了这些碎片。"苏晚说，"把碎片，重新激活了。"
"所以，"苏晚说，"你现在，又是玩家了。"
"心跳值多少？"
"1。"苏晚说。
"1？"
"对。"苏晚说，"1。"
"普通人是70。"苏晚说，"你只有1。"
"因为，"苏晚说，"心跳之心的碎片，在压制你的正常心跳。"
"如果不及时取出，"苏晚说，"你会死。"
"死？"
"对。"苏晚说，"心脏停搏。"
"多久？"
"48小时。"苏晚说。
程默看着她。
"又是48小时？"
"对。"苏晚说，"又是48小时。"
"但这次，"苏晚说，"不是游戏。"
"是，真正的死亡倒计时。"
程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程野呢？"
"也一样。"苏晚说，"他体内的心跳之心碎片，也在压制他的心跳。"
"他的心跳值，也是1。"
"所以，"苏晚说，"你们两个人，都只有48小时。"
"48小时内，"苏晚说，"必须取出碎片。"
"怎么取？"
"找到新系统的核心。"苏晚说，"用核心，提取碎片。"
"新系统的核心，在哪里？"
"在，"苏晚说，"你爸那里。"
程默愣住了。
"我爸？"
"对。"苏晚说，"陈正国。"
"他没有死？"
"没有。"苏晚说，"他在管理局地下50层，建立了新系统的核心。"
"心跳游戏2.0，"苏晚说，"是他设计的。"
程默看着她。
"他为什么要设计新游戏？"
"因为，"苏晚说，"他想打开终极之门。"
"三个月前，"苏晚说，"你们阻止了他。"
"但他没有放弃。"苏晚说，"他重新设计了游戏。"
"新的规则，"苏晚说，"更简单。"
"收集18个玩家的心跳值，"苏晚说，"合成心跳之心。"
"用心跳之心，"苏晚说，"打开终极之门。"
"而你们体内的碎片，"苏晚说，"是合成心跳之心的，关键原料。"
程默看着她。
"所以，"他说，"我爸要杀我？"
"不。"苏晚说，"他要提取你。"
"提取？"
"对。"苏晚说，"不是杀，是提取。"
"提取你体内的心跳之心碎片。"
"碎片提取后，"苏晚说，"你会死。"
"但不是，"苏晚说，"肉体死亡。"
"是，灵魂死亡。"
"你的灵魂，"苏晚说，"会随着碎片，一起被提取。"
"变成，心跳之心的一部分。"
"永远，"苏晚说，"被困在终极之门里。"
程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程野知道吗？"
"知道。"苏晚说，"我刚才，已经告诉他了。"
"他在哪儿？"
"管理局。"苏晚说，"地下50层。"
"他已经去了？"
"对。"苏晚说，"他说，他要去找爸。"
"问清楚，"苏晚说，"为什么要设计新游戏。"
程默站起来。
"我也要去。"他说。
"你确定？"苏晚问，"你去了，可能就是，自投罗网。"
"我确定。"程默说，"因为，"程默说，"我要问爸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要问他，"程默说，"我妈，到底想不想，被复活。"
苏晚看着他。
"你知道答案吗？"她问。
"知道。"程默说，"我妈不想。"
"但我爸，"程默说，"不知道。"
"或者，"程默说，"他不想知道。"
"所以，"程默说，"我要去告诉他。"
"用我妈的声音。"程默说，"告诉他。"
苏晚看着他。
"你体内，有你妈的记忆。"苏晚说，"你可以，模拟她的声音。"
"对。"程默说，"我可以。"
"但模拟之后，"苏晚说，"你妈的记忆，会消耗。"
"消耗完，"苏晚说，"你妈，就彻底消失了。"
程默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但我还是，"程默说，"要去做。"
"因为，"程默说，"这是我作为儿子，能为我妈做的。"
"最后一件事。"
苏晚看着他。
"我陪你去。"她说。
"不用。"程默说，"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如果我回不来。"
"你要，"程默说，"告诉程野。"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程默说，"我爱他。"
苏晚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了。
"程默，"她说，"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程默说。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
身后，苏晚喊：
"程默，你知道新系统的第17号，是谁吗？"
程默停下来。
"谁？"
"是我。"苏晚说。
程默愣住了。
"你是第17号？"
"对。"苏晚说，"新系统的第17号。"
"所以，"苏晚说，"我也只有48小时。"
"48小时后，"苏晚说，"如果心跳之心没有合成，我会死。"
"真正的死。"
程默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来告诉我？"
"因为，"苏晚说，"我不想让你死。"
"即使，"苏晚说，"我会死。"
程默看着她。
"苏晚，"他说，"谢谢你。"
"不用谢。"苏晚说。
"如果我能回来，"程默说，"我请你吃饭。"
"好。"苏晚笑了，"我等着。"
程默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便利店的灯，亮着。
像一颗，永远不会熄灭的心。
第8集 妈妈的觉醒
管理局，地下50层。
程默走进电梯，按了B50。
电梯下沉。
下沉了很久。
久到程默以为，这台电梯要一直沉到地心。
然后，门开了。
地下50层。
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玻璃墙。
玻璃墙后面，是一个个透明的舱体。
舱体里，躺着人。
18个人。
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颗蓝色的光，在缓缓跳动。
"新玩家。"程默说。
他走过走廊，走到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
"核心控制室。"
他推开门。
房间里，陈正国坐在一台巨大的机器前。
机器的屏幕上，显示着18个光点。
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玩家的心跳值。
程默走过去。
"爸。"他说。
陈正国没有回头。
"你来了。"他说，"比我想象的，慢。"
"我路上，想了很久。"程默说。
"想什么？"
"想，"程默说，"我妈，到底想不想，被复活。"
陈正国转过身。
他的脸，比三个月前，老了很多。
头发，全白了。
