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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19:58

我叫齐欢。

东北姑娘,嫁到浙江。

婆家是做外贸的暴发户,四年来一直觉得我是上门要饭的。

大伯母说我不会说话,二姑姐说我没文化,小叔子说我土得掉渣。

直到有一天,商务部的人找上门。

问我:"齐总,俄罗斯那边的三千万订单,您什么时候去谈?"

婆婆手里的佛珠掉了一地。

老公看着我,喉结滚了三圈。

我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忘跟你们说了,我在莫斯科还有十几家店。"

【第一章】

江南的梅雨季,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站在林家别墅门口,手里拎着从东北带来的两斤榛蘑,看着面前这栋三层小洋楼,深吸一口气。

四年了。

嫁进这个家四年,我还是没学会怎么在婆家人面前"做人"。

"哎呦,这谁家媳妇儿啊,大中午的站门口跟门神似的。"

二姑姐林婉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咔哒咔哒响。

我转身,扯出一个笑:"二姐回来啦,我这不是等开饭嘛。"

"等开饭也不知道进去帮忙?你看看你,手里还拎着那破蘑菇,这都第几回了,我妈不爱吃那玩意儿,土腥味儿太重。"林婉珍翻了个白眼,绕过我就往里走。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榛蘑。

这可是我妈托老家的亲戚,专门从大兴安岭带出来的野生货,在东北,这东西金贵着呢。

但在这儿,就是"破蘑菇"。

我抿抿嘴,跟着进了门。

客厅里,婆婆林张氏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盘着一串沉香佛珠,眼皮都没抬。

"回来了?洗手吃饭。"

"妈,我给您带了——"

"放厨房去,别搁这儿碍事。"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转身往厨房走。

厨房里,保姆林嫂正在盛汤,看见我进来,笑了笑:"少奶奶又带东北特产啦?"

"嗯,榛蘑,可香了。"我把袋子递过去,"林嫂,您帮我收着,回头炖鸡吃。"

林嫂接过去,压低声音:"少奶奶,您也别太在意。老夫人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她……"

话说一半,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林嫂!汤好了没有?大家都等着呢!"

"来了来了!"林嫂赶紧端起汤盆往外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餐厅里那一大家子人。

公公林建国坐在主位,正在看报纸。

婆婆坐在右手边,脸上挂着笑,但那笑不达眼底。

大伯林建军和大伯母何丽坐在左边,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二姑姐林婉珍已经坐下了,正在刷手机。

小叔子林宇轩最后进来,一屁股坐在我老公林瀚旁边。

我老公林瀚,林家的独子,做外贸生意的。

长得倒是不错,一米八的个头,五官端正,就是话少。

四年婚姻,他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估计不到一千句。

"齐欢,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婆婆终于看了我一眼。

我赶紧走过去,坐在林瀚身边。

饭桌上,大伯母何丽夹了一筷子鱼,笑眯眯地说:"妈,这鲈鱼是我今天早上特地去菜市场买的,新鲜着呢。"

"嗯,不错。"婆婆点点头。

"妈,我下周要去杭州出差,给您带点西湖龙井回来。"二姑姐林婉珍接话。

"好,好。"婆婆脸上的笑容深了些。

我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这种场合,我说话不合适。

说多了,嫌我话多。

说少了,嫌我不懂事。

不说,嫌我闷。

反正怎么着都不对。

"对了,齐欢。"婆婆突然叫我。

我抬起头:"妈,您说。"

"下周你表妹结婚,你准备随多少礼?"

我一愣。

表妹?

我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想起来了,是婆婆娘家侄女,我见过一次,叫张倩倩。

"我……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婆婆眉头一皱,"人家结婚是大事,你这当姐姐的,怎么能没想好?"

"我的意思是,我还不知道随多少合适……"

"随八百。"婆婆直接定了数。

我咽了咽口水。

八百。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三千,这一下子就去了四分之一。

"妈,八百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婆婆脸色一沉,"你觉得少?人家张倩倩嫁的可是市里的公务员,咱们林家也不能丢人。"

"不是,我是说——"

"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婆婆打断我,转头看向林瀚,"小瀚,你给齐欢转八百块钱。"

林瀚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三两下就转了账。

我手机震了一下。

我看着微信到账的800元,心里堵得慌。

这钱是林瀚出的,但在婆婆嘴里,好像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谢谢妈,谢谢老公。"我小声说。

"谢什么谢,一家人。"婆婆摆摆手,但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饭桌上又安静了一会儿。

小叔子林宇轩突然开口:"嫂子,你老家那边现在冷不冷啊?"

我愣了一下:"还行吧,这个季节应该十几度。"

"十几度啊,那你们是不是还要烧炕?"林宇轩一脸好奇。

我笑了笑:"城里都用暖气了,哪还烧炕。"

"哦哦,我以为你们东北都睡炕呢。"林宇轩挠挠头。

大伯母何丽接话:"东北啊,我听说那边冬天零下三四十度,出门都得全副武装,跟要上战场似的。"

"也没那么夸张。"我解释,"就是穿厚点。"

"那你们是不是天天吃酸菜?"二姑姐林婉珍问。

"也不是天天吃……"

"我听说东北人说话都可豪横了,动不动就唠嗑。"小叔子林宇轩学着东北口音,"老铁,整两口?"

全桌人都笑了。

我也跟着笑,但笑得有点僵。

这种笑,我已经笑了四年。

"行了,吃饭吧。"公公林建国终于开口,"别总拿人家东北开玩笑。"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我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我收拾碗筷。

林嫂说不用我弄,但我还是坚持帮忙。

在这个家,我得找点事做,不然就显得我更没用了。

洗碗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擦干手,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请问是齐欢齐总吗?"对面是个男声,普通话标准,带着点京腔。

我心里一紧。

齐总。

这个称呼,我已经四年没听到了。

"您哪位?"我压低声音。

"我是商务部外贸司的工作人员,姓赵。关于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贸易合作项目,想跟您确认一下进展。"

我呼吸一滞。

"不好意思,您打错了。"我飞快地说,然后挂断电话。

手机又响了。

我直接按掉。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我关机了。

我靠在厨房的墙上,闭上眼睛。

四年了。

我以为自己可以把那些事都放下。

我以为可以安安心心当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但那些事,像鬼魂一样,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敲一次门。

"齐欢,你在里面干什么呢?"林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没事,洗完碗了。"

林瀚看着我,眼神有点探究:"刚才谁打电话?"

"打错了。"我擦肩而过,往楼上走。

身后,林瀚没再问。

他从来不问。

我们的婚姻,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过各的。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盯着关机的手机发呆。

四年前,我跟林瀚结婚的时候,我妈问我:"你确定要嫁给他吗?你在莫斯科的生意怎么办?"

我说:"妈,我累了。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

是啊,我倔。

二十岁那年,我一个人扛着两个箱子去了莫斯科。

没人看好我。

都说一个东北小姑娘,能在俄罗斯混出什么名堂?

结果我用五年时间,在莫斯科开了十三家店,做中俄贸易,年流水过亿。

但我也累了。

每天睁眼就是生意,闭眼还是生意。

没有朋友,没有感情,只有钱。

所以当林瀚追我的时候,我动心了。

他不知道我的过去,只知道我是个在杭州打工的东北女孩。

他说:"跟我回家吧,我养你。"

我信了。

然后嫁进林家,才发现,所谓的"养",就是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外加全家人的冷眼旁观。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算了。

都走到这一步了,还能怎么办?

