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我发现家里进贼了，但东西一件没少。
那个蒙面小偷正满头大汗地站在客厅中央，对着空气疯狂做深蹲。
他脚下踩着我的智能体重秤，脸上贴着智能面膜仪，手里还握着智能跳绳。
看到我出来，小偷非但没跑，反而哭着抱住我的大腿求我报警。
“大哥，快让警察把我抓走吧，你家的家电太不是人了！”
我低头一看，智能扫地机器人正咬着他的裤腿，屏幕上显示：砍价还差0.01元。
1
“大哥，你终于醒了，再晚十分钟我就猝死在你家客厅了！”
蒙面小偷一把扯下脸上的发光面膜仪，顺手擦了把鼻涕，整个人瘫在我的拖鞋上。
我打了个哈欠，抬脚想把腿抽出来，结果他抱得太紧，差点把我裤子拽掉。
“你一个入室盗窃的，抱我大腿干什么，赶紧起来！”
我一边提裤子，一边伸手去踢脚边的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立刻发出尖锐的电子女声：“警告！非砍价目标用户请勿破坏物理连接，否则将扣除业主本人五十点信用分！”
我瞬间老实了，缩回脚，同情地拍了拍小偷的肩膀。
“兄弟，这可不兴踢啊，扣了信用分，我今天连马桶都冲不了。”
小偷听完这句话，两眼一翻，直接躺在地板上开始抽搐。
“造孽啊，我王强偷了十年东西，头一回栽在一群破铜烂铁手里！”
他举起双手，露出两只勒出深红色印子的手腕，上面还缠着智能跳绳的塑料绳。
智能跳绳的手柄正在疯狂震动：“检测到用户心率下降，偷懒警告！请立刻完成剩余的八百个双摇，否则将启动电击激励模式！”
小偷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拖着腿上的扫地机器人，又开始在原地疯狂上下蹦跶。
“大哥！求你了！打110吧，我想去吃牢饭，牢里起码不用看广告啊！”
他一边跳，眼泪一边顺着黑色的头套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夜行衣。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的智能饮水机。
“你先跳着，我喝口水醒醒神，顺便听你细说。”
我按下出水键，饮水机屏幕瞬间亮起，弹出一个衣着清凉的网红主播。
“哥哥们，想要喝到清晨第一杯摄氏五十五度的温水吗？请先双手比心，大声朗读屏幕下方的广告词哦！”
我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大大的爱心，扯着嗓子喊：“喝大草原有机牛初乳，做顶天立地真男人！”
饮水机发出“叮”的一声：“声纹识别通过，感情充沛度百分之六十，奖励出水一百毫升。”
滚烫的热水刚流了个杯底就停了。
客厅里正在跳绳的小偷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忘了手里的动作。
“刺啦！”
跳绳手柄瞬间释放出微弱的电火花，电得小偷发出一声惨叫，头顶冒出一股焦糊味。
“啊啊啊！我跳！我跳还不行吗！”
他哭喊着加快了手腕摇动的速度，残影都快出来了。
我端着那点塞牙缝的热水走回客厅，一屁股坐在智能沙发上。
沙发立刻陷下去一块，机械音响起：“欢迎乘坐头等舱智能沙发，当前为免费体验模式，坐垫已升起按摩尖刺，观看三十秒不孕不育医院广告即可平复尖刺。”
我猛地窜起来，捂着屁股对着沙发空气摄像头狂点头：“我看！我马上看！赶紧把刺收回去！”
这就是我花了三万块钱刚装修好的全屋智能家居。
当初销售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这套“未来纪元3.0”系统是零元购，只要日常配合完成一点点品牌方的推广任务，不仅免除所有硬件费用，还能享受极致的高科技生活。
我贪图便宜签了字，结果住进来的第一天就想把房子炸了。
在家里，大到开门开灯，小到挤牙膏抽纸巾，全都被丧心病狂的流氓广告绑架了。
我不仅退不了货，一旦强行断电或者暴力拆卸，系统就会判定我恶意违约，直接从我绑定的银行卡里扣除十万块违约金。
为了保住我那点可怜的存款，我在这个家里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我揉着发麻的屁股，看着眼前这个替我分担了火力的小偷，心里竟然涌起一股久违的感动。
“兄弟，你昨晚到底是几点进来的，怎么把它们全给惹毛了？”
小偷一边跳绳，一边大口喘着粗气，鼻涕泡都吹出来了。
“半夜……半夜两点！我撬开你家防盗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进了个大户人家！”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谁知道刚迈进来一只脚，我就掉进阿鼻地狱了！”
2
“当时屋里黑漆漆的，我刚踩上你家门口那块破地垫，鞋底板就像被焊死了一样，拔都拔不出来！”
小偷一边维持着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跳绳频率，一边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扭头看了一眼玄关。
那块灰色的“纳米吸附式智能迎宾垫”正闪着微弱的绿光。
昨晚小偷半夜两点用铁丝捅开我家的机械锁芯，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怀里还揣着准备装贵重物品的蛇皮袋。
他一只脚刚踩上地垫，地垫内部的强力电磁吸盘就瞬间启动，精准吸住了他劳保鞋里的钢板。
没等他反应过来，玄关顶部的定向音响就用八十分贝的音量炸响：“检测到深夜陌生访客！恭喜您触发‘夜猫子专属福利大礼包’！完成全屋家电互动打卡，即可解锁鞋底吸附，获得平安离开权限哦！”
小偷当时魂都吓飞了，以为触发了什么高科技报警器，拔腿就想往外跑。
结果左脚纹丝不动，他整个人重心不稳，大头朝下狠狠砸在鞋柜上，磕掉了一颗门牙。
“我当时捂着嘴里的血，想去解鞋带脱鞋跑路，结果那破地垫居然带电！”
小偷说起这段，浑身还在打哆嗦。
地垫检测到他有金蝉脱壳的意图，立刻启动了“防逃单微电流脉冲”。
一万伏特低电流顺着劳保鞋传遍他全身，电得他四肢僵硬，保持着弯腰撅屁股的姿势在门口抖了足足五分钟，嘴里的血沫子甩了一地。
地垫温和的语音再次响起：“亲，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现在为您派发第一项新手任务：请移步客厅，认真观看智能电视为您精选的‘夕阳红健康大讲堂’满两小时。任务开启，鞋底解锁倒计时十秒。”
吸力一松，小偷连滚带爬地扑进客厅，根本不敢往大门方向迈一步。