"她想。"陈正国说，"她一定想。"
"她不想。"程默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程默说，"她分成了三份灵魂。"
"如果她真想被复活，"程默说，"她不会分。"
"她会，"程默说，"完整地，留给你。"
"但她没有。"程默说，"她分了。"
"分成了三份。"程默说，"给程野，给我，给林夏。"
"她想让我们，"程默说，"活着。"
"而不是，"程默说，"让她自己，复活。"
陈正国看着他。
"你懂什么？"陈正国说，"你只是一个孩子。"
"我懂。"程默说，"因为我体内，有我妈的记忆。"
"我感受得到，"程默说，"她的想法。"
"她的感情。"
"她的，"程默说，"爱。"
陈正国看着他。
"你感受得到？"陈正国问。
"对。"程默说。
"那你说，"陈正国说，"她现在，在想什么？"
程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呼唤那个记忆。
那个温柔的记忆。
那个像风一样的声音。
"妈，"他在心里说，"告诉我。"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告诉我，"他说，"你想不想，被复活。"
心里，有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很温柔，很轻，像风。
"我不想。"那个声音说。
"为什么？"程默问。
"因为，"那个声音说，"复活，不是爱。"
"爱是，"那个声音说，"放手。"
"让爱的人，"那个声音说，"好好活着。"
"而不是，"那个声音说，"为了见一面，牺牲他们。"
程默睁开眼睛。
他看着陈正国。
"妈说，"程默说，"她不想。"
"她说，复活不是爱。"
"爱是放手。"
"让爱的人，好好活着。"
陈正国看着他。
"你胡说。"陈正国说，"你体内的记忆，是我植入的。"
"我可以，"陈正国说，"随时删除。"
"你删除吧。"程默说。
陈正国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程默说，"你删除吧。"
"删除我妈的记忆。"
"删除之后，"程默说，"我就不会再，感受她的想法。"
"我就不会再，替她说话。"
"但你删除之后，"程默说，"你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真正的想法。"
陈正国看着他。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
没有动。
"爸，"程默说，"你知道，妈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她说，"程默说，"'正国，如果有一天，你打开了终极之门。'"
"'不要进来。'"
"'因为，'她说，'里面，没有我。'"
"'里面，只有，'她说，'你的执念。'"
陈正国的手，开始发抖。
"她真的，这么说？"陈正国问。
"真的。"程默说。
"她还说，"程默说，"'终极之门后面，不是天堂。'"
"'是牢笼。'"
"'一个，'她说，'让你永远困在执念里的，牢笼。'"
"'进去了，'她说，'就再也出不来。'"
陈正国看着他。
"她……"陈正国的声音，开始发抖，"她真的，这么说？"
"真的。"程默说。
"她还说，"程默说，"'正国，放下吧。'"
"'我在你记忆里，就够了。'"
"'不需要，'她说，'真的见到我。'"
陈正国的眼眶，红了。
"她真的，"陈正国说，"这么说？"
"真的。"程默说。
陈正国看着他。
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站起来，走向程默。
然后，抱住了他。
"程默，"陈正国说，"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对不起，设计了，这个游戏。"
"对不起，"陈正国说，"把你和程野，当成工具。"
程默被他抱着。
他感觉到，陈正国的身体，在发抖。
"爸，"程默说，"没关系。"
"我原谅你。"
"程野，"程默说，"也原谅你。"
"妈，"程默说，"也原谅你。"
陈正国松开他。
"你体内，"陈正国说，"有你妈的记忆。"
"你可以，"陈正国说，"模拟她的声音。"
"对。"程默说。
"那你，"陈正国说，"替她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陈正国说，"'正国，我爱你。'"
程默看着他。
"好。"他说。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呼唤那个记忆。
"妈，"他在心里说，"替你说一句话。"
"'正国，我爱你。'"
心里，那个声音，笑了。
"好。"那个声音说。
程默睁开眼睛。
他看着陈正国。
然后，用他妈的声音，说：
"正国，我爱你。"
"永远爱你。"
"即使，"他说，"我不在。"
"即使，"他说，"你犯错。"
"即使，"他说，"世界毁灭。"
"我也，"他说，"爱你。"
陈正国的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他说。
"谢谢你。"
"现在，"程默说，"关闭新系统。"
"关闭？"
"对。"程默说，"关闭心跳游戏2.0。"
"释放18个玩家。"
"取出，"程默说，"我和程野体内的碎片。"
"让我们，"程默说，"恢复正常。"
陈正国看着他。
"关闭之后，"陈正国说，"你妈的记忆，也会消失。"
"我知道。"程默说。
"你愿意？"
"愿意。"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记忆，不是用来困住自己的。"
"是用来，"程默说，"放下的。"
陈正国看着他。
"好。"他说。
他转身，走向机器。
按下了一个按钮。
屏幕上，18个光点，开始闪烁。
然后，一个个熄灭。
"玩家释放。"机器说。
"碎片提取中。"机器说。
程默感觉，自己的胸口，有一团蓝色的光，在缓缓升起。
像一颗，被拔掉的心脏。
然后，光，从胸口，飘了出来。
飘向机器。
机器吸收了光。
屏幕上，显示：
"碎片提取完成。"
"心跳值恢复：70。"
程默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正常跳动。
每分钟，70次。
"完成了。"陈正国说。
程默看着他。
"妈的记忆，"程默说，"还在吗？"
陈正国看着屏幕。
"还在。"他说。
"但，"陈正国说，"正在消散。"
"预计，"陈正国说，"10分钟后，完全消失。"
程默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
