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岁那年,我家那头老黄牛发了疯,尾巴甩得跟电风扇似的,一路狂奔钻进了后山禁地的无名山洞。
我抄着赶牛鞭追进去,越走越深,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水滴砸在石头上的滴答声。
就在我以为牛掉进暗河准备回去挨我爹皮带炖肉的时候,前面突然亮起了一团惨绿惨绿的光。
一个白胡子老头盘腿坐在半空,长袍无风自动,眉宇间全是俯瞰人间的苍茫。
老头缓缓睁开眼,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少年,你骨骼惊奇,面相非凡,可愿拜我为师,学无上神功,逆天改命?”
我当时脑子一抽,当场跪在泥地里,砰砰砰磕了九个响头:“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敢问师父,咱这门派叫啥?学成之后能不能让我爹不再用皮带抽我?”
老头胡子抖了抖,嘴角抽搐两下,单手一挥:“吾乃九极玄天真武大帝座下第三十七代关门弟子。入我门下,传你三门绝学。十年之后,你当纵横人间,横推万界!”
那时候我太小,眼珠子里全是对神仙的崇拜。
谁能想到,这九个响头,彻底改写了我的人生轨迹,顺便把我的脑回路拧成了麻花。
第一年,老头说要传我上古驭雷真诀。
他把我领到山洞深处,指着一台不知道哪个年代报废的柴油拖拉机,把一根半米长、满是黄锈的铁摇把塞进我手里。
“摇。”老头吐出一个字。
我愣了:“师父,这不是摇拖拉机的吗?”
老头一巴掌扇在我后脑勺上:“放肆!此乃引雷神杵!气沉丹田,双臂贯力,腰马合一!转速不达到每分钟三百转,如何引动体内先天罡气?转!”
这一摇,就是整整三年。
从一开始摇得两臂发酸、吐酸水,到后来我单手能把那根生锈铁摇把摇出残影,发动机轰鸣声震得山洞碎石乱掉,硬生生把一台报废柴油机摇出了战斗机起飞的动静。我的胳膊粗了一圈,握力大到能徒手捏碎核桃。
第四年,老头说要传我无上身法,凌波微步。
他没让我踩水,也没让我踏雪,而是从山外抓了八只大白鹅,关在一个两米见方的铁丝网里,把我也踹了进去。
“此阵名为八卦诛仙步。”老头坐在石头上嗑瓜子,“在鹅嘴之下坚持半个时辰不被啄到屁股,方算入门。”
农村的大白鹅,那是连恶霸犬见了都要绕着走的凶兽。
我整整在铁笼子里被鹅追了三年。为了躲避四面八方的鹅嘴攻击,我的腰扭得宛如无骨蛇,脚下步伐诡异莫测,闪转腾挪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串残影。村口王大爷骑自行车从我身边过,我能绕着车轱辘转三圈他都察觉不到。
第七年,老头说该学远程法术了。
他领着我来到悬崖边,地上堆着几万块红砖。
“翻天印。”老头指着红砖,神色肃穆,“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硬不摧。气机锁定,十指发力,手腕翻转。两百步之内,指哪打哪,碎颅裂骨。”
于是,我扔了整整三年红砖。
两百步开外,一只苍蝇停在树叶上,我反手一块半截砖甩过去,苍蝇粉身碎骨,树叶完好无损。我甚至练成了左右开弓、连环抛掷、弧线旋风砖等一系列惨无人道的绝技。
十年期满的那一天清晨,山洞外大雾弥漫。
老头坐在石头上,看着已经长成一米八五精壮青年的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徒儿,你已出师。”老头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锈迹斑斑的绿皮大搪瓷缸子,上面印着红星模范拖拉机手几个红字;另一张泛黄发脆的信纸,边角都被老鼠咬烂了。
“拿着为师的信物,去江城林家。”老头神情落寞,“当年为师游历红尘,曾救过林家老太爷一命,他硬要把孙女许配给为师的传人。你此次出山,去把这婚退了。”
我握着搪瓷缸子,脑门青筋直跳:“师父,既然是去退婚,你给我个破搪瓷缸子干啥?”
老头眼睛一瞪:“懂什么!这是当年江城机械厂第一届技能大赛的特等奖奖品!全厂就这一个!林老头认得这个!记住,女人只会影响你拔砖的速度!我们九极玄天宗,讲究的是一心向道,清心寡欲!”
老头说完,拍拍屁股站起身,转头就往山洞深处走:“行了,赶紧滚蛋,隔壁王寡妇约我上午去帮她修水管,去晚了晌午饭就赶不上了。”
我站在晨风里,手里攥着摇把、破缸子和黄纸,在风中凌乱。
合着我这十年的绝世神功,合起来就是一个修农机的电工加泥瓦匠的硬核组合?
两天后,江城,临湖高档别墅区。
正值盛夏,太阳把柏油马路晒得泛起油光。
我脚踩一双三十块钱的解放鞋,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裤兜里沉甸甸地揣着那根老头传给我的引雷神杵拖拉机摇把,怀里揣着大红星搪瓷缸子,大步流星走到了一栋占地极广的欧式庄园铁门前。
门口站着四个黑西装保镖,戴着墨镜,腰板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站住。”领头的壮汉保镖往前横跨一步,伸手拦住我,视线下移,扫了一眼我的解放鞋,眉毛拧成了麻花,“送快递的去后门,要饭的去路口,这里是林家私邸,闲杂人等滚远点。”
我把手伸进裤兜。
对面的四个保镖神经猛地一紧,动作整齐划一地把手摸向腰间,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我慢悠悠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个生锈的搪瓷缸子,递到壮汉鼻子底下:“我找林老爷子,退婚。”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保镖的墨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领头的保镖死死盯着那个写着红星模范拖拉机手的搪瓷缸子,又看了看我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肌肉抽搐得快要抽筋:“你……拿个尿壶来找我们家老爷子退婚?”
“放尊重点,这是特等奖奖品。”我纠正他,“你去通报一声,就说九极玄天宗当代掌门,前来履行当年约定。”
保镖头子深吸一口气,脸色涨成猪肝色,指骨捏得嘎巴作响:“哪来的精神病!老子看你是皮痒了找抽!兄弟们,把这脑子有泡的乡巴佬扔进人工湖里清醒清醒!”
话音未落,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朝我肩膀抓了过来。
动作专业,擒拿手,带着破空风声,显然练过散打。
换做普通人,这一下骨头都得脱臼。
但我瞳孔微缩,视野里这两个人的动作慢得跟蜗牛爬一样。当年八只大白鹅全方位无死角啄我屁股的凶残场面瞬间涌上心头。
连大白鹅的啄击速度都比不上,也配朝我伸手?
