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敲响沈家大门时,我正使唤养兄沈律给我剥虾。
眼前突然飘过一行猩红的弹幕:【蠢货假千金还在耀武扬威,沈律早就找到真千金了,他隐忍十年,今晚就要把你扫地出门做成人彘!】
沈律递来剥好的虾仁,眼底是一片见不到底的漆黑。
我拍掉虾仁,擦净手指,当场给真千金让位。
后来沈家破产,沈律跪在雨里抓我的裙摆,我一脚踩上他的手骨。
【第一章】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我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脚翘在茶几边缘,踢了踢半跪在地上的人。
「沈律,虾线没挑干净。」
沈律低着头,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银质餐叉,正将一只只波士顿龙虾的白肉剔进白瓷碟里。听见我的话,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重新换了一只,垂着眼皮,温顺得像一条被驯服的家犬。
「好,我重新挑。」他的嗓音带着常年低声下气的哑。
我咬了一口车厘子,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刚准备继续挑刺,视野正中央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是一行凭空悬浮的文字,带着粗粝的重影,直直砸进我的视网膜:
【草,恶毒假千金又在折磨男主了!气死我了,沈律手指上全是冻疮,她居然让他用冰水洗龙虾!】
【前面的别急,倒计时五分钟!真千金沈瑶已经坐上出租车了,带了亲子鉴定书!】
【沈律早就查到了沈瑶的下落,他隐忍十年,就是为了今晚这一出大戏。假千金马上就要被剥皮抽筋,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坐等假千金被做成人彘!沈律藏在抽屉里的那把手术刀,就是给她准备的!】
车厘子的核卡在喉咙口,我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弹幕?
恶毒假千金?
隐忍十年?做成人彘?
沈律立刻放下餐叉,抽出一张湿巾递过来:「小姐,慢点吃。」
我猛地抬眼看他。
沈律微微弓着背,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眉骨,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意,神情甚至称得上卑微。自我七岁那年被沈家从孤儿院抱回来,沈律就成了我的专属跟班。
他是沈父收养的义子,名义上是沈家少爷,实际上的待遇却连管家都不如。沈父沈母常年在国外开拓海外市场,沈家老宅里只有我和他。
我飞扬跋扈,沈律逆来顺受。
我要吃城南的桂花糕,他冒着暴雨骑车两个小时买回;我考试挂科,他替我在书房跪了一整夜;我嫌他碍眼,动辄冷嘲热讽,甚至故意将滚烫的红茶泼在他昂贵的手工西装上。
他从来没有反驳过一句,永远是那句「小姐说得对」。
可现在,顺着那行悬浮的弹幕往下看,沈律半掩在碎发下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那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潭,翻滚着淬了毒的死寂。
【啊啊啊男主这个眼神!杀疯了!假千金还不知道吧,她爸妈在公海的游轮出事,全靠沈律一手封锁消息!】
【还有四分钟!真千金进门,假千金当场被撕烂面具,资产全被冻结,爽死我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冷。
我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将我过去十九年的骄纵与跋扈劈得粉碎。
难怪沈父沈母近三年对我日渐冷淡,难怪他们每次打视频电话,眼神总是落在沈律身上,带着古怪的愧疚与审视。
原来,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而眼前这个任我呼来喝去的「忠犬」,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他伏在尘埃里,收敛爪牙,任凭我踩踏他的脊梁骨,只是为了等待今晚这一刀毙命的时刻。
沈律将剥得干干净净、挑去虾线的虾肉递到我唇边,声音轻柔如水:「小姐,尝尝这个,没有虾线了。」
虾肉泛着新鲜的粉白,可落在我眼里,却像浸透了鲜血的断指。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
在沈律期待又顺从的目光下,我抬手,一把将那只精致的白瓷碟掀翻在地。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炸响。
虾肉滚落进厚重的羊毛地毯,沾满了灰尘与碎瓷片。
沈律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泛出森白的青色。
【卧槽!她还敢摔盘子!这女人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沈律眼神变了!他想掐死她!快掐死她!】
我没有给他任何发作的借口。
我抽出茶几上的纸巾,一点一点擦拭着指尖不存在的油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律。」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厌弃,「这么多年,装孙子装得挺累吧?」
沈律猛地抬起头,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俊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痕。
「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我冷笑一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名贵的威士忌酒瓶砸在地上,琥珀色的液体四处飞溅,溅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