我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下楼,发现客厅里站着好几个人。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大伯母何丽在旁边劝:"妈,您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我怎么能不生气?这么大的事,他们居然瞒着我!"婆婆一拍扶手。

我走过去:"妈,怎么了?"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大伯林建军叹了口气:"小瀚他们公司出事了,被海关扣了一批货,损失至少五百万。"

我心里一惊。

五百万?

"怎么会?"我下意识地问。

"还不是报关文件出了问题。"大伯母何丽摇头,"这下麻烦大了。"

我转头看向林瀚。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们,肩膀紧绷。

"小瀚,你倒是说句话啊!"婆婆的声音拔高,"这么大的窟窿,你打算怎么办?"

林瀚转过身,脸色很差:"我在想办法。"

"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婆婆站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批货要是拿不回来,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林瀚的声音很低。

"你知道有什么用?"婆婆气得发抖,"我就说你不该做外贸,风险太大了,你偏不听!"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我说话肯定不合适。

"妈,要不我们找人疏通一下关系?"大伯林建军提议。

"找谁?海关的关系是那么好找的吗?"婆婆瞪他一眼。

"那……要不先把货的事情放一放,保住公司的现金流?"大伯母何丽小心翼翼地说。

"放一放?你知道这批货压了多少资金吗?三百万!放一放,利息都能压死人!"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快速转着。

海关扣货,报关文件问题。

这种事,我见得太多了。

在莫斯科做生意那几年,我没少跟各种海关打交道。

俄罗斯海关、中国海关、哈萨克斯坦海关……

每个国家的规矩不一样,但套路都差不多。

报关文件出问题,无非就是几种情况:品名不符、价格申报不对、或者许可证没办全。

我抿了抿嘴唇。

算了,不关我的事。

我现在是齐欢,林瀚的老婆,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不是那个在莫斯科呼风唤雨的齐总。

"齐欢,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给大家倒水?"婆婆突然看向我。

我回过神:"哦,好。"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

手刚碰到水壶,手机又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还是昨天那个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齐总,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对面的赵先生语气很客气,"关于俄罗斯那边的项目,对方催得比较急,希望您能尽快——"

"赵先生。"我打断他,"我已经退出这个行业四年了,这事我帮不了。"

"齐总,这个项目只有您能谈下来。对方点名要跟您合作,而且涉及金额超过三千万,这对咱们国家的中俄贸易有重要意义……"

三千万。

我捏紧了手机。

"赵先生,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真的脱不开身。"我压低声音,"您另请高明吧。"

"齐总——"

我挂断电话。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还是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倒好水端出去,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看不如这样,把公司抵押出去,先贷款把这个坎儿迈过去。"大伯林建军说。

"抵押公司?你疯了?"婆婆瞪他,"公司是你爸一辈子的心血!"

"那您说怎么办?"大伯林建军也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倒闭吧?"

"我……"婆婆一时语塞。

我把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准备上楼。

"齐欢。"林瀚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嗯?"

"你老家那边,有没有认识做生意的?"林瀚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期待。

我愣住了。

全客厅的人都看向我。

"我……我老家就是普通人家,哪认识什么做生意的。"我说。

林瀚眼里的光暗下去:"哦。"

"就是,小瀚你问她干什么?"二姑姐林婉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靠在门框上,"她一个东北来的,能认识什么人?"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行了,都别吵了。"公公林建国终于开口,"小瀚,你去找找朋友,看有没有人能帮忙疏通一下海关的关系。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添乱。"

人群散去。

我上楼回到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心脏跳得很快。

我告诉自己,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但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析。

林瀚他们公司被扣的货,如果是报关文件问题,最快的解决办法就是补齐文件,重新申报。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海关那边有熟人帮忙加急。

如果没有熟人……

我摇摇头。

不行,我不能管。

一旦管了,我的身份就藏不住了。

这四年的平静生活,就全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衣服。

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瀚先生的夫人吗?"对面是个女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华通银行的客户经理,关于林先生的贷款,有些事情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贷款?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

林瀚贷款了。

他没跟我说过。

但想想也正常,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各过各的。

他的生意,我从来不问。

我的过去,他也从来不知道。

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林家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暴雨。

林瀚每天早出晚归,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婆婆整天在佛堂念经,见谁都没好脸色。

我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喘。

这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大伯母何丽和二姑姐林婉珍站在那儿,正在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说话。

"何姐,您再考虑考虑?这个价格真的很公道了。"西装男递过一张名片。

大伯母何丽接过名片,皱着眉:"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行,您尽快。"西装男点头,"这种房子现在很抢手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等西装男走远,我走过去:"大伯母,二姐,你们这是……"

"哦,齐欢啊。"大伯母何丽叹了口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得想办法。这不,我在考虑把老家那套房子卖了,给小瀚救急。"

我心里一暖。

虽然平时大伯母对我不冷不热,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林瀚的。

"大伯母,会不会太——"

"有什么太不太的。"二姑姐林婉珍打断我,"都是一家人,小瀚有难,我们肯定得帮。"

她看了我一眼,话锋一转:"不像有些人,嫁进来四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点忙都帮不上。"

我咬了咬嘴唇。

这话,是说我呢。

"二姐,我……"

"你什么你?"林婉珍翻了个白眼,"我又没说你。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是你,那就是你自己心虚。"

大伯母何丽拉了拉林婉珍:"行了,别说了。齐欢也不容易。"

"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白吃白喝还摆架子。"林婉珍冷哼一声,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攥紧了菜篮子。

白吃白喝。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大伯母何丽看了我一眼:"齐欢,你也别往心里去。婉珍就是嘴快,没恶意的。"

"我知道。"我挤出一个笑。

买完菜回到家,我一个人在厨房做饭。

林嫂今天休息,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切着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声音特别响。

白吃白喝。

我真的是白吃白喝吗?

这四年,我管过家里所有的家务。

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虽然有林嫂帮忙,但大部分活儿都是我干的。

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我省吃俭用,从来没多要过一分钱。

我不是白吃白喝。

但我也确实帮不上林瀚的忙。

因为我不能暴露身份。

一旦暴露,我在莫斯科的那些事就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林家人会怎么看我?

会觉得我骗了他们。

会觉得我别有用心。

会觉得我是带着目的嫁进来的。

我不想面对那些。

所以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上。

菜炒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擦干手,拿起来一看,是我妈。

我接起来:"妈。"

"欢欢啊,最近怎么样?"我妈的东北口音从电话里传来。

"挺好的。"我说。

"真的好?我听你声音不对劲。"

我沉默了几秒:"妈,您听谁说的?"

"我还用听谁说?你是我生的,我能不了解你?"我妈叹了口气,"是不是婆家又为难你了?"

"没有……"

"没有你声音能这么闷?"我妈顿了顿,"要不你回来吧,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不管我在外面受了多大的委屈,我妈永远都是这句话:回来吧,妈养你。

"妈,我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就是最近家里有点事,我在想怎么处理。"

"什么事?"

"林瀚公司出了点问题,货被海关扣了,损失挺大的。"

"那你不能帮帮他?"我妈说,"你以前在莫斯科……"

"妈。"我打断她,"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以前的事。"

"为什么?那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妈不解,"你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知道,但是……"我说不下去了。

怎么解释呢?

跟婆家说,我以前在莫斯科做生意,年流水过亿?

他们会信吗?

就算信了,又会怎么想?

会觉得我之前装穷,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会觉得我嫁进林家,是不是看上了什么?

