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房堂姐姜婉儿是个学人精,偏学我当小霸王。
爹爹给我夜明珠当弹珠,她转身就揉泥丸子涂白粉。
哥哥们排队给我剥核桃,她便逼下人连轴转伺候。
我生病咳嗽,她也要躺在床上装病半个月。
直到大军凯旋庆功那晚,她端着燕窝羹凑过来讨好地笑。
“团团,这是堂姐特意为你炖的,喝了以后百病全消。”
我刚接过小银勺,眼前忽然冒出一片弹幕:
【乖宝快把碗砸了!燕窝里加了夺舍换皮的苗疆蛊虫!】
【她早就喝下了引子,只要你咽下去,她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将军府唯一的团宠千金!】
【你会变成偷鸡摸狗的二房弃女,替她嫁给村头死了三个老婆的傻子当童养媳!】
【将军爹爹和四个哥哥会彻底厌弃你,你最后会被傻子活活打死在柴房里!】
我捏紧勺柄眨了眨眼,转身端着燕窝羹溜进马厩。
这汤药我喂给了爹爹那匹快咽气的老战马。
陪爹爹打胜仗的追风,终于能换个身子活下去。
......
追风趴在干草堆上喘息,左后腿有道长刀口。
那是替爹爹挡刀留下的伤,兽医说它熬不过今夜。
我蹲下把白瓷盅凑到追风嘴边。
它闻到味掀开眼皮,舌头一卷舔干净燕窝。
弹幕在半空快速滚动:
【成了成了!母蛊进肚了!】
【这苗疆换命蛊不管人畜,吞下母蛊,子时就换魂!】
【老战马换进小姑娘身子里,又能活蹦乱跳几十年!】
【黑心肝姜婉儿,马上要钻进快咽气的马身受罪咯!】
我摸着追风扎手的鬃毛,门外传来脚步声。
“婉儿姐,那小丫头端着碗跑进马厩就没出来!”
二房粗使婆子李妈妈跑来报信。
我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空瓷盅,舀了浑水搅和均匀。
姜婉儿推门跨进来,死盯着我手里的白瓷盅。
看清里面还有半碗糊糊,她才松开紧绷的肩膀。
她捂着鼻子开口:
“团团,你跑这臭烘烘的畜生棚里干嘛?仔细熏坏了身子!”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低头直往碗里瞅。
“这么金贵的血燕,你怎么还端着?凉了可就腥了,快趁热喝呀。”
李妈妈在一旁咧着满口黄牙帮腔:
“哎哟小祖宗,我们婉儿小姐为你炖燕窝,眼睛都熏肿了,手背还烫了水泡呢!你不喝,岂不是寒了你堂姐的一片苦心?”
我盯着碗里的草料浑水没接话。
下午我亲眼看见她躲在假山后,拿针扎破手指往里滴血。
要不是弹幕提醒,我现在已经着了道。
我仰起脸晃了晃瓷盅回话:
“堂姐对我真好。可是方才太医伯伯说了,我晚上吃了太多烤鹿肉,积了食,这补品得留着夜里消了食再喝。”
姜婉儿脸色一僵,换命蛊得在子时前起效。
若是过了时辰,她自己便会遭反噬。
她咬着嘴唇伸手来夺碗:
“那可不行!冷了不仅没药效,还会吃坏肚子的,我这就去小厨房给你热热,看着你喝下去我才安心!”
她手刚伸过来,地上的追风仰头就冲她手腕咬去。
姜婉儿惊叫着跌坐泥地,蹭了一身烂泥和马粪。
她抓起木叉子,冲着追风的刀口就要捅:
“死畜生!敢咬我!看我不让人剥了你的皮煮马肉汤!”
我张开手臂挡在追风跟前大喊:
“你敢动追风一下,我就让我爹爹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姜婉儿举着木叉子的手僵在半空,想起前几天挨的罚。
她扔掉木叉子凑过来拽我衣袖,硬挤出笑脸:
“团团,堂姐也是怕这疯马伤着你呀!这老畜生都快死了,万一临死前发狂踢了你,堂姐拿命赔都赔不起!”
