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毕业答辩前一夜,罪名是偷窃专利和引爆实验室。
再睁眼,我回到室友递来那杯水的下午。
上一世我只会解释,这一世我先换掉电脑,留下他每一次伸手的痕迹。
等他把伪证送上台,我会让他亲口说出全部真相。
【第一章】
我死在毕业答辩前一夜。
那场火烧掉了实验室,也烧掉了我最后的清白。
校方说,服务器里的核心文件从我的电脑传出,实验室门禁卡最后一次刷卡记录属于我,起火前的危险材料也是我签字领走的。
室友程越站在警察身边,替我解释。
他说,周衡最近压力太大,可能是想毁掉证据。
他说得很稳,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的手。
那只手刚被玻璃划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被带走前,看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银色存储卡。
那张卡里,装着我花了两年做出的射频缓冲结构。
我想冲过去,可身后有人推了我一把。
后脑撞上楼梯边缘,耳边只剩一阵尖锐的鸣声。
再睁眼时,手机正在桌面震动。
时间是六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我坐在宿舍下铺,手掌压着一张皱掉的课程表。
窗外有人喊着去吃饭,走廊里拖鞋声来回交错。
程越坐在我对面,把一杯水推到我手边。
周衡,喝点水,你脸色很差。
我盯着那只透明水杯,手指停在半空。
上一世,他也是在这个时间把水递给我。
半小时后,我会头疼到无法睁眼。
程越会替我打开电脑,复制实验数据,再把一份涉及公司专利的文件放进我的下载目录。
我没有碰水。
程越眉头一动。
怎么,不渴?
我拿起杯子,走到窗边,手腕一翻,水全倒进了花盆。
他起身太快,椅脚撞上桌腿。
你干什么?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
最近胃不舒服。
程越盯着花盆,嘴角扯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做事不顾别人感受。
我没有接话,打开自己的电脑。
屏幕亮起时,右下角弹出一个陌生的远程连接提示。
上一世我没看见。
这一世,我拔掉网线,取下硬盘。
程越走到我身后。
电脑坏了?
我把硬盘塞进背包。
准备重装系统。
他伸手想碰键盘,我挡住了。
别动。
两个字落下,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程越看着我,手慢慢收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学会防我了?
我拉上背包拉链。
从今天开始。
我去楼下打印店买了一台旧笔记本,又在校外找了维修店,把自己的电脑交给老板当面拆开。
硬盘没有损坏。
系统里多出一个隐藏程序,启动时间正好是今天下午三点十六分。
维修老板把检测单递给我。
这东西会把文件自动上传,地址在境外服务器,普通杀毒软件查不出来。
我盯着检测单,指甲压进掌心。
上一世,程越用这段程序拿走了我的成果。
我却以为电脑中毒,亲手把它交给了他维修。
这一次,我没有删除程序。
我换上空硬盘,把一份提前做好的假数据放进旧系统。
文件名和真实项目完全一致,只在最后一组参数里改了一个小数点。
接着,我把旧电脑放回宿舍。
临走前,我在桌下贴了一枚微型录音器。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我躺在校外旅馆里,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零点零三分,假数据被打开。
零点零五分,文件开始上传。
我把截图发给顾岑老师,再给维修老板转了检测费用。
信息刚发送出去,程越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衡,你是不是动过我的电脑?
我看着那台旧电脑传回来的日志。
没有。
那你宿舍里为什么多出一份实验数据?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打开了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下一秒,程越挂断电话。
我知道,第一根线已经牵住了。
可我没想到,凌晨一点十七分,上传地址突然换成了另一个账号。
那个账号的名字,属于实验室负责人高尧。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实验楼,顾岑老师就把我叫进办公室。
高尧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打印材料。
顾老师把纸推到我面前。
你的电脑昨晚上传了一组项目文件,收件方是启原材料公司。
我看了一眼文件名。
正是那份假数据。
高尧转过身。
周衡,实验室的东西不能随便往外传。
我问他,上传时间是什么?