甚至会觉得,我现在过得这么窝囊,是活该,是装的。

"欢欢,你啊,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妈叹气,"做人呢,开心最重要。你要是在那边过得不开心,就回来。莫斯科那边的生意,你的合伙人老张一直帮你看着呢,随时都能重新接手。"

"妈,我再想想。"

"行,你自己拿主意。但记住,不管怎么样,你都有退路。"

挂断电话,我靠在厨房的墙上,闭上眼睛。

退路。

我真的有退路吗?

晚上,林瀚回来得很晚。

我热了饭菜,端到餐厅。

他坐下,默默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我坐在对面,看着他。

他瘦了。

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脸上都有了青黑色的眼圈。

"林瀚。"我开口。

"嗯?"他抬起头。

"公司的事……有眉目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

"那……要不要我——"

"你能怎么办?"他打断我,语气里带着疲惫,"你一个……算了,不说了。"

他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一个东北来的,没钱没背景没人脉的女人,能怎么办?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是啊,我能怎么办呢?

吃完饭,林瀚回房间继续打电话。

我收拾碗筷,洗到一半,听见客厅里传来争吵声。

我擦干手,走出去。

婆婆和公公正在吵架。

"我不管,房子不能卖!"婆婆的声音很高。

"不卖公司就完了!"公公也急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那也不能卖房子!"婆婆一拍桌子,"那是我们的根!"

"现在是要根还是要命?"

"我两个都要!"

我站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这时,林瀚从楼上下来。

他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我,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追出去:"林瀚!"

但他已经开车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我已经四年没打过了。

那是我在莫斯科的合伙人,老张。

我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只要打这个电话,林瀚公司的问题,我能解决。

海关的关系,我有。

报关的文件,我能帮忙搞定。

甚至资金的问题,我也能帮忙周转。

但一旦打了这个电话,一切就都变了。

我闭上眼睛。

算了。

再等等。

说不定林瀚自己能解决。

我放下手机,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房间里一片清冷。

---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齐欢!齐欢!"是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打开门:"妈,怎么了?"

婆婆脸色惨白:"小瀚出事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事?"

"他昨晚喝多了,开车撞了,现在在医院!"

我心脏猛地一缩,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到医院的时候,林瀚已经从急诊室出来了。

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惨白。

"医生怎么说?"我冲过去问。

"轻微脑震荡,没大碍。"站在旁边的大伯林建军说,"幸好撞得不严重,人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干什么呢?"二姑姐林婉珍扶住我,"这么大人了,还晕?"

我没理她,走到床边,看着林瀚。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做噩梦。

我伸出手,想碰他,但又缩了回来。

我们结婚四年,除了必要的社交场合,几乎没有过肢体接触。

"医生说要观察24小时,你今晚在这儿陪着吧。"婆婆红着眼睛对我说。

"好。"我点头。

家里人陆续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林瀚。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焦虑。

这个男人,表面上总是冷冷淡淡的,但其实心里装了很多事。

公司的事,家里的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却什么都帮不上。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夜里十点多,林瀚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了一下:"你……"

"你醒了。"我站起来,"要不要喝水?"

"嗯。"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又放下了。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坐回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欢。"林瀚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我一愣:"你道什么歉?"

"这四年,我……"他顿了顿,"我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鼻子一酸:"别说傻话,我过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他苦笑,"我知道我妈她们怎么对你。我也知道,你在这个家过得不开心。"

我低下头,没说话。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赚钱,把公司做大,就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也能让家里人对你好一点。"林瀚看着天花板,"但我做不到。我连公司都保不住。"

"不会的,公司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我说。

"你不用安慰我。"他闭上眼睛,"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的坎儿,我迈不过去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在我面前示弱。

但现在,他连伪装都维持不住了。

我咬了咬嘴唇。

算了。

不装了。

"林瀚。"我说。

"嗯?"

"你相信我吗?"

他睁开眼睛,看向我:"什么意思?"

"我是说,如果我能帮你解决公司的问题,你相信我吗?"

他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得有些凄凉:"齐欢,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帮不了,这不怪你。"

"我没有安慰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是认真的。"

"你……"他皱起眉,"你能怎么帮?"

我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告诉你,我能找到人帮你疏通海关的关系,能帮你搞定报关文件,甚至能帮你找到资金,你信吗?"

林瀚的表情从困惑,到怀疑,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齐欢,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实话。"我站起来,"林瀚,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以前在莫斯科做生意。做的就是中俄贸易。我在那边有公司,有人脉,有资源。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我都遇到过,也都解决过。"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林瀚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在莫斯科做生意?"

"嗯。"

"做了多久?"

"五年。"

"规模多大?"

"年流水过亿。"

林瀚倒吸一口冷气。

他撑着坐起来,盯着我:"齐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看着他,"我知道这很突然,也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林瀚,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

"为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我低下头,"我怕你知道了,会觉得我骗你。我怕你家里人知道了,会觉得我别有用心。我怕……我怕一切都变了。"

林瀚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所以这四年,你一直在装?"他的声音很轻。

我点点头:"嗯。"

"装成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每个月拿着三千块生活费,在我家看人脸色?"

我又点点头。

"齐欢。"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你知道吗?我现在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是早说,我们公司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看着我,"但你不说,就这么看着我在那儿挣扎,在那儿走投无路。齐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算了。"林瀚摆摆手,"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说你能帮我,那就帮吧。反正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躺回床上,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

他生气了。

不,不是生气。

是失望。

对我失望了。

---

【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行动。

首先,我给老张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到对面传来熟悉的东北口音:"哎呦我去,这谁啊?齐总?您终于想起我来啦?"

"老张,别贫了。"我说,"有事找你帮忙。"

"您说,别说一件,十件八件的我也给您办了。"

我把林瀚公司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老张听完,沉默了几秒:"这事儿不难。报关文件的问题,我找我们以前合作的报关行,两天就能搞定。海关那边……你等着,我给你个电话号码,是我一个老朋友,现在在海关工作。你直接联系他,报我的名字。"

"谢了,老张。"

"嗨,跟我客气啥。"老张顿了顿,"不过齐总,我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这四年躲在江南当家庭主妇,图啥啊?"

我沉默了一会儿:"图清净。"

"清净?"老张笑了,"您啊,就是命太好,吃饱了撑的。像我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哪敢图清净啊?一天不干活儿,心里就慌。"

我笑了笑:"可能吧。"

挂断电话,我又给老张说的那个海关朋友打了电话。

对方姓李,是个很爽快的人。

听说是老张介绍的,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

"齐总,您把资料发给我,我这边尽快给您走加急通道。"李先生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文件本身有问题,那我也没办法。"

"明白,文件我会让人重新整理。"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第一步,搞定了。

接下来是资金。

林瀚公司现在最缺的就是现金流。

被扣的货值三百万,加上公司日常运营,至少需要五百万周转资金。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账户余额。

八百万。

这是我这四年从莫斯科公司分红的钱。

我一直没动,就放在那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瀚转了五百万。

转完账,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五百万。

就这么转出去了。

我不知道林瀚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我在施舍他?

会不会觉得我之前装穷是在耍他?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

我收起手机,准备回医院。

刚走到门口,就接到了林瀚的电话。

"齐欢,你……你给我转了五百万?"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

"嗯。"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自己的。"我说,"莫斯科那边的分红。"

"齐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要?"我反问,"我是你老婆,你是我老公,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这钱……"

"这钱是我自己赚的,清清白白。"我打断他,"林瀚,我知道你自尊心强,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公司要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谢谢。"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我笑了笑,"好好养伤,公司的事,交给我。"

挂断电话,我打车去了林瀚公司。

公司不大,就在市区的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一层。

我到的时候,员工们正在忙碌。

看见我进来,前台小姑娘愣了一下:"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们老板。"

"您是……"

"我是老板娘。"我笑了笑。

前台小姑娘瞪大眼睛:"您是林总的夫人?"