就在这一秒,老宅厚重的大门处传来管家惊慌失措的呼喊,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夹杂着夜雨呼啸而入,一个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的女孩站在门厅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被雨水打湿的A4纸。
她有一双和我母亲如出一辙的杏核眼,正满脸怨毒与希冀地盯着客厅中央的我。
沈瑶到了。
【第二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沈瑶瑟缩在大理石门厅,单薄的身子在冷风里剧烈发抖。管家想拦她,却被她猛地甩开手臂。
「我是沈家的女儿!」沈瑶尖声叫喊,嗓音粗嘎,带着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狠戾,「沈建国和苏玉梅是我亲生父母!她才是假货!她是个冒牌货!」
她扬起手中的亲子鉴定报告,纸张被雨水泡得发软,但最下方红色的公章依然刺目。
整个大厅的佣人们瞬间屏住了呼吸,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震惊、鄙夷、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无处遁形。
眼前的红色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来了来了!高潮名场面!真千金回府!】
【假千金现在肯定吓傻了,快哭出来求沈律啊!】
【沈律站起来了!沈律要当靠山了!假千金准备受死!】
地上的沈律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副逆来顺受的奴才相在几个呼吸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走向门口的沈瑶,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干燥的羊绒大衣,动作轻柔地披在沈瑶肩上。
「沈瑶小姐,你受苦了。」沈律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清冷与威严。
沈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揪住沈律的衣袖,哭得涕泪横流:「沈律哥!你给我的地址是真的!我真的是沈家的千金对不对?你快把这个霸占我人生的贼赶出去!」
贼。
这个字眼从她嘴里吐出来,周围佣人的眼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沈律转过身,隔着满地的碎瓷片与狼藉的酒水,冷冷看着我。
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的眼神,残忍,畅快,带着积压十年的大仇得报。
「沈念。」沈律开口,不再叫我「小姐」,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爸妈在飞往南美的私人飞机上失事,至今下落不明。临行前,沈先生签署了家族资产全权委托书,目前沈氏集团与沈家老宅,由我暂代管理。」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法律文件,展示在众人面前。
「根据这份委托书以及基因鉴定结果,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沈家的人。」沈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你所有的银行账户、名下房产、信托基金,全部冻结。念在你在沈家生活了十二年的份上,我不报警追究你占有家族资源的民事责任。现在,从这里走出去。」
佣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平时对我点头哈腰的王妈,此刻已经谄媚地递上一杯热红茶给沈瑶,嘴里低声咒骂:「呸,平时耀武扬威的,原来是个野种,活该!」
沈瑶披着大衣,眼底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挑衅地冲我扬起下巴。
所有人都等着我崩溃。
等着我痛哭流涕,等着我跪在地上求沈律高抬贵手,等着我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被保安拖出去。
【假千金怎么还不哭?她是不是吓瘫了?】
【装腔作势罢了,名下账户全被封了,她连今晚的宾馆都住不起!】
【赶紧滚啊,看着恶心!】
我看着沈律,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我没有哭,甚至没有看沈瑶一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条斯理地解下脖子上的钻石项链,随手扔在茶几上。接着是耳环、手镯、价值数百万的百达翡丽。
首饰砸在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连续的当啷声。
「沈律,你是不是觉得,你赢得很漂亮?」我抬手擦掉嘴角沾染的一点酒渍,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沈律眯起眼,眼神锐利如刀:「沈念,收起你那套大小姐的做派。你现在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我勾起唇角,视线扫过满屏的弹幕。
就在刚刚,弹幕里飘过了一条不一样的文字:
【傻逼沈律,还以为沈父的海外账户全在委托书里呢,殊不知沈建国那个老狐狸早就留了一手,真正的海外避税离岸基金密匙,早就当成成人礼送给假千金了!】
【沈念手里那枚看起来像地摊货的黑铁戒指,就是瑞士银行顶级金库的唯一生物识别介质啊!沈家百分之七十的流动资金都在里面!】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右手小拇指上那枚毫不起眼的黑铁尾戒。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沈建国亲自给我戴上的。当时沈律也在场,沈建国随口说这是他在西藏旅游买的平安符,沈律当时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原来如此。
沈建国防备所有人,包括这个收养的义子。
我抬起头,迎着沈律冰冷的目光,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经过沈瑶身边时,沈瑶恶狠狠地瞪着我,甚至故意伸出一只脚想要绊我。我脚步未停,高跟鞋尖端狠狠踩在她的脚背上。