凌晨零点零三分。
谁的账号?
高尧抬了抬下巴。
服务器记录显示是你的电脑。
我把维修检测单放到桌上。
我的电脑在昨天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之间,一直在校外维修店。
老板可以证明。
高尧冷笑。
电脑送出去之前,你完全可以先完成上传。
我看向顾岑。
老师,申请调取实验楼门禁和服务器原始日志。
高尧的手指在纸面敲了一下。
没必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你承认自己一时糊涂,学校还能给你机会。
我抬眼看他。
我没做过,为什么要承认?
顾岑拿出手机,拨给实验中心主任。
半小时后,门禁记录和服务器日志被拷贝出来。
结果很清楚。
我的电脑在校外维修期间仍然有上传记录。
这说明有人通过远程程序控制了电脑。
高尧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
程越推门进来。
他手里提着早餐,见到办公室里的几个人,脚步停住。
顾老师,我给周衡带了点吃的。
我接过纸袋,当着他的面打开。
里面是一杯没加糖的咖啡,和一块奶油面包。
上一世我头疼时,他也给过我这份早餐。
我那时以为他在照顾我。
后来才知道,咖啡里加了会让人手抖的药粉。
我把咖啡放到桌角。
程越问,怎么不喝?
我说,最近胃不舒服。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顾岑把日志递给他。
程越,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宿舍账号在凌晨一点十七分访问了高尧的工作目录?
程越接过纸,扫了一眼。
我昨晚睡觉,可能是电脑自动连接。
高尧立刻接话。
这只是普通同步,不能说明什么。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张打印单。
维修店的网络记录显示,远程上传地址和高尧账号一致。
程越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肩膀微微绷紧。
我继续说。
而且我电脑里的假数据有一个错误参数。谁把它交给公司,谁就会在后续测试里暴露。
高尧抬头。
你故意放假文件?
我没有回答。
顾岑看向高尧。
你为什么知道里面有错误参数?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运转声。
程越盯着高尧,眼神第一次出现裂缝。
高尧把文件扔回桌面。
我只是猜的。
顾岑收起资料。
从今天起,项目文件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单独进入实验室。
高尧还想说什么,顾岑已经拉开了办公室门。
走廊尽头,程越追上我。
周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
我只想把自己的东西保管好。
他压低声音。
你以为拿到一点日志就能翻身?其原材料背后是谁,你查过吗?
我看着他。
你希望我查到谁?
程越没有回答。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没有往日的亲近,只剩下计算。
下午,顾岑把实验室钥匙全部收回。
可我回到宿舍时,桌上的旧电脑已经不见了。
程越坐在椅子上,手里多了一把备用钥匙。
他告诉我,宿管说电脑是学校设备,拿去检查了。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门口的监控截图。
画面里,程越正抱着电脑走出宿舍。
他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第三章】
我没有立刻揭穿他。
证据只有一段监控,不能证明他复制了文件。
我要的是完整链条。
下午五点,我找到校保卫处,申请调取三号宿舍楼的公共监控。
值班人员看着我。
你确定要查?私人宿舍区域的监控不能随便外传。
我把顾岑签字的申请交过去。
只查走廊,不看房间。
保卫处把存档拷给我。
我在电脑上逐帧查看。
程越抱着旧电脑离开后,先去了实验楼,再去了北门。
北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驾驶位上的人没有下车。
车牌被树影遮住一半,但车型和颜色,我记得很清楚。
上一世,程越父亲来学校处理事故时,开的就是这辆车。
我把画面截图发给唐栩。
唐栩是校报编辑,平时负责校园安全报道,和我没有深交。
我问他能不能查到车辆登记信息。
他回得很快。
学校没有权限查私人车牌,但我可以帮你问保卫处。
十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登记表。
车主是启原材料公司的副总经理,程越的父亲程正远。
我盯着那行名字,终于把前后的线接上。
程越不是临时起意。
他从一开始就盯着我的项目。
上一世,程正远的公司在两个月后申请了同类专利。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技术方向相近。
现在看来,公司的申请材料早就准备好了。
晚上,我把一份真正的实验数据拆成三组,分别交给顾岑、唐栩和自己的加密硬盘。
每一组文件的编号都不同。
只要其中一组外泄,我就能知道源头。
接着,我把假数据重新放回旧电脑。
夜里十一点,程越回来了。
他没有开灯,摸到桌边,打开抽屉。
抽屉里没有硬盘。
他停了几秒,走到我床边。
我闭着眼,听见他的呼吸落在距离很近的位置。
他伸手在我枕头旁边摸索。
我翻了个身。
程越立即收回手,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玻璃碎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指被划破。
我睁开眼。
你半夜不睡觉,在我床边找什么?