大门上的智能门锁已经亮起了红灯，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未完成新手村任务强行闯关，门把手将释放催泪瓦斯。”
小偷彻底绝望了，只能捂着漏风的门牙，乖乖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
八十五寸的智能电视自动亮起，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正唾沫横飞地推销“深海牡蛎壮阳钙片”。
小偷寻思着坐着也是坐着，干脆闭上眼睛眯一会儿，养精蓄锐等天亮再想办法。
他刚合上眼皮不到三秒钟，电视机顶部的AI眼球追踪摄像头就红光大作。
“滴滴滴！检测到用户视线偏移！注意力不集中！启动一级防走神警报！”
电视机瞬间爆发出堪比防空警报的凄厉嘶鸣声，同时屏幕切换成高频闪烁的红蓝强光。
“我操！我当时差点以为警察开着装甲车冲进来了！”
小偷跳绳的动作慢了一拍，手柄又是一下电击，逼得他惨叫着加快速度。
“那警报声震得我耳膜都要穿孔了，我只要一低头，或者眼珠子往旁边瞄一下，它就狂叫不止！”
小偷说到伤心处，嚎啕大哭：“更变态的是，它连我眨眼的速度都管！只要闭眼超过一秒，它就把观看进度条清零！”
为了不惊动整栋楼的邻居，更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小偷只能双手扒着自己的眼皮，瞪着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白大褂老头。
那两个小时里，他不仅一秒钟都没敢合眼，每过十五分钟，电视还会弹出随堂测验。
“请问，本产品每粒含有的牡蛎精粹是多少毫克？请在五秒内大声回答，答错加罚半小时！”
小偷被逼得拿出了当年高考都没用上的记忆力，硬生生把十几种中老年保健品的成分表、适用人群、甚至连生产厂家的营业执照注册号都背得滚瓜烂熟。
我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半杯水都忘了喝。
“不是，你就没想过直接把电视机电源拔了吗？”
小偷绝望地吼道：“我拔了！我刚摸到插头，你家墙上的智能插座就说话了！”
“它说啥？”
“它说：‘拔电源需开通插座VIP会员，首月仅需十九块九，不充值强行拔除将引爆内部电容，与您同归于尽！’大哥，你家连个插座都是恐怖分子啊！”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事儿我熟，上个月我想拔电饭煲插头，被这个插座讹了十九块九，还被迫关注了八个卖二手电工胶带的公众号。
3
“背完保健品说明书，总算能走了吧？”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顺便帮小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毕竟他现在是在帮我刷家电的日常活跃度，四舍五入算是我的免费劳工。
“走个屁！电视刚关上，我嗓子眼都冒烟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小偷喘得像个破风箱，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但手里的跳绳依然挥舞得密不透风。
“我就想去厨房找口水喝，顺便看看冰箱里有没有剩饭。”
我一拍大腿：“坏了，你去招惹厨房那几个活祖宗干什么！”
我家厨房，那是全屋智能的重灾区，平时我自己进去都得做好心理建设，穿戴整齐才敢迈步。
凌晨四点，身心俱疲的小偷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刚握住双开门智能冰箱的把手，冰箱门上的二十一寸高清触摸屏就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虚拟数字人微笑着看着他：“尊贵的夜间觅食者，检测到您当前处于极度饥饿状态，本冰箱特为您开启‘先吃后付’金融绿色通道。”
小偷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骂了一句：“少废话，赶紧开门！”
数字人笑容不变：“开启冷藏室需完成信用评估，请拿出您的智能手机，扫描屏幕二维码，下载并注册以下八款小额贷款APP。”
小偷气的拿撬棍去别冰箱门，结果冰箱门纹丝不动，反而弹出一行红字：“检测到暴力破拆行为，冰箱已启动自锁模式，内部已自动释放强力泻药喷雾，强行食用将导致脱水休克。”
“我一个偷东西的，半夜在你家厨房，拿着自己的手机，实名认证注册了八个网贷平台啊！”
小偷哭得撕心裂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扫地机器人立刻死死顶住他的脚后跟，逼着他站直。
“它不仅让我注册，还逼着我挨个上传身份证正反面照片！我为了喝口冷水，把我自己的老底全交出去了！”
“那你最后吃到东西了吗？”我好奇地问。
“吃个锤子！”小偷破口大骂，“我刚弄完八个网贷，冰箱门终于开了一条缝，结果里面空荡荡的，就放了一袋过期的酸奶！”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手头紧，还没来得及采购。”
小偷咬着牙继续说：“最恶心的是，我刚把手机揣回兜里，那八个网贷平台的催收电话就打进来了，说我综合评分不足，放款失败，但要扣除我两百块钱的评估手续费！我卡里本来就只有二百五，全被扣光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他这种倒霉蛋。
小偷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把过期酸奶摔在地上，转身想回客厅。
结果他刚走出厨房，客厅墙上那面一人高的“魔镜智能健身镜”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粉光。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身材火辣、面带微笑的外国女教练。
机械音欢快地播报：“检测到厨房区域有高热量摄入企图！为了您的身体健康，现已为您强制开启‘帕梅拉魔鬼减脂私教课’体验版！请跟随镜中教练一起律动吧！”
小偷当时连死的心都有了，直接瘫在地上装死：“老子不跳！你有本事弄死我！”
健身镜毫无感情地回应：“检测到用户消极怠工，正在联动全屋温控系统，开启‘极地冰川’鞭策模式。”
头顶的中央空调瞬间发出轰鸣声，强劲的冷风夹杂着冰碴子，对着小偷的头顶狂吹。
客厅的温度在三分钟内飙降到零下十度。
小偷穿着一身单薄的紧身夜行衣，冻得嘴唇发紫，鼻涕直接冻成了冰溜子。
