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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打脸逆袭 > 工友造谣我妹是他对象,我笑着劝他给车间主任送烟酒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22:26

1983年,前进拖拉机配件厂,葛富贵一年蹭了我十四张饭票、二十二斤粮票。

我那辆二八大杠,他骑走了四十七回。

还在车间到处嚷嚷:"长林他妹子小梅,早就跟我处上了。"

年底评先进,他在东风饭店摆了两桌。

请的全是车间师傅和工会干部。

散了席,他一把拽住我:"长林,先帮我把账结了,八十六块四,下个月工资到手立马还。"

我瞅了一眼那张单子。

几个凉菜加两瓶啤酒,寒碜得很。

我拍拍他肩膀:"评先进这么大的事,就上这点东西?秦主任坐那一桌,你不意思意思?"

他当场就来了精神,扭头冲柜台喊:来两条牡丹、四瓶汾酒。

我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饭店大门。

背后响起秦主任的动静:"葛富贵,你搞什么名堂?"

1

腊月的风灌进车间,我把棉袄裹紧了些,手里的锉刀没停。

"长林!"

葛富贵的声音从三号工位传过来,我没抬头。

脚步声近了,他把半个身子探到我工位上:"借两张饭票,中午食堂有红烧肉。"

我锉刀一顿。

这是今年第几回了?我心里那本账记得清清楚楚,他每一次顺手牵羊都没落下。

"上回借的还没还。"我说。

葛富贵嘿嘿一笑,胳膊搭上我肩膀:"咱俩啥关系?下月发了工资,一起还你。"

他那只手已经伸进我工位抽屉里,翻出饭票本,撕了两张塞进自己口袋。

"得嘞,回头请你喝酒!"

他走了三步,又转回来:"对了,你那二八大杠借我骑骑,下午去趟供销社。"

"我下班要骑——"

"就一趟!"他已经拎起车把往外推,"晚上还你!"

车棚门哐当一声,人和车都没影了。

我攥着锉刀站在原地。

旁边工位的刘师傅叹了口气:"长林啊,你这脾气得改改,总这么好说话,人家蹬鼻子上脸。"

我没吭声,继续干活。

中午食堂开饭,我端着搪瓷缸子排队打饭。

前头几个工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我来了,声音压低了些,但还是漏出几句——

"……长林他妹,就是那个小梅……"

"真的假的?葛富贵那嘴,能信?"

"他自己说的,说小梅早跟他好上了……"

我手一抖,搪瓷缸子磕在窗台上。

打饭的赵大姐抬头看我一眼:"长林,今天红烧肉,多打点?"

我摇了摇头,打了份素菜。

端着缸子往回走,路过葛富贵那桌,他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看见我,冲我挤挤眼。

"长林,饭票好使吧?这肉够味儿!"

我脚步顿了顿。

他身边几个工友哄笑起来。

"长林,听说你妹跟富贵处对象了?"

"是啊长林,以后咱可是一家人了!"

葛富贵靠在椅背上,脸上全是得意:"那是,小梅那丫头,天天往我那儿跑,上赶着的。"

我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对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你说谁?"

葛富贵眉毛一挑:"小梅啊,你妹,咋的?"

"你再说一遍。"

"小梅跟我好上了,这有啥不能说的?"他筷子敲着碗边,"长林,你这当哥的,应该请我喝顿酒才对!"

我盯着他,手指关节咯吱响。

旁边的刘师傅拽了我一把:"长林,吃饭吃饭。"

我被拽着坐下来,葛富贵那桌的笑声还在继续。

下午上工,我一边锉零件一边想这事。

小梅那丫头,上个月刚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对象,在市里机关当干事,让我别操心。我当时忙着赶订单,没细问。

葛富贵?

我妹要是看上他,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这谣言传开了,传到我妈耳朵里,她那身子骨受不了。

下班的时候,葛富贵晃悠过来,把二八大杠往我跟前一扔。

"车还你,辐条有点松,你给紧紧。"

我看着地上的车,后轮毂上多了道划痕。

"这是咋弄的?"

"不知道啊,骑的时候就这样。"他撇撇嘴,"又不是新车,心疼啥?"

他拍拍我肩膀,凑近了压低声音:"对了,年底评先进的事,你帮我活动活动?你不是跟秦主任他儿子认识吗?"

我没说话。

"帮这个忙,以前借你的饭票粮票,一笔勾销。"

我把车扶起来,推着往车棚走。

"长林!"

他追上来,脸上带着笑:"咱都快是一家人了,这点小忙都不帮?"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葛富贵,你再说一遍——谁跟你是一家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你妹跟我处对象,咱们不就是一家人?"

我盯着他那张脸,足足五秒。

"行。"

我推着车走了。

身后葛富贵的声音还在嚷嚷:"那这事你帮我问问啊!秦主任那儿,你美言两句!"