程越直起身,手背上冒出血珠。
我看见水杯倒了,想收拾。
我指向门口。
出去。
他站着没动。
周衡,你最近变得很奇怪。
我说,奇怪总比蠢好。
他盯了我几秒,转身离开。
我等脚步声消失,才拿出手机。
录音已经保存。
第二天,程越开始在班级群里发消息。
有人把项目资料卖给企业,导致实验室被调查。
他没有点名,所有人却都知道他说的是我。
辅导员把我叫去谈话。
周衡,程越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可能会做出冲动行为。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老师,您听一下他昨晚在宿舍找东西的录音。
录音播放到程越说想收拾水杯时,我按下暂停。
我没有只留这一段。
完整录音里,还有他在门口打电话的声音。
那句话很短。
文件没找到,先按原计划。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模糊,但我听出了高尧的语气。
辅导员抬头。
你确定这不是剪辑?
我把原始文件、生成时间和备份地址一并提交。
周五下午,学校会召开项目调查会。
我知道,那会是程越第一次公开反扑。
果然,第二天一早,校园论坛出现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周衡盗取实验室资料,因被揭穿而恶意造谣室友。
帖子里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录音中,我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说过一句,程越最好别逼我。
可我记得,这句话从未单独说过。
他们剪掉了前半段。
前半段是程越逼我承认盗窃。
我关掉论坛页面,给唐栩发去一句话。
周五,把校报直播设备带到调查会。
唐栩问,准备公开?
我回他。
不是公开,是让他们自己说完。
【第四章】
调查会在实验楼一层会议室举行。
校方、项目组、辅导员和三名学生代表全部到场。
程正远也来了。
他穿着深色西装,坐在程越身后,从头到尾没有看我。
高尧负责提交技术报告。
报告上写着,实验数据源文件来自我的电脑,项目代码在我名下,泄密时间与我的门禁记录重合。
高尧把结论推到桌面。
根据现有证据,周衡有严重违规嫌疑。
程越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
辅导员问我有没有补充。
我站起来,把一只白色硬盘放到投影台旁边。
有。
高尧皱眉。
未经允许不得播放私人设备资料。
我说,这是项目原始记录,已经交给顾岑老师备案。
顾岑点头。
可以播放。
投影亮起,先出现的是一段门禁记录。
六月十二日下午四点零八分,我的电脑进入维修店登记。
六月十二日晚上七点十六分,程越刷卡进入实验楼。
六月十二日晚上七点二十二分,高尧的账号登录服务器。
接着是服务器原始日志。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远程连接程序。
程越站起来。
这不能证明是我做的。
我按下下一页。
录像里,程越抱着旧电脑从宿舍离开,直接进入实验楼。
会议室后排有人低声议论。
程正远终于抬头。
高尧伸手按住鼠标。
这段视频没有声音,无法确认他拿的是哪台电脑。
我看向他。
确实无法确认。
所以我没有只准备这一段。
屏幕切换到一张维修店的取件记录。
旧电脑外壳右下角有一道裂缝,记录中写着设备编号。
视频画面放大后,裂缝清楚可见。
而程越手里抱着的电脑,正是这台。
程越的脸色变白。
程正远把手里的笔折断。
高尧立刻发问。
就算电脑被拿走,也不能证明他上传了文件。
我转身看向他。
那就播放录音。
高尧猛地站起。
你不能用没有授权的录音!