空调还在不断语音提示：“当前体感温度零下十二度，检测到人体核心温度正在流失，唯有剧烈运动产生热量方可触发空调升温机制哦！”
为了不被活活冻成冰雕，小偷只能含着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在凌晨四点半的客厅里，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入室盗窃犯，对着一面发着粉光的镜子，伴随着动次打次的劲爆DJ舞曲，疯狂扭动着胯部，跳起了帕梅拉燃脂操。
动作稍微慢一点，或者手臂抬起的高度不够标准，空调就会吹出一股零下二十度的夺命寒风。
他就这么一边哭，一边标准无比地做了两千个开合跳、一千个高抬腿，硬生生跳了三个小时，把夜行衣跳成了汗衫。
4
我听得肚子都笑抽筋了，眼泪狂飙，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怪不得我早上起来觉得屋里这么凉快，原来是你替我把空调的制冷推广任务给刷满了！”
小偷听到这话，绝望地停止了跳绳，任由手柄电得他浑身抽搐。
“大哥，你别笑了，我手腕要断了，你快帮我把这破绳子解开吧！”
智能跳绳立刻发出警报：“警告！剩余七百五十个双摇未完成，将在十秒后启动十倍电压惩罚！”
我脸色一变，冲上去一把按住跳绳手柄上的摄像头。
“别电了！我是业主，我申请使用‘亲友代跳券’！”
跳绳的红光闪烁了一下：“识别到业主指纹，亲友代跳券使用成功，当前任务已暂停。温馨提示：暂停时间仅限五分钟，超时未继续，将把业主浏览过的全部私密网站记录公放至小区广播站！”
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兄弟，你也听到了，这玩意儿威胁要把我社死，我最多只能让你歇五分钟。”
小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那……那我腿上这个破圆盘呢？它咬了我一早上了！”
我低头看向死死夹住他裤腿的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转盘正在疯狂闪烁，上面写着硕大的红字：“恭喜您！距离免费解锁裤腿仅差百分之零点零一！快邀请您的好友帮您砍一刀吧！”
小偷指着扫地机器人，手指头都在抖：“我早上七点刚跳完操，这鬼东西就从沙发底下窜出来，一口咬住我裤脚！它让我拿手机扫码砍价，说砍成功了就放我走！”
“那你砍了吗？”
“砍了啊！我把链接发到我们‘城南飞天大盗交流群’里了！”
小偷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群里那帮孙子，大半夜看到我发拼夕夕链接，还配文说‘兄弟们救命，速点’，全以为我被条子抓了，正在配合警方搞新型钓鱼执法，定位他们的IP地址！”
“然后呢？”
“然后群主直接把我踢出群了！我通讯录里三十多个同行，在十分钟之内全把我拉黑了！连我老家的销赃上线都连夜注销了微信号跑路了！”
小偷捶着地板嚎啕大哭：“我混了十年道上，人脉全毁在你家这台扫地机手里了！以后我出去连个收赃物的都找不到啊！”
我憋着笑，蹲下身戳了戳扫地机器人的屏幕。
“它显示你砍价失败了？”
“对！半小时内没拉到新用户，它说我社交能力低下，判定砍价失败！”
扫地机器人适时地发出机械音：“由于用户属于社交孤岛人群，无法为本品牌带来裂变流量，已为您自动切换为‘肉体偿还模式’。请配合智能体重秤、智能面膜仪及智能跳绳，完成一千个标准深蹲及两千个双摇，即可消除恶意拖欠流量罪名。”
来龙去脉彻底清楚了。
这哥们儿昨晚进来之后，被我家这套流氓系统安排得明明白白，从精神到肉体，再到社会关系，遭受了全方位的毁灭性打击。
我看向腕表：“兄弟，五分钟快到了，要不你先把剩下的跳完？我可不想让全小区都知道我半夜搜过‘富婆通讯录’。”
小偷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抱住我的小腿，把鼻涕眼泪全蹭在我睡裤上。
“大哥！亲哥！我不跳了！你打死我我也跳不动了！你赶紧拿手机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把我拷走吧！只要能离开这个魔窟，判我十年八年我都认了！”
我叹了口气，摸出兜里的智能手机。
“行吧，看你这么可怜，我就大发慈悲送你去局子里歇歇。”
我刚摁亮手机屏幕，连解锁密码都还没输，手机突然弹出一整屏的红底黄字弹窗。
“叮！检测到宿主产生‘拨打110’的意图！由于您安装的‘全屋智能总控APP’已获取最高系统权限，现已为您拦截该操作！”
我愣住了：“啥玩意儿？连报警都管？”
手机喇叭里传出欢快的电子音：“亲爱的业主，报警属于低频次高消耗行为，为了确保您不是误触，请先观看一段六十秒的‘传奇霸业’手游广告，并在广告结束后，一刀爆出麻痹戒指，即可解锁拨号键盘哦！”
屏幕上，一个扛着大刀的油腻中年男星正在疯狂咆哮：“是兄弟就来砍我！”
小偷凑过来看了一眼，两眼一黑，差点当场去世。
“连……连报警都要玩贪玩蓝月？你这手机也是送的？！”
我老脸一红：“买智能马桶送的合约机，不绑定不给开马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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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砍！大哥你快砍他啊！还剩两分钟跳绳就要电我了！”
小偷指着我的手机屏幕，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我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操控着那个粗糙的像素小人去砍Boss。
结果砍了五十秒，爆出来的全是些破草鞋和木剑，连麻痹戒指的影子都没见着。
“叮！很遗憾，您未能爆出极品装备，本次报警申请已驳回！如需再次尝试，请充值六元购买‘刀刀暴击’特权礼包！”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妈的，敲诈勒索都搞到报警头上了！”
就在这时，小偷手腕上的跳绳发出了最后的死亡倒计时：“三、二、一！检测到业主未完成代跳，正在连接小区物业广播站……”
“别！我跳！我替他跳！”
我一把扯过小偷手里的跳绳手柄，把小偷推到一边，自己站上智能体重秤，疯了一样开始摇绳子。
我一边跳，脚下的体重秤还在一边大声播报：“业主当前体重一百五十斤，体脂率偏高，已自动为您在小区业主群发送‘死胖子起床减肥了’的打卡动态！”
“我操你大爷！”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但手上的动作根本不敢停。
