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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9:34

第一章

棺材板盖下来的那一刻,宋迟意才后悔了。

不是后悔杀了谢芸和周铭。

那两个人死得不冤。

谢芸是她的亲妹妹,周铭是她的青梅竹马,一个偷了她的脸、一个偷了她的命,联手把她推进泥里踩了整整七年。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拉着他们一起下去,值。

她后悔的是别的。

棺材钉子一颗一颗敲进去,外面有人在哭,哭声压抑,像是在用力忍着。宋迟意侧耳听了一会儿,认出来了。

是顾琛。

她的前夫。

那个被她签字离了婚的男人,此刻跪在她的棺材外面,哭得那么难看,那么没有体面。

宋迟意闭着眼睛,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嫁给顾琛三年,逃离他三年。

她以为他是囚笼。

可到了这一刻,她才想起来——

这三年里,没有一次是他害她的。

---

再睁眼,宋迟意坐在婚车上。

红盖头压着她,喜服的料子厚重,胸口闷得慌。

车窗外鞭炮声噼里啪啦,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喜气洋洋。

宋迟意掀开盖头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二零一五年。

她结婚那天。

她重生了。

她在原地愣了三秒钟,深吸一口气,把红盖头重新压回去,坐得端正笔直。

脑子里开始转。

这一世,她有七年的信息差。

她知道谢芸是什么东西。

她知道周铭打的什么算盘。

她知道那帮人用了什么手段,一步步把她逼到死角。

但有一件事她还没想明白。

顾琛。

她嫁给顾琛,是因为宋家欠了顾家的债,她是被父母推出去抵账的。她恨过他。恨他接受了这场交易,恨他把她关在那栋大别墅里,恨他每次出现都是冷着脸,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可是她翻遍记忆,找不到一件他主动害她的事。

反倒是她,从进门第一天就把他当敌人,三年里没说过一句软话,离婚协议书签得比谁都干脆。

婚车停了。

有人掀开车门,伸进来一只手。

修长,骨节分明,袖口的袖扣是金色的。

顾琛。

宋迟意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搭上去。

掌心传来他的体温。

她上辈子离婚前,从没认真握过这双手。

顾琛把她扶下车,低头看了她一眼,眸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宋迟意仰头看他。

上辈子她见他,要么是在赌气,要么是在冷战,从没认真看过他的脸。

此刻她看清了。

轮廓硬朗,鼻梁高挺,眼睛很深,睫毛浓密,有点像她在杂志上见过的某个模特,冷着脸的时候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宋迟意收回视线,低下头,跟着他往里走。

她心里默默把事情捋了一遍。

这一世,她的首要任务不是逃。

是搞清楚,顾琛这个人,到底是什么。

---

婚宴设在顾家的宴厅,宾客满堂,觥筹交错。

宋迟意坐在主桌,端着酒杯,眼神往四处扫。

谢芸坐在宋家那一桌,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裙子,笑得温柔甜美,见谁都叫哥哥姐姐,乖巧得像只猫。

宋迟意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太久。

谢芸比她小三岁,打小就会装,父母偏心,把所有好东西都往她那儿堆。宋迟意嫁给顾琛之后,谢芸第一个来示好,说姐姐我来陪你,说姐姐我帮你跑腿,说姐姐你有我。

然后呢?

然后她用这三年把宋迟意所有的社会关系、所有的人脉资源摸了个透,再把周铭弄上位,两个人合伙把宋迟意在外面的生意一块块吃掉,最后在宋迟意签完离婚协议书的第二天,公开了他们的恋情。

真是好姐妹。

宋迟意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喜欢喝?”

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冷静。

宋迟意侧过头。

顾琛在看她。

上辈子这个时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开口,僵了整整一顿饭。

宋迟意这辈子决定换个活法。

她把酒杯放下,平静道:“酸,不太习惯。”

顾琛看了她一秒,转头叫了服务员,换了一杯果汁过来。

宋迟意:?

她上辈子喝了一晚上酸酒。

原来说一声就换了?

她低头看着那杯果汁,脑子里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点。

---

婚宴散了之后,宾客陆续离开,宋迟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房间里发呆。

顾家的别墅她来过,上辈子在这里住了三年,每个角落都熟悉。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顾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走到桌边放下来。

“这是给你的。”

宋迟意看了一眼,没动。

“什么东西?”