「啊——!」沈瑶惨叫一声,整个人跌坐在地。
「沈念!你找死!」沈律脸色剧变,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停下脚步,侧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的眼神没有恐惧,没有屈辱,只有无尽的轻蔑。
「沈律,一条狗穿上了西装,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狗味。」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十二年前是我把你从沈家的地下室带出来的。我能把你捧成一条忠犬,就能把你打回烂泥里。」
沈律的瞳孔骤然放大,抓着我手腕的力道瞬间失控。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抽出一张湿巾狠狠擦了擦被他碰过的地方,将湿巾直接甩在他脸上。
在大雨倾盆的夜色中,我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跨进了暴雨之中。
【第三章】
雨水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丝质长裙,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沿着半山别墅区的公路一步步往下走。
身后沈家老宅的灯火辉煌,像极了一场荒诞的幻梦。
眼前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卧槽,假千金刚才那一下有点帅啊,但是没用啊,装逼一时爽,今晚睡天桥!】
【她浑身上下除了那枚破戒指,一分钱都没有,手机钱包全被留在老宅了。】
【沈律已经派人去查离岸基金了,等沈律反应过来,她那枚戒指也保不住!】
【前面的,沈律派出的打手已经抄近路下山了!沈律根本没打算让她活着离开海城!】
我脚步猛地一顿。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穿过浓密的雨幕,山道拐角处的树林里,隐隐有两道晃动的强光手电筒光束。
沈律果然够狠。
他不仅要夺走一切,还要斩草除根。
十二年的朝夕相处,就算养一条野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可沈律的心是玄铁浇筑的。他恨沈家,而作为沈家明面上唯一的宠儿,我承受了他所有的恶意。
我没有退缩,也没有惊慌失措地尖叫。
在沈家生活了十二年,沈建国教我的唯一一条生存法则就是:越是绝境,越要咬碎牙齿往前走。
我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当作武器,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快步朝着盘山公路的应急车道走去。
【快跑啊!打手距离她只有两百米了!】
【完了完了,原著里沈念就是在这里被打断双腿,扔进红灯区自生自灭的!】
【等等,盘山公路下方好像有车开上来了?】
【卧槽!那是……陆淮川的车?!】
陆淮川。
这三个字像一道重锤砸在我心口。
海城顶级豪门陆家的掌权人,真正的商界阎王。沈家在他面前,不过是个稍微大一点的蝼蚁。前世陆沈两家曾有意联姻,但我嫌陆淮川常年坐轮椅、性情阴鸷暴戾,当众撕毁了婚约,甚至在名媛圈里大肆嘲讽他是个「残废」。
陆淮川因此成了整个海城的笑柄,陆家和沈家的关系也降至冰点。
【陆淮川怎么会在这?】
【他是去沈家吊唁沈建国的!听说他虽然讨厌沈念,但和沈建国有一笔未清的旧账!】
【沈念完了,前有沈律的打手,后有被她羞辱过的活阎王,神仙也救不了她!】
车灯的光柱撕裂雨夜,由远及近。
引擎的低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前方的树林里已经冲出三个黑衣大汉,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管,狞笑着朝我扑过来。
「沈小姐,沈总让我们送你上路!」
后退是悬崖,前方是死路。
我眼神一狠,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到了公路中央,张开双臂,直直迎向那辆疾驰而来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
刺耳的刹车声瞬间划破夜空。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摩擦,冒出刺鼻的焦糊味。巨大的推力带着疾风扑面而来,劳斯莱斯的车头在距离我膝盖不到两公分的地方,险险停住。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
车内光线昏暗,男人清冷孤傲的侧脸隐在阴影里。他腿上搭着一条黑色的羊绒毯,手指上转动着一枚沉香木佛珠。
即便坐在轮椅上,那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是陆淮川。
副驾驶的助理迅速下车,撑着黑伞,满脸怒容地拔出枪指着我:「找死吗?敢拦陆爷的车!」
三个追上来的打手见到这辆车和那块特殊的黑底京牌,脚步硬生生止住,脸色煞白,甚至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钢管藏在身后。
在海城,没人敢惹陆淮川。
我光着脚,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狼狈到了极点。但我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乞求的卑微。
我越过助理的枪口,隔着雨幕,直视车内那个宛如神祗般的男人。
「陆爷。」我开口,雨水顺着下颌滑落,声音却沉稳如钟,「做个交易。」
车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陆淮川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落在我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具尸体。
「沈大小姐。」陆淮川的薄唇微启,语调慢条斯理,带着彻骨的讥诮,「海城的雨这么大,怎么没把你脑子里的水冲干净?一个辱骂我是残废的女人,凭什么觉得我会和你做交易?」
【第四章】
沈律派来的三个打手见状,顿时有了底气。