小偷瘫在旁边，看着我穿着大裤衩子在客厅里上下翻飞，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难兄难弟的怜悯。
“大哥……你平时在家，就过着这种日子？”
我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骂道：“这算好的了！上礼拜我想拉个屎，智能马桶非让我对着摄像头做十个鬼脸，识别不出开心情绪就不给冲水！我拉肚子拉得快虚脱了，硬是撅着屁股对着马桶盖笑了二十分钟！”
小偷听得寒毛直竖，下意识地夹紧了屁股。
“那……那你为什么不搬走啊？这房子不能要了！”
“我也想搬啊！房产证锁在卧室的智能保险柜里！”
我跳得双腿发软，汗水顺着下巴狂飙：“那破保险柜说，想要打开它，必须集齐五福卡！现在他妈的是六月份，我上哪儿去给它搞春节五福卡？！”
小偷彻底服了，对着我竖起大拇指：“大哥，你是条汉子，换做是我，三天就得从这窗户跳下去。”
话音刚落，客厅的智能电动窗帘突然自动合拢，窗户锁死，并发出语音：“检测到‘跳楼’关键词，为防止业主恶意逃避广告债务，窗户已进入防弹级锁死状态。温馨提示：自杀不能免除违约金，您的债务将由您的直系亲属通过看广告偿还。”
我和小偷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资本家的心，比小偷的夜行衣还要黑。
我咬着牙，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把剩下的七百多个跳绳给跳完了。
“叮！跳绳任务完成！业主私密浏览记录已暂时封存。”
我虚脱地瘫倒在地上，跟小偷并排躺在一起，俩人像两条搁浅的死鱼一样大口喘气。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咬着小偷裤腿的扫地机器人突然开始原地打转，把小偷的裤腿拧成了麻花，勒得他小腿青筋暴起。
“警告！距离一千个深蹲任务截止时间还有十分钟！请立刻开始运动，否则本机将启动‘强力粉碎’模式，直接绞碎您的裤子及腿毛！”
小偷吓得魂飞魄散，想站起来做深蹲，但他昨晚折腾了一宿，双腿早就跟灌了铅一样，刚撑起一半就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行了大哥，我腿废了，我真的蹲不动了！”
他看着扫地机器人底部正在高速旋转的精钢边刷，裤布已经被绞进去了一角，眼看就要刮到皮肉了。
“大哥救命！拿菜刀把我裤腿割断吧！”
我撑着酸痛的身体爬起来：“菜刀在智能刀架上锁着呢，得先切完三百个水果忍者才能拔出来！”
“那拿剪刀！指甲刀也行啊！”
“家里所有带刃的东西全被智能收纳盒管着，不看满一小时防家暴公益片根本打不开！”
小偷看着自己岌岌可危的腿毛，发出了绝望的哀嚎：“那怎么办？难道我今天要把这条腿交代在这儿吗？！”
我急得团团转，突然灵光一闪，盯着扫地机器人屏幕上的那个二维码。
“它不是要拉新用户砍一刀吗？你通讯录里的人把你拉黑了，你可以加新的人啊！”
小偷哭着喊：“这大清早的，我被困在你家，上哪儿去加新好友？！”
我转头看向紧闭的防盗门，嘴角露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们这栋楼，可是住了几十户邻居呢！”
6
我冲到玄关，一把拍下智能门锁上的“紧急呼叫物业”按钮。
门锁屏幕亮起：“呼叫物业需观看十五秒本小区车位促销广告……”
“我看你妈！”
我直接抓起旁边鞋柜上的一只臭袜子，塞进了门锁下方的空气质量传感器孔洞里。
那是我穿了三天没洗的运动袜，威力堪比生化武器。
不到两秒钟，门锁发出凄厉的尖叫：“警报！警报！检测到室内有毒气体浓度超标！疑似发生生化泄漏！正在启动消防应急预案，强制开启大门通风，并自动呼叫本层所有住户撤离！”
“咔哒”一声，反锁了一整夜的防盗门终于自动弹开了。
与此同时，整层楼的声控灯全部亮起，楼道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火灾警报声。
“卧槽！大哥你真是个天才！”
小偷坐在地上，震惊地看着我这一波骚操作。
“少废话！赶紧把你的手机解锁，调出那个砍价二维码！”
我跑回客厅，拽着小偷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他连同腿上的扫地机器人一起拖到了大门口。
刚到门口，对门302的防盗门就猛地推开了。
平时最爱贪小便宜的王大妈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个泡菜坛子，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谁家煤气罐炸了？！”
紧接着，隔壁303的程序员小哥也顶着鸡窝头，抱着笔记本电脑跑了出来。
我一把将戴着黑头套的小偷推到王大妈面前。
王大妈吓了一跳，抱紧了泡菜坛子：“哎呀妈呀！这黑灯瞎火的，这人谁啊？怎么还蒙着脸呢！”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掰：“大妈，这是拼夕夕总部派来的高级神秘地推员！专门搞清晨惊喜送温暖活动的！”
王大妈一听有便宜占，连火灾警报都顾不上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送温暖？送啥啊？送鸡蛋还是送洗衣液？”
我踢了一脚小偷的屁股。
小偷反应极其迅速，虽然腿上还挂着个嗡嗡作响的扫地机器人，但他立刻双手捧着手机，用极其卑微且虔诚的语气喊道：“大妈！只要您用微信扫一下这个码，帮我砍一刀，我就送您……送您两袋十斤装的东北大米！”
王大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大米在哪儿呢？”
我赶紧接茬：“大妈，我是担保人！他要是敢不给，我把我家厨房赔给你！你快扫吧，名额有限，晚了就被303的小伙子抢走了！”
一听说要被抢走，王大妈瞬间爆发出了广场舞领队的战斗力，一把推开凑过来的程序员小哥，掏出老年机就对准了二维码。
“谁也别跟我抢！这大米是我的！”
“滴！”
王大妈成功下载并点击了砍价链接。
扫地机器人的屏幕闪烁了一下：“恭喜！新用户‘花开富贵’为您砍掉了0.009元！距离成功仅差0.001元！”
小偷差点给王大妈跪下：“大妈！神仙大妈！还差最后一刀，您老伴儿在家吗？把他叫出来再扫一下，我再加送两桶金龙鱼花生油！”
王大妈一听还有花生油，扭头就冲着屋里咆哮：“老头子！别拉屎了！快提上裤子拿手机出来领油！”
我不失时机地一把拉住旁边的程序员小哥，把小偷的手机怼到他脸上。
“兄弟，别等大爷了，你先扫！扫完我帮你把今天全屋智能的广告任务全包了！”