"妈，谢谢你。"
"谢谢你，保护我。"
"谢谢你，"程默说，"爱我。"
心里，那个声音，笑了。
"不用谢。"那个声音说。
"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那个声音说，"让我知道。"
"我的儿子，"那个声音说，"长大了。"
"可以，"那个声音说，"保护自己了。"
"也可以，"那个声音说，"保护别人了。"
"妈，"程默说，"我会好好活着。"
"我会，"程默说，"和程野一起。"
"好好活着。"
"也会，"程默说，"照顾爸。"
"让他，"程默说，"也好好活着。"
那个声音，笑了。
"好。"那个声音说。
"那我，"那个声音说，"放心了。"
"走了。"那个声音说。
"再见。"那个声音说。
"程默。"
"妈妈，爱你。"
声音，消失了。
程默睁开眼睛。
他的脸上，有泪。
但他笑了。
"妈走了。"他说。
"我知道。"陈正国说。
"你还好吗？"程默问。
"还好。"陈正国说，"有你们，就好。"
程默看着他。
"爸，"程默说，"回家吧。"
"好。"陈正国说。
他关掉机器。
两个人，肩并肩，走出控制室。
走廊上，18个舱体，已经空了。
18个玩家，被释放了。
他们，恢复正常了。
程默和陈正国，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
上升到地面。
门开了。
阳光，照进来。
程默走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是甜的。
"爸，"程默说，"我们去接程野。"
"好。"陈正国说。
两个人，走向停车场。
身后，管理局的大楼，在阳光下，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不再像墓碑。
第9集 分割
程野站在停车场，等他们。
他的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每分钟，70次。
"哥。"程默走过去。
"碎片取出了？"程野问。
"取出了。"程默说，"你的呢？"
"也取出了。"程野说。
"那我们现在，"程默说，"是普通人了？"
"对。"程野说，"普通人。"
"没有任何，心跳值。"
"没有任何，特殊能力。"
"只有，"程野说，"正常的心跳。"
程默笑了。
"那就好。"他说。
"程默，"程野说，"妈的记忆，还在吗？"
"不在了。"程默说，"消散了。"
"我的也是。"程野说。
"但，"程默说，"她留给我们的，不是记忆。"
"是，"程默说，"爱。"
"爱，"程默说，"不需要记忆。"
"它在心里。"程默说，"永远。"
程野看着他。
"你说得对。"程野说。
"哥，"程默说，"我们去吃饭吧。"
"我请客。"程默说。
"你有钱吗？"程野问。
"有。"程默说，"便利店打工，攒了一些。"
"够吗？"
"够。"程默说，"吃烧烤，够。"
"好。"程野笑了，"那我要吃，最贵的。"
"好。"程默说。
两个人，走向车子。
陈正国跟在他们身后。
"爸，"程默回头，"你也来。"
"好。"陈正国说。
三个人，坐进车子。
程野开车。
程默坐副驾。
陈正国坐后座。
车子，驶向城市。
驶向，正常的生活。
程默看着窗外。
窗外的风景，很普通。
普通的楼，普通的树，普通的人。
但程默觉得，这一切，都很美。
因为，他是普通人。
他有了，普通的心跳。
普通的生活。
普通的，幸福。
"哥，"程默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去爬山吗？"
"记得。"程野说，"你爬到一半，就哭了。"
"说我骗你，说山顶有糖果。"
"结果，"程野说，"山顶只有风。"
"但你还是，"程野说，"爬到了山顶。"
"因为，"程野说，"你说，'哥在山顶，我要去找哥。'"
程默笑了。
"那时候，"程默说，"我真傻。"
"不傻。"程野说，"那时候，你很勇敢。"
"现在，"程野说，"你更勇敢。"
"因为，"程野说，"你不仅，爬到了山顶。"
"你还，"程野说，"把山顶的风，带了下来。"
"让所有人，"程野说，"都能感受到。"
程默看着他。
"哥，"程默说，"谢谢你。"
"不用谢。"程野说，"我们是一家人。"
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三个人，下车，走进去。
烧烤店里，很热闹。
普通的客人，普通的笑声，普通的烟火气。
程默、程野、陈正国，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
点菜，上酒，开吃。
程默举起杯子。
"爸，哥，"程默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陈正国问。
"谢你们，"程默说，"让我知道。"
"什么是爱。"
"什么是家。"
"什么是，"程默说，"活着。"
三个人，碰杯。
酒，很普通。
但味道，很好。
因为，这是普通人喝的酒。
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的，幸福。
窗外，夜色降临。
城市，亮起了灯。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但不再，是游戏的心跳。
是，生活的心跳。
普通的心跳。
每分钟，70次。
稳定，持久，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爱一样。
第10集 裂痕
一个月后。
程默在便利店上夜班。
凌晨两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进来。
她买了一瓶水，站在柜台前，盯着程默看。
"看什么？"程默问。
"你的心跳，"女孩说，"好吵。"
程默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心跳，"女孩说，"像打鼓一样。"
"咚咚咚。"
"吵得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程默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普通高中生。
"你是谁？"程默问。
"我是顾客。"女孩说。
"普通顾客？"
"不普通。"女孩笑了，"我是第19号。"
程默的手，僵在收银机上。
"第19号？"
"对。"女孩说，"心跳游戏2.0，第19号玩家。"
"2.0不是关闭了吗？"
"关闭了。"女孩说，"但游戏，自动升级了。"
"3.0。"女孩说。
程默看着她。
"3.0？"
"对。"女孩说，"新规则，新玩家，新目标。"
"目标是什么？"
女孩凑近，声音很轻：