"嗯。"

"天哪!"小姑娘捂住嘴,"我们都不知道林总结婚了!"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看来林瀚从来没在公司提过我。

也对,我这个老婆,确实没什么可提的。

"林总现在不在公司,他住院了。"前台小姑娘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处理公司的事。"我说,"麻烦你叫一下你们的财务总监和业务经理,我要开个会。"

"啊?这……"小姑娘有些为难。

"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小姑娘赶紧打电话。

十分钟后,会议室里坐了五个人。

财务总监老陈,业务经理小王,还有三个部门主管。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都是疑惑。

"各位,我是林瀚的妻子,齐欢。"我开门见山,"林总现在住院,公司的事暂时由我负责。"

"齐女士,不是我们不信任您。"老陈推了推眼镜,"但公司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您……"

"我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我打断他,"货被海关扣了,资金链断了,对吧?"

"是的。"

"那现在情况有变化。"我说,"第一,海关那边我已经找人疏通了关系,预计三天内就能放货。第二,报关文件的问题,我已经联系了专业的报关行,明天就能重新提交。第三,资金的问题,我已经给公司账户转了五百万,足够周转。"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在看外星人。

"齐女士,您……您说的是真的?"小王结结巴巴地问。

"当然是真的。"我拿出手机,调出转账记录,"不信你们可以问财务,钱已经到账了。"

老陈立刻拿出手机查看,几秒钟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到,到账了。五百万。"

会议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好了!"

"公司有救了!"

"林总娘子真是救世主啊!"

我看着这些兴奋的面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我说,"公司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大家一起努力。接下来,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做几件事。"

"齐女士您说!"

"第一,老陈,你负责重新整理公司的财务报表,我要看清楚公司的每一笔支出。第二,小王,你负责联系客户,稳住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货很快就能发出去。第三……"

我一条一条地布置任务。

这些人听得目瞪口呆。

会议结束后,老陈追出来:"齐女士,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笑了笑:"做生意的。"

"难怪。"老陈竖起大拇指,"齐女士,您太厉害了。林总娶了您,真是他的福气。"

我没说话。

福气?

恐怕林瀚现在不这么想。

---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基本上都在公司度过。

白天处理公司的事,晚上回医院照顾林瀚。

林瀚的伤恢复得很快,但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他不怎么跟我说话,只是偶尔问一句公司的情况。

我知道他在生气,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第三天下午,海关那边传来消息,货放行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

"齐总,货已经放了,随时可以提。"李先生在电话里说。

"太好了,谢谢李先生。"

"客气,都是老张的朋友,应该的。"

挂断电话,我长出一口气。

终于,搞定了。

我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员工们:"各位,好消息。货放行了。"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欢呼。

"齐总万岁!"

"齐总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别叫我齐总,叫我齐女士就行。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把货提出来,尽快发给客户。"

"是!"

当天晚上,我回到医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瀚。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林瀚,你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就是觉得,我好没用。"

"你怎么会没用?"

"自己公司出了事,要靠老婆解决。"他苦笑,"这算什么男人?"

我坐到床边:"林瀚,你别这么想。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可是这四年,我都做了什么?"他看向我,"我让你在我家受委屈,让你看人脸色,甚至连你的过去都不知道。齐欢,我是不是很失败?"

我心里一酸:"你没有失败。你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没用?"他打断我,"齐欢,你知道吗?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们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我愣住了。

"你有钱,有能力,有人脉。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他看着我,"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是可怜我吗?"

"不是。"我急忙说,"林瀚,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喜欢我没用?"他自嘲地笑。

"我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的努力,喜欢你……"我顿了顿,"喜欢你让我觉得,我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

林瀚看着我,眼神复杂。

"齐欢,你骗了我四年。"他说,"这四年,我以为你是一个普通的东北女孩,需要我保护,需要我照顾。但其实,你比我强太多了。这种感觉,你明白吗?就像……就像我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英雄,结果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英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需要时间。"林瀚闭上眼睛,"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消化这一切。"

我点点头:"好,我给你时间。"

从医院出来,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四年,我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普通人。

但现实告诉我,有些事情,逃不掉。

我是齐欢,那个在莫斯科呼风唤雨的齐总。

这是我的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躲不掉,也逃不开。

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

"齐欢,你现在在哪儿?"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我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回来,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你回来再说!"

我打车赶回林家。

刚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围了一群人。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大伯林建军和大伯母何丽站在旁边,表情凝重。

二姑姐林婉珍靠在墙边,正在刷手机。

"妈,怎么了?"我走过去问。

婆婆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你自己看。"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

内容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我。

准确地说,是我四年前在莫斯科的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旁边站着老张和几个俄罗斯商人。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林家少奶奶居然是莫斯科的商业大佬?这情节也太狗血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谁发的?"

"你二姑父家的侄女。"婆婆说,"现在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我闭上眼睛。

完了。

我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齐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伯林建军问,"你真的在莫斯科做生意?"

"是。"我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大伯母何丽皱眉。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林家?"婆婆突然站起来,"所以才装成一个普通人,嫁进来看我们笑话?"

"妈,我没有。"我急忙说。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们?"婆婆的声音拔高,"你知道我现在在朋友圈里多丢人吗?大家都在笑话我,说我眼瞎,把一个女强人当成了穷亲戚!"

"妈,我真的没有骗您。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看我们林家的笑话?"婆婆指着我,"你嫁进来四年,装得跟个受气包似的,原来都是演的!齐欢,你心机真深啊!"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您先别生气。"大伯林建军劝道,"这事儿可能有什么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婆婆冷笑,"照片在这儿,还能有假?"

"可是齐欢确实帮了小瀚啊。"大伯母何丽说,"公司的事,要不是她,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帮?她是帮吗?她是施舍!"婆婆一拍桌子,"她有钱,有能力,看我们穷,所以可怜我们,施舍我们!"

我站在那儿,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妈,我没有施舍您。"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我是真心想帮林瀚,帮这个家。"

"真心?"婆婆冷笑,"你要是真心,就不会骗我们四年!"

"我……"

"行了,别解释了。"婆婆挥挥手,"你现在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我愣住了:"妈,您……"

"我说,滚出去!"婆婆指着门,"我林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看着婆婆,又看了看其他人。

大伯林建军低着头,不说话。

大伯母何丽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二姑姐林婉珍靠在墙边,脸上带着一丝讽刺的笑。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齐欢。"大伯母何丽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你……你保重。"她说。

我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站在林家别墅门口,看着这栋住了四年的房子。

四年。

我以为自己可以融入这个家。

但到头来,还是个外人。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妈。"我的声音有点哽咽。

"欢欢?怎么了?"我妈立刻听出不对劲。

"妈,我想回家。"

"好,妈等你。"

挂断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机场。

---

【第七章】

回到东北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妈在机场接我,看见我的样子,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傻丫头,受委屈了吧?"她抱住我。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妈……"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妈拍着我的背。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躺在自己的床上,闻着熟悉的味道,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我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我妈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东西,锅包肉、小鸡炖蘑菇、酸菜粉条、杀猪菜。

"来,多吃点。"我妈给我夹菜,"看你瘦的,都没人样了。"

我吃了一口锅包肉,眼泪又下来了。

还是这个味儿。

还是家的味道。

"欢欢,跟妈说说,到底怎么了?"我妈问。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妈。

我妈听完,沉默了很久。

"欢欢,你说实话,你爱林瀚吗?"