领头的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弓着腰上前一步,对着劳斯莱斯的车窗谄媚地说道:「陆爷,这是沈家的家事。沈总说了,这个女人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假货,正要带回去处置。冲撞了陆爷,我们这就把她拖走!」
说着,男人伸手就要来抓我的头发。
我动也没动,眼神死死钉在陆淮川的脸上。
「就凭我手里有沈建国瑞士联合银行最高权限的密钥。」我字字清晰,声线没有一丝颤抖,「还凭我知道沈建国三年前在公海洗钱的全部账目,那是陆氏海外航运洗脱嫌疑的唯一证据。」
车内转动佛珠的声音骤然停歇。
陆淮川眼眸微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幽光。
【卧槽!沈念怎么知道陆氏在查公海走私案的?这是原著里大结局才揭露的秘密啊!】
【弹幕全剧透了啊!沈念这一手简直绝杀!陆淮川这三年一直被官方调查,就差沈建国手里的核心账本脱罪!】
【沈律的打手还想动手?等死吧!】
打手的手指还没碰到我的衣角。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雨夜。
打手脚边的沥青路面瞬间被击穿一个弹孔,飞溅的碎石擦破了他的皮鞋。打手惨叫一声,吓得跌坐在泥水里,抖如筛糠。
助理收起消音手枪,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三个人:「陆爷说话,轮得到你们插嘴?」
打手们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往山上退,连地上的钢管都顾不上捡。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陆淮川坐在特制的真皮座椅上,修长的双腿虽然无法站立,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压得周围空气几乎凝固。
「上车。」他吐出两个字。
我没有丝毫矫情,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车内的暖气扑面而来,昂贵的雪茄香气混杂着沉香木的味道,迅速驱散了我骨髓里的寒意。真皮座椅被我身上的雨水打湿,陆淮川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但终究没说什么。
他抽出一张干燥的毛巾,直接扔在我的头上,动作粗暴,毫无绅士风度。
「擦干净。」他冷冷道。
我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脸,转头看着他:「陆爷信了?」
陆淮川点燃了一支雪茄,蓝色的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前升腾:「沈念,收起你的聪明。密钥是真的,今晚你活;密钥是假的,我会亲手把你沉进公海。」
「成交。」我伸出右手小拇指,褪下那枚黑铁戒指,毫不犹豫地放在他面前的真皮扶手上。
陆淮川的目光落在戒指内侧极细微的微雕编码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个识货的人。
「你想要什么?」陆淮川收回视线,重新审视着我。他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将我的灵魂一层层剥开,「留在海城?借我的手杀了沈律?还是重新做回你的千金大小姐?」
「都不是。」
我靠在椅背上,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我要借陆氏的平台,建立我自己的商业帝国。」我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野心像野火一样肆意燃烧,「沈律夺走的一切,我要亲手一件一件拿回来。我要沈氏破产,要沈瑶一无所有,要沈律像条死狗一样跪在我面前磕头认罪。」
陆淮川看着我,没有嘲笑我的狂妄。
良久,他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讥讽,而是某种被挑起兴致的玩味。
「口气不小。」陆淮川转动着佛珠,语调低沉,「陆氏下周在海城国际酒店举办秋季招商酒会。沈律以沈氏新任掌舵人的身份拿到了邀请函,打算当众宣布沈瑶的千金身份,顺便为你那未婚夫的家族拉一笔五千万的投资。」
未婚夫?
周家大少爷,周远。
那个曾经对我山盟海誓,昨天还在我面前大表忠心的男人。
眼前的弹幕再次疯狂涌动:
【哈哈哈哈周远那渣男!沈瑶一回来,他直接把沈念送给他的订婚信物送给沈瑶了!】
【酒会上沈律和周远要联手给沈瑶做局,当众宣布周沈联姻,彻底踩死沈念的名声!】
我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陆爷。」我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雨夜,「酒会那天,借我一套衣服,借我一个人。」
「谁?」
「你。」
【第五章】
海城国际酒店,金色大厅。
今晚是海城商界三年一度的盛事,整个城市的上流名贵倾巢而出。香槟塔折射出璀璨耀眼的金光,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沈律一身高定深灰暗纹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的最新款,宛如真正的顶级豪门继承人。
沈瑶挽着他的手臂,穿着一身当季高定粉色羽毛裙,脖子上挂着原本属于我的帝王绿翡翠吊坠,满脸写着暴发户式的得意与张扬。
在她身侧,周远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正低头对着沈瑶柔声细语,眼神里的谄媚与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沈总年轻有为,临危受命接管沈氏,真是海城青年才俊的楷模啊。」
「是啊,沈瑶小姐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气质端庄,哪像之前那个冒牌货,整天飞扬跋扈。」
「听说周大少和沈瑶小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周围的宾客纷纷围拢上去,马屁拍得震天响。
沈瑶被吹捧得有些飘飘然,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钻石手链,尖声道:「那个野种平时就喜欢打肿脸充胖子,霸占了我的人生整整十二年!昨晚沈律哥深明大义,已经把她赶出家门了!现在指不定在哪条臭水沟里要饭呢!」