"猎杀，心跳之心。"
程默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跳之心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消失了。"女孩说，"但留下了，碎片。"
"碎片在谁体内？"
"你。"女孩说，"还有你哥。"
"碎片虽然被提取了，"女孩说，"但留下了，疤痕。"
"疤痕里，"女孩说，"藏着，心跳之心的记忆。"
"记忆可以，"女孩说，"被读取。"
"被利用。"
"被，复制。"
程默看着她。
"你是谁派来的？"
"我自己来的。"女孩说。
"为什么？"
"因为，"女孩笑了，"我想活着。"
"3.0的规则是，"女孩说，"18个玩家，互相猎杀。"
"最后活着的一个人，"女孩说，"获得所有心跳值。"
"成为，新的心跳之心。"
"我不想猎杀别人。"女孩说，"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要什么？"
"合作。"女孩说，"你体内有碎片疤痕，我有3.0的情报。"
"我们合作，"女孩说，"找到3.0的核心，关闭它。"
"就像，你关闭2.0一样。"
程默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天。"女孩说。
"夏天？"
"对。"女孩笑了，"和你前女友，名字有点像。"
"但我不是她。"
"我是，我自己。"
程默看着她。
他掏出手机，给程野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别打了。"夏天说，"你哥，现在接不了电话。"
"为什么？"
"因为，"夏天说，"他现在，在3.0的猎杀场里。"
"被人，追。"
程默的瞳孔，收缩了。
"谁追他？"
"第1号。"夏天说。
"3.0的第1号玩家。"
"他的心跳值，"夏天说，"是，无限。"
程默看着她。
"无限？"
"对。"夏天说，"无限。"
"和你哥当年的，两百万，不一样。"
"两百万，"夏天说，"是数字。"
"无限，"夏天说，"是概念。"
"不可战胜。"
"除非，"夏天看着程默，"找到心跳之心的原始代码。"
"原始代码？"
"对。"夏天说，"设计游戏的人，留下的，后门。"
"可以，关闭无限。"
"原始代码，在哪里？"
夏天笑了。
"在你体内。"她说。
"在你妈，留给你的，记忆里。"
第11集 无限
程默和夏天赶到猎杀场的时候，程野已经浑身是血。
猎杀场是一个废弃的体育馆。
体育馆的地板上，画满了红色的线。
像一张网。
程野站在网中央，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穿着黑色的风衣，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面具上，刻着一颗心。
心跳之心。
"程野。"程默喊。
程野回头。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额角划到下巴。
"别过来。"程野说，"他是冲我来的。"
"不。"程默走过去，站在程野身边，"是冲我们来的。"
面具男看着他们。
他的眼睛，从面具的两个洞里透出来。
很亮，亮得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程默。"面具男说，声音像机器合成的，"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程默问。
"我是，无限。"面具男说。
"第1号玩家。"
"3.0的，设计者。"
程默看着他。
"3.0是你设计的？"
"对。"面具男说。
"为什么？"
"因为，"面具男说，"我要完成，你父亲没有完成的事。"
"什么事？"
"打开终极之门。"面具男说。
"你父亲，"面具男说，"心软了。"
"被你的眼泪，说服了。"
"但他不知道，"面具男说，"终极之门一旦启动，就不能停止。"
"必须，打开。"
"否则，"面具男说，"门内的能量，会反噬。"
"毁灭，整个世界。"
程默看着他。
"你在吓唬我？"
"不。"面具男说，"我在救你。"
"救我？"
"对。"面具男说，"程野体内的碎片疤痕，已经开始扩散。"
"如果不及时取出，"面具男说，"他会死。"
"而且，"面具男说，"死的时候，会爆炸。"
"释放出，碎片中残留的，全部能量。"
"那种能量，"面具男说，"足以摧毁，半个城市。"
程默看向程野。
程野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团蓝色的光，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说的是真的？"程默问。
"真的。"程野说，"三天前，我开始感觉到，胸口有火在烧。"
"今天，"程野说，"烧得我无法呼吸。"
面具男看着他们。
"所以，"面具男说，"把程野交给我。"
"我提取他体内的碎片疤痕。"
"用提取的能量，"面具男说，"打开终极之门。"
"门打开后，"面具男说，"能量释放，程野得救，城市得救。"
"三赢。"
程默看着他。
"你呢？"程默问，"你赢什么？"
"我？"面具男笑了，"我赢，永恒。"
"终极之门后面，"面具男说，"是心跳世界。"
"纯能量的世界。"
"我进去之后，"面具男说，"会变成，心跳世界的一部分。"
"永恒存在。"
"不再，受肉体束缚。"
程默看着他。
"你疯了。"程默说。
"我没疯。"面具男说，"我只是，不想死。"
"不想像普通人一样，"面具男说，"生老病死。"
"我想，永恒。"
程默看着他。
"那如果，"程默说，"我不交呢？"
"不交？"面具男笑了，"你怎么不交？"
"你的心跳值，"面具男说，"是70。"
"普通人的心�ic value。"
"我的，"面具男说，"是无限。"
"你怎么，抵抗？"
程默看着他。
"我可以。"程默说。
"怎么？"
"用我妈，留给我的，原始代码。"程默说。
面具男愣了一下。
"原始代码？"面具男说，"不可能。"
"你妈的记忆，"面具男说，"已经消散了。"
"记忆消散了。"程默说，"但代码，刻在我的，灵魂里。"
"因为，"程默说，"我妈在设计游戏的时候，"程默说，"把原始代码，写进了我的，DNA。"
"从我出生那一刻起，"程默说，"代码就在。"
"只是，"程默说，"我一直不知道。"
面具男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面具男问。
"因为，"程默说，"夏天告诉我的。"
他看向夏天。
夏天笑了。
"我是第19号。"夏天说，"但第19号，不是玩家。"
"是，钥匙。"
"专门，"夏天说，"用来激活程默体内，原始代码的，钥匙。"
面具男看着他们。