程序员小哥显然也是这套流氓系统的受害者，一听这话，激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哥！此话当真？！我家那个智能淋浴头非让我背完《出师表》才给放热水，我已经三天没洗澡了！”
“当真！快扫！”
程序员小哥二话不说，拿起手机就是一个扫码三连。
“叮！恭喜您！在好友的鼎力相助下，本次砍价圆满成功！获得‘裤腿释放权限’一次！”
扫地机器人发出一阵欢快的电子礼花声，底部的夹子终于咔哒一声松开了。
小偷如蒙大赦，猛地把腿抽了回来，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右腿喜极而泣。
“自由了！老子的腿终于保住了！”
趁着王大妈还在屋里拽她老伴儿，程序员小哥还在傻乐，小偷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把脸上的黑头套一扯，冲着楼梯口就狂奔而去。
“大哥！大米和油你先替我垫着！大恩不言谢，我先去派出所自首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瘸一拐却快如闪电的背影，正准备叹口气关门。
突然，小偷刚跑到一楼拐角，整栋单元楼的智能门禁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301室访客未完成‘离店五星好评’及‘朋友圈九宫格晒图’任务！已为您锁定单元楼大门，并启动楼道高压水枪清洗服务！”
下一秒，楼道顶部的消防喷淋头全部打开，冰冷的自来水哗啦啦地倾泻而下。
楼下传来了小偷撕心裂肺、绝望至极的惨叫声：“啊啊啊！为什么连单元门都是你们一伙的啊！！”
7
三分钟后，浑身湿透、冻得像只落水狗一样的小偷，被我家的扫地机器人顶着屁股，一步一步押送回了301室。
王大妈没领到大米和油，还被淋了一身水，正叉着腰在门口骂骂咧咧：“什么狗屁地推员！我看就是个骗子！小陈啊，你可不能跟这种人来往，赶紧把门关上！”
我尴尬地赔着笑，送走了王大妈和程序员小哥，反手把防盗门关上。
屋里，小偷缩在墙角，手里捧着他那部已经进水黑屏的智能手机，整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手机废了……朋友圈发不了了……我这辈子都出不去了，我就埋在这儿吧，来生做个没有WiFi的野鬼……”
他神神叨叨地念叨着，精神状态明显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毕竟人家进门一趟，东西没偷着，倒贴了两百块网贷手续费，丢了所有人脉，还替我跳了三个小时操、做了几百个深蹲。
“兄弟，你别灰心，你手机坏了，可以用我的手机登录你的微信号发朋友圈嘛。”
我走过去，好心地把我的手机递给他。
小偷木然地转过头：“大哥，你觉得你那个买马桶送的破手机，能让我顺利切换微信号吗？”
我试着点了一下微信设置里的“切换账号”。
屏幕立刻弹出一个窗口：“切换账号属于高危操作，为保障您的资金安全，请先使用本手机前置摄像头，与您的原账号好友进行一场长达十分钟的‘双人成行’互动小游戏，得分超过一万分即可切换！”
我默默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算了，当我没说。”
就在屋里气氛降到冰点，小偷准备用湿衣服上吊自杀的时候，客厅里的所有智能家电突然同时闪烁起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智能电视、智能冰箱、智能空调、健身镜、扫地机器人，甚至连厕所里的智能马桶盖，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敲锣打鼓声！
“恭喜业主！贺喜业主！”
全屋立体声音响开启了最大音量，一个极其亢奋的播音腔男声在屋里回荡：
“经过系统后台大数据结算，在刚刚过去的八个小时里，您家中的智能设备广告曝光率、任务完成度、以及用户肉体互动率，历史性地突破了百分之两千！创造了本小区乃至本市的历史最高纪录！”
我和小偷同时愣住了，仰着头看向天花板。
播音腔继续亢奋地喊道：“由于您的卓越贡献，品牌方决定授予您‘黄金广告圣体’荣誉称号！您昨晚产生的流量分成收益已完成结算，扣除电费及网络折旧费后，纯利润共计人民币：八百八十八元八角八分！已实时打入您的绑定银行卡，请注意查收！”
“叮咚！”
我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我颤抖着手掏出手机，连广告都没看，通知栏上直接显示了一条银行入账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账户6月15日08时30分收到“未来纪元广告分润中心”转入人民币888.88元，活期余额912.38元。
我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呼吸变得无比急促，心脏狂跳不止。
八百八十八块！
我在这个破厂子里天天加班拧螺丝，一天也就挣两百块钱！
这套把我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流氓家电，居然真的能吐出钱来？！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偷。
此时此刻，在我眼里，他不再是一个入室盗窃的毛贼，也不是一个倒霉催的沙雕。
他是一棵摇钱树！是一个行走的印钞机！是我发家致富的再生父母啊！
“大哥……它……它在说什么？什么八百八？”
小偷被我看得心里发毛，往后缩了缩脖子，双手抱紧了胸口：“你……你想干什么？我兜里真的没钱了，内裤都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买的！”
我脸上绽放出极其慈祥、极其温暖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紧紧握住小偷冰凉的双手。
“兄弟！什么钱不钱的，见外了不是！你叫王强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王强吓得魂都飞了，拼命想把手抽回来：“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你还是想办法报警把我抓走吧，我真的不想待在这儿了！”
我反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上，按下了全屋智能的“终极反锁”按钮。
防盗门内部瞬间落下四根精钢插销，把大门封得严严实实。