“你名下的账户,还有一张副卡。”顾琛顿了顿,“你想买什么自己决定,不用问我。”

宋迟意盯着信封,想起来了。

上辈子顾琛也给了她这个。

她当时以为是施舍,扔回去了,梗着脖子说不稀罕。

顾琛当时什么表情来着?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扭过头,两个人又是好几天没说话。

宋迟意把信封拿过来,抽出里面的卡看了一眼,余额显示是五百万。

她把卡放回去,抬头看顾琛。

“谢谢。”

两个字说出口,宋迟意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

顾琛明显也没料到,眉峰轻轻动了一下,但面色没变,“不客气。”

他转身要走。

宋迟意开口:“顾琛。”

他停下来,回头。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宋迟意把信封放在桌上,直接看着他,“你为什么接受这门婚事?”

顾琛沉默了三秒。

“宋家的事你清楚,这个问题——”

“我知道债的事。”宋迟意打断他,“但你不缺那笔钱。”

顾琛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宋迟意没来得及看清楚。

他最终只说了一句话:“你早点休息。”

然后关门出去了。

宋迟意坐在原地,把那道关上的门盯了好一会儿。

答案没有,但反应有了。

她记下来。

---

第二天早上,宋迟意七点钟就醒了。

楼下传来动静,她下楼,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顾琛坐在那里看文件,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下颌线干净利落,整个人跟一张商业杂志封面似的,和早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宋迟意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顾琛头也没抬,往她这边推了一个碟子,里面放着拆开的核桃,已经去了皮,摆得整整齐齐。

宋迟意:……

这个她也有印象。

上辈子她没动,因为她觉得他可能是有病,没事给她剥核桃干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顾琛每天早上固定吃核桃,是保护心脑血管的习惯,顺手多剥了一份给她。

是顺手。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上辈子她当时想歪了,觉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控制她,连核桃都没碰,直接出门了。

宋迟意这辈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

顾琛还是在看文件,没有任何反应。

宋迟意多拿了两颗。

隔着桌子,安静得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但不那么剑拔弩张了。

宋迟意边吃边想接下来的事。

谢芸那边她要防,但不能急,得等她先露出尾巴。

周铭那边更麻烦,他在外面扶植了一批人,表面上跟宋迟意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实际上一直在等机会吃她的盘子。

她手里现在有五百万,资产重整要从哪里开始布局——

“你在想什么?”

宋迟意回神,顾琛把文件放下了,正在看她。

“想事情。”

“什么事情?”

宋迟意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我在外面有几个小项目,想自己做一做。”她顿了顿,“你不反对吧?”

上辈子顾琛没有反对过她做生意。

但她那时候太敏感,觉得他不管她是因为不在乎,所以自暴自弃,把什么都交给谢芸和周铭打理,结果被人吃了个干净。

顾琛沉默了一下,“你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我自己来。”

顾琛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文件。

宋迟意看着他低下头的侧脸,心里那个松动的地方,又松了一点。

---

婚后第一个月,宋迟意主动把谢芸约出来吃了一次饭。

谢芸来的时候满脸惊喜,叫了她一声“姐姐”,抱着她的手臂说好久不见,说姐你嫁人了我好想你。

宋迟意笑着回抱,背着她的时候眼神平得像一滩死水。

“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好,”谢芸眼睛亮晶晶的,“姐,你知道我一直有个想法,想开一个工作室,我觉得我在设计上面挺有感觉的——”

宋迟意听着,在心里打了一个标记。

上辈子谢芸就是用“开工作室”这个由头,从她这里套走了第一笔钱,然后把工作室的人脉全部转移给了周铭。

“缺钱?”宋迟意问。

谢芸立刻摆手,“不不不,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说——”

“行,”宋迟意笑了笑,“我回头给你转二十万,但我有个条件。”

谢芸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工作室挂我的名,我入股,账目每个月给我看。”

谢芸的笑僵了半秒,很快恢复,“当然可以啊,姐你入股最好了——”

宋迟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

鱼上钩了。

工作室挂她的名、账目走她这边,谢芸再想把人脉往外倒腾,就得过她这一关。

这一世,她不给谢芸做跳板的机会。

---

从饭局出来,宋迟意在停车场碰见了周铭。

真巧。

周铭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见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走过来,“迟意,好久不见!”