回到家,我妈正在灶台前忙活。

"长林回来了?饭马上好。"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进屋洗了把脸。

小梅不在家,说是去朋友那儿帮忙修收音机了。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放下筷子。

"长林,今天隔壁张婶问我,说小梅跟你们厂那个姓葛的……"

我夹菜的手一顿。

"妈,那是瞎传的。"

我妈叹了口气:"我就说嘛,小梅那丫头,眼光高着呢。可这话传出去,名声……"

"我知道。"

我把碗里的饭扒拉完,进了里屋。

翻出抽屉里的本子,那上面记得清清楚楚——

1982年腊月,借粮票二十二斤。

1983年三月,借饭票两张。

1983年四月,借饭票三张。

……

1983年腊月,借饭票两张,骑车一回。

一年下来,十四张饭票,二十二斤粮票,骑车四十七回。

我把本子合上,塞回抽屉。

外头传来敲门声,我妈去开门。

"秦同志?这么晚了,有事?"

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响起来:"婶儿,小梅回来了吗?"

我掀开门帘出去。

门口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小伙子,二十出头,长得周正,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秦建军。

秦主任的儿子。

他看见我,笑了笑:"林哥,好几天没见了。"

我点点头,让他进屋坐。

"小梅去修收音机了,一会儿就回来。"

秦建军把苹果放在桌上:"这是我爸单位发的,拿来给婶儿尝尝。"

我妈连忙推辞,最后还是收下了。

秦建军坐了一会儿,跟我聊了几句厂里的事。

"林哥,听说你们车间年底要评先进?"

"嗯。"

"有没有人选?"

我看了他一眼,他目光坦荡。

"还没定。"我说。

秦建军笑了笑,没再问。

门口传来脚步声,小梅推门进来。

"建军?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的笑,我从来没见她对葛富贵露出过。

秦建军站起身:"顺路,给婶儿送点苹果。"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俩说话。

小梅的眼神,我这当哥的还能看不出来?

葛富贵那小子,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2

第二天一早,我刚进车间,葛富贵就凑了上来。

"长林,昨晚想得咋样?评先进的事,你帮不帮?"

我把工具包往工位上一放:"怎么帮?"

"你不是跟秦建军认识吗?让他帮忙在秦主任那儿说两句好话。"

我拿起锉刀,开始干活。

"秦建军是机关的人,管不着厂里的事。"

葛富贵往我工位边上一靠:"那秦主任总管得着吧?你让秦建军跟他爸提一嘴,就说我葛富贵工作积极、技术过硬——"

"你技术过硬?"我头也不抬,"上个月那批零件,返工了多少?"

葛富贵脸色变了变,随即又堆起笑:"那不是失误嘛!谁还没个失误?"

我没理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我半天,冷哼一声:"行,你不帮是吧?那我自己想办法。"

他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妹昨晚又去秦家了吧?"

我锉刀一顿。

"我在胡同口看见她了,抱着个收音机往秦家那边走。"他撇撇嘴,"你说她一个姑娘家,天天往人家跑,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攀高枝呗。"他嘿嘿笑了两声,"秦主任可是车间主任,她一个普通钳工的妹子,能攀上人家?我看悬。"

我放下锉刀,慢慢转过身。

"葛富贵,你是不是嘴欠?"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摊:"我就随便说说,你急啥?"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你再说一句试试。"

他讪笑两声,转身溜了。

上午干活的时候,我耳朵里一直有人在嘀咕。

"……听说霍家小梅攀上秦主任他们家了……"

"不是说跟葛富贵处对象吗?"

"谁知道呢,反正不老实……"

我手里的活停了。

那几个嚼舌根的工友看见我脸色,声音小了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异样。

我端着搪瓷缸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葛富贵又晃过来了。

他把饭盒往我对面一放,里头盛着红烧肉和土豆炖肉,油汪汪的。

"长林,我想好了,评先进的事,我自己来。"

他夹了一筷子肉送进嘴里,嚼得吧唧响。

"年底了,请客吃饭是个路子。车间的师傅,工会的人,都得请到。"

我没说话。

"但我手头紧,你借我点钱?"

我抬起头看他。

"借多少?"

"不多,五十块,下月发工资就还。"

五十块。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

"没有。"我继续吃饭。

葛富贵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堆起笑:"那……借二十?"

"没有。"

"十块?"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脸。

"葛富贵,你去年借我的粮票还没还,今年借的饭票也没还,我那辆车被你骑得辐条都松了。你还好意思问我借钱?"