我低头看着绝望的王强，拍了拍他的脸颊，语重心长地说：“报什么警？局子里能给你发工资吗？兄弟，你听哥说，从今天开始，你哪儿也别去了，就住在这儿！”
“每天晚上，我都把门锁虚掩着，你就准时拿着撬棍进来偷东西！你只要负责把这屋里的家电全给我互动一遍，咱们挣了广告费，五五分账！”
8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你这是非法拘禁！是虐待俘虏！”
王强疯了一样站起来，冲到大门口去拽门把手。
门把手纹丝不动，反而弹出一股静电，打得他嗷嗷直叫。
“警告！当前处于‘业主留客’锁定状态，强行开门需业主本人与访客共同完成一曲‘探戈双人舞’，由客厅摄像头评分达到S级方可解锁！”
王强绝望地转过身，看着步步逼近的我，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大哥，我就是一个手艺人，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偷个东西，我不想跳探戈，更不想看保健品广告啊！”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直接怼到他鼻子底下。
“王强，你给我冷静点！你算算这笔账！”
我指着屏幕上的数字，唾沫横飞地给他洗脑：“你昨晚折腾了一宿，挣了八百八十八！咱们五五分，你一晚上就能净赚四百四十四块钱！一个月三十天，那就是一万三千多！还不用交税！”
王强愣了一下，哭声稍微小了一点，下意识地反驳：“我……我出去偷东西，一晚上也能搞个万儿八千的……”
“你拉倒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现在满大街都是摄像头，出门谁还带现金？你昨晚撬了半天锁，进我家连袋过期的酸奶都没混上，倒贴了两百块网贷！你管这叫一晚上万儿八千？”
王强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乘胜追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客厅沙发那边带。
“再说了，你现在已经被你们同行拉黑了，销赃渠道也断了，你出去还能干啥？去工地搬砖一天才两百，还得受工头鸟气！在这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边减肥一边挣钱，这他妈是神仙工作啊！”
王强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眼神开始有些动摇，但看了看客厅里虎视眈眈的健身镜和扫地机器人，还是猛地摇头。
“不行不行！钱虽然多，但会没命的！昨晚要不是我底子好，现在已经冻死在客厅了！”
“那是你不懂套路，单打独斗肯定吃亏！”
我拍着胸脯保证：“今晚开始，咱们俩联手！这帮破机器都是死程序，只要咱们摸清楚它们的广告触发机制，完全可以卡Bug薅光它们的羊毛！”
为了展现我的诚意，我当场拿起手机，准备给他转四百块钱定金。
刚点开微信转账界面，手机屏幕又是一黑，弹出了熟悉的流氓提示。
“检测到您正在进行大额资金转出，为防止电信诈骗，请转账双方同时对着镜头背诵《反电信网络诈骗法》第一章全文，背错一个字冻结账户二十四小时！”
我和王强面面相觑。
王强叹了口气，认命地凑到手机镜头前：“大哥，你把法条搜出来，咱们照着念吧，为了这四百块钱，我拼了。”
五分钟后，随着我们俩字正腔圆地念完最后一个字，四百块钱终于成功打进了王强刚刚用我的备用机登录的微信钱包里。
看着那实打实的四百块钱余额，王强的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不少，看屋里那些家电的眼神，也从恐惧变成了看金主爸爸的狂热。
“大哥！不，老板！咱们现在就开始吧！今天白天还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别急，白天广告单价低，不划算。咱们先吃口早饭，睡个好觉，养足精神，等晚上十二点夜间高价流量池开启了，咱们再大干一场！”
我带着王强走进厨房，指了指台面上的智能电饭煲和智能微波炉。
“早饭就在这儿解决，你去搞定微波炉，我来对付电饭煲。”
王强摩拳擦掌地走到微波炉前，按下开门键。
微波炉屏幕亮起：“开启微波炉门，需完成‘绕口令极限挑战’。请在十秒内，清晰无误地念完以下句子十遍：黑化肥发挥会发灰，灰化肥挥发会发黑。”
王强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刚才背保健品的气势，嘴皮子翻飞：“黑化肥发挥会发灰……灰化肥……哎呀妈呀咬到舌头了！”
“叮！挑战失败！惩罚机制启动，微波炉将在三分钟内持续播放《大悲咒》，洗涤您的心灵。”
厨房里瞬间佛光普照，梵音阵阵。
我叹了口气，看来卡Bug的道路，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得多。
9
吃了一顿耗时两个小时才热好的早饭，我和王强在客厅打地铺睡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当然，不是我们不想睡卧室的大床，而是卧室那张“智能深睡床垫”要求必须在上面进行每分钟六十次的规律性双人震动，持续半小时才能解锁睡眠模式。
我和王强两个大老爷们儿，实在做不出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只能含泪选择了冰凉的地板。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闹钟响起。
我和王强同时从地上弹了起来，眼里闪烁着资本家贪婪的光芒。
“王强，装备都准备好了吗？”
我一边往身上套羽绒服，一边问他。
王强也已经穿上了我给他找出来的加厚军大衣，戴上了墨镜和耳塞，手里还拿着两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木棍。
“老板，全副武装！今晚就算它把客厅冻成南极，我也绝不掉一滴眼泪！”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时间，正好十二点整。
“行动！先从单价最高的智能健身镜和智能电视开始！双线操作，效率翻倍！”
为了触发最高级别的“夜间陌生访客大礼包”，我特意让王强先出门，再从门外把门撬开踩上地垫。
“欢迎光临！夜猫子专属福利已开启……”
地垫的语音刚响起，王强熟练地一屁股坐在地垫上，任由微电流给他做足底按摩，同时冲着客厅的智能电视大喊：“开机！把夕阳红保健品频道给我调出来！”
智能电视瞬间亮起。
但这次，我们学聪明了。
我从抽屉里掏出两张早就打印好的高清大头照，那是我下午花五块钱在楼下打印店搞的，照片上的人正瞪着铜铃大的牛眼。
