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师妹囚禁抽血三年,我假死脱身她屠尽天下医修
叶千寻的大师兄身中奇毒,只有我的药王谷圣体心头血能解。
她便用锁仙绳绑了我三年,每隔三天,亲手取我一碗血。
第一千零八十天,她拿着取血的玉碗走进地牢。
我却主动握住她的匕首,往自己心口狠狠扎了进去。
她拔出匕首,双手死死按住我的伤口:「谁准你死的!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我看着她脸上的血点子:「叶千寻,这最后一碗血流干,我就不欠你们师兄妹了。」
我咬碎舌尖下的假死药,在她怀里停止了呼吸。
十年后,我在南疆开了一家医馆,门外突然抬进来一个浑身经脉寸断的血人。
叶千寻为了找复活我的禁术,屠尽天下医修,遭了天道反噬。
她认出我,从担架上滚下来,哭着去抓我的药箱:「师兄,我把他的血全放干了,你救救我……」
我一脚踢开她的手,关上医馆大门:「本店规矩,狗与叶千寻,概不医治。」
第1章
玄天宗水牢的铁门被推开了。
我靠在湿冷的石壁上,抬头看向门口。
叶千寻手里端着一只白玉碗,腰间悬着那把熟悉的短匕。
我低头看了一眼石地上划出的刻痕。
第一千零七十一天。
距离上一次取血,才过去两天。
锁仙绳穿透我的琵琶骨,稍微一动,金线便往骨缝里勒进半分。
我撑着地面往后缩了半寸,哑着嗓子开口。
「叶千寻,今天还没到第三天。」
叶千寻走到我面前站定,把白玉碗放在旁边的石凳上。
她弯下腰,一把拽住我胸前的锁仙绳,将我硬生生拖到她膝前。
「大师兄昨夜陪我在后山看雪,吹了寒风,今早毒气又攻心了。」
她抽出了腰间的短匕,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
「提前一天取血而已,你又是药王谷圣体,死不了。」
我胸口缠着的旧纱布还渗着暗红的血水。
两日前割开的刀口根本没有愈合,边缘已经泛白溃烂。
我按住胸前的衣襟,喘着粗气看她。
「心脉造血需要三天一个周天。」
「强行提前破脉取血,我的心脉会裂开的。」
叶千寻擦刀的动作停住。
她抬脚踩在我垂落在地上的手背上,鞋底碾着我的骨头往下压。
「温鹤眠,大师兄当年是为了救你才中了黑瘴奇毒!」
「他如今疼得在榻上咳血,你却在这里跟我计较心脉裂不裂?」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手背骨头发出咔嚓轻响,冷汗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
我没有再辩解半句,闭上眼松开了抓着衣襟的手。
叶千寻扯开我胸口的破布,连止痛的麻沸散都没用。
短匕直接沿着两日前的烂肉割了下去。
皮肉翻卷开来,温热的血顺着刀尖淌进白玉碗里。
我咬紧后槽牙,舌尖抵住左边最深处的一颗松动臼齿。
那里封着我外祖父临终前留给我的枯髓假死丹。
三年前我被叶千寻骗进地牢绑上锁仙绳时,以为自己真的欠了宋云舟一条命。
三百六十碗心头血,一千零八十天。
还剩最后九天,三碗血。
熬过去,这笔糊涂账就彻底清了。
一碗血很快接满。
我眼前发黑,肩膀脱力地砸在石砖上。
水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宋云舟披着一件雪白厚实的狐裘走了进来。
我盯着那件狐裘,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我从药王谷带来、养了五年的通灵雪狐。
上个月叶千寻说雪狐跑丢了,原来是被剥了皮,做成了宋云舟的披风。
宋云舟捂着嘴轻咳了两声,走到石凳旁端起那碗温热的血。
「千寻,我不碍事的,你怎能提前取二师弟的血……」
他话没说完,手腕突然往外一歪。
啪的一声脆响。
白玉碗摔在积着污水的石地上,四分五裂。
一整碗滚烫的心头血混进黑臭的泥水里,转眼渗进了砖缝。
宋云舟脸色煞白,慌忙蹲下身去捡碎瓷片,指尖划出一道细小的红痕。
「都怪我手滑,一时没端稳……」
跟在后头的执法长老立刻冲上来,一把扶起宋云舟。
执法长老转过头,抬腿狠狠踹在我的左肩上。
「温鹤眠!你安的什么毒心!」
「定是你刚才暗中扯动锁仙绳,震歪了石凳,才害大弟子打翻了救命血!」
我被踹得撞在石墙上,嘴角溢出一口腥甜。
「我离石凳三尺远,手脚都被捆着,怎么震石凳?」
宋云舟抓着执法长老的袖子,眼圈泛红地摇头。
「长老别怪二师弟,他怨恨我拖累了他三年,不想给我血也是应当的。」
「左右不过是一死,我回房等死便是。」
叶千寻看着宋云舟指尖那点连血珠都没冒出来的划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从袖袋里重新摸出一只备用的粗瓷大碗,比刚才那只白玉碗足足大了一圈。
她大步走到我面前,抓起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好得很,摔了一碗小的,那就赔一碗大的。」
我看着那只足有两碗分量的粗瓷碗,浑身发冷。
「叶千寻,再放两碗血,我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叶千寻握紧短匕,刀尖再次抵上我血肉模糊的胸口,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得给大师兄把血蓄满。」
「哪怕流干了,我也用续命丹吊着你!」
刀刃狠狠往深处扎进半寸。
滚烫的血喷涌而出,很快漫过了粗瓷碗底。
我的视线彻底模糊,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接满这一大碗血后,叶千寻看都没看地上的我一眼,扶着宋云舟转身往外走。
走到牢门口时,宋云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趴在泥水里的我一眼。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个发馊变硬的冷馒头,随手扔在刚才洒满我心头血的泥水坑里。
馒头滚了两圈,沾满了黑泥与血沫。
「二师弟,把这馒头吃了吧。」
「好好补补身子,三天后,师兄再来看你。」
铁门轰然合拢,落下了三道重锁。
我趴在冰冷的石地上,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把身下的破草席浸得透湿。
我没有去碰那个脏馒头,只是抬起满是血污的左手,蘸着地上混着泥水的残血,在墙角阴暗的排水铁篦子根部抹了一把。
药王谷圣体的血一旦混入水牢阴寒的硝石泥,长年累月下来,连玄铁都能慢慢蚀穿。
我摸了摸那根已经松动了大半的铁条,闭上了眼睛。
还有八天。
第2章
第一千零七十三天清晨,水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进来的不是叶千寻,而是我以前在丹房带出来的药童。
他手里提着一只木桶,桶里装着浑浊的粗盐水。
我以为他是偷偷来给我送金疮药的,撑着墙壁勉强坐起身。