我脚下一滑,八卦诛仙步瞬间发动。
左边保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我的衣角,我整个人诡异地贴着他的手腕旋了半圈,身形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过去,直接绕到了他背后。
那保镖抓了个空,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沉闷的拍击。
我手里的搪瓷缸子稳稳当当磕在他后脑勺上。
铛!
声音清脆响亮,宛如古刹撞钟。
保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扑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右边那个保镖人都傻了,拳头停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你……”
我反手把搪瓷缸子往空中一抛,脚下连踏三步,残影一晃,直接贴到他胸前。
右手握拳,腰马合一,正是当年摇拖拉机练就的恐怖发力。
拳头没打他脸,而是结结实实顶在他胃部。
闷响声中,那名保镖嘴巴猛地张大,胃酸混着早饭直接反流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弯下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呕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半空中的搪瓷缸子下落。
我伸出手,啪的一声稳稳接住,连上面的漆都没掉一块。
前后不到三秒钟。
两个高头大马的职业保镖,一个趴地挺尸,一个跪地狂呕。
剩下的保镖头子和另一个手下僵在原地,墨镜后面的眼珠子几乎要炸裂开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保镖头子颤抖着从腰间拔出一根黑色电棍,滋啦滋啦闪烁着蓝色电弧。
我叹了口气,从裤兜里缓缓抽出了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摇把。
铁摇把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前端弯曲,把手磨得锃亮。
我把摇把扛在肩膀上,看着那个保镖头子:“我真是来退婚的。你非要逼我动手,等会儿医药费算你们林家的还是算我师父的?”
保镖头子看着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铁疙瘩,又看了看地上挺尸的同伴,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他猛地扔掉电棍,双手抱头,嗷的一声嗓子喊破了音:“杀人啦!精神病杀手拿着冷兵器闯庄园啦!快拉警报!通知大小姐!”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别墅区。
几分钟后,别墅大厅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我拎着搪瓷缸子,扛着铁摇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冷气开得极足的豪华客厅。
脚底板的泥巴印在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清晰可见的脚印。
客厅正中央的高档皮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贵妇,保养得极好,穿金戴银,面容冷厉,眼角眉梢挂着毫不掩饰的刻薄与傲慢。
她身旁坐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裙,双腿修长交叠,五官精致绝伦,只是那张脸冷若冰霜,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在她们对面,还坐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男子,手腕上戴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绿水鬼,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戏谑的冷笑。
而在客厅四周,站着七八个手持防暴棍的内保,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妈,就是他。”门外跑进来的保镖头子捂着胸口,躲在贵妇身后,指着我大喊,“这小子在门口把老王老李放倒了,硬闯进来的!”
中年贵妇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茶杯底座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冷响。
她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视线在我手里的搪瓷缸子和拖拉机摇把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陆大宝是吧?”贵妇开口,声音尖利刺耳,“二十年前那个骗子道士收的野徒弟?你那死鬼师父终于舍得放你下山了?”
我眉头皱了皱。
说我行,说我师父是骗子?老头虽然坑,天天让我摇拖拉机被鹅啄,但他好歹管了我十年饱饭。
我把生锈的铁摇把往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一放。
咚的一声闷响。
整张价值几十万的意大利进口黑金沙大理石茶几,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上面的茶具震得叮当乱响。
西装男手里的红酒猛地洒了出来,溅了他一裤裆,狼狈地跳了起来。
“你叫赵慧兰吧?”我拉过一张单人真皮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把那张发黄的婚书拍在桌上,“说话放干净点。我师父当年救了你公公的命,按照道义,你们林家欠我们九极玄天宗一条命。今天我来,不是来吃绝户的,是来退婚的。”
“退婚?”
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高冷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是林家长女,林清雪。
林清雪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眼神冰冷如刀:“陆先生,戏演得挺全套。退婚?我看你是嫌直接要钱太难看,以退为进,想从我林家敲一笔巨额补偿金吧?”
旁边那个弄脏了裤子的西装男抽出一张纸巾擦拭,眼神怨毒地盯着我,阴阳怪气地插嘴:“清雪,跟这种乡下来的泥腿子废什么话。看他这副穷酸样,估计是连进城的车票都是村里集资凑的。一身馊味,还拿着个要饭的破缸子和铁棍子,装什么世外高人?赶紧叫巡捕房把他抓进去关几天,他就老实了。”
我转头看着西装男:“你哪位?林家的上门女婿?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裤裆里全是红酒印子,漏尿了?”
“你说什么?!”西装男脸色涨成猪肝色,猛地一拍沙发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老子是海丰集团少东家,孙耀祖!你一个放牛的下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横着出不了江城!”
“孙耀祖?”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头当年教过我相面术,虽然大部分是胡扯,但有一点他教得很认真:看一个人虚不虚,看眼袋和指甲。
这货眼窝深陷,眼袋发青,脚步虚浮,说话时中气严重不足,嘴唇还隐隐泛着白。
“你昨晚是不是吃了两颗蓝色小药丸,折腾到凌晨四点,现在腰眼隐隐作痛,小便分叉,走路膝盖发软?”我平静地问。
全场瞬间死寂。
孙耀祖伸出去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珠子猛地外凸,整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紫,就像生吞了三只活苍蝇。
“你……你放屁!你胡说八道!”孙耀祖尖叫起来,声音都变调了,透着一股极度的心虚。
林清雪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拉开了和孙耀祖的距离,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嫌恶。
赵慧兰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够了!陆大宝,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我不管你是真退婚还是假退婚,当年老爷子病糊涂了立下的口头婚约,作废!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一个山里出来的土包子,还妄想染指我女儿?”
她从昂贵的名牌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刷写了几笔,狠狠摔在茶几上。
“这里是五十万!”赵慧兰扬起下巴,神态高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拿着钱,签了退婚书,带着你那堆破铜烂铁,立刻从江城消失!以后要是敢在外面多嘴提一句林家,我打断你的狗腿!”
五十万的支票飘在桌角。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支票,又看了看满脸施舍神情的赵慧兰。
我把手伸进怀里,把那个生锈的搪瓷缸子拿了出来,倒扣在支票上。
“林夫人,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第一,当年的婚约,不是口头的,白纸黑字写着你公公的指印和生辰八字。第二,今天是我主动来退婚,不是你们林家休了我。第三……”
我顿了顿,伸手握住了桌上的生锈拖拉机摇把。
“这五十万,留着给你们家看风水吧。”我淡淡地说,“你印堂发黑,嘴角歪斜,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至于林家……这栋别墅修在断龙脉上,阴阳失调,不出半个月,你们林家的核心产业就会资金链断裂,大难临头。”
“放你娘的狗屁!”赵慧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大骂,“保安!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断他的手脚扔出去!”
周围七八个内保早就按捺不住,听到指令,一个个面露凶相,挥舞着橡胶防暴棍,恶狠狠地朝我扑了过来。
孙耀祖站在后面,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小赤佬,今天弄死你!”