"你们，"面具男说，"合伙骗我？"
"不。"程默说，"我们没有骗你。"
"我们只是在，"程默说，"保护我们爱的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
"现在，"程默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离开。"
"停止3.0。"
"释放所有玩家。"
"我们，互不侵犯。"
"二，"程默说，"我启动原始代码。"
"关闭无限。"
"让你，变回普通人。"
"然后，"程默说，"我们慢慢算账。"
面具男看着他。
"你以为，"面具男说，"原始代码，对你没有代价？"
"有代价。"程默说。
"什么代价？"
"启动原始代码之后，"程默说，"我妈在我体内，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会消失。"
"包括，"程默说，"我对她的，记忆。"
"我会，"程默说，"忘记她。"
"忘记，"程默说，"她的样子。"
"她的声音。"
"她的，"程默说，"爱。"
面具男看着他。
"你愿意？"面具男问。
"不愿意。"程默说。
"但我愿意，"程默说，"为了保护程野。"
"为了保护，"程默说，"这座城市。"
"为了保护，"程默说，"我妈，用命保护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
"妈，对不起。"
"我要启动，原始代码了。"
"启动之后，"程默说，"我会忘记你。"
"但我希望，"程默说，"你在某个地方，"程默说，"知道。"
"你的儿子，"程默说，"没有让你，失望。"
心里，没有回应。
母亲的声音，已经完全消失了。
程默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蓝色。
像两团，跳动的心脏。
"原始代码，"程默说，"启动。"
他的胸口，发出一道蓝光。
蓝光，像涟漪一样，扩散开来。
扩散到，整个体育馆。
面具男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面具男说，"不可能……"
"无限，"面具男说，"是无限的……"
"无限，"程默说，"也是由，有限构成的。"
"原始代码，"程默说，"可以分解，无限。"
"把它，"程默说，"变回，有限。"
面具男的身体，开始缩小。
从两米高，缩到一米八。
从一米八，缩到一米七。
他脸上的面具，碎裂了。
露出下面的脸。
程默愣住了。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你……"程默说。
"我是，"面具男说，"你的复制品。"
"或者说，"面具男说，"是你的，另一种可能。"
"在你选择，保护程野的时候，"面具男说，"我选择了，保护自己。"
"我吸收了，"面具男说，"全部17个玩家的心跳值。"
"变成了，无限。"
"但我没有想到，"面具男说，"你会选择，启动原始代码。"
"因为，"面具男说，"这意味着，你会忘记你妈。"
"我以为，"面具男说，"你不会。"
"我以为，"面具男说，"你会为了，记住她，放弃一切。"
"就像我，"面具男说，"为了永恒，放弃一切。"
程默看着他。
"你错了。"程默说。
"我错了？"
"对。"程默说，"记忆，不是爱。"
"忘记，"程默说，"也不是，失去。"
"我妈的爱，"程默说，"不在我的记忆里。"
"在我的，"程默说，"选择里。"
"在我选择，保护程野的那一刻，"程默说，"我妈的爱，就活在我身上。"
"永远。"程默说。
"即使，"程默说，"我忘记她。"
面具男看着他。
"你赢了。"面具男说。
"我没有赢。"程默说，"我只是，做出了选择。"
面具男的身体，继续缩小。
缩到，和程默一样高。
然后，他笑了。
"程默，"面具男说，"你知道吗？"
"什么？"
"原始代码，"面具男说，"不只是可以，关闭无限。"
"还可以，"面具男说，"打开终极之门。"
"真正的，"面具男说，"打开。"
"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只需要，"面具男说，"一个人，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选择，"面具男说，"成为门。"
程默看着他。
"成为门？"
"对。"面具男说，"把终极之门，变成自己。"
"这样，"面具男说，"门就永远开着。"
"但那个人，"面具男说，"会永远，困在门里。"
"成为，"面具男说，"门的一部分。"
程默看着他。
"你想让我，"程默说，"成为门？"
"不。"面具男说。
"我想让你，"面具男说，"选择。"
"选择成为门，"面具男说，"保护所有人。"
"或者，"面具男说，"选择不成为门，"面具男说，"保护你自己。"
程默看着他。
"如果我成为门，"程默说，"会怎么样？"
"你会，"面具男说，"永远存在。"
"但永远，孤独。"
"没有人，"面具男说，"可以见到你。"
"没有人，"面具男说，"可以和你说话。"
"你会，"面具男说，"变成一座，活着的墓碑。"
程默看着他。
"那如果，"程默说，"我不成为门呢？"
"不成为门，"面具男说，"终极之门，会关闭。"
"门内的能量，"面具男说，"会反噬。"
"毁灭，"面具男说，"一切。"
程默看着他。
"还有其他选择吗？"程默问。
"有。"面具男说。
"什么？"
"让程野，"面具男说，"成为门。"
"他体内，"面具男说，"也有碎片疤痕。"
"他也可以，"面具男说，"启动原始代码。"
"他可以，"面具男说，"代替你。"
程默看着程野。
程野走过来。
"我来。"程野说。
"哥——"
"我来。"程野说，"我欠妈的。"
"十五年前，"程野说，"我吸收了她。"
"十五年后，"程野说，"我代替你，成为门。"
"保护你。"程野说。
"保护，这座城市。"
程默看着他。
"不。"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妈不希望，我们中的任何一个，牺牲。"
"她希望我们，"程默说，"都活着。"
"都幸福。"
"都成为门，"程默说，"不是活着。"
"那怎么办？"程野问。
"我们，"程默说，"一起。"
"一起？"
"对。"程默说，"你体内，一半碎片。"
"我体内，一半碎片。"
"我们，"程默说，"一起成为门。"
"共享，"程默说，"孤独。"
程野看着他。
"你确定？"程野问。
"确定。"程默说。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十五年前，"程默说，"你一个人，吸收了妈。"
"十五年后，"程默说，"我和你一起，成为门。"
"这样，"程默说，"我们就都不会，孤独。"
程野看着他。
"程默，"程野说，"谢谢你。"