宋迟意看着这张脸,手指微微收紧,但神色不变,“铭哥,是啊,挺久了。”

周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听说你嫁给顾琛了?那小子不错,好好过啊。”

宋迟意笑了笑,“你也是,最近忙什么呢?”

“嗨,老本行,在外面投了几个项目,”周铭随口说,眼神往她后面的方向瞟了一下,“最近生意不太好做,你现在嫁进顾家,哪天有机会——”

“等有机会再说,”宋迟意打断他,抬手看了一眼表,“我先走了,铭哥,改天聊。”

她转身走向停车场出口,背脊挺直,步伐平稳,没有半点回头的意思。

身后周铭愣了一秒,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抬手拨了个电话。

宋迟意走出停车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掉了。

她知道那个电话打给谁。

给谢芸的。

这两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搅在一起的,她上辈子没查清楚,这辈子她得把这件事查干净。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眼神落在前方空旷的马路上。

有意思。

这一世,她要让每一张网都反过来。

---

回到别墅,顾琛不在,秘书打来电话说他临时有个会议要开到晚上。

宋迟意换了身衣服,坐在书房里,把她上辈子记住的所有关键节点一条一条写下来。

谢芸动的第一刀,在婚后第四个月,以工作室的名义套走了她二十万,然后把设计圈的几个人脉引荐给了周铭。

周铭动的第一刀,在婚后第七个月,趁她在外面谈一个合作项目的时候,暗中找到对方,把合同截了。

宋家那边,父母虽然无害,但眼睛不干净,会把她这边的消息透给谢芸,她得控制和家里的信息流通。

还有顾家内部。

顾家是大家族,族里的人不是都跟顾琛一心。

宋迟意在纸上划了几条线,把几个关键人物圈出来,停下来想了一会儿。

上辈子在顾家,她自己就是一条线都没理清楚,只顾着跟顾琛冷战,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内耗上,才叫人把外面的盘子端走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要先把身边这些地雷挨个标记清楚,一颗一颗排掉。

书房的灯亮着,窗外天色暗下来。

宋迟意写着写着,听见楼下有脚步声,然后门被敲了。

“在吗?”

顾琛的声音。

“在,进来。”

门推开,顾琛进来,西装外套拿在手上,应该是刚换过来,脖子上的领带松了一颗扣,比白天少了几分压迫感。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纸,“在做什么?”

“整理思路。”宋迟意把纸盖上,抬头看他,“回来了?”

“嗯,”顾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饿不饿?”

宋迟意想了一下,“有点。”

“我让厨房做了。”

宋迟意:……

她上辈子,他进来说的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因为她根本没让他进来。

她看着顾琛靠在椅背上,手肘搭着扶手,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沉静清晰,不像是刚开完会的人,倒像是一直坐在这里的。

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离婚那天,顾琛没有说什么,一个字也没多说,拿着她签好的协议书走了。

他连挽留都没有。

所以那时候她觉得这场婚姻不过是笔交易,他没放在心上,她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但上辈子她死的时候,那个哭声是真的。

宋迟意把眼神收回来,站起来,“走吧,下去吃饭。”

---

婚后第三个月,谢芸的工作室开张了。

宋迟意去捧了场,按规矩送了礼。

谢芸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抱着她哭,说姐姐你对我太好了,说没有你哪有我今天。

宋迟意拍了拍她的背,“是你自己努力,跟我没关系。”

谢芸哭得更厉害了。

宋迟意心里平静极了。

她在工作室里走了一圈,把几个面孔记住了。

其中一个,叫陈默,设计总监,上辈子后来成了周铭那边的供应链负责人。

现在还早。

宋迟意喝了杯饮料,跟谢芸说了几句话,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出了工作室,她给自己的律师打了个电话。

“股权协议那份,条款再加一条,设计资源的对外合作需要股东双方签字确认。”

律师那边沉默了两秒,“宋小姐,这个条款有点——”

“加上就行,”宋迟意平静道,“谢谢。”

挂了电话,她靠在车门边上,抬头看了看天。

大网的第一个结,扎紧了。

---

第四个月,周铭找来了。

借口是老朋友叙旧,约她在一家私人会所,说是有个合作机会想聊聊。

宋迟意去了。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没去,因为正在跟顾琛冷战,整个人的状态很差,谢芸替她挡了这个局,然后顺手把那个合作吃了。

周铭这次带来了一个项目方案,是北城一个旧城改造项目的外围配套,听起来利润不错。

宋迟意听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个项目的主投方是谁?”