我愣住了。

爱吗?

我不知道。

四年前嫁给他,是因为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

他刚好出现,刚好不知道我的过去,刚好给了我一个机会。

但爱吗?

"我不知道,妈。"我老实说。

"不知道就是不爱。"我妈叹了口气,"欢欢,你这四年过得委屈,不是因为林家人对你不好,而是因为你根本不爱林瀚。如果你爱他,就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如果你爱他,就不会隐瞒自己的过去。"

我低下头。

我妈说得对。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打开过心扉。

我只是想找一个避风港,而不是一个爱人。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我问。

"傻孩子,哪有什么失败不失败的。"我妈摸了摸我的头,"人生就是这样,走错了路,就回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别想。"我妈说,"你在家好好休息几天,想清楚了再说。"

接下来几天,我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里待着。

看电视、睡觉、吃东西。

手机一直关机,谁都不想联系。

直到第五天,我妈拿着一个快递进来:"欢欢,你的快递。"

我接过来一看,是从杭州寄来的。

寄件人:林瀚。

我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盒子。

打开盒子,是我落在林家的一些东西。

衣服、化妆品、还有一些小物件。

盒子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我拿起信,展开。

上面是林瀚的字,清秀工整。

"齐欢: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

你说得对,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我想要一个需要我的人。

但你不需要我。

你比我强,比我有能力,比我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一直以为,我是那个保护你的人。

但其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公司的事,是你解决的。

家里的事,也是你在承受。

而我,只会让你受委屈。

对不起,齐欢。

我配不上你。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所有的财产,我都不要。

你帮公司的那五百万,等我有能力了,会还给你。

谢谢你这四年的陪伴。

也谢谢你最后帮了我一次。

保重。

林瀚"

我看完信,手抖了一下。

信纸飘落在地上。

我坐在床边,脑子一片空白。

离婚。

他要跟我离婚。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难过吗?好像有一点。

解脱吗?好像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四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我妈敲门进来,看见地上的信纸,弯腰捡起来。

她看完,叹了口气:"欢欢,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妈。"我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那就别想了。"我妈坐到我身边,"欢欢,你听妈一句话。如果你觉得可惜,就去挽回。如果你觉得解脱,就放手。别让自己后悔。"

我看着窗外。

外面飘起了小雪。

东北的冬天,来得真早啊。

我突然想起,林瀚说过,他没见过下雪。

江南不下雪。

他一直想去北方看雪,但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

我答应过他,等有空了,带他回东北,让他看一次真正的大雪。

但现在,这个承诺,实现不了了。

我拿起手机,开机。

无数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涌进来。

有老张的,有公司员工的,有林瀚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我翻到林瀚的微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发的。

"齐欢,你在哪儿?给我回个信息。"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

该回什么呢?

说"我在东北,我收到你的信了,我们离婚吧"?

还是说"我想再试一次"?

我不知道。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回床上。

算了。

再等等。

让我再想想。

---

【第八章】

第二天,老张给我打了电话。

"齐总,您可算开机了。"老张的声音里带着焦急,"出什么事了?这几天怎么联系不上您?"

"没事,就是想静一静。"我说。

"静一静?"老张顿了顿,"是不是您那个老公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他要跟我离婚。"

"啥?"老张的声音拔高,"离婚?凭啥啊?您帮他解决了公司的问题,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跟您离婚?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张,别激动。"我说,"这事儿怨不得他,是我的问题。"

"怎么就您的问题了?"

"我骗了他四年。"我苦笑,"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就建立在谎言上。他接受不了,也正常。"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齐总,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我给您出个主意。"老张说,"您别管那小子了,回莫斯科吧。公司这边您这几年没管,有些事情需要您拍板。而且俄罗斯那边最近有个大项目,对方点名要跟您谈,这可是几千万的单子。"

"大项目?"我皱眉。

"对,是商务部牵头的,跟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贸易合作。"老张说,"这事儿您还记得吗?之前商务部的人联系过您。"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姓赵的。

"我记得,但我当时拒绝了。"

"您拒绝了,但对方还是希望您去。"老张说,"齐总,这个项目对您来说,是个机会。而且说实话,您在那边待着也是憋屈,还不如回来做您擅长的事。"

我沉默了。

老张说得有道理。

我在林家这四年,确实过得很憋屈。

每天小心翼翼,看人脸色。

明明有能力,却要装成一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会飞的鸟,被关在笼子里。

"让我再想想。"我说。

"行,您想清楚了跟我说。"老张顿了顿,"不过齐总,我得提醒您一句。那个林瀚,配不上您。您这么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回莫斯科吗?

那才是我真正的战场。

那里有我的事业,我的成就,我的价值。

但我真的想回去吗?

我不知道。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四年前,我想要平静。

现在,我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瀚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齐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你在哪儿?"

"东北,我妈家。"

"哦。"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

"收到了。"

"那……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捏紧手机:"林瀚,你真的想离婚吗?"

"不是我想不想,是我们不合适。"他说,"齐欢,这四年,你过得不快乐,我看得出来。你不属于这里,你应该去更大的舞台。"

"所以你要放弃我?"

"不是放弃,是放手。"林瀚的声音很轻,"齐欢,我配不上你。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也保护不了你。与其让你在我家受委屈,不如放你走。"

我笑了,笑得有些讽刺:"林瀚,你知道吗?你现在说的这些话,跟你妈当初赶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齐欢……"

"你们都觉得,我是来施舍你们的,对吧?"我打断他,"你们都觉得,我有钱有能力,看不上你们,对吧?"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的声音拔高,"林瀚,你扪心自问,你有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想要什么?你有没有试着理解过我?还是说,你只是在自怜,在自卑,在逃避?"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施舍你,也不是为了显摆。"我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一个可以让我放下所有伪装的地方。但你呢?你给了我什么?你让我在你家看了四年的脸色,受了四年的委屈。现在我想帮你,你却说我施舍你。林瀚,你到底要怎么样?"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齐欢,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林瀚,我不想听对不起。"我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爱我吗?"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我……"他的声音颤抖,"我不知道。"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离婚协议书我签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回去办手续。"

"齐欢……"

我挂断电话。

手机滑落在地上。

我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这四年,我到底图什么呢?

图他的一句"我养你"?

到头来,他连爱不爱我都不知道。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哭,心疼地抱住我。

"傻丫头,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妈,我是不是很失败?"我哽咽着说。

"不失败,你一点都不失败。"我妈擦着我的眼泪,"是那小子没福气,不懂得珍惜你。"

我靠在我妈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哭累了,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妈,我想回莫斯科了。"

"好,妈支持你。"

---

【第九章】

一周后,我飞回了杭州。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直接去了民政局。

林瀚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瘦了很多,脸色很差,眼睛里布满血丝。

"齐欢。"他看见我,站起来。

"嗯。"我走过去,"协议书呢?"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

我翻开看了一眼。

协议书上写得很清楚,所有财产归我,他净身出户。

我拿起笔,在签字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齐欢,等一下。"林瀚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动作:"怎么了?"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没事,我们进去吧。"

办手续很快。

工作人员看了看协议书,又看了看我们,欲言又止。

"你们确定吗?"她问。

"确定。"我说。

她叹了口气,在电脑上操作。

十分钟后,两本离婚证递到我们手里。

我拿起那本绿色的小本子,心里空荡荡的。

四年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很好。

林瀚送我到路边:"齐欢,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莫斯科。"我说,"那边有个项目等着我。"

"哦。"他低下头,"那……保重。"

"你也是。"

我转身要走,他突然拉住我。

"齐欢,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你后悔过吗?"他看着我,"后悔嫁给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吗?