"不用谢。"程默说，"我们是一家人。"
他转向面具男。
"告诉我们，"程默说，"怎么成为门。"
面具男看着他们。
"很简单。"面具男说。
"你们两个人，手拉手。"
"然后，"面具男说，"同时启动原始代码。"
"让代码，"面具男说，"在你们之间，循环。"
"循环，"面具男说，"就会形成，闭环。"
"闭环，"面具男说，"就是门。"
程默和程野，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伸出手，握在一起。
"准备好了吗？"程默问。
"准备好了。"程野说。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启动原始代码。
蓝色的光，从两个人的胸口，同时涌出。
光，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交汇。
形成一个，光环。
光环，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直到，包围了整个体育馆。
面具男看着光环。
他笑了。
"成功了。"他说。
"终极之门，"面具男说，"打开了。"
"而且，"面具男说，"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只需要，"面具男说，"两个人，愿意，共享孤独。"
他走向光环。
"你要去哪儿？"程默问。
"进去。"面具男说。
"为什么？"
"因为，"面具男说，"我累了。"
"无限，"面具男说，"不是幸福。"
"是，负担。"
"我想，"面具男说，"休息。"
"在门里，"面具男说，"永远休息。"
他走进光环。
然后，消失了。
光环，继续扩大。
扩大，到整个城市。
整个城市，被蓝色的光，包围。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但不再，是游戏的心跳。
是，门的心跳。
程默和程野，站在光环中央。
他们手拉手，看着对方。
"哥，"程默说，"我们成功了吗？"
"成功了。"程野说。
"门，开了？"
"开了。"程野说。
"我们，会成为门？"
"会。"程野说。
"永远？"
"永远。"程野说。
程默笑了。
"那就好。"他说。
"至少，"程默说，"我们在一起。"
"对。"程野说，"我们在一起。"
光环，继续扩大。
直到，消失在天空中。
程默和程野，也消失了。
他们变成了，门的一部分。
永远存在。
永远，守护着，这座城市。
第12集 门
一年后。
夏天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后面。
她已经高中毕业了，在这里打暑假工。
凌晨两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走进来。
夏天看着她，笑了。
"你的心跳，"夏天说，"好吵。"
女孩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的心跳，"夏天说，"像打鼓一样。"
"咚咚咚。"
"吵得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女孩看着她。
"你是谁？"女孩问。
"我是夏天。"夏天说，"第19号。"
"但不是，玩家。"
"是，钥匙。"
女孩看着她。
"你也是，第19号？"
"不。"夏天说，"你是，第20号。"
"心跳游戏4.0，"夏天说，"开始了。"
女孩的脸，白了。
"4.0？"
"对。"夏天说，"3.0被程默和程野关闭了。"
"但游戏，"夏天说，"会自动升级。"
"4.0的规则，"夏天说，"和之前不同。"
"什么规则？"
"寻找，门。"夏天说。
"找到门的人，"夏天说，"可以获得，永恒的幸福。"
"门在哪里？"女孩问。
夏天笑了。
" everywhere。"她说。
"门，无处不在。"
"因为，"夏天说，"程默和程野，已经变成了门。"
"他们在，每一个，有爱的，地方。"
"在每一个，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牺牲的地方。"
"在每一个，"夏天说，"心跳的声音，被听见的地方。"
女孩看着她。
"那我，"女孩说，"怎么找到门？"
"很简单。"夏天说。
"闭上眼睛。"
"听你的，心跳。"
"如果你的心跳，"夏天说，"是为了某个人，而跳的。"
"那么，"夏天说，"门，就在你心中。"
女孩闭上眼睛。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分钟，70次。
普通的心跳。
但她想起了，她的妈妈。
想起了，妈妈为她，做的早餐。
想起了，妈妈为她，织的毛衣。
想起了，妈妈为她，流的泪。
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每分钟，80次。
90次。
100次。
然后，她看到了。
一道蓝光。
在她的心中。
像一扇门。
缓缓打开。
门后，是两个少年。
手拉手。
微笑着。
"欢迎。"他们说。
"欢迎来到，心跳世界。"
女孩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有泪。
但她是笑着的。
"我找到了。"她说。
"我找到了，门。"
夏天笑了。
"那你还等什么？"夏天说。
"进去啊。"
"但，"女孩说，"我怎么进去？"
"很简单。"夏天说。
"爱。"
"用你的爱，"夏天说，"敲开门。"
"门就会，为你打开。"
女孩看着她。
"那如果，"女孩说，"我没有爱呢？"
"每个人都有爱。"夏天说。
"只是，"夏天说，"有时候，我们忘记了。"
"忘记了，去爱一个人。"
"忘记了，"夏天说，"去爱自己。"
"但门，"夏天说，"不会忘记。"
"门会，"夏天说，"一直等。"
"等到你，"夏天说，"想起来。"
"然后，"夏天说，"为你打开。"
女孩看着她。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夏天说。
"去找到，你的门吧。"夏天说。
"然后，"夏天说，"告诉我，门后面，是什么。"
女孩点点头。
她转身，走出便利店。
门外，是黎明。
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夏天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程默，程野，"她在心里说，"你们看到了吗？"
"又一个人，"夏天说，"找到了门。"
"你们，"夏天说，"不会孤独了。"
便利店的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