周远立刻附和:「瑶瑶放心,我当初和她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应付两家老爷子的安排。我真正喜欢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这种心思单纯的真名媛。」
三人相视一笑,满面春风。
【恶心死我了!周远这个死渣男,昨天还在沈念面前跪舔求复合,今天就变脸!】
【沈律更恶心,拿着沈念的离岸基金到处装逼,其实他根本没拿到最高权限,沈氏现在资金链已经断了!】
【快看门口!大轴要出场了!】
金色大厅厚重的红木大门在这一刻轰然推开。
两排身穿黑西装的冷面保镖鱼贯而入,迅速清空了中央通道。紧接着,一阵轮椅碾过红地毯的沉闷声响传来。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海城商界的绝对天花板,陆淮川。
男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定制西服,腿上依然盖着那条黑色的羊绒毯,眉眼冷峻阴鸷,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暴戾气场。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压得在场所有身价过亿的老总下意识地弯下了腰。
然而,更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推着轮椅的人。
我一袭烈火般的深红色露背鱼尾长裙,黑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脸上化着精致凌厉的复古红唇妆,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没有狼狈,没有落魄,只有倾国倾城的耀眼与睥睨全场的傲慢。
沈瑶手中的香槟杯当场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远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我,满脸不可置信。
而站在最前方的沈律,瞳孔在看清我的一瞬间剧烈收缩,端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抖,红酒洒在雪白的袖口上,宛如一滩刺目的血迹。
【卧槽!燃起来了!红衣战袍!杀疯了!】
【沈律的表情!哈哈哈瞳孔地震!他以为沈念早就死在昨晚的雨夜里了!】
【周远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贱男人后悔去吧!】
我推着陆淮川的轮椅,穿过死寂的人群,径直停在沈律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陆淮川神色冷淡,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蝼蚁。而我微微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煞白的沈律。
「沈总,好久不见。」我红唇微勾,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听说你昨晚到处找我,怎么,沈家的虾线没人挑,你吃不习惯了?」
【第六章】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律在海城上流圈子立的向来是温文尔雅、商业奇才的人设,被我当众撕开「挑虾线仆从」的底裤,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沈念!」沈瑶尖叫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下贱胚子!偷了我们沈家的东西被赶出去,居然还有脸爬上陆爷的床?陆爷,您千万别被这个骗子给骗了!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高中都没毕业!」
周围的宾客交头接耳,眼神逐渐变得诡异。
陆淮川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佛珠,甚至没有抬眼看沈瑶一下,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吵。」
站在一旁的助理猛地上前一步,反手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沈瑶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沈瑶整个人被扇得倒退数步,撞在后方的甜品台上,马卡龙和奶油蛋糕糊了她一身,原本精致的高定羽毛裙变得污秽不堪。
「啊——!沈律哥!周远!他敢打我!」沈瑶捂着红肿的脸颊,披头散发地尖叫。
周远脸色一变,想要上前理论,但在对上陆淮川冰冷视线的瞬间,整个人像被冻僵了一样,脚下生根,硬是没敢挪动半步。
沈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震惊与暴怒。他向前走了一步,将沈瑶挡在身后,对着陆淮川微微躬身。
「陆爷,沈念曾当众撕毁与您的婚约,当众羞辱您的身体,海城人尽皆知。」沈律的声音极其克制,字字诛心,「这种反复无常、心肠歹毒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您身边。沈氏如今与陆氏在北区地皮上有深入合作,希望陆爷不要为了一个外人,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
【沈律开始挑拨离间了!他想借陆淮川的手除掉沈念!】
【北区地皮?沈律做梦呢!那块地官方早就规划成生态保护区了,沈建国当年就是被坑了才急着洗钱脱手!】
【沈律居然拿这个去和陆淮川谈合作?笑死我了,沈氏要被他玩死了!】
看着沈律胜券在握的模样,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律,你手里的北区地皮,昨晚连夜签了过户协议吧?」我从手包里抽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沈律的胸口上。
文件滑落,露出红色的官方印章。
沈律下意识接住,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关于海城北区湿地生态红线划定及禁止一切商业开发的红头文件。」我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清冷冰脆,「沈建国生前为了掩盖这个三点五个亿的巨额亏损,把这块地做成了优质资产。你昨晚迫不及待地动用沈氏全部流动资金接盘,沈律,你现在账面上,还有钱给员工发这个月的工资吗?」