林清雪坐在沙发上,甚至没有开口阻止,只是冷漠地转过头,仿佛接下来的血腥场面根本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面对扑上来的八条防暴棍,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等最前面那根棍子距离我的鼻尖只有三寸的时候,我动了。
体内沉寂的力道轰然爆发。三年摇拖拉机练就的恐怖手腕抖动频率,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单手抓起那根半米长的生锈摇把,手腕一抖。
呜——
空气中竟然发出了沉闷的破空呼啸声,摇把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残影,精准无比地砸在最先落下的三根防暴棍上。
喀嚓!喀嚓!喀嚓!
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同时响起。
高强度的实心橡胶防暴棍,被生锈的铁摇把硬生生砸成了两截!
三个内保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虎口逆流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当场崩裂,鲜血狂飙,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翻了身后的红木博古架,上面的几件高仿青花瓷瓶哗啦啦摔得粉碎。
剩下的几个内保硬生生刹住脚步,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看着手里的断棍,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淌了下来。
一招,砸断三根防暴棍?
这特么是人能拥有的力量?那根铁棍子难道真是神兵利器?!
我缓缓站起身,拎着摇把往前迈了一步。
剩下的几个内保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倒退三步,后背撞在墙壁上,脸色煞白,连握棍子的力气都没了。
我没再看他们,而是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发黄的旧婚书,当着赵慧兰和林清雪的面,双手用力一撕。
嘶啦!
发黄的纸张被整整齐齐地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我手掌一扬,碎纸屑如雪花般洋洋洒洒落在赵慧兰的脸上和头发上。
赵慧兰吓得浑身瘫软在沙发里,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婚,退完了。”我拿起桌上的生锈搪瓷缸子,放回怀里,然后用摇把指了指孙耀祖,“刚才你说要让我横着出不了江城?”
孙耀祖看着那根滴溜溜打转的铁摇把,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他裤裆里本就有一大滩红酒,此刻一股温热骚臭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出来,与红酒混在一起,在地毯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痕迹。
真正的大失禁。
“好汉饶命!大哥饶命!我嘴贱,我是傻逼,我再也不敢了!”孙耀祖拼命扇着自己的耳光,声音带着哭腔,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林清雪坐在旁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她看着面前这个衣着破烂、脚踩解放鞋的年轻人,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是完全超脱于现代商业社会规则之上的暴力压制,蛮横、原始,却让人根本生不出任何抵抗的念头。
“五十万,拿回去给你女婿买点补肾的地黄丸吧。”
我冷笑一声,转身朝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清雪:“林小姐,记住我的话。三天之内,你母亲必被车撞;半个月之内,林家必破产。到时候如果想活命,带上一千万现金,去城南的旧货旧物大市场找我。我叫陆大宝,概不赊账。”
说完,我头也不回,大步踏出了林家庄园。
身后,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客厅,瘫软如泥的贵妇,吓尿裤子的富二代,以及脸色煞白、呼吸急促的冰山女总裁。
走出林家庄园,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城的风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泥土混合的味道,远没有山里的风清凉。
“老头,婚我给你退了。”我拍了拍怀里的搪瓷缸子,自言自语,“不过你让我去哪儿落脚,你是一句都没交代啊。”
老头临走前只给了我两百块钱现金,坐大巴车花了八十,买了两桶泡面和一瓶水,现在兜里就剩九十五块钱。
九十五块钱,在江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连快捷酒店的钟点房都开不起。
我叹了口气,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
城南旧货市场,是我来之前在长途汽车上听同座的大叔聊起的。据说那里鱼龙混杂,什么稀奇古怪的破烂都有,房租也便宜,只要肯下力气,总能混口饭吃。
两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城南旧货市场的入口处。
这里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城中村棚户区。满地都是烂菜叶、污水坑,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小摊位,卖二手电瓶车的、回收旧电器的、倒腾假古董的,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和油炸豆腐的混合气味。
嘈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我闻着这股人间烟火气,反倒觉得比林家那栋冷冰冰的大别墅舒服多了。
兜里还剩九十五块,肚子已经开始抗议,发出咕噜噜的轰鸣声。
我找了一家挂着正宗沙县小吃招牌的小店,迈步走了进去。
“老板,来一份大份拌面,一碗扁肉,多放辣椒油!”我喊了一嗓子,挑了个靠门的塑料凳子坐下。
店里没几个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手脚麻利地把面条下锅,没一会儿就把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
花生酱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拿起筷子,正准备风卷残云,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几个流里流气的大嗓门在大街上叫骂。
“刘瘸子!滚出来!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
“再装死,老子把你那破修车铺给扬了!”
我咬了一大口拌面,顺着玻璃门往外看。
就在小吃店斜对面,有一家挂着专业修车、换电瓶牌子的小铁皮棚子。
此时,三个身穿紧身豆豆鞋、胳膊上纹着青龙白虎的青年,正围在一个戴着老花镜、右腿明显有点跛的中年男人面前。
跛脚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几位龙哥,行行好,这个月生意实在不行,这儿只有三百,剩下的我过几天凑齐了给你们送去……”
为首的一个黄毛青年冷笑一声,抬脚就是一踹。
跛脚男人本就腿脚不便,被这一脚踹得倒退几步,重重撞在铁皮棚子上,手里的零钱散落一地。
“三百块?你打发叫花子呢!”黄毛吐了口唾沫,指着地上的修车工具,“老子跟你说了多少次,这片地盘现在归强哥管!一个月一千二,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拿不出来,今天就别想营业!”
旁边一个光头马仔二话不说,拎起旁边一个装满废机油的铁桶,作势就要往修车铺的零件堆里倒。
周围的摊贩们纷纷缩起脖子,假装看不见,没一个人敢吭声。
跛脚男人急得扑上去想抢机油桶,却被黄毛一把推开,摔在污水坑里,弄得浑身是泥。
我一边嚼着面,一边皱起了眉头。
老头虽然不着调,但他当年教我练武的时候,在山洞石壁上刻过八个大字:力弱自保,力强锄奸。
老头说,若是身怀绝技却对眼前的恶视若无睹,那练这身功夫还不如回家去挑大粪。
我把最后一口扁肉咽进肚子里,抽出一张廉价餐巾纸擦了擦嘴。
从口袋里掏出十五块钱放在桌上。
“老板,钱放这儿了。”
说完,我伸手在裤兜里摸了摸,指尖触碰到了那根冰凉坚硬的拖拉机摇把。
随后,我迈步走出了小吃店。
外面的太阳正烈。
黄毛正指挥着光头砸铺子,嘴里骂骂咧咧:“给我砸!把那台空压机也给我砸了!看他明天拿什么修车!”