她每次抢完东西都是这副嘴脸,我撇开头不理她。
外头传来二哥姜云峥的喊声:
“团团!跑哪儿野去了?爹让你去前厅开席吃大肘子!”
姜婉儿慌忙爬起来死盯着我的碗:
“团团,你先把燕窝喝了咱们再出去,就两口,堂姐喂你!”
我把瓷盅藏到身后退后一步:
“不嘛,前厅那么多人,我要端去给爹爹和哥哥们瞧瞧,让他们都夸堂姐孝顺!”
姜婉儿一听我要拿到前厅,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好,好!堂姐陪你去前厅!”
趁她转身,我把草水倒进暗袋,换出夹层里的冰糖水。
2
前厅里摆了二十桌酒席。
我刚进门,大哥姜云起大步过来把我架在脖子上。
“咱们府的小福星可算来了!让大哥瞧瞧沉了没有!”
我抱住大哥的脑袋发笑。
姜婉儿跟进来,伸手去抓大哥衣袖:
“大堂哥,你这次出征可瘦多了,婉儿心疼死了……”
二哥姜云峥捏住鼻子往后退:
“什么味儿?谁掉茅坑里了?!”
屋里众人都看过去,姜婉儿裙摆上满是马粪。
三哥姜云朗放下酒杯冷眼扫去:
“姜婉儿!今儿个是大军凯旋的大喜日子,你弄一身畜生屎进来晦气谁呢?还不快滚下去洗干净!”
姜婉儿脸憋得通红,转头看向我:
“团团,我是为了去马厩找你才摔倒的,你怎么也不替堂姐跟哥哥们解释两句呀……”
弹幕弹出:
【啧啧,这白莲花又开始甩锅了!】
【她现在心里可美着呢,想等过了今晚,这四个哥哥全得围着她转!】
【她荷包里揣着催发蛊虫的药粉呢,待会儿就要往乖宝茶水里撒了!】
我坐在大哥肩头大声嚷嚷:
“二哥三哥别骂堂姐啦!堂姐方才在马厩里,非要拿铁叉子去捅追风大将军的伤口,追风大将军不让她捅,她自己没站稳才坐进马粪堆里的!”
爹爹姜震山一把将酒坛重重砸在案几上。
“你说什么?她拿叉子捅追风?!”
追风陪爹打了十二年仗,没人敢怠慢。
姜婉儿吓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磕头:
“大伯父明鉴!我没有!我是瞧见那畜生要咬团团,才拿叉子吓唬它的!婉儿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大伯父的爱马呀!”
二叔二婶从末桌跑出来跪下求情。
二婶用力拍着大腿哭喊:
“大哥啊,我们婉儿最是个心善的,平日里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定是团团年纪小看岔了眼!婉儿为了给团团炖血燕,忙活了一整天,哪有坏心肠哟!”
爹爹冷着脸朝我招手:
“团团下来,到爹这儿来,离那些满身臭气的人远点。”
姜婉儿趴在地上暗恨,生怕我把汤药倒了,硬撑着没去更衣。
她爬起来拿过瓷盅凑到主桌前:
“大伯父,既然团团到了前厅,那我这就喂团团喝燕窝吧,免得辜负了我们二房的心意。”
借着袖口遮挡,她把药粉撒进碗里。
我看着药粉融化,揉了揉眼睛开口:
“堂姐,怎么这汤里头有股子烂树叶的味儿呀?”
姜婉儿额角冒汗,硬扯出笑脸敷衍:
“傻团团,这是长白山老参须子的味儿,最是大补的,你快一口闷了它!”
她把碗往我嘴边递。
我接过来把冰糖水喝光,亮出碗底。
姜婉儿死盯着我咽下,嘴角悄悄往上扬。
二婶凑到爹爹案旁搓着手堆笑:
“大哥你看,我就说婉儿最疼团团吧?正好今儿个高兴,我有桩事想求大哥成全。村头那个王员外家来提亲,给了二十两银子的聘礼,我想着把咱们府的一个丫头许过去……”
弹幕立刻刷屏:
【呸!什么王员外,那就是王屠夫家打死三个童养媳的傻儿子!】
【二房两口子赌钱输光了裤衩,收了王家二十两卖女钱,正等着姜婉儿跟乖宝换了命,明早直接把变成姜婉儿的乖宝绑上花轿送过去呢!】
【这一家子吸血鬼,连亲侄女的骨血都要吃干抹净!】
我晃着空碗问二婶:
“二婶,你要把谁嫁过去呀?咱们府里除了我和堂姐,哪还有别的姑娘?”