他脸涨红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这人咋这样?借点东西都这么小气!咱俩啥关系——"

"啥关系?"我打断他,"我跟你啥关系?"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妹跟我……"

"停。"

我站起身,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了。

"葛富贵,你要是再拿我妹说事,我让你知道啥叫后悔。"

他愣在那儿。

我端起饭缸子走了。

下午上工的时候,刘师傅凑过来:"长林,你上午那话说得硬气,但葛富贵这人睚眦必报,你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继续干活。

傍晚下班,我推着车往家走,半路上碰见小梅。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看见我,笑着跑过来。

"哥,你咋下班这么早?"

"活干完了。"我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那是啥?"

"秦婶让我带的点心,说是给咱妈尝尝。"

我推着车,她跟在旁边走。

"小梅,我问你个事。"

"嗯?"

"你跟秦建军,到啥程度了?"

她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哥,你问这干啥……"

"厂里有人传闲话。"

她愣了一下:"传啥闲话?"

"说你跟葛富贵处对象。"

她脚步停了,脸色变了。

"胡说八道!我跟他?他也配?"

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跟建军的事,啥时候公开?"

她低着头,半天才开口:"建军说……再等等,他想先跟他爸说。"

"秦主任不知道?"

她摇摇头:"我们想等合适的时机。"

我没再问,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人敲门。

我妈去开门,门口站着葛富贵。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脸上堆着笑。

"婶儿,我来看看您。"

我妈愣了一下:"小葛?你这是……"

"没啥没啥,就是想跟长林商量点事。"

他大大咧咧进了屋,把酒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长林,上午的事,是我不对。"

我坐在那儿没动。

"我想好了,评先进这事,得请客。"他眼珠子转了转,"你帮我张罗张罗?饭店我来定,钱我来出,你就帮我把人叫齐。"

我看着他那张脸。

"你要请谁?"

"车间的师傅们,工会的人,还有……"他顿了顿,"秦主任。"

我心里动了一下。

"秦主任答应来?"

"还没问呢。"他嘿嘿笑,"所以想让你帮忙。你不是跟秦建军熟吗?让他帮忙说一声。"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他又凑近了些:"长林,帮这个忙,以前的账,一笔勾销。"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行。"

他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个条件。"

"你说!"

"以后别再拿我妹说事。"

他连连点头:"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他拎着酒走了,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长林,你真要帮他?"

我没回答,进了里屋。

翻开抽屉里的本子,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腊月十五,东风饭店。"

3

接下来几天,葛富贵跑前跑后张罗请客的事。

他定了东风饭店,两桌,腊月十五那天中午。

车间的师傅们大多答应了,工会那边也来了两个人。

就差秦主任。

"长林,秦主任那边你问了没?"葛富贵一天能问我八遍。

"问了,他说看情况。"

其实我压根没问。

秦建军来家里的时候,我旁敲侧击了几句。

"建军,你爸最近忙不忙?"

"还行,年底事多。"他喝了口茶,"怎么了林哥?"

"没啥,厂里有人想请他吃饭。"

秦建军笑了笑:"我爸最烦请客送礼那套,谁请他都不去。"

我心里有了数。

腊月十五那天一早,葛富贵特意穿了件新棉袄,油光满面地来找我。

"长林,今儿中午你可得帮我招呼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是牡丹的,塞给我。

"这是给秦主任准备的,你帮我递一下。"

我把烟推回去:"自己递。"

他愣了一下,随即讪笑:"行行行,我自己递。"

上午干活的时候,我听见葛富贵在跟人吹牛。

"今儿中午东风饭店,两桌,我请!评先进的事,八九不离十了。"

"秦主任去吗?"

"去啊,我亲自请的。"

我低头干活,嘴角动了动。

中午十一点半,一帮人浩浩荡荡往东风饭店走。

我推着二八大杠,走在最后面。

东风饭店在城中心,是这一片最好的国营饭店。

进了门,葛富贵大手一挥:"都往里坐!今儿我做东,可劲吃!"

两桌人坐定,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来。

我坐在角落里,眼睛扫了一圈——刘师傅、李师傅、工会的老周、老孙……

秦主任还没来。

葛富贵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长林,秦主任咋还没到?"

我夹了筷子花生米:"你不是说亲自请的?"

他脸色变了变,站起身往外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脸上堆满了笑。

"来了来了,秦主任来了!"

我抬起头,看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身板挺直,脸上带着严肃。

秦主任。

他扫了一眼满桌子的酒菜,眉头皱了皱,但还是坐下了。

葛富贵殷勤地给他倒酒:"秦主任,您能来,我这面子可大了!"

秦主任端起酒杯,没说话。

酒过三巡,葛富贵的话多了起来。

"秦主任,我跟您说,今年我可是拼了命地干活,就盼着评上先进……"

秦主任嗯了一声,没接话。

"您看我这表现,够不够格?"