药童走到我面前,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就将整桶冰冷的粗盐水泼在了我的胸口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
我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剧烈发抖,烂开的伤口被盐粒蛰得冒出白沫。
药童把空木桶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温鹤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叶师姐吩咐了,你胸口的烂肉味太重,熏得宋师兄喝血时反胃。」
「用粗盐水给你刷洗干净,免得明日取出来的血带了腥臭气。」
我死死咬着牙关,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当年你娘染了瘟疫被扔进乱葬岗,是我背着药箱去救回来的。」
药童脸色变了变,随即上前一步,一脚踢翻了我手边接漏水喝的破陶碗。
「少拿陈年旧事压我!」
「如今宋师兄才是玄天宗未来的少宗主,你不过是个连灵力都被废了的血奴!」
「跟一个废人扯上关系,我还想不想在内门混了?」
就在这时,水牢铁门再次被人一脚踹开。
叶千寻满脸寒霜地冲进来,二话不说抓起锁仙绳的另一头,拖着我就往台阶上走。
粗糙的石阶刮破了我的膝盖与小腿,留下一路断断续续的血印。
「叶千寻,你又要干什么!」
叶千寻拖着我穿过暗道,一直把我拽到了前山偏殿的屏风后面。
她反手捏住我的下巴,往我嘴里塞了一枚封声丸,又把短匕横在我的脖颈大动脉上。
「药王谷派了执事上山问你的下落。」
「你要是敢敲屏风弄出半点动静,我现在就让人下山屠了那个执事满门。」
我瞳孔骤缩,透过屏风的雕花缝隙往大殿中央看去。
大殿客座上,果然坐着药王谷的三执事!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信任的旧部!
我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嘶哑的气流,连手指都被叶千寻用剑鞘死死钉在地面上。
主位上,玄天宗宗主柳玄度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三执事有所不知,鹤眠这孩子三年前炼丹出了岔子,误将奇毒下在了大师兄云舟的茶水里。」
「他心中愧疚难当,立誓要在后山闭死关为云舟配制解药,不见任何外客。」
三执事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茶几上。
「一派胡言!少谷主医术精湛,怎会分不清毒草与灵药!」
「况且少谷主离谷三年未归,连一封平安信都没有!」
「今日老夫见不到少谷主本人,绝不下玄天宗半步!」
屏风后的我眼眶酸涩,拼命用额头去撞击地面,试图引起三执事的注意。
叶千寻眼疾手快,扯下自己的衣带垫在我的额头下,挡住了撞击声。
她低头凑到我耳边,手起刀落,一把扯断了我脖子上挂着的青玉药杵吊坠!
那是我母亲难产去世前,亲手给我雕的护身遗物!
我目眦欲裂,伸出满是血污的手去抢,却被叶千寻一剑柄砸在手腕上。
咔的一声,我的右手腕肿起老高。
叶千寻拿着那枚青玉药杵,对着地砖狠狠一摔,将其砸成了两截。
随后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在一张早就模仿我笔迹写好的素笺上按了个血手印,转身绕出屏风。
「三执事,这就是温鹤眠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叶千寻将断成两截的青玉药杵和那封血书,一块扔在了三执事脚下。
三执事捡起断玉与信纸,手猛地抖了一下。
殿外宋云舟适时走了进来,笑着朝三执事拱了拱手,递过去一只沉甸甸的紫金储物袋。
「三执事,二师弟在信里写得很清楚,药王谷偏居一隅,远不如我玄天宗势大。」
「他自愿砸断亡母遗物,与药王谷恩断义绝,日后谷主之位,就劳烦三执事一脉多多费心了。」
我趴在屏风后头,死死盯着三执事的脸,等着他拔剑揭穿这群人的谎言。
可三执事掂了掂那只装满上品灵石的紫金储物袋,眼底的怒意竟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迅速将储物袋揣进怀里,反手把那封假血书举过头顶,朝着大殿外高声唾骂。
「好一个数典忘祖的白眼狼!」
「老夫今日便代谷主做主,将温鹤眠这畜生逐出药王谷族谱,死生不再相干!」
说完,三执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玄天宗大殿,连头都没回一下。
我僵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的血液彻底凉透。
叶千寻走回屏风后,解开了我的封声穴,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截摔断的青玉药杵。
我哑着嗓子扑过去抓她的裙摆。
「把药杵还给我……那是我娘留下的唯一一件东西!」
宋云舟慢步踱了过来,从叶千寻手里接过那两截断玉,放在指尖把玩。
「二师弟,你这青玉倒是温润,拿来磨成玉粉,正好给我院里那只灵鹤垫窝清热。」
我疯了一样挣扎起来,锁仙绳勒进皮肉,鲜血顺着肩膀往下淌。
「宋云舟!你还给我!」
宋云舟轻笑一声,五指猛地收拢发力。
两截青玉药杵在他掌心彻底化作一捧细碎的白灰,顺着他的指缝簌簌洒落在殿外的台阶上。
一阵山风吹过,玉灰散进了泥土里,连一点渣滓都没剩下。
叶千寻冷眼看着我在地上徒劳地抓挠泥灰,拽起锁仙绳往回拉。
「不过是个死人的破石头,大师兄的灵鹤用得上,是它的造化。」
「滚回水牢去,明日还要取血!」
第3章
第一千零七十四天,水牢里迎来了第三百五十八次取血。
因为接连受刑加上三天前被强行抽走一大碗血,我的身体已经彻底亏空。
叶千寻用短匕割开我胸口的旧伤时,刀口里只缓慢挤出几滴发暗的血珠。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白玉碗连碗底都没铺平。
叶千寻端着碗的手沉了下去,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流得这么慢?」
我靠在石墙上,嘴唇干裂起皮,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早就抽空了,你就算把我剁碎了,也榨不出几两血来。」
叶千寻把白玉碗往旁边一放,从发髻上拔下一根赤红的火灵簪。
她捏住火灵簪,催动灵力,簪尖瞬间烧得通红发亮。
「药王谷圣体生生不息,哪有那么容易干涸,分明是你故意闭住气血不肯给大师兄!」
我看着那根烧红的火灵簪,瞳孔微缩,本能地往墙角退。
「叶千寻,膻中穴乃心脉死穴,火针入穴会烧毁我的根基——」
她根本不听我说完,左手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右手握着滚烫的火灵簪,对准我胸口正中的膻中穴狠狠刺了进去!