二婶眼神躲闪,干笑几声回话:
“自、自然是把婉儿许过去,她是个没福气的,哪比得上团团你千娇万贵……”
姜婉儿站在旁边没慌,反而用余光扫了我一眼。
我把空碗塞给她,从爹爹膝头滑下来伸了个大懒腰:
“爹爹,我喝完汤汤困啦,我要回屋睡觉觉!”
姜婉儿急忙上前插话:
“大伯父,团团喝了参汤容易发热踢被子,今晚就让婉儿去团团屋里守着她睡吧!”
爹爹闻言皱眉,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口摇晃:
“好呀好呀,让堂姐去我屋里,今晚我有好玩的东西要送给堂姐呢!”
姜婉儿面露喜色,一把抓过我的手腕就往后院走。
3
一进荣华苑,姜婉儿插上门闩拉下脸。
她甩开我,把柜子里的衣裳全扯出来,一屁股坐在我的被子上。
“姜团团,你也就神气这最后半个时辰了。”
她抓起金步摇往头上扎,对着铜镜左右打量。
“凭什么都是姜家的种,你生下来就能住荣华苑,吃燕窝鱼翅,四个哥哥把你捧在手心里?我呢?我娘生了我,连碗红糖鸡蛋都吃不上!我穿你的旧衣裳,吃你剩下的点心,连府里的看门狗都敢冲我叫唤!”
我坐在小木凳上看她发疯。
“堂姐,我从来没给你吃过剩下的点心呀,每次都是挑最大的先给你,是你自己非要等我咬一口,再从我手里抢过去的。”
姜婉儿抓起香粉盒砸在我脚边。
“你闭嘴!那叫施舍!我是堂姐,全府最好的东西本来就该先紧着我挑!”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拍在桌上。
“瞧见没有?这是王屠夫家的卖身庚帖,上头写着我姜婉儿的名字,还按了手印!等子时一过,我成了你,你就变成了我!明儿个天一亮,我爹娘就会拿麻绳把你捆起来,堵上嘴塞进王家的花轿里!到时候就算你哭破喉咙,说你是姜团团,你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爹爹也只会一脚把你踹开,骂你是个攀龙附凤的疯婆子!”
她快步上前用力捏住我的下巴,手指用力到发白。
“对了,忘了告诉你,王傻子最喜欢拿烧红的火钳子烫小姑娘的肚皮,前三个童养媳都是这么被他折腾死的。我特意给你留了条活路,没给你下砒霜,堂姐是不是很仁慈?”
我打掉她的手往后退开两步。
外头传来更夫敲锣声,亥时三刻到了。
弹幕在半空跳动:
【快了快了!子母蛊已经开始感应了!】
【这毒妇还做春秋大梦呢,马厩里的老战马已经开始发热发汗了!】
【不过乖宝小心,换命蛊发作前,吞下子蛊的人会浑身燥热发狂,别被伤着了!】
姜婉儿忽然粗重喘气扯开领口,满脸通红直冒虚汗。
“好热……怎么这么热……”
她爬上床把皮褥子踹到地上,抱头缩在角落里打哆嗦:
“快了,忍一忍就过去了,马上我就是将军府的千金了……爹爹是我的,四个哥哥是我的,金银珠宝全是我的……”
院外传来一阵呼喊,马夫扯着嗓子大喊:
“大将军!不好了!追风大将军突然踢断了拴马桩,发了疯似的往后院冲过来了!”
姜婉儿缩在被窝里咬牙切齿:
“死畜生,临死还要闹腾……等明儿个我当了家,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这老马大卸八块喂狗!”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撞开,战马拖着铁链冲进来踹碎房门。
我赶紧抱头缩进桌底。
床上的姜婉儿蒙住脑袋尖叫:
“来人啊!救命啊!疯马杀人啦!”