我说,录音里涉及项目资料盗取,且发生在我个人宿舍。校方已经把原始文件交给法律顾问审核。
顾岑按下播放键。
程越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
文件没找到,先按原计划。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录音继续播放。
高尧的声音很低。
答辩前再动手,别让他有机会翻盘。
程越猛地回头。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掉了吗?
高尧咬紧牙。
你别胡说。
我站在投影前,看着两个人互相撕扯。
顾岑起身。
高尧,项目组暂停你的全部权限。
高尧抓住桌沿。
顾老师,这是剪辑。
我点开文件属性。
原始录音共二十七分钟,存在三台设备和校方封存服务器,任何修改都会留下时间差。
唐栩把直播设备转向屏幕。
学生代表也在同步记录。
程越忽然冲过来,伸手要拔掉投影线。
保安拦住他。
程越挣扎着喊。
周衡,你以为这样就能毁掉我?我父亲的公司有律师,有资金,你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
我有你们亲手留下的东西。
程正远站起身,第一次正眼看我。
年轻人,事情还没定性,别把路走绝。
我问他,程总的公司申请专利时,为什么和我三个月前的实验记录高度重合?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是商业研发,不是你的私人所有物。
我打开最后一份文件。
启原材料公司内部邮件,发送时间是去年十一月。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让程越拿到周衡的完整代码,申请材料必须在暑假前提交。
会议室里响起椅脚摩擦声。
程越盯着屏幕,突然扑向高尧。
你不是说邮件已经删了吗?
高尧被撞倒在桌边,额头磕出一道血痕。
保安按住程越。
调查会被迫中止。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已经结束。
我却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开始。
那天夜里,程越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你父亲还在城南工地,对吗?
【第五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父亲在城南做设备检修,工地离学校三十公里。
程越知道这个地址,说明他调查过我。
我没有回他,直接拨通父亲的电话。
父亲接得很快。
怎么了?
这几天别单独去设备间,工作证交给领班保管。
电话那边传来机器轰鸣声。
你又惹什么事了?
我说,学校项目出了点问题。
父亲沉默了几秒。
你小时候摔破头,也没见你怕过。
我握紧手机。
这次有人拿你威胁我。
那边立刻安静下来。
让他来。
父亲说完这句,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他不会退。
可我也知道,程越已经从学校转向家里。
我先联系了城南工地负责人,又把程越的短信发给保卫处和顾岑。
第二天上午,程正远派人来找我。
来人自称律师,递给我一份和解协议。
只要我承认文件泄露是个人行为,公司可以放弃追责,还能补偿我十万元。
我问,程越呢?
律师说,年轻人犯错,家长会处理。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不接受。
律师压低声音。
周同学,你家里条件普通,何必和一家企业硬碰?
我说,回去告诉程正远,十万元买不了我两年时间。
律师离开后,程越在校外堵住我。
他穿着昨天那件衬衫,袖口沾了灰。
你真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
是你先把我推到火里。
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拿你的代码吗?
我没有说话。
我父亲的公司欠了银行三千多万,只有这个项目能救公司。你从小到大有人给你兜底,老师喜欢你,家里也供你读书。我呢?我只差一步。
我问,差一步就能偷别人的人生?
程越的下颌绷紧。
我没有偷。我只是拿走你暂时用不上的东西。
我抬手打开手机录音。
他看见屏幕,脸色一变。
我没有播放。
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备份。
程越伸手来抢手机。
我侧身躲开,他的手擦过我的肩膀,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裂开一道线。
他抬脚踩下去。
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到墙上。
程越挣扎着骂。
你以为你赢了?