皮肉烧焦的滋啦声在水牢里响起。
狂暴的火灵气顺着死穴冲进心脉,逼着原本枯竭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
我仰起头张大嘴,却疼得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大股鲜血顺着胸口的刀口喷溅出来,有几滴甩在了叶千寻白皙的侧脸上。
叶千寻拿帕子嫌恶地擦掉脸上的血点子,直到白玉碗接得满满当当,才拔出了那根火灵簪。
她看了一眼我胸口焦黑流脓的血洞,随手丢下一瓶最低劣的止血散。
「再忍六天,等凑够三百六十碗血,大师兄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拔除。」
「到时候你虽然成了个废人,但我可以大发慈悲,留你在我院里当个洒扫试药的侍奴。」
「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死你。」
我没有看那瓶止血散,闭着眼喘息,一句话都没接。
半个时辰后,原本已经离开的叶千寻却带着四五个内门弟子去而复返。
一名弟子手里端着一只药罐,直接摔碎在我的脚边。
滚烫的药渣溅了我一身。
「温鹤眠!你竟敢在心头血里藏怨毒之气!」
「宋师兄刚喝下你的血就腹痛如绞,吐了好几口酸水!」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药渣,闻出了里头混着相克的白附子,冷笑了一声。
「那是你们煎辅药的人放错了药材,跟我的血有什么关系?」
旁边负责煎药的小师妹脸色一白,立刻红着眼眶躲到叶千寻身后哭喊。
「叶师姐明鉴!我怎会拿宋师兄的性命开玩笑!」
「定是温鹤眠怀恨在心,用药王谷的邪术污染了自己的血!」
这小师妹去年在秘境被毒蛇咬伤,是我割开手腕喂了她半盏血才保住她的命。
如今她指着我的鼻子,哭得比谁都大声。
「把他拖到炭盆上烤一烤,看他还敢不敢耍花招!」
叶千寻看了一眼哭泣的小师妹,没有去查验地上的药渣,直接朝身后两个弟子挥了挥手。
「既然他说别人煎不好辅药,那就让他自己亲手给大师兄煎!」
两名弟子搬来一只烧得通红的兽炭火盆,上头架着一只滚烫的紫铜药罐,连防烫的布巾都撤走了。
他们押着我的肩膀,强行把我的双手按在了烧得发红的紫铜药罐耳上!
掌心瞬间粘在了滚烫的铜耳上,水泡鼓起又炸裂,血水顺着铜罐外壁往下流,被炭火烤出一股焦糊味。
「端稳了!两个时辰内药罐要是歪了半寸,我就打断你的腿!」
叶千寻丢下这句话,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小师妹端着一杯冰镇的雪水走过来,故意站在炭盆前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我嗓子干得冒烟,掌心的剧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给我一口水……」
小师妹嗤笑一声,手腕一翻,将剩下的半杯雪水直接浇进了滚烫的炭盆里。
轰的一声,灼热的炭灰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烫伤了我的下巴和脸颊。
「血奴也配喝灵泉雪水?给你浇点灰醒醒神就不错了!」
周围几个弟子哄堂大笑,没人替我说半句话。
我垂下眼帘,任由脸上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没人看见,我烂开的掌心紧贴着药罐边缘,鲜血混着炭盆底下飘上来的一层断肠枯草灰,正一滴一滴顺着罐口滑进沸腾的药汤里。
那是水牢潮气催生出的相思断肠灰。
寻常人喝了毫发无损,连银针都验不出半点毒性。
可一旦混入我长年累月喂给宋云舟的圣体心头血里,便会化作最霸道的子母潜伏药引。
只要我不催动涅槃药火,这药引一辈子都不会发作。
两个时辰熬完,我掌心的皮肉已经彻底粘在了铜罐上。
小师妹上前一把夺走药罐,硬生生撕下了我掌心大片血淋淋的皮肉。
他们端着药汤欢天喜地地走了。
水牢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用牙齿咬开破烂的衣摆,一点点缠住血肉模糊的双手,抬头看向石壁上新刻下的一道痕。
还剩最后六天。
第4章
第一千零七十七天,第三百五十九碗血取完后,我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熬到第一千零八十天清晨,水牢上方隐约传来了震天的锣鼓与丝竹声。
连阴暗潮湿的通气窗外,都飘进来几片刺目的大红喜字剪纸。
值守的弟子提着酒壶靠在牢门外喝酒,满脸喜气。
我撑着石砖挪到铁门边,沙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今天前山是什么日子?」
守卫灌了一口酒,隔着铁栏往里吐了一口瓜子皮,正好落在我乱糟糟的头发上。
「当然是大喜的日子!」
「大师兄大病初愈,今日与叶师姐举办定亲大典,九州八大宗门全都派人来贺喜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定亲好啊。
今天是第一千零八十天,只要再给完最后一碗血,他们成双成对,我孤身远走,从此天涯陌路。
就在这时,守卫慌忙收起酒壶,恭恭敬敬地退到了暗道外。
宋云舟穿着一身金线绣云纹的大红喜袍,独自一人慢步走进了水牢。
他气色红润,脚步稳健,哪里还有半点中毒三年的病弱模样。
他走到铁门里头,蹲下身看着奄奄一息的我,脸上的温润伪装彻底撕了个干净。
「二师弟,是不是在数着日子,盼着今天取完最后一碗血就离开玄天宗?」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三百六十碗血,只差今天最后一碗。」
「宋云舟,当年黑瘴渊的救命之恩,我已经拿命赔清了。」
宋云舟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赔清?温鹤眠,你还真是蠢得让人可怜。」
「你真以为你这身千金难买的药王谷圣体,放完三百六十碗血就能走出这道门?」
我心头猛地一沉,伸出伤痕累累的左手想要去抓他的衣摆。
「你什么意思?三年前黑瘴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云舟眼底闪过狠戾,抬起穿着云锦皂靴的脚,重重踩在我满是血泡的左手上,靴底狠狠碾了下去!