追风走到桌旁低头蹭我的脸颊,鼻息滚烫。
院外满是杂乱的脚步声,子时到了。
追风双腿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床上的姜婉儿也跟着浑身抽搐,软软地倒在枕头上。
4
爹爹拎着长刀冲进房门:
“团团!团团你在哪儿?!”
我从桌底钻出来迎上去:
“爹爹!团团在这儿,团团没事!”
爹爹一把抱起我,见我毫发无伤才吐出粗气。
大哥二哥跟着进门,看到地上的老马脸色大变:
“追风!”
爹爹走过去探了探战马鼻息,弹幕活跃起来:
【换过去了!彻底锁死了!】
【快看地上那匹老马,眼珠子开始转了!】
【姜婉儿这会儿肯定懵逼了:我的软床呢?我的狐狸皮呢?我怎么趴在硬邦邦的地上?】
地上的老马睁开眼四处看。
它晃动脖子试图爬起来,马蹄在地上乱蹬。
低头看见马蹄和后腿的刀伤,它张开马嘴尖叫出声。
老战马猛蹿起来撞向角落的铜镜。
它对着镜子抬前蹄晃脑袋,镜里的马也跟着照做。
它回头死死盯住我,马眼泛红,抬腿直奔我撞来。
爹爹一脚踹在马肚子上将它踹倒,抽出鞭子甩在马背上。
“放肆!”
变成了马的姜婉儿疼得在地上打滚流口水。
爹爹收起鞭子皱起眉头:
“奇了怪了,追风向来最护着团团,怎么今夜突然发狂攻击团团?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地上的马听到这话不敢再扑,爬到爹爹脚边蹭战靴呜咽。
爹爹毫不留情,抬脚把它踹开:
“来人!拿铁链子把这疯马捆结实拖回马厩去!请兽医过来拿大铁针放血治疯病!”
姜婉儿吓得当场尿了一地。
这时床上传来动静,顶着姜婉儿身子的追风摔下床。
她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甩掉头上的金步摇。
二哥伸手去扶:
“姜婉儿,你没事吧?”
追风抽动鼻子嗅出爹爹和我的味道,两眼放光。
她笨拙地爬到爹爹脚边抱住小腿,仰头冲我咧嘴笑。
屋里安静下来,三哥结巴着问:
“她、她这是被疯马吓傻了?怎么跟追风平时的德行一模一样?!”
被套上铁链的姜婉儿拼命挣扎踢腾。
二叔二婶跑进屋里看见闺女趴在地上,二婶拍着大腿大喊:
“我的老天爷啊!婉儿这是中了什么邪哟!”
二叔扯住二婶的袖子低声提醒:
“嚷嚷什么!傻了更好,省得明早绑上花轿的时候她还挣扎哭闹!王屠夫家只说要活人,又没说不要傻子!”
姜婉儿瞪大马眼叫喊,二叔抬手一巴掌抽在马嘴上:
“叫什么叫!死畜生,把我们家婉儿吓傻了,明儿个我就让人把你送进屠宰场卖马肉!”
顶着人身的追风晃悠着站起来上前,一巴掌抽在二叔脸上。
她顺手拽下二叔腰间的钱袋和红庚帖,走到我面前单膝跪下递过来:
“主……人……给!”
二叔捂着脸倒在地上。
门外突然冲进十几个拿棍棒的壮汉。
带头汉子扯着嗓子大喊:
“姜老二!你们姜家敢拿假银子骗老子!今天要是不把姜婉儿交出来让我们少爷带走洞房,老子就把你们这院子砸个稀巴烂!”
我展开手里的红庚帖,上面的生辰八字根本不是姜婉儿的,而是我的。
壮汉身后还站着一个穿黑袍的干瘦道士。
弹幕一片惊呼:
【姜婉儿不仅想换命,她还把乖宝的生辰八字卖给了苗疆妖道炼尸!】
【只要换命成功,今晚子时一过,妖道就会做法催动符咒,让顶着姜婉儿壳子的乖宝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做成百鬼幡里的替死鬼!】
【现在壳子里装的是老战马,妖道一摇铃,老战马可就危险了!】
我捏着庚帖走到被锁住的老马跟前。
我把写着我八字的符纸按在马脸上大喊:
“爹爹!哥哥!这根本不是疯马,她是堂姐姜婉儿变的!她想害死团团!”