好像有一点。

但又好像没有。

"不后悔。"我最后说,"至少,我尝试过普通人的生活。虽然失败了,但至少我试过了。"

林瀚眼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哪怕只有四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拦了一辆出租车,我上了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林瀚还站在那儿,看着车子远去。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我转过头,看向前方。

从今以后,我又是那个自由的齐欢了。

不再是林家的少奶奶,不再是林瀚的妻子。

我是我自己。

回到酒店,我给老张打了电话。

"老张,订机票,我要回莫斯科。"

"哎呦我去,齐总,您终于想通了!"老张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我这就给您订,您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得嘞,我马上办。"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四年的婚姻,我也没留下什么。

正收拾着,手机响了。

是商务部那个姓赵的。

"齐总,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赵先生说,"关于俄罗斯那边的项目,不知道您现在方不方便接手?"

"方便。"我说,"我后天就回莫斯科,到了那边直接开始谈。"

"太好了!"赵先生明显松了一口气,"齐总,这个项目对咱们国家很重要,拜托您了。"

"放心,我会尽力。"

挂断电话,我继续收拾行李。

晚上,我收到一条微信。

是林瀚发来的。

"齐欢,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拿一下。"

我回复:"不用了,你留着吧。"

"可是……"

"林瀚,过去的就过去了。"我打字,"我们都向前看吧。"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他的微信删除了。

不是恨,只是不想再有牵扯。

第二天,我去了林瀚的公司。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结清那五百万。

老陈见到我,很惊讶:"齐女士,您怎么来了?"

"我来拿一下钱。"我说,"我之前借给公司的五百万,现在可以还了吧?"

老陈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齐女士,林总他……"

"他知道。"我打断他,"你直接转给我就行。"

老陈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点头:"好,我这就给您办。"

十分钟后,五百万到账。

我看了一眼银行余额,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楼,阳光刺眼。

我戴上墨镜,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

【第十章】

飞机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老张带着人来接我。

"齐总,欢迎回家!"老张笑得跟朵花似的。

"回来了。"我笑了笑。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我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年了。

我离开这里四年了。

"齐总,公司这边一切正常,您的办公室我一直让人打扫着,随时可以用。"老张一边开车一边说,"俄罗斯那边的项目,对方已经等您很久了,明天就要开会。"

"好,我知道了。"

回到公司,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办公室里一尘不染,桌上还摆着我四年前离开时的照片。

我走过去,拿起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黑色西装,笑得自信张扬。

那才是真正的我。

不是林家的齐欢,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家庭主妇。

是莫斯科的齐总,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女人。

我放下照片,坐在办公椅上。

这里,才是我的战场。

第二天,我去参加会议。

对方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几个大商人,还有中方的商务部代表。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穿着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自信地走进去。

"各位,让你们久等了。"我用流利的俄语说,"我是齐欢,接下来这个项目由我负责。"

俄罗斯商人们对视一眼,然后笑了。

"齐总,终于等到您了。"为首的一个商人站起来,"我们对这次合作非常期待。"

"我也是。"我坐下,打开文件,"那我们就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这些套路,我太熟悉了。

价格谈判、条款修改、风险评估,每一步我都清清楚楚。

三个小时后,合同敲定。

三千万的单子,拿下了。

商务部的赵先生激动地跟我握手:"齐总,太感谢您了。这个项目对中俄贸易意义重大。"

"应该的。"我笑了笑。

晚上,老张请我吃饭。

"齐总,您可算回来了。"老张举起酒杯,"来,咱们喝一个。"

"好。"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伏特加的辣味冲进喉咙,但我没皱眉。

这才是我熟悉的味道。

"对了,齐总,那个林瀚,您打算怎么办?"老张小心翼翼地问。

"已经离了。"我放下酒杯,"以后别提他了。"

"离了好,离了好。"老张连忙点头,"那小子配不上您。"

我没说话,又倒了一杯酒。

喝到一半,手机响了。

我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喂?"

"齐女士吗?我是林瀚公司的小王。"

"小王?什么事?"

"是这样的,林总他……他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他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需要住院观察。但是……"小王的声音有些为难,"但是他一直在说胡话,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我捏紧手机。

"我知道您跟林总已经离婚了,但是……他真的很需要您。"小王说,"齐女士,能不能请您回来一趟?"

我沉默了很久。

"齐女士?"

"我知道了。"我挂断电话。

老张看着我:"齐总,怎么了?"

"林瀚住院了。"

"那关您什么事?"老张皱眉,"您都跟他离婚了,他死活跟您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手里的酒杯,突然笑了。

是啊,关我什么事?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的生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他吧。

就最后一次。

"老张,帮我订机票,回杭州。"

"啊?"老张愣住了,"齐总,您……"

"我就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我说。

老张叹了口气:"得,您说了算。"

当天晚上,我就飞回了杭州。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我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林瀚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自语。

"齐欢……对不起……齐欢……"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楚。

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傻呢?

"林瀚。"我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愣住了。

"齐欢?"他的声音很虚弱,"你……你怎么来了?"

"路过。"我说。

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骗人,莫斯科到杭州,怎么可能路过。"

我没说话。

"齐欢,对不起。"他看着我,"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我不是真的想离婚,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他闭上眼睛,"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怕你有一天会后悔,后悔嫁给我这么个没用的男人。"

"所以你就替我做决定,要跟我离婚?"

"我……"

"林瀚,你真的很自私。"我说,"你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是一味地自怜自艾。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就要放弃。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多厉害的老公,而是一个真心爱我,愿意跟我一起面对困难的人。"

林瀚睁开眼睛,看着我。

"可是我……"

"可是什么?"我打断他,"你现在还要说你配不上我吗?林瀚,我不需要你多有钱,多有能力。我只需要你爱我,就够了。"

他的眼圈红了:"齐欢,我爱你。"

我愣住了。

"我爱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一直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怕说出来你会笑话我。齐欢,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傻瓜。"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齐欢,我们……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

这个憔悴的男人,这个曾经让我又爱又恨的男人。

"林瀚,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但是……"我话锋一转,"谁规定离婚了就不能复婚?"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齐欢,谢谢你。"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好好休息,等你出院了,我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一次,不要再有秘密了。"

"好。"

走出病房,我看着外面的夜空。

天快亮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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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的点点赞,谢谢但天亮之后的事,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林瀚住院第三天,我接到了婆婆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齐欢。"婆婆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能来一趟吗?"

我沉默了两秒:"我在医院。"

"我知道。"她停顿了很久,"你……你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听得出她声音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指责,是一种很陌生的、我从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情绪。

我说:"好。"

到了林家别墅,门开着。

婆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没有佛珠,没有茶杯,什么都没有。

她看见我进来,站起来,又坐下了。

嘴唇动了好几次,没发出声音。

"妈,您说。"我站在门口没动。

"齐欢,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在抖,"我查了。"

"查什么?"

"查你。"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是红的,"我让人去查了你以前的事。你在莫斯科的公司,你的生意,你的……所有的一切。"

我没说话。

"齐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立刻压了下去,"你为什么不早说?你要是早说,我……我不会那样对你。"

"妈,我如果说,您会信吗?"我问。

她愣住了。

"四年前我跟您说,我是做生意的,您当时什么反应?"我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您说,'一个东北来的丫头能做什么生意,别是传销吧'。妈,这话您忘了吗?"