咔嚓两声脆响!
我的食指与中指当场被他踩断!
「啊——!」
我痛呼出声,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水牢入口传来了叶千寻的脚步声!
宋云舟眼神一变,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瓷片,狠狠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口子,整个人顺势往后仰倒在地上!
「二师弟!你就算嫉妒我与千寻定亲,也不能拿碎瓷片暗算我啊!」
身穿大红嫁衣的叶千寻冲进水牢,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掌心流血的宋云舟。
跟在叶千寻身后的宗主柳玄度更是脸色铁青,抬手便是一掌隔空拍在我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
我整个人飞出去数尺,后背狠狠撞在石笋上,一口鲜血喷了满地。
「畜生!到了今日还敢行凶伤人!」
柳玄度一甩袖袍,将一条布满倒刺的裂魂鞭扔到叶千寻手里。
「千寻,动手!先抽他十鞭子,打断他这一身反骨!」
我趴在血泊里,抬起断了手指的左手给叶千寻看,声音嘶哑破碎。
「叶千寻……你看清楚,我的手指刚被他踩断,地上的碎瓷片连我的血都没沾……」
叶千寻低头看了一眼我扭曲折断的手指,动作顿了一瞬。
宋云舟立刻捂着流血的手掌,靠在柳玄度怀里倒抽冷气。
「千寻,吉时快到了,我手上的伤疼得厉害,怕是连合卺酒都端不稳了……」
叶千寻眼底那点迟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扬起手中的裂魂鞭,夹杂着凛冽的剑气,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我的后背上!
倒刺钩烂衣衫,撕下一条条血肉。
一鞭,两鞭,直到第十鞭落下,我后背的骨头都已经露了出来,整个人趴在泥水里再也动弹不得。
柳玄度冷哼一声,拍了拍手掌。
四名外门力士立刻抬着一口沉重无比的玄铁大棺走进了水牢,轰隆一声砸在我的脸旁!
柳玄度居高展开一卷猩红的宗门法旨,当众宣读。
「罪徒温鹤眠,心怀怨怼,谋害同门。」
「即日起挑断手筋脚筋,封入玄铁活尸棺,埋于云舟与千寻洞房地底!」
「以棺中九九八十一根引血钉日夜汲血,供养玄天宗百年灵脉,永世不得出棺!」
力士猛地推开了沉重的玄铁棺盖。
我偏过满是鲜血的脸,看清了棺材内部。
狭窄漆黑的铁棺底部,密密麻麻竖着九排拇指粗细的倒钩铁钉,棺壁上刻满了锁魂化血的歹毒阵纹!
一旦被钉进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玄度扶着嘴角暗自勾起的宋云舟先行离开,去前殿准备拜堂。
水牢里只剩下穿着一身刺目大红嫁衣的叶千寻。
她弯腰端起石凳上的白玉碗,右手握紧那把喂了我三年血的短匕,一步步走到我面前蹲下。
刀尖拨开我胸口烂透的碎布,稳稳抵在了我跳动微弱的左胸上。
「温鹤眠,别怪我狠心,只有把你永远锁在身边,大师兄才能平安无事。」
「把胸口亮出来,接完这最后一碗血,你就乖乖进棺材里去。」
第5章
我看着眼前一身大红嫁衣的叶千寻,又看了一眼旁边敞开的玄铁活尸棺。
三年来一千零八十个日夜的折磨,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死寂。
我没有再往后缩哪怕半寸。
在叶千寻握着短匕刺破我皮肤的瞬间,我突然抬起满是鲜血与断骨的双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叶千寻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温鹤眠,你干什么——」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抓着她的手,顺着那把锋利的短匕,朝着自己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一声闷响!
整根刀刃没柄而入,直接刺穿了我的左胸!
滚烫的心头血顺着刀柄狂飙而出,溅了叶千寻满头满脸,将她胸前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嫁衣染成了一片暗黑的血色!
白玉碗从她另一只手里脱手砸落,摔得粉碎。
叶千寻浑身僵住,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下一秒,她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颤抖着拔出短匕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我不断往外冒血的胸口!
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怎么按都按不住。
「谁准你死的!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她疯了一样往我体内输送灵力,可我的心脉早已千疮百孔,灵力一进去就散成了乱流,反而带出更多的血沫。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里,静静看着她脸上那几颗刺目的血点子。
「叶千寻,这最后一碗血流干,我就不欠你们师兄妹了。」
说完这句话,我舌尖猛地用力,狠狠咬碎了藏在臼齿底下的枯髓假死丹!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封死了我的奇经八脉。
我的心跳、脉搏、呼吸,在三个呼吸之内彻底断绝。
抓着她衣袖的断手重重垂落进泥水里,眼睛再也没有眨动半分。
叶千寻按在我胸口的手猛地僵住。
她哆嗦着伸出两根手指,探向我的颈侧与鼻息。
一片冰凉,半点生机全无。
「师兄……温鹤眠?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不把你关进铁棺了,我不取你的血了,你睁开眼看看我!」
水牢外头,久等不见叶千寻出去拜堂的宋云舟与柳玄度匆匆赶了进来。
看见地上血流成河、已经没了声息的我,宋云舟先是一惊,随即急不可耐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挖心玉勺冲上前。
「千寻快让开!他刚断气,圣体心脏还没凉透!」
「趁现在把他的整颗心挖出来炼成血丹,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宋云舟伸手就去扒我的胸膛。
一直跪在地上浑浑噩噩的叶千寻突然猛地抬头,双目赤红!
她抓起地上的本命长剑,反手一剑狠狠斩向宋云舟!
剑光闪过,宋云舟躲闪不及,右臂被生生削掉了一大块皮肉,惨叫着滚倒在一旁,手里那把挖心玉勺断成了两截!