5
我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愣了神。
二婶率先跳脚,捂着肿脸指着我破口大骂:
“姜团团!你个没良心的小蹄子,婉儿好心给你炖燕窝,你就算不喜欢她,也不能咒她变成畜生啊!”
被铁链拴着的姜婉儿急了,刚才还盼着变回人,现在看见王屠夫和苗疆老道,吓得直往后缩。
要是让人知道她才是真姜婉儿,这俩人岂能放过她?
她拼命晃动马头,前蹄刨地,冲着追风急促嘶鸣,想让人以为地上趴着的才是姜婉儿,好让追风替死。
门外的老道眯起三角眼,越过众人盯住趴在爹爹腿边的追风,沙哑着嗓子冷笑: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既然正主儿在这儿,那就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老道猛举青铜招魂铃,口中念念有词,手腕剧烈晃动。
招魂铃发出刺耳的声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一把扑过去护住追风大喊:
“追风快躲开!”
追风站在原地毫无反应,反而好奇地歪着脑袋挠屁股。
紧接着铁链那头传来极其凄厉的惨叫。
地上的老战马四蹄抽搐,庞大的身躯剧烈发抖,七窍瞬间涌出乌黑腥血。
“怎么回事?!”老道脸色大变,招魂铃险些脱手。
半空的弹幕密密麻麻刷过:
【哈哈哈哈蠢货妖道!子母换命蛊认魂不认壳!】
【催命符绑的是姜婉儿的心头血和魂魄,她钻进马身子,符咒自然轰在马身上!】
【摇啊!继续摇啊!多摇几下直接把这毒妇摇成马肉干!】
姜婉儿在地上疯狂翻滚,嘴里吐出黑血,疼得拿马头撞墙,墙皮脱落一大块。
她双眼圆瞪盯着老道,拼命用蹄子拍打胸口示意停手。
老道看不懂马的动作,以为学艺不精,气急败坏咬破舌尖往铃上喷血水:
“邪了门了!今日贫道非收了你这贱婢的魂不可!”
招魂铃越摇越急。
姜婉儿皮毛下鼓起一个个核桃大的血包,疼得挣紧铁链。
她猛地朝老道冲去,一口咬住他摇铃的右手腕。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我的手!”
老道惨叫,招魂铃落地,被姜婉儿一蹄子踩扁。
铃声停歇,姜婉儿身上的血包逐渐消退,流着冷汗和血水瘫软在地上喘气。
屋里无人出声。
大哥姜云起握紧剑柄盯着老马,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红庚帖。
爹爹蹲下身接过庚帖翻到背面。
看清上面用朱砂写的生辰八字,爹爹面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
“这八字,只有咱们大房的人和二房知道。”
爹爹声音阴冷,死死盯着二叔二婶:
“说!这催命符是谁画的?你们把团团的八字给这妖道做什么?!”
二叔吓得尿了裤子,哆嗦着指向老道和姜婉儿:
“大、大哥,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收了王屠夫二十两银子卖闺女,这老道士是婉儿自己领进门的!”
“是婉儿说,只要今夜过后,她就能变成团团,让我们把变成她的团团交给王屠夫和这老道士处置!”
这话一出,满院家丁和四个哥哥全变了脸色。
三哥姜云朗双眼通红,拔剑架在二叔脖子上:
“你说什么?!姜婉儿想害死团团,顶替团团的身份?!”
我掏出袖口装满马槽浑水的油纸包扔在爹爹面前。
“爹爹,堂姐端来的燕窝有虫子,我怕有毒倒给追风喝了,拿草料水骗了她。”
“子时一到她俩同时晕倒,醒来后追风大将军一直抱爹爹大腿,这匹马却想咬我!”
我指着血泊里发抖的老战马说:
“爹爹,追风大将军替我挡了灾,变成堂姐啦!地上这匹恶马才是真姜婉儿!”
6
“胡说八道!简直是妖言惑众!”