周铭愣了一下,“一家地产公司——”

“名字。”

周铭报了名字。

宋迟意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存下来,这家地产公司上辈子出了问题,主投方跑路,外围配套的资金全部打水漂,合作方吃了大亏。

“不合适,”她把茶杯放下,平静道,“这家公司的资质我查过,有问题。”

周铭脸上的笑顿了一下,“迟意,你查过?”

“做生意嘛,”宋迟意笑了笑,“铭哥,你也多留个心眼,别轻易压资金进去。”

周铭盯着她看了两秒,重新笑起来,“你说得对,我再看看。”

宋迟意点点头,把茶杯放下,“那今天就这样,铭哥,有好项目再说。”

她站起来走了。

背对着周铭,她眼神冷静,脚步均匀。

她知道周铭看穿了她的信息来源。

但那又怎样,他又能怎样?

她这一世不是任他拿捏的那个了。

---

婚后第五个月,顾琛陪她参加了一次宋家的家宴。

宋父宋母见到顾琛,笑得比过年还高兴,又是倒茶又是上菜,把最好的席位让给他坐。

谢芸也在,坐在宋迟意对面,笑得恬静温柔。

宋迟意陪着家人说话,耳朵却分出来一半,听着谢芸跟顾琛搭话。

“顾哥,姐最近还好吗?”

“好。”

“顾哥平时工作很忙吧?”

“还行。”

谢芸笑了笑,“顾哥你话不多哎,姐和你在家是不是说话都很少——”

“说挺多的,”顾琛淡淡开口,“她最近在说一个新项目,我们每天都有得聊。”

宋迟意手指在桌布上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顾琛的眼神,他恰好在看她,眼神平静,但嘴角极轻极淡地勾了一下,像是一个只有她看得见的回应。

宋迟意:……

好啊。

她把视线收回来,端起饭碗,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背脊微微松了一点。

谢芸的下一个问题没有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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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宋迟意去厨房帮着拿了东西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谢芸在打电话。

“……她查过那个地产公司,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消息,铭哥你说什么?……对,对,那就先不动……”

宋迟意放轻脚步,从走廊另一端走开了。

所以两个人已经联系上了。

比上辈子早一些,但她已经料到了。

她停下来,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记录。

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走回客厅,在顾琛身边坐下来,拿起茶杯。

宋父正在跟顾琛聊近况,顾琛认真在听,偶尔接一句,不多说也不应付,态度恰到好处。

宋迟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有时候觉得顾琛这个人很奇怪,他明明不喜欢多说话,但在需要的时候从不失礼,进退有度,像是一个精密设计过的人,每个反应都刚刚好。

上辈子她一直觉得这种“刚刚好”是冷漠,是距离感,是他不在乎。

这辈子她换了个角度看,又觉得这种“刚刚好”反而是一种克制。

他在克制什么?

宋迟意端着茶杯,慢慢往心里存了这个问题。

---

婚后第六个月,宋迟意的第一个项目落地了。

是她用五百万里的两百万,在一个二线城市投的一个连锁餐饮项目,她上辈子见过这个品牌,知道它后来做起来了,这辈子提前布了局。

开业当天,她一个人去现场看了看,没惊动任何人。

站在那条街上,她拿着一杯刚买的奶茶,看着店门口进进出出的客流,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她拨了顾琛的电话。

“喂。”

“项目开了,”她平静说,“第一天。”

对面短暂的沉默,然后顾琛开口,“顺利吗?”