光头高高举起一把大铁锤,对准了地上的空气压缩机,满脸狞笑地砸了下去。
就在铁锤距离压缩机只有半米的时候。
半截红砖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至。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啪!
半截红砖精准无比地砸在铁锤的锤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铁锤砸得横向荡开,光头只觉得一股恐怖的震荡顺着铁柄直冲手腕,虎口瞬间撕裂,铁锤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十几米外的垃圾桶上,把铁皮垃圾桶砸出了一个大坑。
“嗷!我的手!”光头抱着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蹲在地上冷汗直流。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黄毛和另一个打手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向四周:“谁?!哪个不长眼的杂种敢管强哥的闲事?给老子滚出来!”
我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红砖,两块钱一块,记得赔。”我看着黄毛,神色平淡。
黄毛愣住了。
他看着我这一身民工打扮,脚踩解放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顿时气笑了。
“小崽子,刚才那块砖头是你扔的?”黄毛从后腰抽出一根明晃晃的甩棍,咔嚓一声甩开,指着我的鼻子,“你活腻歪了是吧?知道我们是谁吗?这旧货市场的一草一木,都归白虎堂强哥管!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叹了口气。
怎么城里人放狠话都这套说辞?动不动就是你算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就不能换点新鲜词?
“我算修拖拉机的。”我认真地回答,“至于你……你印堂发绿,眼白发黄,肝火旺盛,脾气这么暴躁,估计是经常熬夜吃路边摊导致的重度脂肪肝。我建议你去医院挂个号,别在这儿收保护费了,命快没了。”
黄毛眼角疯狂抽搐。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操!弄死他!”黄毛暴吼一声,握着甩棍,脚下一蹬,直接朝着我的脑门狠狠抽了过来。
甩棍在空气中带起呼呼的风声,这要是抽实了,脑袋不开瓢也得脑震荡。
地上的跛脚男人吓得大喊:“小伙子快跑啊!”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甩棍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我身形微微一晃。
八卦诛仙步,启动。
黄毛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站在面前的大活人突然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一阵冰冷的风从他耳后刮过。
“你的动作,比我家当年那只瘸腿的大白鹅还要慢上三成。”
冰冷的声音在黄毛脑后响起。
黄毛浑身汗毛倒竖,还没等他回头,一只坚硬如铁的大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猛地往下一掼!
轰!
黄毛整张脸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地上的污水坑里。
泥水四溅,污水顺着他的鼻孔和嘴巴往里灌。
黄毛拼命挣扎,双手在泥水里乱抓,但踩在他后背上的那只解放鞋,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大山,沉重得让他连一寸都挪动不了。
剩下的那个打手直接吓傻了,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腿筛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哥!大爷!别打了!我们错了!”
我低头看着脚底下的黄毛,脚尖微微用力。
黄毛发出痛苦的呜咽声,嘴里吐出一大口泥浆,疯狂拍打地面:“服了!咳咳……好汉饶命!我服了!别踩了,胸骨要断了!”
我收回脚。
黄毛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黑泥和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保护费,还收吗?”我蹲下身,看着他。
黄毛拼命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收了!再也不收了!大爷,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给这位大叔赔礼道歉。”我指了指地上散落的零钱。
黄毛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在地上把那些皱巴巴的纸币一张张捡起来,甚至从自己兜里掏出厚厚一叠红色的百元大钞,凑在一起,双手颤抖着递给坐在地上的跛脚男人。
“叔!对不起!这是医药费,您收着!以后我们绝不敢来打扰您!”
跛脚男人整个人都懵了,看着手里那一叠红彤彤的钞票,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滚吧。”我摆了摆手,“回去告诉那个什么强哥,这片地方以后归我罩了。他要是不服气,让他带着钢管和砖头来找我。记住,多带点红砖,我手头正好缺建筑材料。”
“是是是!多谢大爷不杀之恩!”
黄毛如蒙大赦,拉着骨折的光头和另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出了旧货市场,那逃命的速度,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周围那些原本躲在暗处看热闹的商贩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白虎堂恶霸,转眼间就被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甚至还倒贴了一万多块钱医药费?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跛脚男人回过神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双手捧着那一叠钱就要往我手里塞:“小兄弟……不,恩公!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铺子就被砸了,我也得被打残废!这些钱你拿着,我不能要!”
我推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大叔,钱你拿着看伤修铺子。我动手不是为了钱。”
跛脚男人愣住了,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裤腿上的泥巴和那双破旧的解放鞋,试探着问道:“小兄弟,你……不是本地人吧?刚来江城?”
我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刚从山里出来。原本想找个地方住,结果兜里就剩八十块钱,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跛脚男人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小兄弟,你要是不嫌弃,去我那儿住!我这铁皮棚子后面有个小阁楼,虽然窄了点,但有床有电风扇,干净!你要是不嫌弃,随便住,管饱!”
我眼睛一亮:“管饱?红烧肉有吗?”
跛脚男人大笑起来,拍着胸脯:“有!顿顿有肉!我叫刘建国,以前在部队当过兵,退伍后腿受了伤才在这儿修车。小兄弟,你叫什么?”
“陆大宝。”我咧嘴一笑,“九极玄天宗……算了,你就叫我大宝吧,修拖拉机和电工我都懂,以后你修车,我能给你打下手。”
就这样,我在江城的第一天,以一种极度离谱的方式解决了温饱与住宿问题。
刘建国的修车铺不大,但工具齐全。后面的小阁楼虽然只有七八个平米,除了一张木板床就是一台吱呀作响的老旧吊扇,但对于在山洞里睡了十年石板床的我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当晚,刘建国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三斤五花肉,炖了一大锅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又买了两瓶二锅头。
饭桌上,刘建国一边大口喝酒,一边满脸担忧地看着我:“大宝,白虎堂那帮人可不是善茬。那个带头的黄毛叫阿彪,只是个看场子的小头目。他嘴里的强哥,名叫赵强,是这一片黑白通吃的人物,手底下有几十号打手,心狠手辣。今天你废了光头,打了阿彪的脸,赵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大口嚼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那个强哥,很抗揍吗?”
刘建国一愣:“啊?”