「滚!谁敢碰他的身子,我杀谁!」
柳玄度大怒,上前一步想要夺叶千寻的剑。
「千寻你疯了不成!为了一个死掉的血奴,你连云舟都敢伤!」
叶千寻横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剑锋割破皮肉渗出血丝,眼神癫狂得吓人。
「全都给我滚出去!今天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他面前!」
柳玄度忌惮叶千寻的天品剑骨,只能黑着脸拽起惨叫的宋云舟退出了水牢。
前山的定亲大典彻底沦为了九州笑柄。
叶千寻撕下自己大红嫁衣的裙摆,一点点擦干净我脸上的血污,将我抱起来一步步走出了水牢,把我安放在后山禁地的寒冰玉榻上。
锁仙绳感应到宿主生机断绝,自动松开了扣锁,滑落在玉榻之下。
子夜时分,为了保住我的尸身不腐,叶千寻提剑冲下山门,去宗门宝库强抢万年定魂珠,与拦路的执法长老及宋云舟大打出手,前山火光冲天。
就在寒冰洞空无一人的第三刻钟,我体内的枯髓假死丹药力走完了一个周天。
我猛地睁开眼,翻身滚下寒冰玉榻,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乌黑的淤血!
三年三百六十次放血,加上最后这一刀破而后立,竟误打误撞冲开了药王谷祖传秘典中记载的枯荣涅槃境!
旧的凡胎血脉流尽,新生的枯荣药血正在心脉深处缓缓凝聚。
我没有半刻耽搁,将寒冰榻旁宋云舟白天掉落的一块玉佩碎片扔在榻上,引燃了洞内的火油灯阵。
轰隆一声巨响!
狂暴的火焰瞬间引爆了寒冰洞顶的脆弱灵脉,万斤巨石轰然坍塌,将整座寒冰洞连同里头伪造的焦骨彻底掩埋!
我顺着寒冰潭底连接水牢排水暗渠的地下暗河,一头扎进刺骨的激流之中。
冲出玄天宗护山大阵缺口的那一刻,身后山巅传来叶千寻撕心裂肺的凄厉哭喊。
她在滚烫的废墟碎石里徒手疯刨,十指磨出了森森白骨。
而我连头都没有回,借着夜色踏上南下的官道,彻底抹去了温鹤眠在玄天宗的一切痕迹。
第6章
十年后,南疆边城,回春医馆。
清晨的阳光穿过竹帘落在青石柜台上,药香混着山风吹进堂屋。
经过十年枯荣药经的温养,我断掉的手指与受损的心脉早已重塑如初,修为更是迈入了医道化境。
十二岁的药童祝余踮着脚把晒干的三七收进药斗,扭头冲我喊了一声。
「先生,外头茶馆都在传那个剑疯子的事呢!」
我低头擦拭着一排银针,随口应了一句。
「什么剑疯子?」
祝余把竹匾立在墙角,压低声音比划起来。
「就是玄天宗那个女魔头叶千寻啊!」
「听说她十年前为了找什么起死回生的禁术,把中原十几家名门医修宗门全给挑了!」
「上个月她在天机阁强抢禁书,引来了九重紫霄天雷,遭了天道反噬,浑身经脉寸断,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废人了!」
我擦针的动作没有半点停顿,将最后一根三寸毫针收进鹿皮囊里。
我将一枚赤练避毒囊系在祝余的腰带上,拍了拍他的脑袋。
「南疆最近瘴气杂乱,这香囊贴身戴好,去把医馆大门打开吧。」
祝余脆生生应了一声,跑过去拔掉门栓,拉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
外头刚刚下过一场急雨,街道青石板上满是泥水。
门刚拉开一半,四名浑身带伤的黑衣剑侍抬着一副竹担架,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医馆台阶下!
扑通一声,前头的剑侍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担架重重歪斜在门槛外。
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血肉模糊、散发着焦糊雷击味的血人。
她满头乌发白了大半,原本无瑕的脸颊爬满了紫黑色的天道反噬裂纹,四肢经脉寸断,连手腕都软绵绵地折着。
我站在柜台后,拿着药秤平静地往外看了一眼。
担架上的血人艰难地抬起眼皮。
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刹那,叶千寻浑浊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她不顾全身断裂的骨头与经脉,猛地从担架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满是泥水的石阶上!
「师兄……是师兄!你还活着!你真的没死!」
她用两只血肉模糊的手肘撑着地面,一步一拖血痕地爬进门槛,伸出满是黑血的手哭着去抓我脚边的药箱。
「师兄,我把他的血全放干了,你救救我……」
「我知道错了,我把他关进铁棺里放干了全身的血扔下悬崖了,你救救我好不好……」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纷纷围拢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魔头。
我低头看着她那双曾经握着短匕割了我三百六十刀的手,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在她指尖即将碰到药箱铜锁的瞬间,我抬起右脚,一脚踢开了她的手!
叶千寻惨叫一声,整个人翻滚着跌出了门槛外,下巴磕在石阶上满嘴是血。
我走上前,双手握住两扇木门,当着她的面重重关上!
「本店规矩,狗与叶千寻,概不医治。」
砰的一声,门栓落下!
叶千寻扑在紧闭的大门上,用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狠砸木门,鲜血顺着门缝流进堂屋。
「师兄你开门!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
她身后的四名玄天宗护法长老见状,脸色大变,纷纷拔出长剑怒喝起来。
「大胆狂徒!竟敢如此羞辱我宗宗主!」
「先把门劈开,把这郎中绑回宗门慢慢审问!」
四道凌厉的剑气同时轰向医馆木门!
木门碎裂飞溅的瞬间,我站在堂屋中央,右手一扬,十二根沾满软筋散的银针破空射出!
噗噗数声轻响!
四名金丹期的护法长老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手腕与膝弯大穴同时中针,长剑叮当落地,整整齐齐地跪倒在泥水里动弹不得!
满街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涌来黑压压上百名身穿丹袍的修士,天空中更是落下一座华丽的飞舟!
丹盟副盟主贺兰枭带着大批医修世家弟子大步走来,他身旁并肩站着的,赫然是十年未见的玄天宗老宗主柳玄度!
我眯起眼睛看向他们。
贺兰枭没有先去杀地上的叶千寻,反而拔出灵剑,剑尖直指站在医馆里的我!