我贴近他耳边。
你还没有见过我认真追查的样子。
我松开手,捡起手机。
当天晚上,学校论坛再次出现帖子。
这一次,发帖人公开了我的家庭信息,还附上一张父亲在工地的照片。
评论区有人说我靠家庭博同情。
有人说我为了专利陷害室友。
有人把父亲的工作地点写了出来。
我没有再忍。
我把所有帖子截图,连同发帖账号、登录时间和转账记录,交给了警方和学校纪律委员会。
唐栩问我,转账记录从哪里来?
我说,发帖人收过高尧的钱。
唐栩看着材料,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早就知道?
我说,今天才确认。
就在这时,顾岑打来电话。
实验室的消防系统被人动过。
我赶到现场时,喷淋阀门已经被关闭,备用电源线也被剪断。
地面散着几枚烧黑的螺丝。
顾岑把一张领料单递给我。
这批电池是你签字领的。
我接过单子。
签名确实是我的。
可我上一世从没有领过这批电池。
领料时间,正好是明天。
【第六章】
我把领料单翻到背面。
纸张背后留着压痕。
有人在上面写过字,后来撕掉了原纸。
我拿出铅笔,在纸面轻轻涂过。
几行字逐渐显出来。
材料编号、数量、领用人,还有实验室北门的钥匙交接记录。
领用人写的是周衡。
交接人写的是高尧。
顾岑看完后,立刻封锁实验室。
我说,不能只封锁。
顾岑看向我。
你想做什么?
让他们以为材料还在原计划里。
我向校方申请了一间废弃实验室,重新搭建小型测试台,又把真正的电池换成安全样品。
顾岑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只要求保卫处和警方提前布置。
余柯是实验室的设备管理员,负责登记器材。
他一直不喜欢程越,因为程越多次要求他修改出入记录。
我找到他时,他正在清点工具。
我问,高尧有没有找过你?
余柯放下螺丝刀。
昨天找过。他让我把北门钥匙放回旧柜子,还说只是配合项目检查。
你照做了吗?
余柯摇头。
我把钥匙交给顾老师了。
我把一枚新的录音器递给他。
明天高尧再来找你,照他说的做。
余柯看着录音器,没有接。
这样会不会出事?
我说,出事的人不会是你。
第二天上午,学校发布通知,称项目调查尚未结束,实验室暂时开放材料核验。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小时,程越就来找我。
他装作关心。
周衡,领料单的事你怎么解释?
我说,等调查会。
他往前一步。
你要是承认签过字,事情还有回旋余地。
我看着他。
你很希望我承认。
程越没有回答。
他离开后,我跟着余柯进了旧实验室。
下午四点,高尧出现。
他先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后,把一串钥匙放到余柯桌上。
北门今晚十点半开一次。
余柯问,开门做什么?
高尧说,程越要进去取回一份材料。
余柯装出迟疑。
这不符合规定。
高尧把一张银行卡压在桌上。
只是取东西,不会少一件器材。
余柯收下银行卡,问他。
要是被发现呢?
高尧冷下脸。
你以为这件事还有人能全身而退?
录音器把每个字都保存下来。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我和顾岑躲在隔壁观察室。
警方已经到位,唐栩把直播设备藏在资料柜后面。
十点三十七分,北门被推开。
先进入的是高尧。
他检查了走廊,随后给程越发消息。
五分钟后,程越拎着工具箱走进来。
他没有去存放材料的房间,而是走到测试台旁边。
我通过监控看见,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枚黑色芯片。
那是实验装置的过载控制模块。
顾岑压低声音。
他要改测试程序。
我盯着屏幕。
还不是时候。
程越刚把芯片插入接口,警报声突然响起。
高尧抓住他的手臂。
你确定不会出事?