“他能扛住几块红砖?”我咽下红肉,喝了一大口二锅头,神色极为认真,“我全力扔出去的砖头,冲击力大概相当于六十码行驶的五菱宏光。他要是能扛住,我就用摇把;他要是扛不住,我就少用点力气,免得打死人还得赔钱。”
刘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角微微抽动。
他看着我那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间分不清我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脑子真的缺根弦。
“行了刘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拍了拍吃得滚圆的肚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今晚先睡觉,明天一早,我还得在市场门口摆个摊。”
“摆摊?你摆什么摊?”刘建国疑惑地问。
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算命,兼职正骨,外加修拖拉机。一次收费五百,童叟无欺。”
夜深了。
阁楼的窗外挂着一轮残月,远处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而在江城市中心的一家顶级私人医院的VIP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走廊里站满了身穿名贵西服的男女,每个人脸色都凝重无比。
林清雪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从电梯里走出来,长发凌乱,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爸!妈怎么样了?!”林清雪一把抓住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中年男人是林家现任家主,林海生。
林海生脸色铁青,眼角肌肉不停抽搐,咬着牙说道:“刚从手术室推出来,命保住了,但双腿多处粉碎性骨折,脑震荡严重,还在昏迷中。”
“怎么会这样……”林清雪浑身脱力,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眼神一片空洞。
就在今天下午,赵慧兰在回家的路上,她坐的那辆奔驰迈巴赫在十字路口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拦腰撞飞,车身在空中翻滚了三圈才重重砸在地上。
司机当场昏迷,赵慧兰更是被变形的车门死死卡住,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三天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这句在白天被赵慧兰和孙耀祖当成疯话的诅咒,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后,一字不差地应验了!
林清雪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巧合?
这真的是巧合吗?!
“清雪,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海生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皱眉问道。
林清雪嘴唇惨白,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迹,颤抖着声音将白天在别墅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
从那块生锈的拖拉机摇把,到瞬间砸断三根防暴棍,撕毁婚书,以及陆大宝临走前留下的那两句预言。
林海生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出声。
“九极玄天宗……生锈搪瓷缸子……”林海生喃喃自语,眼神剧烈震颤起来,“难道……当年老爷子病危时说的话,全都是真的?!那位世外高人真的存在,而且传人真的下山了?!”
“爸,你在说什么?”林清雪急声追问。
林海生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力道大得捏得林清雪生疼,呼吸急促地低吼道:“二十年前,你爷爷突发恶疾,全国顶级名医全部束手无策,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就在那天夜里,一个穿破道袍的老道士踩着云雾……不,从窗户翻了进来!只用了三根银针,一碗清水,就让你爷爷起死回生!”
林海生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你爷爷醒来后,跪在地上磕头,非要把林家一半家产奉上,老道士分文不取,只留下一纸婚约和一个信物,说二十年后,他的关门弟子自会持信物来林家。若林家信守承诺,保林家百年昌盛;若违背誓言……大祸临头!”
林清雪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妈不仅羞辱了他,撕了婚约,还叫保镖动手打他……”林清雪喃喃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糊涂!愚蠢!妇人之仁!”林海生暴怒地一拳砸在医院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难怪!难怪你妈刚出门就遭了车祸!那第二句预言呢?他走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林清雪打了个寒战,颤抖着开口:“他……他说,林家别墅修在断龙脉上,阴阳失调,半个月之内,林家核心产业必会资金链断裂,大难临头……”
话音未落。
林海生兜里的定制加密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惊悚。
林海生颤抖着接通电话,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林氏集团财务总监崩溃哭喊的声音:“林董!不好了!出大事了!我们在城南投资的百亿新能源产业园项目,刚刚被京城联合调查组紧急叫停!几大国有银行突然单方面宣布收紧风控,冻结了我们所有的授信额度!各大供应商集体要求立刻结清尾款,我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最多只能撑七天!林董,我们……我们要破产了!”
啪嗒。
昂贵的定制手机从林海生颤抖的手中滑落,重重摔在瓷砖地面上,屏幕瞬间粉碎。
林海生脸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扑通一声倒在长椅上,眼神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与恐惧之中。
真的应验了。
全部都应验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山里来的泥腿子,那是一位能断人生死、定家族兴衰的活神仙啊!
“清雪……”林海生一把抓住林清雪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几乎是在哀求,“找到他!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下跪也好,磕头也罢,求他救救林家!求他救救你妈!”
林清雪站在冰冷的走廊里,泪流满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青年双手插兜、扛着生锈铁摇把扬长而去的桀骜背影。
带上一千万现金,去城南旧货市场找我。概不赊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城南旧货市场的大门口,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在一堆卖破收音机、二手旧鞋、假玉佩的地摊中间,多了一个画风极为诡异的小摊位。
一张掉漆的破折叠桌,两张塑料圆凳。
桌子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掉漆的红星模范拖拉机手大搪瓷缸子,里面插着一根半米长、泛着暗红锈迹的铁摇把。
旁边立着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硬纸板,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两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专业正骨、相面断命、维修各类农用柴油机。
单次服务五百,包治百病,概不还价。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从刘建国那儿顺来的两块钱一包的大前门,双手插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路过的行人和摊贩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修拖拉机和算命摆在一起?还正骨?这特么是什么组合?”
“五百块一次?抢钱呢!隔壁王半仙算一次命才收二十块,还附赠一张平安符呢!”
“嘘!小声点!你没听说昨天下午的事?就是这小子,一个人把白虎堂的阿彪和光头给废了!这是个狠茬子,少惹他!”
一听这话,原本还想凑近看笑话的人群呼啦一下退开好几步,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我打了个哈欠,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议论。
老头当年说过,做买卖讲究的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急功近利的都是下乘,真正的顶级大师,那都得端着架子。
就在我快要在晨风中睡着的时候,一阵刺耳的机车轰鸣声突然由远及近,呼啸而来。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排气管声浪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五辆改装得五颜六色的大排量重型摩托车,带着滚滚烟尘,横冲直撞地冲进了旧货市场大门,刺耳的刹车声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黑色胶印。
人群惊叫着四散躲避。
摩托车停下,十几个身穿皮衣、戴着骷髅头盔、手里拎着钢管和砍刀的彪形大汉跳了下来。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路虎卫士缓缓开到了摊位前。
车门打开。
一个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嘴角的狰狞刀疤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下来。
他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实心钢球,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一身黑色的唐装,眼神阴冷暴戾,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正是城南地下皇帝,白虎堂堂主,赵强!
在他身后,昨天被我踩进泥坑里的黄毛阿彪,此刻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像个狗腿子一样指着我的方向,尖声叫道:“强哥!就是他!就是这个小杂种打断了光头的手腕,还让我喝了一肚子的泥水!”
刹那间,整条街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摊贩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关门拉闸,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
“完了!白虎堂赵强亲自出马了!”
“这小子死定了!赵强可是真正见过血的狠人啊!”
“几十号人,还带了家伙,这小伙子今天怕是要被剁成肉泥扔进江里喂鱼了!”