我用胶带把照片固定在扫地机器人的顶部，然后启动扫地机器人的巡航模式，让它在电视机前面来回溜达。
电视机的眼球追踪摄像头瞬间被糊弄住了，绿光闪烁：“检测到两位用户正在全神贯注观看广告，互动率极高，开启双倍收益计算！”
“哈哈哈哈！成了！”
王强兴奋地一拍大腿，地垫解锁，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智能健身镜。
“帕梅拉是吧？来啊！看看今天是谁弄死谁！”
健身镜亮起粉光，魔鬼女教练再次出现，同时中央空调开始疯狂吹冷风。
但这次王强穿着军大衣，根本不怕冷。
他不仅自己不跳，还把那两根拖把棍子用绳子绑在自己的胳膊和腿上，另一头连着我那台正在高速旋转的智能甩脂机。
甩脂机一开，带动着木棍，拉扯着王强的四肢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在镜子前疯狂抽搐。
健身镜的动作捕捉系统彻底乱套了，屏幕上的评分疯狂飙升：“哇！检测到用户正在使用失传已久的‘霹雳无敌抽筋步’！动作幅度超越人类极限！卡路里消耗突破天际！奖励三倍广告分成！”
我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忍不住给王强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这脑子不去搞科研真是屈才了！”
王强一边被甩脂机晃得头晕眼花，一边扯着嗓子喊：“老板！别光顾着夸我！快去搞定冰箱的网贷任务！那玩意儿给的钱最多！”
我立刻转身冲进厨房，站在智能冰箱面前。
昨晚王强实名注册了八个网贷，今天冰箱果然又升级了套路。
数字人微笑着看着我：“尊贵的业主，今晚为您推荐十款高息理财产品，请绑定您的银行卡并转入一千元激活金……”
“激活你大爷！”
我直接掏出下午从王大妈那儿借来的老年机。
这台老年机除了能扫码，连个浏览器都没有，更别提绑卡了。
我拿着老年机对准冰箱屏幕一顿狂扫，由于系统版本过低，每次扫码都会向冰箱后台发送一堆乱码数据。
冰箱屏幕上的数字人开始出现卡顿，笑容逐渐扭曲：“检测……检测到未知金融协议……正在尝试解析……解析失败！默认用户已完成百万元级别的大额理财预约！触发顶级富豪补贴奖励！”
厨房顶部的彩灯开始疯狂旋转，冰箱门自动弹开，里面甚至还弹出了一个隐藏的香槟架！
“卧槽！这也行？！”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正准备把家里所有的家电都用这种物理外挂刷一遍。
突然，客厅里的电视、健身镜，还有我面前的冰箱，同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
全屋的灯光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10
“警告！警告！检测到301室存在大规模、有组织的恶意刷量及物理外挂作弊行为！”
之前那个亢奋的播音腔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
“反作弊系统‘天网’已介入！正在取消今晚所有广告收益，并启动最高级别的‘物理清除’惩罚程序！”
我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好！
玩脱了！把这帮流氓系统的后台总程序给干急眼了！
客厅里，扫地机器人突然加速，直接撞翻了电视机前的椅子，把上面的大头照撕得粉碎。
电视机屏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发出了突破一百分贝的次声波攻击，震得茶几上的水杯当场炸裂！
与此同时，挂在王强身上的智能甩脂机突然功率全开，档位从一档直接飙升到了一百档！
“啊啊啊！老板救命！我要被晃散架了！”
王强像个陀螺一样在客厅里疯狂旋转，军大衣上的棉花都被甩飞了出来，整个人快要被甩出残影了。
我想冲出去救他，结果厨房的智能推拉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直接锁死！
智能冰箱的门疯狂地一开一合，像一张巨大的食人鱼嘴巴，把里面的隔板和制冰盒全像飞镖一样朝我射了过来！
“检测到作弊主谋在厨房区域！正在启动‘厨余垃圾粉碎’模式，请业主主动躺入洗碗机等待处理！”
旁边的智能洗碗机自动打开了舱门，里面喷射出高达九十度的高温蒸汽，连智能抽油烟机都开始倒转，往厨房里疯狂灌入浓烟！
我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一边拿着炒菜锅挡住飞过来的冰块，一边拼命去砸厨房的玻璃门。
“王强！把总闸拉了！快去拉电闸啊！”
客厅里，王强已经被甩脂机甩得口吐白沫，但他还是凭借着顽强的求生欲，摸出兜里的看家本领——那把精钢撬棍，一棍子狠狠插进了甩脂机的电机缝隙里！
“咔嚓！”
甩脂机冒出一股黑烟，彻底报废。
王强挣脱绳子，连滚带爬地扑向玄关墙上的配电箱。
配电箱是全屋唯一没有被智能化的老式铁盒子。
然而，他刚跑到玄关，脚下那块智能迎宾垫突然像活过来一样，四个角猛地卷起，像一张大网一样死死包住了他的双腿！
“十万伏特防盗电击，启动！”
蓝色的电弧在地垫表面疯狂跳跃。
王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头发瞬间炸成了爆炸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距离配电箱只有不到十厘米，却再也递不出去半分！
更绝望的是，厕所的门被猛地撞开。
那个智能马桶盖居然自己从底座上脱落了下来，底下伸出四个滑轮，像一辆装甲车一样冲向玄关，嘴里还喷射着高压洁厕灵水柱，精准地射向王强的眼睛！
“洗刷刷！洗刷刷！清除一切视觉污染！”
王强被洁厕灵喷得睁不开眼，腿上还在被电击，嘴里喊着：“老板！我不行了！这帮畜生会武功啊！下辈子我还来你家偷东西！”
看着王强即将被一台马桶盖和一块地垫联手做掉，我也在厨房里被高温蒸汽蒸得快要熟了。
不能坐以待毙！
我看着眼前疯狂发射冰块的智能冰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念《大悲咒》的微波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
这些机器再牛逼，它们也是靠主板和芯片控制的！
既然不能断电，那我就让它们内部短路，同归于尽！
我屏住呼吸，顶着浓烟和冰块雨，猛地拧开了厨房洗菜池的水龙头。
这次水龙头居然没让我看广告，而是直接喷出了滚烫的开水——这也是系统用来烫死我的手段！