“顺利。”

“好。”

就这一个字,宋迟意却觉得这个字挺好听的,落在耳朵里有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晚上想吃什么?”顾琛的声音又传来,“我让厨房准备。”

宋迟意想了一下,“吃火锅。”

“好。”

挂了电话,宋迟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嘴角扯了一下。

这个“好”字,他说得也挺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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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月,周铭出手了。

他找到宋迟意的餐饮项目的一个供应商,暗中给了好处,让那家供应商把食材质检报告造了假,打算借消费者投诉把这个项目搞黄。

宋迟意上辈子没有这个项目,但她这辈子布了这个局,所以她早把供应链查了一遍,这家供应商就在她盯着的名单里。

周铭的人还没来得及把假报告用出去,宋迟意这边的律师已经带着证据去找供应商谈过了。

事情没有爆。

周铭那边应该摸不准发生了什么。

宋迟意把这件事的证据存了一份,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她不急着用。

上辈子她恨不得把所有人立刻摁死,急急忙忙,反而给了对方反应的时间。

这一世她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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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八个月,宋迟意和顾琛之间有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起因是顾家一个远亲来登门,说要借钱,顾琛拒了,对方不走,堵在门口闹了将近两个小时。

宋迟意从楼上下来,正好撞上那场面。

对方见到她,换了一张脸,过来拉她的手,说儿媳妇你说说,你们有钱有房有车的,就这么点小忙都不帮?

宋迟意把手抽回来,平静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跟我先生谈。”

对方脸色一变,开始哭,说顾家现在是什么意思,说顾琛眼里没有长辈,说娶了个媳妇进来就不认亲戚了——

顾琛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开口叫了管家,让人送客。

对方被架出去,骂骂咧咧,声音传进来很难听。

管家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迟意站在楼梯口,看着顾琛。

他脸色还是沉着的,往沙发边走了几步,坐下来,没有开口。

宋迟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事的。”

顾琛抬头看她,眉头皱着,“让你见到这种事了。”

“嫁进来就是顾家的人,这种事见见没关系。”宋迟意顿了一下,“他们以后还会来的,你怎么打算?”

顾琛把手搭在膝上,沉默了几秒,“让律师出面,把关系说清楚,以后走法律渠道。”

宋迟意点点头,“那就这样,”她站起来,“你喝水吗?我去倒。”

顾琛看着她走向厨房,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宋迟意拿了两杯水回来,递给他一杯。

顾琛接过去,低头看着杯子,片刻后抬起来,“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好。”

“哪句?”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跟我先生谈。’”

宋迟意一愣。

顾琛低下头,喝了口水,声音平静,“给我留了台阶,没让我为难。”

宋迟意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心里某个地方没来由地一紧。

她低下头,端起自己的水杯。

“以后这种事多着呢,”她说,声音也平稳,“我们互相配合,比较省事。”

顾琛嗯了一声,但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转瞬即逝,要不是宋迟意刚好在看,就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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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个月,谢芸的工作室出了第一个账目问题。

她私下把一个大客户的合同绕开了宋迟意这个股东,直接跟周铭的公司签了合作协议。

宋迟意拿到账目的时候,坐在书房里,把那张协议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她拨了律师的电话,“可以动了。”

这一次她要彻底把这张网撕开。

股权协议上的条款是她加的,对外合作需要双方签字,谢芸绕开她签的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本身就是无效的,更重要的是,这份协议里的合作内容,涉及到了周铭公司的几个项目资金流向,跟宋迟意手里存着的那份供应商假报告,有一条暗线是串联起来的。

这条线一旦拉出来,就是一张完整的图。

律师那边开始运作,宋迟意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天色很蓝,云很白,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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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酵了三个星期。

周铭的公司被相关部门介入调查,起因是那份供应链造假的证据,顺着资金往上查,查出了几个更大的问题。

谢芸这边,那份绕开股东签的合同被判无效,工作室的账目被重新审计,挖出了好几笔对不上的资金流向。

宋家那边,父母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来问宋迟意能不能帮谢芸说话。

宋迟意坐在电话这头,“妈,我帮不上,你们找律师。”

宋母在那边哭了两句,说你是她姐姐,说她就是犯了个糊涂,说你心这么硬怎么做人的——

宋迟意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等宋母哭完了,才重新放回去,平静道:“她不是犯糊涂,她是在坑我,妈你分清楚。我帮不了她,就这样。”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这辈子比上辈子快了很多。

谢芸和周铭没有机会把局面做大,在关键的节点上,她全都掐住了。

但宋迟意没有觉得多痛快。

她以为会有的那种“报仇雪恨”的感觉,没有来。

有的只是一种很平的平静。

她把那些人一个个从自己的生活里排开,就像是整理一张图,把多余的线条剪掉,剩下的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她在想,图里还剩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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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顾琛回来得很晚。

宋迟意在楼下书房里坐着,听见门响,出来看了一眼。

顾琛进来,换了拖鞋,抬头见到她,“还没睡?”