沈律的双手开始剧烈颤抖,死死捏着那份文件,纸张被他抠出了破洞。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是沈建国亲自锁在保险柜里的绝密项目!」沈律死死盯着我,眼眶充血通红,「是你!你昨晚动了保险柜?!」
「我可没动。」我冷笑一声,「沈建国从来就没信任过你。他把所有炸弹都包成了糖果,留给那些自以为是的贪心鬼。」
沈律喉头一甜,脚步踉跄了一下。
三点五个亿。
沈氏集团全部的流动资金链,彻彻底底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淮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缓低沉,却像丧钟一样在大厅内回荡:「陆氏宣布,中止与沈氏集团的一切业务往来,并即刻对沈氏过去三年的账目启动反垄断与反洗钱审查。」
陆淮川抬起眸子,冷冷看着面如死灰的沈律。
「还有,今晚的招商酒会,是陆氏为我新聘任的海外执行总裁举办的洗尘宴。」
陆淮川抬手,轻轻握住了我垂在身侧的冰凉指尖。
全场死寂中,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陆氏海外执行总裁,沈念小姐。」
【第七章】
陆淮川的话音落下,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陆氏海外执行总裁?!」
「那可是掌管陆氏海外上千亿资产的绝对实权位置!」
「沈念不是个不学无术的假千金吗?陆爷疯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沈瑶从奶油堆里爬起来,尖叫声尖锐刺耳:「不可能!她凭什么当总裁?她连账本都看不懂!陆爷,她手里拿的都是我们沈家的钱,她是个贼!是个小偷!」
「闭嘴!」沈律猛地回身,狠狠一巴掌抽在沈瑶脸上!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沈瑶被抽得嘴角崩裂,直接跌坐在地上,彻底被打懵了。
「沈律哥……你打我?」沈瑶捂着脸,满眼惊恐与不可置信。
沈律根本不看她,胸口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着我和陆淮川交握的手。他的理智正在寸寸崩塌,那张向来伪装得完美的精英面具碎落一地。
「沈念……你一直在算计我?」沈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从你昨晚摔碎盘子那一刻开始,你就知道北区地皮是个陷阱?你故意引我上钩,故意让我冻结你的账户,就是为了让我接盘这笔死债?!」
【哈哈哈哈反派终于反应过来了!智商上线了,但已经晚了!】
【沈律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殊不知沈念早就看了剧本,反手就是一个请君入瓮!】
【周远已经开始擦汗了,笑死,豪门圈子现实得很,沈氏完了,周家马上就会退婚!】
我迎着沈律噬人般的目光,唇角的讥讽更甚。
「算计你?沈律,你也配?」
我松开陆淮川的手,一步步走到沈律面前。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脆冷冽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自尊上。
「十二年,我养条狗,狗见了我还会摇尾巴。而你呢?」我微微偏头,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肉,「你暗中转移沈建国的信托,偷换沈瑶的鉴定报告,甚至昨晚派人在盘山公路上要我的命。沈律,你以为你从阴沟里爬出来了,其实你从来都只配活在下水道里。」
沈律的脸色从惨白转为铁青,眼底翻涌着狂暴的戾气。他猛地抬起手,想要抓我的脖子。
然而,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我的发丝,身旁两名陆氏的保镖已经闪电般出手。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沈律的手臂被硬生生反剪卸脱臼!
沈律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黑发,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被迫向我跪了下来。
「啊——!」周围的女宾发出惊呼。
周远吓得倒退三步,双腿发软,直接撞翻了身后的香槟塔。
巨大的玻璃塔轰然倒塌,无数名贵的香槟酒泼洒而下,将跪在地上的沈律、瘫在地上的沈瑶,以及缩在角落的周远浇了个透心凉。
曾经不可一世的真千金,处心积虑的养兄,背信弃义的未婚夫,此刻像三条落水狗一样,蜷缩在奢华酒宴的废墟里,任人围观唾弃。
我站在碎玻璃与香槟的边缘,甚至没有让一滴酒渍溅在我的红裙上。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律。
「沈总,这一跪,就当是你提前预支的道歉了。」我淡淡说道,「明天上午九点,陆氏法务部和经侦大队会准时进驻沈氏。你藏在瑞士不记名账户里的洗钱流水,我们法庭上慢慢算。」
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推着陆淮川的轮椅,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与敬畏的目光中,大步走出宴会大厅。
【第八章】
秋季酒会落幕的当晚,整个海城的商界掀起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沈氏集团涉嫌巨额非法洗钱、非法集资、伪造商业票据等多项罪名,被有关部门连夜立案侦查。
曾经风光无限的沈氏大楼,在一夜之间被贴满了封条。
第二天清晨,暴雨再次席卷了海城。
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落地窗外电闪雷鸣。我站在巨大的全景玻璃前,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黑咖啡,指尖翻动着刚送来的经侦报告。
眼前的红色弹幕几乎成了我的情报中枢:
【沈律疯了!他昨晚把沈家老宅所有能变现的古董字画全偷走了,打算今晚从码头偷渡走私出国!】
【沈瑶更惨,周家连夜发声明和她撇清关系,周远甚至找了几个混混去把沈瑶身上的首饰全扒了抵债!】