「好一个回春医馆!大家快看,此人便是叶千寻当年的老相好温鹤眠!」
「十年前他故意假死脱身,暗中指使叶千寻屠戮天下医修,抢夺各派绝学秘典!」
「今日老夫便替惨死的万千医道同侪,挖出这祸水妖人的圣体心脏,炼制还魂大丹!」
第7章
贺兰枭话音刚落,原本围在街边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人群里突然钻出一个身穿绸衫的胖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贺兰枭面前。
我认得他,他是边城的镇长,上个月染了烂肺瘴,是我分文未取救回来的。
镇长指着我的鼻子,扯着嗓子高声喊叫。
「仙长明鉴!这姓温的十年前突然冒出来,从来不说自己老家是哪里的!」
「他医术邪门得很,肯定跟地上这个杀人女魔头是一伙的!」
「小的愿意作证,求仙长赏赐几枚延寿灵丹!」
有镇长带头,好几个前几日才在我这里赊账抓过药的街坊立刻跟着倒戈,纷纷捡起地上的烂菜叶与石块朝医馆里砸进来!
「我就说他怎么好心不收诊金,原来是躲在咱们镇上避风头!」
「快把他抓起来挖心炼丹,别连累咱们全城百姓陪葬!」
祝余气得小脸通红,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冲他们喊。
「你们胡说!镇长你上个月快死了,还是先生熬了三天三夜给你拔的毒!」
镇长唾了一口,梗着脖子骂道。
「谁稀罕他救!说不定我的毒就是他暗中下的!」
我按住祝余的肩膀让他退后,抬眸看向跪在泥地里的镇长,右手食指轻轻往回一勾。
镇长脸上的谄媚笑容骤然僵住,猛地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团发黑的浓痰!
「救……救命!我的肺又烂了!」
我把柜台上一叠写着他们名字的赊账欠条随手扬进风里。
「你肺里的陈年瘴根需分三次施针,前两次我替你用自身灵气镇着,今日既说毒是我下的,那这道灵气我便收回来。」
说完,我转头看向脸色微变的贺兰枭,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至于贺兰副盟主口中的还魂大丹,丹方出自邪书《血神经》,需以十名活人凡夫的心头血做药引。」
「镇长这么积极,不如第一个跳进贺兰盟主的丹炉里当药引?」
镇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周围刚才叫嚣的百姓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开数丈!
贺兰枭被我当众戳破炼丹底细,老脸涨成猪肝色,反手一掌拍碎了镇长的天灵盖!
「妖言惑众!死到临头还敢挑拨离间!」
一旁的柳玄度迈步上前,阴恻恻地盯着我,从怀里摸出一枚暗金色的母符。
「温鹤眠,你本是我玄天宗罪徒,当年锁仙绳的金丝早已融入你的骨血!」
「今日老夫便催动母符,让你当众爆体而亡!」
柳玄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暗金母符上,疯狂掐诀催动!
然而三息过去,我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我抬起右手,指尖窜起一簇赤金色的枯荣药火,隔空轻轻一弹。
「十年前那身旧血,早就流干在你们玄天宗的水牢里了。」
轰的一声!
循着母符的气机感应,我的枯荣药火瞬间顺着法力反噬回去,当场炸碎了柳玄度手里的母符!
柳玄度的右手掌心被炸得血肉模糊,两根手指焦黑断裂,惨叫着连退五步!
趴在台阶下的叶千寻突然拼死爬起来,张开双臂拦在柳玄度面前,冲着柳玄度嘶吼。
「不准动他!柳玄度,谁敢伤我师兄半根汗毛,我拉着整个玄天宗陪葬!」
就在这时,柳玄度身后的黑纱轿辇突然轰然炸裂!
一道裹着满身猩红血丝、人不人鬼不鬼的干瘦身影狂笑着掠出,稳稳落在了屋顶瓦片上!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叶千寻浑身剧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宋云舟?!不可能!我明明把你关在铁棺里放干了全身的血,亲手把你扔进了万丈绝渊!」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屋顶上的宋云舟舔了舔干裂发紫的嘴唇,周身缠绕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我的好师妹,多亏了你当年喂给我的三百六十碗药王谷圣血,让我练成了不死血魔身!」
「只要血丝不绝,就算流干了凡血,我照样能吸食荒野尸骸活过来!」
宋云舟低头恶毒地盯着我,反手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绿色毒珠,狠狠砸在长街中央!
砰!
滚滚墨绿毒瘴瞬间顺着地面席卷整条街道,跑得慢的十几个百姓吸入一口毒气,当场口吐黑沫栽倒在地!
宋云舟站在屋顶狂笑高喊。
「全城的人听着!谁能帮本座抓住温鹤眠,本座立刻赏他独门解药!」
「抓不住他,不出半个时辰,你们全城老小统统化作脓水!」
那些中毒倒地的百姓和城中散修瞬间红了眼,不但不恨投毒的宋云舟,反而抓起刀剑锄头,疯了一样调转方向朝着我的医馆围攻过来!
「都是温鹤眠惹来的祸事!抓住他换解药啊!」
第8章
面对扑上来的几十名红了眼的散修与百姓,我没有后退半步。
我抓起柜台上的一包清瘴散猛地拍碎在半空,护住身后的祝余与门口几个没动手的老弱妇孺。
同时我左手扣住三根破甲重针,运足十成灵力,穿透漫天绿雾直刺屋顶上的宋云舟!
宋云舟挥起满身猩红血丝格挡,却不知我的银针上早就抹了专门克制血气的腐血草汁!
嗤啦一声!
三根银针直接融穿了他的血丝护盾,深深钉进他的左肩琵琶骨!
宋云舟左肩顿时烂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黑血狂飙,惨叫着从屋顶栽了下来!
「我的血丝!你针上涂了什么鬼东西!」
贺兰枭与柳玄度见我出手如此棘手,对视一眼,不再留手。
「结九宫炼仙阵!绝不能让这小子活着走出医馆!」
上百名丹盟修士同时抛出阵旗,贺兰枭祭出本命法宝焚天药炉悬于半空,九道粗大的赤红光柱轰然落下,将整座回春医馆连同方圆十丈死死封锁!
一名试图往外逃跑的散修刚碰到光柱边缘,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团血雾!