赵强盘着钢球,踩着锃亮的皮鞋,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摊位前。
十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打手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水泄不通,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我依旧靠在塑料凳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吐出一口青烟。
赵强的目光在我的桌子上扫了一圈。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大搪瓷缸子和生锈的铁摇把上时,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小子,你胆子很大。”赵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味,“在江城城南,敢打断我赵强手下的骨头,还敢大摇大摆坐在这儿摆摊的,你是第一个。”
我掐灭烟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看病?还是修车?”我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黄毛阿彪气得暴跳如雷:“小杂种!你死到临头还敢狂!强哥是来要你的狗命的!兄弟们,给我砍……”
“闭嘴。”赵强冷冷吐出两个字。
阿彪吓得脖子一缩,硬生生把后面的脏话咽了回去。
赵强拉过另一张塑料圆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两颗实心钢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神如同毒蛇:“小子,我知道你有两下子。阿彪和光头都是练家子,普通人三个也近不了他们的身,你能秒杀他们,说明你是个武者。但是,现代社会,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硬,一枪撂倒。”
赵强微微拉开唐装的下摆,露出后腰处黑漆漆的金属枪柄。
那是真家伙!
周围躲在暗处的商贩们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两腿发软。
“今天我亲自来,给你两条路。”赵强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把你那双能扔砖头的手剁下来,给光头赔罪,然后滚出江城。”
他收回手,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跪下,叫我一声义父,加入白虎堂。以后城南这片地下黑拳和保护费,我分你三成。怎么样?”
胡萝卜加大棒。
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收买人心和震慑手段。
我看着赵强腰间露出的枪柄,神色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笑容。
“赵强,是吧?”我开口。
赵强皱眉:“怎么?想选第二条?”
“我选第三条。”我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
赵强脸色一沉:“第三条是什么?”
“第三条,你给我跪下,叫我一声大爷,掏五千块钱挂号费,我保你今天不死。”我认真地说。
狂妄!
荒谬!
极致的作死!
身后的十几个打手瞬间炸了锅,刀棍挥舞,破口大骂:“草!给脸不要脸的狗东西!强哥,剁了他!”
赵强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中杀机毕露,冷笑连连:“好,很好。老子横行江城二十年,很久没见过你这么急着投胎的杂种了。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赵强原本冰冷狰狞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突然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黄豆大小的冷汗,脸色由黑红瞬间转变成死人一样的青灰色!
“呃……嗬……”
赵强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双手猛地松开钢球。
铛啷两声脆响,两颗实心钢球砸在桌面上,滚落在地。
赵强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死死捂住自己的左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但吸进去的气少,呼出来的气多,眼白疯狂上翻,整个人从塑料凳子上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疯狂抽搐!
突发心肌梗死!
超急性大面积心肌梗塞!
“强哥!强哥你怎么了?!”
“快!快叫救护车!强哥的心脏病犯了!”
十几个打手瞬间乱作一团,黄毛阿彪吓得脸色惨白,扑上去拼命按压赵强的胸口,但赵强抽搐得越来越剧烈,嘴唇已经彻底发紫,嘴角开始溢出白沫,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了!
心梗发作,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四分钟!
在这种旧货市场棚户区,救护车开进来至少要二十分钟,到时候赵强的尸体都凉透了!
“完了……强哥没气了!”阿彪摸了摸赵强的鼻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刚才不是说了吗,让你挂个号。”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我依然稳稳坐在凳子上,手里握着那个生锈的拖拉机摇把,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
“小杂种!是不是你对强哥下了毒?!”一个脾气暴躁的头目拔出砍刀,双眼通红地指着我,“老子砍死你为强哥报仇!”
“他还有两分钟时间彻底脑死亡。”我看了一眼手表,“你砍死我,赵强必死无疑;你给我滚一边去,我能让他活。”
头目的刀停在半空,脸色变幻不定。
阿彪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桌子前,砰砰砰磕头:“大爷!神仙!求你救救强哥!只要你能救强哥,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我站起身,拎着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铁摇把,走到地上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赵强面前。
“看好了,九极玄天正骨引气诀。”
我吐掉嘴里的牙签,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我没有拿出任何银针,也没有用任何正常的医术手法。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我抬起那只粗糙的大脚,一脚踩在赵强的咽喉下方、锁骨正中央的膻中穴上!
力道沉稳,如重山压顶!
赵强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被我彻底截断!
周围的打手吓得魂飞魄散:“你特么这是救人还是杀人啊?!”
“闭嘴!”我暴喝一声,声音如舌绽春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截断呼吸的瞬间,赵强体内原本混乱乱窜的最后一口气血,被强行逆流回心脏!
与此同时,我手腕一抖。
那根生锈的拖拉机摇把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前端弯曲的生锈铁把手,如同一柄出膛的炮弹,重重捣在赵强左侧肋下第三根肋骨的缝隙之间!
咚!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仿佛能听到骨头被生生敲击的脆响。
然而,这并不是盲目的暴力。
手腕抖动的瞬间,我将三年摇拖拉机练就的恐怖高频震荡力,顺着铁摇把精准无误地导入了赵强的心脏起搏点!
以力化劲,物理除颤!
徒手机械起搏!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砸下的瞬间,我猛地松开了踩在他脖子上的大脚。
“起!”我一声低吼。
“咳啊——!!”
原本已经断气的赵强,突然像诈尸一样,整个人猛地从地上直挺挺地弹坐起来!
他双眼暴凸,嘴巴张大到极致,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污血哇的一声吐在地上,溅了一地!
紧接着,赵强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贪婪吸食着新鲜空气,脸上的死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原本惨白发紫的嘴唇,重新恢复了红润的人色!
心脏恢复跳动!
脉搏强劲有力!
甚至连原本堵塞的冠状动脉,都在刚才那几记霸道绝伦的震荡内劲之下,被硬生生震碎了血栓,气血通畅无阻!
活了!
真的活过来了!
整条街道,数十名白虎堂打手,以及暗处围观的上百名商贩,在这一瞬间全部陷入了石化状态。
所有人像看鬼一样看着我,脑浆仿佛都被抽干了。
用生锈的拖拉机摇把……把一个心梗断气的人给敲活了?!
华佗再世?扁鹊重生?
不,这特么比华佗扁鹊还要离谱一万倍啊!
赵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从最初的涣散逐渐恢复了清明。
那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半只脚已经踏入无底深渊的恐怖窒息感,此刻还死死缠绕在他的心头。
他很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死了。
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用那根破铁棍子,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给拽了回来!
赵强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我,浑身的汗毛倒竖,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敬畏。
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能一拳砸死人的是莽夫,能一棍子把死人敲活的,那是神仙!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城南称霸了二十年、杀人不眨眼的地下枭雄赵强,咬着牙,挣扎着翻过身。
双膝跪地。
砰!
赵强的额头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闷而坚决。
“赵强,拜谢神仙救命之恩!”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整齐划一。
白虎堂堂主,跪了!
身后的几十个打手见状,哪里还敢站着,齐刷刷丢掉手里的砍刀和钢管,呼啦啦跪倒了一整片,黑压压的人头贴在地上,场面壮观得如同古代朝圣。
我拎着摇把,神色淡然地坐回塑料凳子上,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白开水。
“行了,别整这些封建迷信。”我放下缸子,“正骨兼通血管,一次五千。概不赊账,扫码还是现金?”