【沈瑶现在在沈氏大楼门口撒泼呢,被债主围着打,头发都给扯秃了一大块!】
【沈律根本没打算带沈瑶走!他给沈瑶买了张去缅北的假机票,就是为了拿沈瑶当诱饵引开警方的注意力!】
我冷笑着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真是一对塑料兄妹。沈瑶以为找回了血脉亲情,找到了可以依附的靠山,殊不知在沈律眼里,她不过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
陆淮川滑着轮椅进来,身后跟着特助林峰。
「陆爷。」我收回视线,将手中的报告递过去,「海外离岸基金的七个核心账户已经全部交割完毕。沈建国当年洗出来的黑钱,我已经全额上缴国库,陆氏海外航运的风险彻底解除了。」
陆淮川接过文件,随意翻了两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念,你比我想象的更心狠手辣。沈建国养了你十二年,你把他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他养我,是为了掩人耳目,把我当成沈瑶的替死鬼。」我眼神冰冷如铁,「如果昨晚不是我拿到了密钥,死在盘山公路上的人就是我。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陆淮川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赞赏。
「沈律今晚十一点,在西港口坐运沙船走。」陆淮川合上文件,淡淡开口,「码头的巡警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晚十一点到一点,那里不会有警车经过。」
我心头微震,看向陆淮川。
他这是要给我一个亲手清算的机会。
「多谢陆爷。」
「不必谢我。」陆淮川转动着沉香木佛珠,语调森寒,「撕毁婚约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沈念,收拾完垃圾,你还得留在我身边,慢慢还债。」
我扬起唇角,露出一抹毫无畏惧的笑:「随时奉陪。」
走出陆氏大楼时,沈氏集团门口已经围满了讨债的人潮。
我撑着黑伞,站在雨幕边缘冷眼旁观。
沈瑶身上那件昂贵的高定礼服已经被撕扯成了破布条,脸上满是抓痕和泥水,正被几个五大三粗的供应商逼在墙角踢打。
「还钱!沈家的骗子!把我们的血汗钱还回来!」
「还千金大小姐呢,连个出来卖的都不如!」
沈瑶披头散发,在泥水里疯狂磕头:「别打了!我真的没钱!钱都在沈律手里!你们去找沈律啊!去找沈念那个冒牌货!」
忽然,她透过纷乱的人群,看到了撑着黑伞、一身黑色风衣的我。
沈瑶的瞳孔瞬间放大,像疯狗一样手脚并用地朝我爬过来:「沈念!你这个贱人!救我!我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沈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你凭什么过得这么好?!你把钱还给我!」
她伸出满是污泥的手,想要抓我的皮鞋。
我后退一步,眼神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刺骨的冰冷。
「沈瑶,十二年前是你母亲亲手把你卖给乡下人贩子,换了沈建国创业的第一桶金。」我看着她,字字如刀,「沈建国从来没想过找你回来,是沈律为了霸占家产,故意把你挖出来当枪使。你引以为傲的血缘,不过是他们吃人吸血的遮羞布。」
沈瑶整个人僵在泥水里,双眼空洞,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不……不可能……沈律哥说他是为了帮我……」
「他给你的那张机票,终点站是缅北仰光。」我扔下一张打印的航班信息,纸张飘落在她面前的泥潭里,「沈瑶,祝你好运。」
不再理会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我转身上了黑色的宾利。
今晚,还有最后一场大戏。
【第九章】
深夜十点四十五分。海城西港码头。
狂风卷集着巨浪,狠狠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暴雨如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柴油味和海水的腥咸。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七号泊位旁。
车门打开,沈律压低鸭舌帽,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雨衣,手里死死拎着一个沉重的防水手提箱,脚步匆忙地穿梭在集装箱的阴影里。
他整个人暴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下巴上满是青黑的胡茬,曾经那副金丝眼镜早就不知所踪,眼神里充满了惊弓之鸟的惶恐与疯狂。
【沈律到了!运沙船就在前面两百米!】
【手提箱里装的是他变卖沈家老宅所有字画古董换来的三千万美金不记名债券!】
【快看龙门吊上面!沈念早就带人埋伏好了!】
沈律快步走到泊位边缘,对着黑暗的海面用手电筒闪了三下。
海面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翻滚的黑色海浪。
沈律心头猛地一跳,察觉到不对劲,转身就要往回跑!
「啪!」
刺目的强光探照灯在这一瞬间骤然亮起!
数十道雪白的光柱从集装箱顶端狠狠打下,将沈律整个人死死锁定在光圈中央,照得他无所遁形!
「沈律,走这么急,不跟我打个招呼吗?」
清冷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
沈律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光芒,透过指缝,他看到了站在龙门吊下方的我。
我穿着一袭黑色风衣,林峰带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保镖,黑压压地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沈律的脸色瞬间惨白,但随即,绝望逼出了他骨子里的所有疯狂。
他一把扔掉手提箱,从雨衣内侧猛地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那是弹幕里提到的、原本为我准备的手术刀!
「沈念——!」沈律嘶吼着,眼眶裂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我猛扑过来,「去死吧!你这个贱人!把一切还给我!」
他手里的刀刃直直刺向我的心口!