二婶见事情败露,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泼干嚎:
“大伙儿快来看啊!大房为了护着一匹畜生,竟编这种鬼话污蔑亲侄女!
人怎么可能变成马,马怎么可能变成人哟!”
老道捂着断手疼出冷汗,惊疑不定地看向老马,从怀里掏出竹筒拔开塞子。
里头爬出一只血红的百足蜈蚣。
老道颤声道:
“这是苗疆换命蛊的母虫血引,只认吞下子蛊之人的魂魄……它往哪儿爬,哪个就是真正的姜婉儿!”
血红蜈蚣在地上转了圈,径直飞快爬向老战马。
它顺着带血的马蹄往上爬,直接钻进老战马鼻孔。
老战马吓得连打喷嚏,前蹄乱抓鼻子,却死活甩不掉虫子。
老道跌坐在地倒吸凉气:
“真、真的换进畜生身子里了!姜婉儿把母蛊喂给了一匹马!”
铁证如山。
四个哥哥同时拔出兵刃,双眼通红,齐刷刷逼向老战马。
“好你个毒妇!团团平时好东西都分你,你竟敢用阴毒巫术害她!”
二哥姜云峥气得发抖,踹翻八仙桌抓起桌腿要往老马头上砸:
“老子今天就把你这黑心烂肺的畜生砸成肉泥!”
姜婉儿吓破了胆,拖着断腿往二叔二婶身后钻,脑袋顶着二婶后背悲鸣。
娘!救我!我是婉儿啊!
二婶嫌恶地躲开,抄起木棍狠狠敲在马鼻梁上:
“滚开!你个死畜生,少往老娘身上蹭血!就算里头装的是姜婉儿又怎样?成了匹废马,留着也是浪费草料!”
姜婉儿挨了一棍鼻血直流,整匹马呆立当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拿命去贴补的亲娘。
弹幕刷过一片嘲讽:
【哈哈哈哈大孝女傻眼了吧?你偷首饰补贴爹娘,现在变废马你娘先敲你!】
【二房两口子眼里只有银子,哪有什么亲情!】
门外独眼壮汉不耐烦了,把大菜刀往门框上一剁:
“老子管你们什么人变马!我们花了二十两,买的是姜婉儿回去冲喜生娃!至于这匹马……”
壮汉狞笑着打量老战马:
“正好王家开肉铺,今夜办喜事缺下酒菜,把这老马牵回去剥皮炖汤!”
他一挥手,打手们冲上来,一半抓追风,一半拿麻绳套住姜婉儿脖子往外拖。
姜婉儿急了,被拉去屠宰场剥皮下锅还得了?
她拼命用蹄子抠地,指甲翻裂,扭头朝爹爹和我疯狂磕头,马眼泪直掉。
我拉着爹爹衣袖仰头说:
“爹爹,王家买的是姜婉儿,没买追风大将军呀!追风立过战功,谁动她就是跟镇北军过不去!”
爹爹眼神一凛,大刀猛杵地面,青砖瞬间碎裂。
“我看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哥哥们拔剑上前,将抓追风的打手逼退数步。
追风虽听不懂人话,但知道我们在护她。
她学着军营将士挺起胸膛,冲壮汉吐唾沫,转身将我举起跨坐在她肩上。
她用着少女身体却力大无穷,托着我毫不费力。
壮汉看着爹爹手里的刀没敢硬碰硬,色厉内荏喊道:
“好!大将军护这傻子是吧?那老子就要姜老二还钱!连本带利五十两,没钱就把这马和姜老二两口子拉回去抵债!”
二叔二婶一听要抵债,连滚带爬扑来抱爹爹的腿:
“大哥救命!五十两对将军府是九牛一毛,你快拿钱打发他们走吧!”
爹爹冷笑,一脚一个踹翻他们:
“联合外人谋害团团,没当场劈了你们已是仁至义尽。来人,把这两口子、妖道和恶马全轰出去,生死与姜家无关!”
7
亲兵冲上前,把二叔二婶、老道和老战马全扔出大门外。
朱红大门重重关上。
我不放心,让追风托我爬到墙头趴着看外头热闹。
大哥二哥怕我摔着,一左一右护在我身边往下看。
石狮子下,壮汉踩住二叔胸口:
“姜老二,银子呢?!”