程越甩开他。
装置明天才测试,今晚只改程序。
高尧说,周衡已经开始怀疑了。
程越冷笑。
明天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炸掉测试台,他再有证据,也会变成故意破坏实验设备。
我听到这里,按下了开门按钮。
灯光全部亮起。
警察从两侧冲进房间。
程越手里的芯片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正好和我对上视线。
我说,程越,明天的测试不用等了。
他退了一步。
高尧抬手捂住脸,肩膀开始发抖。
警察给两人戴上手铐。
程越还在挣扎。
周衡,你设局!
我指着地上的芯片。
是你自己走进来的。
【第七章】
程越和高尧被带走后,学校没有立刻公开消息。
警方需要核对芯片来源,校方也要确认领料单是否伪造。
我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第二天清晨,父亲却在工地出了事。
电话是领班打来的。
设备间有人动过线路,你爸进去检查时摔伤了腿。
我赶到医院,父亲坐在检查室门口,裤脚沾着灰,左腿打了固定板。
我蹲下问他。
疼不疼?
父亲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骨头没断,别摆这副脸。
我看向领班。
谁动的线路?
领班递来一张访客登记表。
昨天下午有个年轻人来过,说是你学校的同学。
登记名写着程越。
我接过表格,手背绷紧。
他被警方带走后,怎么还能出来?
领班解释,程越是在出事前来的。
他没有动手,只是把父亲的工作时间问得很清楚。
我立刻返回学校。
程正远已经站在顾岑办公室门口。
他没有带律师,只带了一份新的和解协议。
你的父亲受伤,我们愿意承担医药费。
我问,条件呢?
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你撤回对程越和高尧的指控,承认领料单由你本人签署。
我拿起协议,撕成两半。
程正远的脸沉下来。
周衡,年轻人不要只看眼前。
我说,我看得很清楚。
你儿子偷了我的代码,伪造我的签名,买通学生发帖,还试图改动测试装置。你现在拿我父亲受伤的事换撤诉?
程正远向前一步。
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都是程越做的。
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警方已经查到那枚黑色芯片来自你们公司的研发仓库。
我又打开一段视频。
程越进入工地前,曾在便利店购买过一把电工钳。
付款记录来自公司的商务卡。
程正远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调查我?
我说,是你们把所有痕迹送到我手里。
顾岑从办公室出来。
程总,学校不会私下和解。
程正远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周同学,真把事情推到司法程序,你的项目也未必保得住。
我说,那就让司法程序来决定。
当天中午,警方通知我,程越承认拿过我的电脑,但否认指使高尧,也否认改动测试装置。
高尧则咬定程越是主谋。
两个人开始互相推责。
我知道,单靠他们的口供还不够。
我把三组数据的外泄时间整理出来。
第一组给了顾岑,第二组给了唐栩,第三组只存在我的硬盘。
论坛帖子里出现的参数,来自第二组。
也就是说,顾岑和唐栩都可能泄露。
唐栩看到结果后,脸色变了。
我的电脑没有被碰过。
顾岑把办公室门禁记录调出来。
六月十三日晚上,高尧用临时授权进入过顾老师办公室。
那份数据从顾岑的备用电脑复制出去。
可高尧已经被控制,无法继续操作。
真正拿到第二组数据的人,还在学校里。
晚上,我回到宿舍,发现桌面上放着一只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父亲坐在医院门口。
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继续查,我保证他下次不会只伤一条腿。
我把照片装进证物袋,给警方打电话。
随后打开宿舍门口的监控。
凌晨两点,画面里出现一个戴鸭舌帽的人。
他没有进入宿舍,只把信封塞进门缝。
我把画面放大。
那个人右手少了一截小拇指。
我认出了他。
他是程正远公司的司机,梁开。
【第八章】
梁开第二天就失踪了。
警方去了他登记的住址,只找到一部摔坏的手机和一张汽车维修单。
维修单上的车辆,正是程正远那辆黑色轿车。
我把照片和维修单交给办案人员。
顾岑劝我暂时离开学校。
你已经把他们逼到角落,他们会做出更激烈的事。
我说,我走了,父亲怎么办,项母怎么办?