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沈律距离我只有一米的时候,身旁的林峰闪电般飞起一脚,重重踹在沈律的胸口!
砰!
沈律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冰冷的集装箱铁皮上,发出一声巨响。
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溅而出。
手术刀当啷落地。
还没等他爬起来,两名保镖已经上前,狠狠踩住他的后背,将他的脸重重按在满是泥沙与机油的积水里。
「咳……咳咳……」沈律剧烈呛咳,嘴里全是泥水和血沫。
我撑着伞,一步一步走过去,停在他面前。
沈律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和血水糊满了他那张曾经俊美清高的脸。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是不甘、怨毒,以及一丝深藏在最底处的恐惧。
「沈念……十二年……」沈律的声音嘶哑破碎,「我在你面前当了整整十二年的狗!沈建国打我,你看着!苏玉梅罚我跪,你看着!你凭什么高高在上?你不过是个假货!凭什么我一生下来就活该当下人,而你动动手指就能拥有一切?!」
我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狰狞扭曲的脸。
「沈律,当年在孤儿院,沈建国原本要领养的人是你。」
沈律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电击中。
「是你自己,为了讨好沈建国,在体检报告上动手脚,把同宿舍生病的男孩关在冷水房里,害得人家差点丢了命。」我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凉的厌恶,「沈建国是个老狐狸,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骨子里只有自私和狠毒。他收养你,从来就不是当儿子养,而是留给沈家当替罪羊。」
「不可能……这不可能!」沈律剧烈挣扎起来,手掌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鲜血淋漓,「你在骗我!是沈建国欠我的!是沈家欠我的!」
「没人欠你。」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一眼,「是你自己的贪婪,一步步把你送进了地狱。」
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十一点整。海关缉私局和经侦支队,已经在码头外围了。」
沈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他终于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
他苦心孤诣筹谋了十年的复仇大计,他引以为傲的隐忍与手段,在我面前,不过是一场早已被看穿的跳梁小丑的闹剧。
警笛声由远及近,凄厉地划破暴雨倾盆的夜空。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照亮了沈律惨白绝望的脸。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拖拽着戴上手铐,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发了疯一样挣扎,试图用头来蹭我的裤脚,痛哭流涕,语无伦次:
「念念……小姐!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看在十二年的情分上……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天天给你剥虾!你饶了我这一回……」
我收起伞,在保镖的护送下拉开车门。
上车前,我转过头,迎着漫天的暴雨与警笛,冷冷吐出两个字:
「恶心。」
【第十章】
半年后。海城最高人民法院。
沈氏集团特大跨境洗钱与非法集资案迎来了终审判决。
被告人沈律犯洗钱罪、职务侵占罪、故意杀人未遂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沈瑶犯包庇罪、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周氏集团因涉嫌暗中参与沈氏洗钱链条,被处以两亿元巨额罚款,股价连续三十个交易日跌停,周远被其家族彻底除名,沦为海城底层边缘人。
宣判的那天,海城难得放晴,天空万里无云。
我身穿一袭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套裙,从法院正门缓步走下台阶。
数十家财经媒体的记者瞬间蜂拥而上,闪光灯亮成一片耀眼的白昼:
「沈总!请问新重组的念川资本是否会在下个季度正式挂牌上市?」
「沈总,您作为海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商界女强人,对沈氏的原班底有什么处置计划吗?」
我脚步未停,神情从容自若:「念川资本将全资收购原沈氏旗下的所有优良资产,全面进军海外新能源与高端航运市场。至于过去的沈氏,海城已经不需要这个名字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台阶下方,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静静停在阳光下。
车门推开,助理林峰恭敬地立在两侧。
车后座上,陆淮川依然穿着一尘不染的深色西装,膝盖上搭着毛毯,深邃漆黑的眸子透过车窗,静静地注视着我。
半年时间,念川资本横空出世,我和陆淮川在商场上联手绞杀了海城所有曾经试图看我们笑话的豪门势力。
眼前的红色弹幕早在沈律被判决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那些剧透的文字完成了它们的使命。而现在,我不再需要任何弹幕的指引,我已经牢牢握住了属于我自己的命运罗盘。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车门前。
陆淮川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总,大仇得报,感觉如何?」
我接过红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暖意。
我低头看着车内的男人,挑眉一笑:「陆爷,沈律和沈家的账算清了。现在,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陆淮川转动着佛珠,挑起眼皮,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涌与纵容。
「哦?沈总打算怎么算?」
我弯下腰,红唇贴在他冰凉的耳廓旁,声音轻佻而凌厉,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听说陆氏家族董事会那帮老顽固,最近天天逼陆爷相亲联姻?」
陆淮川喉结微动,眸色一沉。
我退开半步,迎着灿烂的骄阳,拉开车门直接坐了进去,顺手拉紧了车门。
「走吧,陆爷。下一站,民政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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