婆婆的脸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没忘。

"所以我不说了。"我看着她,"我想试试,能不能用普通人的身份融入这个家。不靠钱,不靠能力,就靠我自己。但四年了,妈,您觉得我做到了吗?"

婆婆的嘴唇在抖。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她终于说,"我知道……建军媳妇和婉珍她们说你,我也知道……我没护着你。"

"您不是没护着,您是觉得不值得护。"我说。

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没见过她哭。

"齐欢,对不起。"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我没接话。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接。

这四年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但真听到的时候,心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痛快。

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酸。

"妈,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我说,"我来是想告诉您,林瀚住院了。"

婆婆猛地抬头:"什么?"

"过度劳累加营养不良,医生说要住院观察。"我说,"他一个人在那儿,没人照顾。"

"怎么不早说!"婆婆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我这就去医院!"

"妈。"我叫住她,"您先听我说完。"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林瀚公司的事,已经解决了。货放行了,资金也到位了。"我说,"但公司现在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管。林瀚短时间恢复不了,大伯又不懂外贸。所以……"

"所以你来管?"婆婆问。

"不。"我摇头,"我明天回莫斯科,那边有项目等着我。"

婆婆的表情僵了:"你……你要走?"

"妈,我跟林瀚已经离婚了。"我说,"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离婚?"婆婆的声音尖了,"你们……什么时候?"

"上周。"

"上周?"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配不上我。"我苦笑,"妈,您看,这就是你们林家的毛病。觉得我穷的时候看不起我,觉得我有钱了又觉得我施舍你们。到底要怎样,你们才能接受我就是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齐欢?"

婆婆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跪下了。

"妈!"我吓得赶紧去扶她。

"齐欢,我求你。"婆婆抓着我的手不放,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求你别走。小瀚他……他不能没有你。"

"妈,您起来,您起来再说。"

"我不起来。"她摇头,"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妈,您这是干什么?"

"齐欢,我知道错了。"她抬头看我,满脸泪痕,"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能因为我的错,就放弃小瀚。他爱你,他一直爱你,他就是嘴笨,不会说。"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他跟我说过爱我了。"我说,"但他也说了,不知道自己爱不爱我。"

"他那是气话!"婆婆急了,"他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什么话到他嘴里都变味了。他心里要是不爱你,能为了你跟全家人翻脸?能为了你去借高利贷补公司的窟窿?"

我愣了:"什么高利贷?"

婆婆也愣了:"你不知道?"

"什么高利贷?妈,您说清楚。"

婆婆的脸变了,她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妈!"我蹲下来看着她,"林瀚借了高利贷?"

"他……"婆婆咬着嘴唇,"公司出事以后,他到处借钱。银行那边贷款批不下来,他就……他就找了民间借贷。五百万,利息三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分利,五百万,一个月光利息就十五万。

"他什么时候借的?"我问。

"上个月。"

上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给他转那五百万之前,他已经背上了一身债。

我转过去的钱,他拿去还高利贷了?

不对。

我转的钱是直接到公司账上的,不是给林瀚个人的。

那他借的高利贷……

"妈,高利贷的人找上门了吗?"我问。

婆婆不说话了。

"妈!"

"找了。"她的声音很小,"前天来的,在家里闹了一场。你公公气得血压都高了。"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事情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林瀚住院,不只是因为劳累。他是被逼的。

公司出事,高利贷催债,家里又闹翻天,所有的压力同时压上来,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欠多少?"我问。

"连本带利,六百多万。"

我闭上眼睛。

六百多万。

"妈,这事您别管了。"我说,"我来处理。"

"你?"婆婆看着我。

"对,我来。"我说,"您先去医院陪林瀚,我去处理高利贷的事。"

"齐欢……"

"妈,您先去。"我扶她起来,"不管怎么样,林瀚是您儿子。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在身边。高利贷的事,交给我。"

婆婆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齐欢,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你要是还能看在跟小瀚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他。"

我没说话。

她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没那么大。

然后我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老张:"老张,帮我查一个人。杭州本地的民间借贷,姓周,外号叫周扒皮,帮我查他的底。"

"齐总,您要干嘛?"

"别问,查就是了。"

"得嘞。"

第二个电话打给林瀚公司的小王:"小王,林瀚借的高利贷,合同在谁手里?"

"在……在林总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密码多少?"

小王犹豫了一下:"123456。"

我差点笑出来。

林瀚这个人,连保险柜密码都这么朴素。

"好,我去拿。"

我打车去了林瀚公司,用他的钥匙打开办公室,从保险柜里翻出了一份合同。

合同上的条款看得我直皱眉。

三分利,利滚利,逾期还要加罚息。

这哪是借款,这是吃人。

但合同是合法的,至少在形式上是合法的。

我把合同拍了照,发给了老张。

老张很快回了消息:"齐总,这个周扒皮我查到了,以前在义乌做放贷的,后来跑到杭州来了。手底下有几起案子,但都没立案。这人滑得很,每次都能撇干净。"

"他有什么软肋吗?"

"有。"老张发来一段语音,"这人最大的问题是放贷资质。他没有金融牌照,严格来说属于非法放贷。而且他有个习惯,喜欢用暴力催收。您要是能拿到他暴力催收的证据,就能反将他一军。"

"我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开始想办法。

当天下午,我去找了周扒皮。

他住在西湖边上一栋公寓里,门口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你找谁?"其中一个挡住我。

"找周哥。告诉他,林瀚的账,我来还。"

两个人对视一眼,放我进去了。

周扒皮坐在客厅里喝茶,矮个子,微胖,戴着金链子,笑眯眯的。

"哟,林瀚的什么人?"

"前妻。"

"前妻?"周扒皮笑了,"前妻来还账,稀罕。你知道他欠多少吗?"

"六百三十万。"我说,"连本带利。"

"六百五十万。"周扒皮竖起手指,"今天又涨了。利息按天算,你懂的。"

"周哥,我想跟您谈个方案。"我没接他的茬,坐到他对面,"账我可以还,但得按规矩来。"

"规矩?"周扒皮看着我,"什么规矩?"

"第一,利息超过国家法律保护上限的部分,我不认。"我说,"按照最新的民间借贷规定,年利率不能超过LPR的四倍。您这三三分利,年化36%,超了。"

周扒皮的笑淡了。

"第二,您催收的时候要是用了暴力手段,我可以告您。林瀚家里有监控,前天您上门的时候,全拍下来了。"

周扒皮放下茶杯。

"小姑娘,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道理。"我看着他,"周哥,钱我可以还您,本金加合法利息,一分不少。但您要是想用利滚利的方式吃人,那咱们就法庭见。"

周扒皮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你是个明白人。"他说,"本金五百万,合法利息按一年算,五百万乘24%,一百二十万。总共六百二十万。怎么样?"

"五百八十万。"我说,"他借的时间不到半年,利息按半年算。"

"六百万,不能再少了。"

"成交。"

我当场给周扒皮转了六百万。

他看了看手机,确认到账,笑呵呵地站起来:"小姑娘,你叫什么?"

"齐欢。"

"齐欢。"他念了一遍,"好名字。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不会了。"我说,"周哥,希望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出了门,我站在西湖边,吹了一会儿风。

六百万。

加上之前给林瀚转的五百万,一千一百万。

四年婚姻,花了一千一百万买了个教训。

值不值?