赵强猛地抬起头,二话不说,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根小拇指粗的纯金大链子,连同手腕上一块价值上百万的百达翡丽,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神仙!这是赵某的一点心意!以后在江城,只要您一句话,我白虎堂三千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金链子和手表推开:“我要这破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老子只要现金,五千块,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
老头说过,九极玄天宗出手,只取应得因果。多拿不义之财,会折老头的阳寿——虽然我挺想让那坑货折点阳寿的,但规矩就是规矩。
赵强整个人都傻了。
百万名表和金链子不要,只要五千块现金?
高风亮节!
这才是真正的隐世高人啊!
赵强眼眶湿润,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转头冲阿彪咆哮:“草泥马的愣着干什么?!把身上所有的现金全掏出来!凑够五千块,干干净净地奉给神仙!”
阿彪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点出整整齐齐五十张红票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把钱揣进兜里,拍了拍裤子,站起身。
“行了,今天收工了。”我扛起铁摇把,把搪瓷缸子揣进怀里,“赵强,你的心脉虽然通了,但内火太盛,少吃烧烤多喝菊花茶,滚吧。”
“谨遵神仙教诲!”赵强再次重重磕了个头,恭敬地目送我转身走向旧货市场深处的修车铺。
整条街的商贩们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看待活菩萨和在世真仙的眼神。
就在我刚刚走进刘建国的铁皮棚子,正准备倒头睡个回笼觉的时候。
旧货市场大门口,再次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四辆黑色奔驰大G的护送下,急刹在市场入口。
车门打开,一身黑色职业套裙的林清雪,以及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海生,神色慌张、满头大汗地从车上冲了下来。
在他们身后,四个保镖吃力地抬着两个沉重无比的黑色密码箱。
林清雪踩着高跟鞋,根本不顾地上的烂菜叶和泥水,抓着路边一个还没回过神来的摊贩,声音颤抖地尖叫:“请问!刚才那位手里拿着生锈铁摇把的神医……他在哪儿?!在哪儿?!”
摊贩呆呆地指了指最里面的修车铺:“在……在刘瘸子的铁皮棚子里……”
林海生和林清雪听到这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提起裤腿,发了疯一样朝着铁皮棚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林清雪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昂贵的高跟鞋当场崴断了鞋跟。
但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被无数江城青年奉为天之骄女的冰山女总裁,此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一把扯掉两只鞋子,光着脚丫踩在肮脏冰冷的泥水里,一路狂奔到了修车铺门口。
砰的一声!
修车铺那扇摇摇欲坠的铁皮门被猛地推开。
刘建国正坐在小马扎上喝茶,看到冲进来的林海生和林清雪,吓得手里的茶杯直接打翻,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子:“你……你们找谁啊?!”
林清雪没有理会刘建国,她的视线穿透昏暗的修车铺,瞬间锁定在通往阁楼的木楼梯上。
我正叼着一根牙签,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看到林清雪光着脚、满腿是泥、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挑了挑眉毛。
“哟,林总。”我倚在楼梯扶手上,神色戏谑,“怎么光着脚就来了?林家的破产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连鞋都穿不起了?”
扑通!
没有任何预兆。
江城商界的顶级巨鳄、身家百亿的林海生,当着刘建国的面,双膝重重砸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面上!
“陆大师!陆神仙!”
林海生老泪纵横,额头直接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崩溃:“千错万错,都是我林家的错!是我那愚蠢的败家娘们儿有眼无珠,冒犯了真仙!求陆大师慈悲为怀,救救我林家!救救我夫人吧!”
旁边的林清雪也是浑身颤抖,咬着被咬破的下唇,扑通一声跟着跪了下来。
高傲的头颅深深低下,双臂按在肮脏冰冷的地面上。
“陆先生……我错了。”林清雪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水泥地上,混着黑色的机油晕开,“求你……救救我妈妈,救救林家……”
刘建国坐在马扎上,整个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林海生?林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个经常出现在江城新闻头条的超级富豪?!
现在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的修车铺里,给陆大宝磕头?!
刘建国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直抽抽。
不是做梦!
这特么全是真的!
我迈步走下楼梯,走到林海生面前,低头看着那两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
“钱带来了?”我淡淡地问。
林海生如蒙大赦,拼命点头,哆哆嗦嗦地扑过去打开两个密码箱。
咔嗒!咔嗒!
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崭新连号的红色百元大钞,在昏暗的修车铺里散发着诱人无比的金钱光泽。
整整一千万现金!
“大师!这是一千万现金!分文不少!”林海生颤抖着喊道,“只要您肯出手,林家一半的股份,我立刻奉上!我愿意把清雪许配给您,林家所有的资产,全凭大师差遣!”
我瞥了一眼满箱子的红钞票,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林清雪。
“林董,你记性好像不太好。”
我点上一根烟,吐出一口青雾,神色冰冷漠然。
“第一,当年的婚书,我已经撕了。九极玄天宗向来言出法随,撕了就是撕了,林大小姐千金之躯,我这种山里出来的泥腿子高攀不起。”
林清雪娇躯猛地一震,脸色惨白如纸,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痛得无法呼吸。
“第二,我说过,带上一千万,我救人。但这笔钱,不是定金,是买命钱。”
我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意地扔回箱子里。
“看在你父亲跪得这么诚恳的份上,这单生意,我接了。”我拎起靠在墙角的生锈铁摇把,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棍花,“走吧,去医院。再晚半小时,你夫人的魂魄就该被牛头马面拖去喝孟婆汤了。”
林海生和林清雪听到这话,激动得浑身狂颤,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像伺候祖宗一样弓着腰在前面带路:“大师请!神仙请!”
二十分钟后。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走廊里的医护人员和林家亲戚看到林海生和林清雪竟然领着一个脚踩解放鞋、穿着洗得发白短袖、肩膀上还扛着一根生锈铁棍子的年轻人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海生!你疯了吗?!”
病房门口,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皱眉呵斥道:“病人的情况极其危险,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伴随严重的颅内出血和多器官衰竭,我已经请了全省最好的神经外科专家,马上准备二次开颅!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乡巴佬,这不是胡闹吗?!”
这位老者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也是国内顶级的脑外科权威,张德仁。
林海生一步踏上前,眼神冰冷坚定:“张院长,让开!出了任何问题,我林海生一人承担!从现在开始,我夫人的救治,全权交由陆大师负责!”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张德仁气得胡子乱颤,“他是医生吗?他有行医资格证吗?拿着根烂铁棍子进重症监护室,这是杀人!”