大阵之内灵气倒卷,温度急剧攀升,连青石地砖都开始发红龟裂!
我一把拉起祝余的手腕,快步退进医馆后堂。
「走药窖密道!密道直通城外药王涧!」
我掀开后堂角落的伪装石板,正要带祝余跳下去。
密道下头却突然钻出四五名丹盟刀客,轰隆一声引爆了埋在通道里的火雷符!
碎石泥土翻涌而上,将唯一的地下逃生密道彻底炸塌堵死!
刀客身后,站着住在隔壁巷子的寡妇——昨天她儿子误食毒菇,是我省下最后一株百年灵芝救活的!
此刻她手里死死攥着宋云舟刚赏给她的两颗解毒丸,眼神躲闪却又理直气壮地冲我喊。
「温大夫,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我儿子的命,密道口是我带仙长们去堵上的!」
地下退路彻底断绝!
前堂木墙轰然倒塌,贺兰枭、柳玄度与重新爬起来的宋云舟带着人步步紧逼进来。
我眼神冷冽到了极点,反手拍开后堂正中央的百草毒鼎盖子,准备引爆积攒十年的药火内丹,强行炸穿东侧阵眼突围!
可就在我催动灵力即将拍向毒鼎的刹那,一道浑身是血的疯魔身影突然从侧面猛扑进来!
竟是叶千寻!
她为了阻止我离开,竟不惜燃烧自己仅剩的一点碎裂元婴,换取了最后三息的回光返照之力!
她没有去打害她的宋云舟,反而扑上来死死抱住了滚烫的百草毒鼎,将腰间半截断裂的锁仙绳缠在鼎身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压住了即将引爆的毒鼎灵纹!
滚烫的铜鼎烫得她胸腹皮肉滋滋作响,她却死死不撒手,满脸血泪地冲我笑。
「师兄,别走,十年前你就骗我一次,这次我不准你再逃了!」
「要死,我们师兄妹也死在一块!」
毒鼎突围之路被她死死锁住!
就在这耽搁的一瞬,柳玄度身形一闪,一爪穿过破碎的窗棂,一把掐住了祝余纤细的脖子将他提离了地面!
「温鹤眠!把双手背过去束手就擒,否则老夫现在就拧断这小杂种的脖子!」
祝余小脸憋得青紫,却咬紧牙关没有求饶半句,拼命朝我摇头。
屋顶之上,贺兰枭狂笑着双手下压!
整座房屋大小的焚天药炉燃起熊熊烈火,撞碎医馆房梁,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我的头顶当头罩下!
宋云舟提着一把森寒的剖心弯钩跨过门槛,距离我的胸膛只有不到三尺之遥!
后方密道坍塌,身旁毒鼎被叶千寻以命锁死,徒弟命悬一线,头顶炼炉仅剩三尺!
四面合围,十死无生!
第9章
热浪扑面,焚天药炉底部的火焰已经燎焦了我的发梢。
柳玄度五指收紧,祝余喉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宋云舟手里的剖心弯钩带着腥风,直取我的左胸!
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去看宋云舟的弯钩,只是对着柳玄度怀里的祝余吹出一声短促尖锐的骨哨音!
系在祝余腰带上的赤练避毒囊应声炸裂!
里头封存的根本不止避瘴草,还有南疆最霸道的七步迷魂金粉!
一团金雾迎面喷在近在咫尺的柳玄度脸上!
「啊!我的眼睛!」
柳玄度双目瞬间失明,鼻腔吸入金粉后半边身子一阵酸麻,掐着祝余的手猛地松开!
我左手凌空一抓,借着巧劲将祝余一把拽回身后,推入坚固的石质药柜夹角之中!
同一时刻,宋云舟的剖心弯钩已经到了我胸前三寸!
我没有后退闪避,右手并指如刀,直接在自己左手食指肚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滴殷红如玉、泛着淡淡金芒的新生枯荣圣血,被我屈指一弹,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叶千寻死死抱住的百草毒鼎之上!
宋云舟狞笑着往前一送弯钩。
「死到临头还滴一滴血,给本座挠痒痒吗!」
我看着他,吐出四个字。
「子母归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焚天药炉的高温与百草毒鼎的药气轰然交汇,彻底点燃了我那滴新生圣血!
十年前最后三天,我在炭盆上熬药时混入宋云舟体内的相思断肠灰药引,在这一刻跨越十年光阴,被母血彻底唤醒!
最先遭殃的是死死抱住毒鼎的叶千寻!
她前几日放干宋云舟的血时,双手与衣袍浸透了宋云舟体内的旧血,此刻旧血遇母血沸腾,轰的一声燃起诡异的紫黑色药火!
叶千寻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墙根下,口中狂喷黑血!
紧接着,站在我面前三尺处的宋云舟脸色骤变!
他赖以成魔的不死血丝,全都是用我当年那三百六十碗圣体心头血炼出来的!
此刻他周身成千上万条猩红血丝突然失控暴走,非但不再听他使唤,反而化作无数根烧红的火线,顺着他的血管朝他心脏狠狠倒卷回去!
「不——!我的血!我的血怎么烧起来了!」
宋云舟扔掉剖心弯钩,疯了一样撕扯自己的胸膛!
砰的一声巨响!
宋云舟的胸口由内而外轰然炸开,无数燃烧着紫黑药火的血丝四散飙射,好巧不巧,大半全撞在了头顶压下来的焚天药炉阵眼与四周的九宫阵旗上!
至邪血魔火撞上丹盟纯阳炼炉,阴阳逆乱!
轰隆——!
九宫炼仙阵当场反噬炸裂!
上百名主持阵法的丹盟弟子口吐鲜血齐齐倒飞出去!
半空中的焚天药炉更是被炸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失控翻滚着砸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重重砸在施法的贺兰枭双腿之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碎声!
贺兰枭的下半身当场被自己万斤重的本命药炉砸成了肉泥,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烟尘漫天之中,失去了束缚的百草毒鼎嗡鸣震颤。
我一掌拍在鼎身之上,鼎内珍藏十年的三十六根透骨锁魂钉化作漫天寒星激射而出!
噗噗噗一连串入肉闷响!