“等你。”

顾琛停了一下,“有事?”

宋迟意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看着他的眼睛,“我想问你一件事,你必须如实回答我。”

顾琛眉峰微动,“说。”

“你当初为什么接受这门婚事。”

这是她问他的第二次。

上一次他避开了。

这一次顾琛沉默了更长时间,久到宋迟意以为他还是不打算回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因为我见过你一次。”

宋迟意愣住了,“什么时候?”

“你十八岁,在一个慈善晚宴上,你一个人站在角落,周围都是大人,你一句话都不说,但眼睛一直在转,把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顾琛停了一下,“我当时觉得,这个人有很多东西没说出来。”

宋迟意盯着他。

她完全想不起来那次晚宴,更不知道那时候有人在看她。

“所以?”她声音有些干。

“所以宋家的事找过来,我就应了,”顾琛垂下眼,“但后来你一进门就把我当敌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客厅里安静极了。

宋迟意站在原地,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升上来,像是一块石头化开了。

她上辈子临死前,看着那个跪在棺材外面哭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哭。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交易,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认真的人,旁观了她死的全程,没有帮上任何一点,他当然要哭。

宋迟意鼻尖微微发酸,她用力压下去,抬起头,直视顾琛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说?”

顾琛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才说,“你那时候不想听。”

这句话不假。

上辈子的她,进了这扇门就一直想出去,什么话都不想听,什么人都不想看,把整个顾家上上下下都当成了囚笼和障碍。

宋迟意深吸一口气,“那现在呢?”

“现在你好像想听了,”顾琛声音还是那个温度,很低,很稳,“所以我说了。”

宋迟意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热,她把视线移开,咬了一下后槽牙,把那点东西逼回去。

“顾琛,”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上辈子,”

她顿了一下,改口,“我以前,对你很差。”

顾琛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她继续说,“我当时以为——”

“知道了。”顾琛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不用解释。”

宋迟意抬起头,“我想解释。”

顾琛看了她一秒,点了点头,“说。”

宋迟意把上辈子能说的东西整理了一下,用这辈子的措辞说给他听。

说她当时把什么都看成了交易,把什么人都看成了障碍,把他当成了那个障碍里最核心的一个,所以推开了他推开了所有人,一个人把自己困在死局里,最后出不来。

她没有说她死过一次。

她只是说了那种感受。

顾琛听完,在她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我那时候也不太会。”

“会什么?”

“开口,”他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什么都没说。”

宋迟意盯着他,然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苦味的笑,“我们两个都挺蠢的。”

顾琛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很浅,但真实。

这是宋迟意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笑。

---

第十三个月,周铭的案子有了结果,他本人因涉嫌合同诈骗被采取了法律措施。谢芸的工作室因账目问题被注销,她本人退回了宋迟意的投资,签了赔偿协议,从此消停了下来。

宋家那边,父母打来电话,沉默了很久,宋父说了一句对不住,宋母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宋迟意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手机,盯着窗外的院子发了一会儿呆。

顾琛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处理完了?”

“差不多,”她把手机放下,“就是心里有点空。”

顾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会好的”,只是把手肘搭在膝上,陪她在窗边坐着。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风过来,叶子沙沙地响。

宋迟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声问,“顾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当初——”

“没有,”他打断她,声音沉稳,“当初那样走,这一步才走到这里。”

宋迟意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顾琛转过来对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稳稳地落在她身上,“因为我想过。”

宋迟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掌心传来他的体温,和婚礼那天一模一样。

“那就不提了,”她说,声音很轻,“从现在开始。”

顾琛翻过手,把她的手包住,不轻不重,“嗯。”

院子里风又过来一阵,树叶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宋迟意靠在窗边,感受着那个手心的温度,想起上辈子临死前最后那个念头。

若有来世,换我守着你。

这辈子。

不用等来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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