二叔哭喊着翻遍全身只掏出二两碎银:
“王爷们,剩下银子在婉儿妆匣暗格里!她偷大房的首饰全在那!”
瘫在地上的姜婉儿听到这话气得快晕过去,攒点私房钱容易吗?
她刚想爬起,二婶眼珠一转指着马肚子冲壮汉喊:
“好汉爷!最值钱的东西在这死马身上!大将军赏大房一颗东珠,被婉儿偷了!”
“换魂前我亲眼见她把东珠吞肚里藏了!剖开马肚子肯定能找到!”
我趴在墙头听得目瞪口呆。弹幕炸开了锅:
【卧槽!最毒妇人心啊!这是亲娘能干出来的事?】
【为了自己脱身,直接骗屠夫剖亲闺女的肚子!】
【姜婉儿吞的是蛊虫哪有东珠?这下白挨刀还得送命!】
姜婉儿听见亲娘要让人剖她肚子,吓得惨声尖叫。
她疯了一样挣脱麻绳朝二婶扑去,铁蹄对准二婶的脸踩下。
“啊——!我的脸!我的鼻子!”
二婶半张脸塌陷,满脸是血在地上打滚。
姜婉儿不解恨,又一蹄子踹在二叔裆部。
二叔两眼一翻,捂着下半身疼晕过去。
壮汉见老马发疯,眼里冒出贪婪:
“好家伙,肚子里真有宝贝!弟兄们按住这畜生,老子这就开膛!”
打手们一拥而上拿木棍别住马腿,把姜婉儿死死按在地上。
壮汉举起杀猪刀对准马肚子就要捅。
姜婉儿仰着脖子看见墙头上的我,流着血泪张嘴求救。
我掏出夜明珠在手里抛了抛,朝下喊:
“喂!独眼大叔!大珠子在这儿,没被她吞肚里!”
壮汉刀停在半空,看清夜明珠后骂了句娘,反手一刀背砸二婶头上:
“臭婆娘,敢耍老子!”
姜婉儿刚松口气,我又接着往下喊:
“不过大叔,她知道断手老道骗来的金子藏哪!他们是一伙的,我听见老道说破庙佛像下埋了三百两黄金呢!”
装死准备溜走的老道脸色骤变:
“小丫头片子你血口喷人!贫道哪来的三百两黄金?!”
我晃着脑袋认真说:
“你胡说!不信问这马,要是真的她就点头!”
姜婉儿为了保命哪管老道死活,不等发问就拼命点马头。
老道气得吐血,左手抓起石头砸在姜婉儿头上:
“你个贱婢!我与你无冤无仇,竟敢陷害我!”
姜婉儿被砸得头破血流也红了眼,挣扎爬起把老道坐翻,前蹄猛踩老道胸口。
老道胸骨碎裂活不成了,临死掏出毒粉全撒在姜婉儿后腿刀伤上:
“贱人!既然你不让我活,那你就烂穿肠子给我陪葬吧!”
8
毒粉沾血冒起绿烟,散发皮肉烧焦的恶臭。
姜婉儿疼得蹦起,后腿烂肉掉落露出白骨。
壮汉见马中毒吃不成了,骂了声晦气,挥手让人把二叔二婶捆紧:
“把这两个老东西拉回肉铺当苦力抵债!毒马扔这喂野狗!”