顾岑把一把钥匙放到我手里。
学校给你申请了临时保护,宿舍换到教师公寓,测试安排也会全程录像。
我接过钥匙。
谢谢老师。
他看着我。
周衡,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这句话落下来,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我被带走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这一次,顾岑、余柯和唐栩都在帮我。
可我没有放弃。
程正远还有最后一张牌。
答辩当天,他以企业合作方身份出席评审会,带来了三名外聘专家。
程越没有被允许参加,但他的律师坐在第一排。
我站在台上,打开第一份演示文件。
程正远抬手打断。
在开始前,我有一项申请。
他把一份材料交给评审组。
启原材料公司拥有该项目的优先研发权,周衡的成果来源存在争议,不适合进行答辩。
全场安静下来。
我看向评审组。
申请材料的提交时间是什么?
评审老师翻开文件。
三个月前。
我笑了一下。
我的第一版实验记录提交时间,是三个月零七天前。
程正远说,时间早晚不能证明归属。
我按下遥控器。
屏幕显示出实验室服务器的分段记录。
第一版程序、第二版修正、第三版测试,每次修改都有时间和设备编号。
接着,我展示了三组数据的差异。
启原材料公司申请的版本,正好用了我的第二组数据。
唐栩启动直播。
校报账号把整个答辩会同步发布。
评审组开始低声交流。
程正远向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起身。
即便数据存在相似,也不能排除周衡本人向公司提供材料的可能。
我打开第四个文件夹。
里面是我重生后重新搭建的实验过程录像。
从零件采购、装置安装,到每一次测试,全部由三台摄像机记录。
余柯在视频里逐一确认编号。
最后一段录像显示,我把真实数据存进三只硬盘,分别交给顾岑、唐栩和保密机构。
保密机构的工作人员当场出具存档证明。
我看向程正远。
如果启原材料公司拥有这些数据,请解释它们为什么出现在你们的申请材料里。
程正远没有回答。
律师说,申请材料可能来自公开渠道。
唐栩在直播间展示了论坛帖子时间线。
那篇帖子发布前,启原材料公司的内部邮件已经出现同一组数据。
邮件附件来自高尧账号。
高尧被带走前,已经签字确认账号密码由程越使用。
评审老师放下材料。
本次答辩暂停,项目成果归属问题移交专门机构审查。
程正远站起来,声音发沉。
你以为拿到这些就能赢?公司可以申请保全,你的项目会被全部冻结。
我说,申请保全需要合法权利基础。
你们没有。
就在这时,会议室后门被推开。
警方走进来,出示了搜查令。
办案人员走到程正远面前。
程先生,请你配合调查,启原材料公司涉嫌侵犯他人知识产权、伪造文件和威胁证人。
程正远的脸色迅速褪去。
他看向我。
你报警?
我说,证据不是拿来吓人的,是拿来交给该交的人。
警方带走他时,律师还在替他解释。
没有人听。
我站在台上,手里的遥控器被汗水浸湿。
答辩没有结束。
可我知道,最难的一扇门已经被推开。
【第九章】
接下来的两周,调查结果陆续公布。
高尧承认接受程越指使,负责修改门禁记录和服务器访问权限。
他还承认,论坛帖子由他提供素材,梁开负责发送威胁照片。
梁开在外地被抓到时,手机里存着十七段录音。
其中一段,是程正远吩咐他盯住我父亲。
程越最初仍然不认。
直到警方从启原材料公司服务器里恢复出一份删除文件。
文件名是周衡项目交接表。
里面记录了我每一次实验进度,甚至写着我的答辩时间和家庭住址。
程越在审讯室里沉默了很久。
办案人员问,这是谁整理的?
他低着头。
我整理的。
为什么要整理?