陈正国。
他的头发，全白了。
但他的眼睛，很亮。
"夏天。"他说。
"陈叔叔。"夏天说，"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陈正国说，"程默和程野。"
"他们在，"夏天说，"门里。"
"我知道。"陈正国说。
"我想，"陈正国说，"和他们说说话。"
"怎么说？"夏天问。
"闭上眼睛。"陈正国说。
"听心跳。"
"为了他们，"陈正国说，"而跳的心跳。"
夏天看着他。
"陈叔叔，"夏天说，"您还恨自己吗？"
陈正国笑了。
"不恨了。"他说。
"因为，"陈正国说，"我的儿子们，"陈正国说，"原谅了我。"
"他们用，"陈正国说，"成为门的方式，"陈正国说，"原谅了我。"
"他们告诉我，"陈正国说，"爱不是，占有。"
"爱不是，"陈正国说，"复活。"
"爱是，"陈正国说，"放手。"
"让爱的人，"陈正国说，"成为，他们想成的，样子。"
"即使，"陈正国说，"那意味着，永远见不到他们。"
夏天看着他。
"陈叔叔，"夏天说，"您想去门里吗？"
"想。"陈正国说。
"但不是现在。"陈正国说。
"等我，"陈正国说，"完成了，我的工作。"
"什么工作？"
"关闭，心跳游戏。"陈正国说。
"永远关闭。"
"让没有人，"陈正国说，"再因为，游戏，受苦。"
夏天看着他。
"您能做到吗？"夏天问。
"能。"陈正国说。
"因为，"陈正国说，"我有原始代码。"
"程默，"陈正国说，"在成为门之前，"陈正国说，"把代码，传给了我。"
"他说，"陈正国说，"'爸，用代码，关闭游戏。'"
"'然后，'他说，'来门里，找我们。'"
"'我们，'他说，'等你。'"
夏天看着他。
"陈叔叔，"夏天说，"您一定会，关闭游戏的。"
"因为，"夏天说，"您有，最强大的武器。"
"什么武器？"
"爱。"夏天说。
"您对您儿子的，爱。"
"对妻子的，爱。"
"对世界的，爱。"
"这种爱，"夏天说，"比任何代码，都强大。"
陈正国笑了。
"谢谢你。"他说。
"夏天。"
"不用谢。"夏天说。
"去工作吧。"夏天说。
"然后，"夏天说，"去门里，"夏天说，"和你的儿子们，团聚。"
陈正国点点头。
他转身，走出便利店。
门外，是黎明。
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夏天看着他的背影，笑了。
"程默，程野，"她在心里说，"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的父亲，"夏天说，"终于，懂了。"
"他懂了，"夏天说，"什么是爱。"
"什么是，"夏天说，"放手。"
"什么是，"夏天说，"等待。"
"你们，"夏天说，"不会孤独了。"
"因为，"夏天说，"有很多人，"夏天说，"正在，走向你们。"
"带着，"夏天说，"爱。"
门里。
程默和程野，手拉手，站在一片蓝色的光中。
"哥，"程默说，"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程野说。
"什么声音？"
"心跳的声音。"程野说。
"很多很多，"程野说，"心跳的声音。"
"他们，"程野说，"正在，走向我们。"
程默笑了。
"那我们就，"程默说，"等他们。"
"一直等。"程默说。
"等到，"程默说，"所有人都找到，门。"
"然后，"程默说，"我们一起，"程默说，"成为，心跳世界。"
程野笑了。
"好。"程野说。
"一起。"程野说。
"永远。"程野说。
两个人的手，握得更紧了。
蓝色的光，在他们周围，缓缓流动。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稳定，持久，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爱一样。
第13集 设计者
三个月后。
陈正国坐在管理局地下50层的控制室里。
屏幕上，是心跳游戏4.0的系统界面。
18个光点，在地图上闪烁。
第1号到第18号，全部激活。
陈正国的手，悬停在"关闭"按钮上方。
他已经坐在这里，坐了72小时。
没有按下去。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一件，让他不敢按下去的事。
4.0的设计者，不是他。
屏幕上显示的设计者ID，是：
"Heartbeat-Core-001"
心跳之心。
程默和程野。
他们设计的。
陈正国盯着那个ID，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系统日志。
日志显示：
"4.0设计时间：一年前。"
"设计地点：心跳世界。"
"设计目的：筛选。"
"筛选什么？"
陈正国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一行字：
"筛选能够，理解爱的人。"
"4.0不是游戏。"
"是，测试。"
"测试人类，是否准备好，进入心跳世界。"
陈正国的手，开始发抖。
他以为，程默和程野变成门之后，就消失了。
就进入了永恒的孤独。
但他们没有。
他们在门里，设计了一个新的系统。
一个，筛选系统。
筛选出，能够爱的人。
让他们，也进入心跳世界。
陈正国看着屏幕。
然后，他看到了，更让他震惊的东西。
4.0的第18号玩家。
名字：陈正国。
陈正国愣住了。
"我？"他看着屏幕，"我是第18号？"
他继续看。
心跳值：1。
倒计时：47小时。
和程默当年，一模一样。
陈正国笑了。
苦笑。
"儿子们，"他说，"你们把我也，拉进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你们想让我，"他说，"体验你们经历的，一切？"
"让我也，"他说，"做出选择？"
"让我也，"他说，"学会爱？"
他闭上眼睛。
在心里说：
"程默，程野，我懂了。"
"我懂了，你们为什么要，设计这个游戏。"
"不是为了，折磨我。"
"是为了，让我理解。"
"理解你们，"他说，"经历过的，一切。"
"理解你们，"他说，"做出的，选择。"
"理解，"他说，"什么是，真正的爱。"
他睁开眼睛。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第18号玩家，陈正国。"
"你的任务是：找到，终极之门的，原始代码。"
"原始代码，藏在，你最珍贵的，记忆里。"
"找到它，"消息说，"你就可以，进入心跳世界。"
"和程默，程野，团聚。"
陈正国看着那条消息。
"最珍贵的记忆，"他说，"是什么？"
他闭上眼睛。
回忆。
他的一生。
他的童年，他的青年，他的中年。
他的婚姻，他的儿子，他的工作。
他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妻子的时候。