不知道。

但至少,林瀚不用再被高利贷追着跑了。

我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林瀚。

"齐欢,我妈跟我说了。"他的声音有些急,"你去见周扒皮了?"

"见了。"

"你疯了?那人——"

"账清了。"我打断他,"六百万,连本带利,全清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齐欢……"他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我前夫。"我说,"虽然离了,但我不想看你被高利贷逼死。"

"我会还你的。"

"不急。"我说,"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挂断电话,我看着西湖。

水面上映着灯光,波光粼粼的。

真好看。

江南的风景,确实比东北好看。

但这里再好看,也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在莫斯科,在生意场上,在那片冰天雪地里。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林瀚坐在床上,精神好了很多。

看见我进来,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

"嗯。"我在他旁边坐下,"高利贷的事解决了,你不用担心了。"

"齐欢,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没有了。"我说,"全都说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有钱?"

"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施舍你。"

"可你现在做的,不就是施舍吗?"他苦笑,"帮我还高利贷,帮我的公司,帮我的一切。齐欢,你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累。

"林瀚,你听好了。"我说,"我做这些,不是因为施舍你,是因为你是我曾经的男人。不管我们离没离婚,我都不能看着你被逼死。但你要是老这么想,觉得自己配不上我,觉得自己没用,那我帮了你也是白帮。"

他看着我,不说话。

"你能不能别再自我可怜了?"我说,"你是一个男人,遇到困难就面对。公司出事就想办法解决,没钱就去赚,欠债就去还。别老想着靠别人,也别老觉得全世界都在欺负你。林瀚,我帮你是情分,不是义务。你不能再要求我什么了。"

林瀚低下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齐欢,你放心,我会把钱还你的。"

"随你。"我站起来,"我先走了,明天回莫斯科。"

"这么急?"

"那边有项目等着我。"我走到门口,回过头,"林瀚,好好照顾自己。"

"嗯。"

我没有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哒,哒,哒。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我。

"齐欢!"

我回头。

是林瀚。

他穿着病号服,光着脚跑出来,手里拿着吊瓶架子,脸都白了。

"你干什么?你吊瓶还没打完!"我赶紧跑过去扶他。

"齐欢,你别走。"他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让我吃惊,"求你,别走。"

"林瀚,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他看着我,眼圈红了,"齐欢,我后悔了。我后悔签离婚协议了。我后悔说那些混账话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瀚,你先把吊瓶挂好。"我把他扶回床上,"你现在身体这个样子,别说这些。"

"我不说就没机会了。"他抓着我的手不放,"你明天就走了,你要是走了,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瀚——"

"齐欢,我爱你。"他看着我,"不是刚才才爱的,是一直爱。从你第一次到我家,拎着那袋榛蘑,冲着我妈笑的时候,我就爱了。但我不会说,我怕说了你觉得我窝囊。"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但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你先把身体养好。"我说,"等你出院了,我们好好谈。"

"你保证不走?"

"我保证。"

他松开手,靠回枕头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

"如果你觉得可惜,就去挽回。如果你觉得解脱,就放手。"

我不知道我是在挽回还是在放手。

但我知道,我心里有一根线,一直牵着那个病房里的人。

这根线,四年了,从来没断过。

一周后,林瀚出院了。

我接他回家。

林家别墅里,全家人都在。

婆婆看见我们进门,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大伯林建军和大伯母何丽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尴尬。

二姑姐林婉珍靠在窗边,不看我。

小叔子林宇轩站在最后面,低着头。

"都坐下吧。"林瀚说。

大家坐下了。

"公司的事,齐欢帮着解决了。高利贷的事,也是齐欢帮着解决的。"林瀚看着全家人,"我知道你们对齐欢有意见,但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再说她一句不好。"

客厅里没人吭声。

"妈。"林瀚看向婆婆,"您有什么想说的?"

婆婆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她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齐欢,对不起。"她说,"是我错了。这四年,是我不对。"

我看着她,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

"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以后的日子,咱们好好过。"

婆婆点了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大伯母何丽也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齐欢,以前是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大伯母。"

二姑姐林婉珍从窗边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口:"我……我也跟你道个歉。"

"二姐,没事。"

"不,我得说。"她咬了咬嘴唇,"以前是我看不起你,觉得你一个东北来的配不上我们林家。现在想想,是我自己太浅薄了。"

我笑了笑:"二姐,你说的也不全是错。我那时候确实没啥本事。"

"别这么说。"她摇头,"你有本事,只是不显摆。"

小叔子林宇轩最后走过来,挠着头说:"嫂子,以后你能不能教我做生意?"

全家人都笑了。

我也笑了。

这一刻,四年的委屈好像都散了。

不是不记得了,是放下了。

那天晚上,林瀚拉着我上了楼。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江南的夜色。

"齐欢。"他说。

"嗯?"

"莫斯科的项目,能不去吗?"

"不行。"我说,"这个项目很重要,我必须去。"

"那……我等你回来。"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自卑,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很深的东西。

"好。"我说,"等我回来。"

"多久?"

"三个月。"

"太久了。"他皱眉。

"很快就过去了。"我笑了笑,"而且你可以来看我啊。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莫斯科的雪比东北的还大。"

"真的?"

"骗你干嘛。"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

我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江南的风很软,带着桂花的味道。

"齐欢。"

"嗯?"

"谢谢你回来。"

"还没回呢。"

"你回来了。"他说,"你回来就好。"

我没说话,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安静。

四年前我来到这个家,是带着逃的心态来的。

现在我留下来,是带着选择。

不一样了。

三个月后,莫斯科。

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漫天飞雪。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瀚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齐欢!"

我转身,看见他从出租车里下来,穿着一件厚羽绒服,冻得鼻子通红。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等不及了。"他小跑过来,伸手搂住我,"太冷了,你这儿的冬天怎么比东北还冷?"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笑了,"走,带你吃红菜汤去。"

"什么红菜汤?"

"到了你就知道了。"

我们并肩走在莫斯科的街头,雪花落在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什么东西?"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齐欢,嫁给我。"

"我们不是离了吗?"我看着那枚戒指。

"所以我要重新娶你。"他看着我,雪花落在他的眉毛上,他眨了眨眼,"这次,我娶的不是那个假装普通的齐欢,是真正的齐欢。莫斯科的齐总,做生意的女强人,年流水过亿的齐欢。"

我看着他,鼻子酸了。

"你确定?"

"确定。"

"你不怕我又骗你?"

"你骗我什么?你骗我四年,帮我还了六百万高利贷,帮我救了公司,帮我……"

"行了行了。"我笑着打断他,"别算账了。"

"那你的意思是——"

我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戒指,自己戴上了。

"这样行了吧?"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雪越下越大,我们站在莫斯科的街头,互相看着对方,像两个傻子一样笑。

远处,老张从公司里出来,看见我们,大喊:"哎呦我去,齐总,零下二十度你们在外面谈情说爱?赶紧进来,红菜汤凉了!"

我拉着林瀚的手,往里走。

"齐欢。"林瀚突然说。

"嗯?"

"你以后还装穷吗?"

"不装了。"我说,"太累了。"

"那以后咱家谁管钱?"

"我。"

"我就知道。"他叹了口气。

我笑了。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比如我嫁给他,不是因为钱。

他娶我,也不是因为钱。

钱只是个壳子,拆开了,里面是两个不太会表达的人,笨拙地靠近彼此。

四年的弯路,终于走到了一起。

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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