我想拿到他的全部成果。
你知道伪造事故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程越抬起脸,眼睛布满血丝。
我没想让他死。
办案人员把测试装置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过载芯片一旦启动,装置会在六十秒内升温,周围人员没有撤离时间。
程越盯着照片,手指开始发抖。
他终于承认,自己准备在答辩前制造事故,再把责任推给我。
高尧负责修改领料单和门禁。
程正远负责申请专利并压下舆论。
三个人的证词互相印证,证据链完整闭合。
学校撤销对我的处分记录,恢复项目资格,并公开发布调查结果。
那天,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被全部删除。
曾经骂我的人开始私信道歉。
我没有一一回复。
我只把校方公告转给父亲。
父亲回了一句。
把饭吃完,再去做你的答辩。
我在医院陪他吃完晚饭。
父亲夹了一块肉放到我碗里。
你这段时间瘦了。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父亲看了我一眼。
想哭就哭,别憋着。
我抬起头,眼眶发热。
两年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
父亲没有安慰,只把纸巾推过来。
第二天,我重新参加答辩。
这一次,评审组没有外聘专家,现场只有校方和项目成员。
我从第一版结构讲到最终测试。
每一个数据、每一次修改,都有原始记录。
答辩结束时,顾岑站起来。
我代表项目组确认,周衡是该项目的主要研发者。
掌声响起。
我没有抬头,只看着屏幕上那条最终曲线。
上一世,我死前仍然无法证明它属于我。
这一世,它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答辩后的第三天,程越的律师联系我。
他说程越愿意道歉,也愿意赔偿,希望我出具谅解意见。
我问,程越有没有亲口道歉?
律师说,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我说,等他能把每一件事说清楚,再谈道歉。
律师沉默。
我继续说,盗窃代码、伪造签名、篡改设备、威胁家人,这四件事少一件都不行。
我不会替他把罪名拆开。
当晚,我收到一段视频。
程越坐在审讯室外的椅子上,手腕戴着束缚带。
他对着镜头说。
周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了。
我看着视频,没有回答。
程越继续说。
以前你什么都让给我,为什么这次不行?
我关掉视频。
有些人习惯了别人退让,就会把退让当成自己的本事。
我不再给他这个机会。
【第十章】
毕业手续办完那天,学校把项目专利申请资料交给我。
专利署名确认书上,第一位是周衡,第二位是顾岑,第三位是余柯。
余柯看到名字后,连连摆手。
我只是帮你登记设备。
我说,没有你的记录,我拿不到完整证据。
顾岑把笔递给我。
签字吧。
我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楚的一道墨线。
手续结束,我回到旧宿舍。
程越的床位已经清空,柜门上还贴着宿管留下的封条。
我撕掉封条,打开柜子。
里面只剩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我们站在实验楼前,程越搭着我的肩,笑得很自然。
我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写着一句话。
毕业后一起开公司。
我用手机拍下照片,随后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不是因为我忘不了那段日子。
是因为那段日子不值得我再保留。
楼下传来唐栩的声音。
周衡,车到了。
我背起电脑,关上宿舍门。
校门口停着一辆旧车,父亲坐在驾驶位,腿上还绑着固定板。
我拉开车门。
你怎么来了?
父亲说,接你回家。
余柯和唐栩站在路边,顾岑也来送我。
顾岑把一只文件袋递给我。
项目合作方已经联系好,毕业后可以直接继续研发。
我接过文件袋。
老师,您不怕我把项目做砸?
顾岑说,做砸了再改,至少不会有人替你决定结局。
车子启动后,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学校大门越来越远。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程越判决下来了,他让我转告你,他后悔了。
我删掉消息,没有回。
父亲问,谁发的?
我说,广告。
父亲没有追问。
车开到红灯前停下,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下一阶段的实验方案。
窗外的信号灯从红变绿。
父亲踩下油门。
我低头写下第一行字。
这一次,我的人生由我自己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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