打手们拖着二叔二婶离开,门外只剩死透的老道和抽搐的姜婉儿。
我让追风把我放下来,打开角门走出去。
追风拎着烧火棍寸步不离跟着我,警惕盯着地上的老马。
我蹲在姜婉儿面前看她,刚才她还穿着我的衣服首饰,说要我去王家受折磨。
现在她变成了一匹半死不活的废马。
姜婉儿费力睁眼,看着我干净的衣裳和身后的哥哥们,眼里满是嫉妒。
她张开嘴,只能发出嘶嘶的喘气声。
我掏出一块她爱抢的玫瑰酥放她嘴边。
“堂姐,吃点心呀。”
“这次我一口都没咬过,是完完整整给你的哦。”
姜婉儿盯着糕点,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
她想低头去咬,刚动一下剧毒就攻入心脉,疼得痉挛倒地砸碎了玫瑰酥。
弹幕在半空飘过: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这下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她费尽心机算计,最后替老马背了所有伤痛死劫。】
姜婉儿呼吸渐弱,马腿蹬了两下彻底死透,大睁的眼里映着府门的红灯笼。
大哥脱下披风裹住我挡住视线:“团团,别看了,脏。”
爹爹让人把尸首拖走处理,转身神色复杂地看着“姜婉儿”。
追风见爹爹看她,扔掉烧火棍立正,学副将抱拳行了个歪扭军礼傻笑:
“将……军!”
爹爹红了眼眶,老伙计竟以这种方式留了下来。
爹爹上前拍拍她肩膀,声音沙哑:
“好伙计,活着就好!以后在将军府,没人敢欺负你!”
9
次日爹爹宣布,二房因赌债和偷盗被逐出族谱赶出京城。
至于“姜婉儿”,对外称受惊失忆,赐名“姜追风”记入大房成了我义姐。
把战马教成闺秀比打仗还难。
头天吃早饭,一桌子虾饺包子和八宝粥。
我刚拿勺,追风已把脸埋进粥盆三两口喝干,抬头满脸饭粒。
三哥姜云朗眼角直抽:
“追风,你是人了,用勺子!别跟在马槽里拱食儿似的!”
追风茫然眨眼,拿起瓷勺放嘴里嚼碎咽了下去,全家人都沉默了。
弹幕笑翻了:
【哈哈哈哈牙口真好!不愧是汗血宝马!】
【将军府的瓷器要遭殃了!】
下午爹爹请了严厉的教养嬷嬷教她规矩,让她顶碗水练步子。
追风顶着碗走两步,听见前院传来战鼓声。
她眼睛一亮掀飞水碗,扯掉外裙迈开长腿冲进校场。
她一口气狂奔二十圈,比千里马还快,几百号亲兵全看傻了。
跑完不过瘾,单手拎起八十斤的青龙偃月刀耍了套刀法。
教养嬷嬷吓晕过去,第二天说啥也不肯再来。
我坐秋千上拍手叫好:
“追风姐姐好厉害!比大哥二哥还威风!”
追风把刀一插跑来,将我连人带秋千举着转圈,逗得我直笑。
她学不会琴棋书画,但护主本事京城无人能及。
有回御花园赴宴,兵部尚书家胖小子抢我糖人想推我下水。
追风二话不说把胖小子拎起挂在三丈高的树杈上,冲人打响鼻。
从那以后,京城纨绔子弟见我俩都绕道走。
二房两口子被拉去屠宰场后,天天起早杀猪洗肠子。
二叔干活慢天天挨刀背砍,二婶毁容瞎眼偷吃生肉染病,掉进粪坑淹死了。
10
过了三年。八岁生辰时爹爹平乱有功,皇上封我为小郡主。
可最风光的是站大殿的姜追风,这三年她随军杀敌生擒可汗立战功。
皇上亲口封她为本朝第一位女将军。
走出皇宫,十七岁的姜追风腰挎长刀大步走来。
百姓夹道欢呼扔花,她看都不看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拍肩:
“团团,上马!”
我提着裙摆爬上她背搂住脖子。爹爹和哥哥们骑马走在旁边满眼笑意。
许久不见的弹幕最后一次浮现:
【呜呜看哭了!老马真活成了将军!】
【这世团团平安,将军府满门荣耀,没被算计!】
【恶毒堂姐成全了战马的前程!】
【乖宝女将军,要一辈子幸福!】
我搂紧她脖子,冲半空字迹用力挥手。
背着我的姜追风停步抬头看天,咧嘴朝天大喊:
“谢——啦——!”
字迹渐渐消散。
追风颠了颠背上的我,朝将军府飞奔而去。
“驾!咱们回家吃烤全羊咯!”
笑声洒满街头。往后岁月有爹爹哥哥和我最威风的追风大将军。
我们一家人会永远热闹平安地走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