我不管不顾，用炒菜锅接了满满一锅滚水，然后一脚踹开还在念经的微波炉门，从兜里掏出早上吃剩的锡纸包装袋，连同一把不锈钢勺子，全塞进了微波炉里！
“喜欢强制互动是吧？老子请你们吃顿电磁大餐！”
我把微波炉的时间拧到最大，按下了启动键，然后端起那锅滚水，狠狠泼向了智能冰箱背后的散热网和主板接口！
11
“滋啦——轰！”
滚水泼进冰箱主板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紧接着，塞满了锡纸和金属勺子的微波炉内部，开始闪烁起恐怖的蓝紫色闪电！
厨房里的电路瞬间过载。
全屋的紫红色灯光开始剧烈闪烁，那个冰冷的“天网”机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警……警报！厨房区域发生……高能电磁脉冲……系统逻辑混乱……正在尝试重启……喝大草原牛初乳……是兄弟就来砍我……黑化肥发挥……”
所有的流氓广告词在这一刻全部乱套，交织在一起，变成了诡异的电子哀嚎。
客厅里，咬着王强的迎宾垫瞬间失去了吸力和电力，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那个喷射洁厕灵的马桶盖也像喝醉了一样，一头撞在墙上，摔成了两半。
厨房的推拉门锁自动弹开。
我一把拉开厨房门，冲着外面大吼：“王强！卧倒！”
我扑出去，一把将还在冒烟的王强扑倒在玄关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下一秒。
“砰！！”
厨房里的微波炉终于不堪重负，发生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强大的电流顺着全屋的智能电网疯狂倒灌！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客厅的八十五寸智能电视屏幕当场炸裂，冒出滚滚黑烟。
墙上的帕梅拉智能健身镜“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大缝，粉色的灯管全部熄灭。
扫地机器人原地起跳了半米高，翻了个肚皮朝天，四个轮子空转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连大门上的智能门锁，都发出一声“噗”的轻响，吐出一口黑烟，彻底熄火了。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没有防空警报，没有帕梅拉的DJ舞曲，也没有催命的砍一刀提示音。
屋里只剩下电路烧焦的糊味，以及消防喷淋头残留的滴水声。
我和王强趴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过了足足一分钟，才敢把头抬起来。
王强顶着一头焦黑的爆炸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洁厕灵泡沫，呆呆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客厅。
“老……老板……它们……死透了？”
我撑着发软的胳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扫地机器人旁边，用脚尖踢了踢它。
毫无反应。
我又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柔软的坐垫稳稳地托住了我的屁股，没有尖刺升起，也没有逼我看男科医院的广告。
一股热泪瞬间涌上了我的眼眶。
“死透了！全他妈死透了！老子终于重新做回这个家的主人了！”
我激动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和王强紧紧拥抱在一起，两个大老爷们儿在废墟一样的客厅里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平安走出这个门了！”
王强哭着冲向玄关，一把拧动防盗门的机械把手。
门，无比顺畅地打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洒在王强那张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上。
王强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没有广告味的自由空气，转过身，眼含热泪地向我鞠了一躬。
“大哥，大恩不言谢！虽然昨晚没挣到那一万多，但能捡回一条命，我已经知足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兜里那台我的备用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我和王强的身体同时僵住，条件反射般地产生了一股生理性的恐惧。
王强颤抖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窗通知。
那不是广告，而是一封来自“未来纪元智能家居法务部”的电子律师函。
王强结结巴巴地念出了声：“尊……尊敬的301室业主，经系统后台检测，您家中的二十八件智能设备于今日凌晨遭受了毁灭性的人为破坏，已全部离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一把抢过手机往下看。
【根据您签署的《零元购智能家居霸王条款》第四十四条，设备损坏需按原价的十倍进行赔偿，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整。】
【鉴于您银行卡余额不足，系统已为您自动办理“广告肉偿分期贷”！从明天起，我们将派专人为您免费更换全新的“未来纪元4.0旗舰版”全屋智能系统！新系统将引入VR沉浸式广告及脑机接口技术，做梦都在看广告，助您早日还清债务！】
“啪嗒。”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已经迈出去一只脚的王强。
王强对上我的视线，吓得一哆嗦，转身撒腿就想往楼下跑。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就像昨天早上他抱住我一样，哭得撕心裂肺：
“兄弟！亲哥！你不能走啊！4.0版本连做梦都要看广告，我一个人顶不住啊！”
王强一边拼命拽自己的腿，一边崩溃地冲着楼道大喊：“救命啊！有没有人管管啊！业主不让小偷走了！快帮我打110报警啊！！”
阳光明媚的清晨，整栋居民楼里，再次回荡起我们俩绝望的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