那是在一个图书馆。
她在看书，他在找她借的书。
他们的手，同时伸向了同一本书。
然后，他们笑了。
那个笑，他记了一辈子。
他想起了，程默出生的时候。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
他想起了，程野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
那个声音，他记了一辈子。
他想起了，妻子去世前的最后一夜。
她握着他的手，说："正国，答应我，好好活着。"
"为了儿子们，"她说，"好好活着。"
他答应了。
但他没有做到。
他设计了心跳游戏。
他把自己，封闭在， obsession里。
他忘记了，妻子的嘱托。
他忘记了，什么是，好好活着。
陈正国的眼眶，红了。
"最珍贵的记忆，"他说，"是那个笑。"
"是那个小生命。"
"是那一声爸爸。"
"是那句，好好活着。"
他睁开眼睛。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原始代码，已解锁。"
"陈正国，"屏幕说，"你通过了测试。"
"你理解了，爱。"
"现在，"屏幕说，"你可以选择。"
"进入心跳世界，"屏幕说，"和儿子们团聚。"
"或者，"屏幕说，"留在现实世界，"屏幕说，"关闭4.0。"
"让游戏，"屏幕说，"永远终止。"
陈正国看着屏幕。
"如果我关闭4.0，"他问，"会发生什么？"
"18个玩家，"屏幕说，"恢复正常。"
"心跳世界，"屏幕说，"继续存在。"
"但不再，"屏幕说，"筛选。"
"不再，"屏幕说，"测试。"
"而是，"屏幕说，"等待。"
"等待，"屏幕说，"每一个，准备好的人。"
"自然进入。"
陈正国笑了。
"那如果我进入呢？"
"你也可以，"屏幕说，"关闭4.0。"
"从心跳世界，"屏幕说，"内部关闭。"
"然后，"屏幕说，"和儿子们，永远在一起。"
陈正国看着屏幕。
他选择了。
他按下了，"进入"。
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蓝光。
蓝光包围了他。
然后，他消失了。
第14集 永恒
陈正国睁开眼睛。
他站在一片蓝色的光中。
和程默描述的一样。
心跳世界。
他转身。
程默和程野，站在他身后。
手拉手。
微笑着。
"爸。"他们说。
"你们……"陈正国的眼眶，红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程默说。
"我们知道你会来。"程野说。
"为什么？"陈正国问。
"因为，"程默说，"我们设计的4.0，"程默说，"就是为了，等你。"
"等我们？"陈正国问。
"对。"程野说，"我们变成门之后，"程野说，"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心跳世界，"程默说，"不是一个，封闭的世界。"
"它是一个，"程默说，"连接的世界。"
"连接，"程默说，"所有有爱的人。"
"但前提，"程默说，"那个人，必须理解爱。"
"所以，"程默说，"我们设计了4.0。"
"不是为了，"程默说，"筛选别人。"
"是为了，"程默说，"筛选你。"
陈正国看着他们。
"筛选我？"
"对。"程野说，"你是，"程野说，"最后一个，需要被筛选的人。"
"为什么？"
"因为，"程默说，"你设计了，心跳游戏。"
"你制造了，痛苦。"
"你需要，"程默说，"理解，"程默说，"你制造的，痛苦。"
"然后，"程默说，"才能，真正理解，爱。"
陈正国看着他们。
"我理解了。"他说。
"我真的，"陈正国说，"理解了。"
"好。"程默笑了。
"那现在，"程默说，"我们可以，一起关闭了。"
"关闭什么？"
"4.0。"程野说。
"从内部，"程野说，"关闭。"
"让游戏，"程野说，"永远终止。"
"但心跳世界，"程默说，"不会消失。"
"它会，"程默说，"变成一个，"程默说，"自然的，存在。"
"不再，"程默说，"需要游戏。"
"不再，"程默说，"需要筛选。"
"只需要，"程默说，"爱。"
陈正国看着他们。
"怎么关闭？"他问。
"很简单。"程默说。
"三个人，"程默说，"手拉手。"
"同时，"程默说，"释放，我们的，心跳值。"
"不是，"程默说，"释放到，现实世界。"
"是释放到，"程默说，"心跳世界的，核心。"
"让核心，"程默说，"饱和。"
"饱和之后，"程默说，"4.0的，系统，会自动，崩溃。"
"但心跳世界，"程默说，"会因为，饱和，而升级。"
"从，"程默说，"筛选系统，"程默说，"升级成，"程默说，"自然系统。"
"不再，"程默说，"控制。"
"只，"程默说，"连接。"
陈正国看着他们。
"准备好了吗？"程默问。
"准备好了。"陈正国说。
三个人，手拉手。
程默，程野，陈正国。
父子三人。
同时，释放心跳值。
蓝色的光，从三个人的胸口，喷涌而出。
光，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颗，巨大的心脏。
心脏，跳动。
咚。咚。咚。
每跳一次，心跳世界，就亮一分。
直到，整个世界，都被蓝光包围。
然后，光，消散了。
不是消失。
是融入。
融入，每一个，有爱的人，的心中。
现实世界。
夏天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后面。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不是恐惧。
是爱。
她看向窗外。
窗外，是黎明。
太阳，正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知道，游戏，已经终止了。
永远。
但她也知道，心跳世界，还在。
在她心里。
在，每一个，有爱的人，心里。
永远。
她笑了。
"程默，程野，陈叔叔，"她在心里说，"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夏天说，"让我知道。"
"什么是，"夏天说，"真正的，心跳。"
"不是，"夏天说，"一百万。"
"是，"夏天说，"70。"
"普通的，"夏天说，"每分钟，70次。"
"为了，"夏天说，"爱的人，"夏天说，"而跳的，"夏天说，"70次。"
窗外，太阳，完全升起。
阳光，照进便利店。
照在夏天的脸上。
她的笑容，很温暖。
像一颗，普通的心脏，在普通的跳动。
稳定，持久，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爱一样。
就像，永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