我走到张德仁面前,停下脚步。
“老头,你的银针和手术刀,救不活一个死人。”我平静地看着他,“但我能。”
“狂妄!无知!荒谬绝伦!”张德仁暴跳如雷。
我没再理他,直接推开重症监护室的无菌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林海生、林清雪以及满脸怒气的张德仁紧随其后。
病床上,赵慧兰全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呼吸机发出沉闷单调的机械运转声。
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极其微弱,血压更是低得可怕,整个人面如金纸,毫无生气,显然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
我走到病床前,把肩上的生锈铁摇把往床头柜上一放。
随后,我伸手在赵慧兰的手腕上搭了两秒钟。
“魂魄离体三分,命悬一线。”我收回手,转头看向林海生,“把她身上的管子,全拔了。”
全场哗然!
张德仁吓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疯了一样冲上去拦住:“不行!绝对不行!拔了呼吸机和升压药,她三十秒内就会脑死亡!林海生,你这是谋杀亲妻!”
林海生也是满头冷汗,牙齿打颤,眼神剧烈挣扎。
“拔。”我吐出一个字,神色冷漠,“信我,她活;不信,我拿了钱走人,你们准备后事。”
林清雪死死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张德仁,亲手抓住了赵慧兰脸上的呼吸机面罩和静脉注射管!
“我相信陆先生!”林清雪尖叫着,闭上眼睛,用力一扯!
噗嗤!
管线拔出,药液四溅!
刺耳至极的警报声瞬间在整个重症监护室疯狂炸响!
嘀————!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在短短三秒之内,骤然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呼吸停止!
心跳停止!
生命体征彻底归零!
“疯了!你们全疯了!”张德仁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面如死灰,“完了……彻底没救了……”
林海生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而就在这一刹那。
我懂了。
我伸手抓起那根生锈的拖拉机摇把,体内十年摇出来的无上罡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般狂涌而出!
轰!
整间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周围的仪器疯狂颤抖!
我没有用摇把去砸赵慧兰,而是握住摇把的前端,以铁把手为笔,在虚空之中快如闪电地划出了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金色气浪!
九极玄天,逆天改命!
九转还魂针意,以铁为针,以气为引!
嗤嗤嗤!
刺耳的破空呼啸声中,我手持摇把,在赵慧兰周身七十二处大穴上凌空点出!
每一次虚点,都伴随着一阵雷鸣般的沉闷震响。
当最后一下点在她眉心印堂穴的瞬间,我反手一掌,重重拍在病床的床沿上!
“魂归来兮!还不醒来?!”
一声暴喝,宛如平地惊雷!
下一秒。
奇迹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轰然爆发!
原本拉成一条直线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猛地向上一跃!
嘀!嘀!嘀!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再次从仪器中疯狂传出!
心率从零瞬间飙升至四十、六十、八十!
血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升!
更让人惊恐万状的是,赵慧兰那惨白如死人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了血色!
“咳咳……水……咳咳咳!”
在一声剧烈的咳嗽声中,原本已经被现代医学判定彻底死亡的赵慧兰,猛地睁开了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监护室里,死寂一片。
张德仁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心电监护仪上完全正常的生理指标,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赵慧兰的动脉。
脉象平稳,生机勃勃。
连碎裂的骨骼内脏,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一股霸道无比的暖流强行稳固住了!
“起……起死回生……”张德仁失神地喃喃自语,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眼泪狂涌而出,“这根本不是医术……这是仙术!这是神迹啊!!”
这位国内顶尖的医学权威,在这一刻道心彻底崩塌,扑通一声朝着我的方向跪了下来,老泪纵横,五体投地!
林海生喜极而泣,扑到病床前抱头痛哭。
刚刚醒转过来的赵慧兰茫然地看着四周,当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以及我手里那根生锈的拖拉机摇把时,脑海中猛地闪过车祸前的记忆和昏迷前听到的预言。
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傲慢与刻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惶恐与敬畏。
“神仙……救命神仙……”赵慧兰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磕头,却被我冷冷打断。
“别动。”我收起铁摇把,扛在肩膀上,神色淡漠,“命给你拉回来了,但断掉的骨头还得慢慢养。记住,以后嘴巴放干净点,积点阴德,不然下次就算神仙下凡,也保不住你的狗命。”
赵慧兰吓得拼命点头,眼泪鼻涕横流:“是是是!大仙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吃斋念佛,多做善事!多谢大仙不杀之恩!”
我转过身,大步朝病房外走去。
林清雪快步追了出来,一直追到了医院走廊的大厅。
“陆先生!请等一下!”林清雪气喘吁吁地拦在我面前。
她光着脚,脚底满是血痕和泥污,却浑然不觉,那一双清冷美丽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复杂到了极点的情绪。
有愧疚,有震撼,有敬畏,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与悸动。
“钱我已经收了,人我也救了。”我看着她,“林小姐还有什么事?难道还要把那两盒补肾地黄丸送给我?”
林清雪脸颊滚烫,羞愧地低下了头,两只手紧紧绞在身前:“陆先生,之前的事……是我们全家瞎了眼,狗眼看人低。我为我母亲和我的傲慢,向您郑重道歉。”
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身。
“林家百亿产业园被叫停的事情,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解决。”林清雪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您肯出手帮林家渡过难关,我……我愿意履行当年的婚约,做您的妻子。就算您不愿意娶我,做牛做马,做您的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她是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平日里无数豪门大少对她趋之若鹜,她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但此刻,她却卑微到了尘埃里,只为了留住眼前这个谜一样的男人。
我看着林清雪那张绝美却写满祈求的脸蛋,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生锈的大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林小姐,你觉得我下山,是为了贪图你们林家的财产,还是贪图你的美色?”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林清雪愣住了。
“我师父当年让我练武,摇了三年拖拉机,被鹅啄了三年,扔了三年砖头。”我淡淡地说道,“他教我的不是怎么去豪门当赘婿,也不是怎么耀武扬威。他教我的是,天地虽大,唯道独尊;人心虽险,力强则安。”
我越过她的肩膀,径直朝电梯口走去。
“你们林家的产业园,之所以被叫停,是因为你们抢占了城南龙王庙的风水福地,断了整座江城的地脉灵气,自作孽不可活。”
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缓缓回荡。
“想破局,把产业园让出来,改成全免费的公立养老院和孤儿院。散尽不义之财,方能保全家平安。”
“至于婚约……”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女人只会影响我拔砖的速度。林大小姐,后会无期。”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我迈步走了进去,在林清雪呆滞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合拢。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正好。
我兜里装着沉甸甸的一千万银行卡,怀里揣着红星搪瓷缸子,肩膀上扛着生锈的拖拉机摇把,脚踩解放鞋,迎着江城的喧嚣与红尘,迈步向前。
老头,你看到了吗?
这花花世界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你放心,退了婚,赚了钱,等我把这江城的牛鬼蛇神全用砖头拍上一遍,我就买十台最新款的东风拖拉机回村,让你这辈子摇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