双腿尽废的贺兰枭、双目流血的柳玄度,以及胸口炸烂还在地上疯狂抽搐的宋云舟,三人四肢大穴同时被透骨钉死死钉穿在倒塌的院柱之上!
至于刚才堵死密道的隔壁寡妇和那几个冲在最前头的刀客,被炸裂的气浪掀翻在地,吸入倒卷的绿瘴,当场浑身溃烂断了气。
狂风吹散院中的浓烟。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幸存的丹盟修士与百姓瘫软在泥地里,看着毫发无伤站在废墟中央的我,抖如筛糠,再无一人敢抬头看我一眼。
第10章
祝余从石柜后头钻出来,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院柱下,胸口被炸烂的宋云舟大口喘着粗气,还没彻底咽气。
摔在墙根下的叶千寻挣扎着抬起头,想要朝我的方向爬过来。
可爬到一半,她染血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件从宋云舟破碎丹田储物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截被火烧掉一半的月白色衣袖残片,袖口边缘用银线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白鹤。
叶千寻呆呆地捡起那截残破的袖口,又抬头看向院柱上衣衫尽碎、胸膛烂开的宋云舟。
这一看,她整个人僵在了泥水里。
宋云舟暴露在外的左胸心脉处,干干净净,根本没有半点黑瘴奇毒留下的乌黑毒斑!
反倒是他炸裂的胸骨缝隙里,正有一只背生金线的肥硕母蛊在痛苦扭动,随着血火熄灭化作了一滩腥臭的脓水!
「噬灵母蛊……」
叶千寻低头看着手里的白鹤袖口,呼吸急促得吓人。
五年前她在南荒黑瘴渊历练,双目被毒雾熏瞎了七天七夜。
是有一个少年背着她在泥沼里走了七天,割破手腕喂她喝温热甘甜的血,把她背出了绝地。
她当时看不见,只摸到那人袖口有一片凸起的刺绣纹路,还摸到那人为了替她挡毒蟒,右肩胛骨被咬掉了一块肉。
后来她在玄天宗醒来,宋云舟坐在她床边,拿出一件绣着流云纹的衣裳,说是他背她出来的!
三年前宋云舟又演了一出苦肉计,说温鹤眠在黑瘴渊外围推他入毒坑,害他毒发攻心!
叶千寻猛地扑过去,一把扯烂了宋云舟右肩的碎布!
宋云舟的右肩胛骨光滑平整,连一道浅疤都没有!
叶千寻脑子里轰然炸响!
她猛地想起十年前第一千零八十天,她在水牢里用裂魂鞭抽烂我后背时,曾清清楚楚看见我的右肩胛骨上,有一道三寸长、深可见骨的陈年毒蟒咬痕!
当时她是怎么做的?
她一鞭子狠狠抽在了那道救她命的伤疤上!
就在这时,宋云舟怀里掉出的另一枚传音玉简被碎石压裂,柳玄度十年前录下的声音清清楚楚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
「云舟,你是为父的亲生骨肉,为父既给你种下了噬灵母蛊,就定会助你吸干温鹤眠那小子的药王谷圣体!」
「当年黑瘴渊明明是温鹤眠救了叶千寻那蠢丫头,他失血过多昏在谷口,你捡了现成的功劳,这蠢丫头这辈子都会替咱们父子把温鹤眠死死绑在水牢里放血!」
玉简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周围幸存的丹盟修士与百姓倒抽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着柱子上的柳玄度父子。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舍命救人,也没有什么下毒害师兄!
从头到尾,都是柳玄度父子联手设局夺骨噬血,而叶千寻亲手把真正的救命恩人锁在水牢里,割了整整三百六十刀!
宋云舟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地冲叶千寻哭喊。
「千寻!都是柳玄度逼我的!我也是因为太爱你才不敢说出真相啊!」
柳玄度双目流血,破口大骂。
「闭嘴你这个成事不足的孽障!」
叶千寻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
就是这双手,用锁仙绳穿透了我的琵琶骨,摔碎了我母亲唯一的遗物,把烧红的火针刺进我的死穴,一次次逼我跪在炭火上熬药!
「啊——!!」
叶千寻发出一声凄厉如厉鬼的惨嚎,一口咬住地上半截断剑,手脚并用地爬到院柱前!
她用残破的手掌攥紧断剑刀刃,疯了一样朝着宋云舟和柳玄度身上乱捅下去!
一剑,十剑,百剑!
宋云舟与柳玄度的惨叫声在长街上回荡了整整两刻钟,直到两人被活生生捅成了两滩烂肉,彻底断绝了生息!
另一边,几名原本被贺兰枭胁迫的正道医修弟子上前,用铁链捆死了双腿尽断的贺兰枭,押送回丹盟受千刀万剐之刑。
叶千寻丢掉断剑,满嘴是血地转过身,一点点爬回到我的靴子前。
她体内的天道反噬已经走到了尽头,大片白发混着头皮脱落,眼角淌出两行刺目的血泪。
她双手捧起一块锋利的碎瓷片,高高举到我面前,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师兄……杀了我吧,拿它剖开我的胸口,把我欠你的三百六十刀全讨回来……」
「求求你亲手杀了我,别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去接那块碎瓷片。
「叶千寻,脏了我的手,我还得洗。」
我牵起祝余的手,直接从她身边迈了过去,连半粒止痛药都没有留给她。
身后传来叶千寻绝望崩溃的痛哭声。
天空中乌云汇聚,最后一道天道紫雷轰然劈落在医馆废墟外的街道上。
叶千寻在天雷烈火的寸寸灼烧下,经脉尽毁,修为化灰,在无尽的悔恨与剧痛中抽搐了三天三夜,最终在城门外的泥泞里彻底化作了一捧飞灰。
三日后,闻讯赶来的药王谷新任长老们齐齐跪在城外,奉上早已清理门户的叛徒三执事首级,恳请我重回药王谷主持大局。
我收下了母亲当年留在谷中的医书手札,却婉拒了谷主之位。
开春时节,我在南疆山明水秀的药王涧重新盖起了一座竹楼医馆。
祝余踩着凳子,把新刻好的回春堂木匾端端正正挂在了门楣上。
山风吹过漫山遍野盛开的药田,暖阳洒在晒药的竹匾上,再也没有半点阴霾能遮住眼前的春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