秦主任放下筷子:"评先进看的是全年表现,不是请一顿饭。"

葛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那是那是,我就是想跟您汇报汇报……"

我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着酒。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秦建军。

他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进门先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往秦主任那桌走去。

"爸,我来接你。"

秦主任抬头看他:"坐会儿,一起吃。"

葛富贵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笑更灿烂了。

"这是秦主任公子吧?快请坐快请坐!"

他招呼服务员:"再加一副碗筷!"

秦建军坐下来,跟桌上的人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酒菜继续上,葛富贵的话题开始往秦建军身上转。

"秦同志在机关上班吧?听说待遇不错?"

"还行。"

"有对象没?我给你介绍一个?"

秦建军笑了笑:"不用,我有对象了。"

"哦?是谁家的姑娘?"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秦建军没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葛富贵没察觉,继续嘚吧嘚吧:"对象是哪儿的?干啥工作?漂亮不漂亮?"

秦主任咳嗽了一声:"吃饭。"

葛富贵这才闭了嘴。

吃到一半,我起身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路上,在走廊里碰见秦建军。

"林哥。"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

"那个葛富贵,就是在厂里传闲话的那个?"

我点了点头。

他脸色沉了沉:"等会儿你看着就行。"

我没说话,跟他一起回了包间。

酒席继续,葛富贵喝得脸红脖子粗,话越来越多。

"秦主任,我跟您说,我这人,实在!要不是家里条件一般,早就娶上媳妇了……"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往我这边飘了一下。

"不过快了,我最近处了个对象,就是咱们车间霍长林的妹子,叫小梅。"

我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

秦主任的脸色变了。

秦建军的筷子停了。

满桌人都安静了。

葛富贵浑然不觉,还在那儿眉飞色舞:"小梅那丫头,长得俊,干活也利索,就是家里穷了点……"

"你说谁?"秦建军的声音冷了下来。

葛富贵愣了一下:"小梅啊,霍长林的妹子。"

秦建军慢慢放下筷子,看向他。

"霍小梅,是我对象。"

满桌人倒吸一口凉气。

葛富贵的笑僵在脸上。

4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葛富贵张着嘴,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去。

"秦……秦同志,你说啥?"

秦建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脸上:"霍小梅,是我对象。我们处了快一年了。"

"不……不可能……"葛富贵的声音发颤,"小梅她……她天天往你们家跑,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秦主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

他这一拍,把满桌人都震住了。

葛富贵往后缩了缩,酒醒了大半。

"秦主任,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秦主任的声音压着火,"你在厂里传了多少闲话?说人家姑娘跟你处对象?你知不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诋毁!"

葛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喝着酒。

刘师傅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秦建军站起身,看着葛富贵:"小梅去我家,是帮我妈修收音机。她手艺好,我妈喜欢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冷意:"你在背后嚼舌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人家姑娘的名声?"

葛富贵的身子往下矮了一截。

"秦同志,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秦建军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你就敢在厂里瞎说?"

秦主任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

他拿起放在桌边的帽子,往外走。

葛富贵慌了,连忙追上去:"秦主任,您别走啊!饭还没吃完呢!"

秦主任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葛富贵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拉住我:"长林,你帮我说说话啊!"

我把他的手拨开,慢悠悠站起身。

"说什么?"

"就说……就说我是误会,我不知道小梅是秦同志的对象……"

我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造谣的时候,问过我吗?"

他愣住了。

我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把里头剩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往外走。

"长林!长林你别走啊!"他在身后喊。

我没回头。

走到饭店门口,秦主任正在跟服务员说话。

"这顿饭谁请的?"

服务员看了看账单:"登记的是葛富贵同志。"

秦主任冷哼了一声:"好,让他自己结账。"

他转身往外走,秦建军跟在后面。

我推着二八大杠,也往外走。

身后传来葛富贵的声音:"等等!钱还没结呢!"

服务员拦住他:"同志,您这两桌一共八十六块四,请结账。"

"我……我没带那么多钱……"

"那不行,我们饭店规矩,私人请客必须当场结账,要不然得扣工作证。"

我推着车,慢慢往外走。

葛富贵追了上来,脸色惨白。

"长林,你借我点钱!"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借多少?"

"八十六块四!我回去就还你!"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相,笑了。

"葛富贵,你蹭了我一年的饭票粮票,骑了我四十七回车,现在又要借我八十六块四?"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是谁?"

我转身继续往外走。

他急了,冲上来抓我胳膊:"长林,咱俩好歹是工友,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甩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

"工友?你在背后造谣我妹,说她是你对象,你觉得我们还是工友?"

他的手缩了回去。

"我……我那是喝多了胡说……"

"胡说?"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你在厂里说了多少回?食堂里说,车间里说,宿舍里也说。你管这叫胡说?"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看了他两秒,转身推着车往外走。

"等等!"他又追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长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帮我这一回,以前的账全免了,我再给你磕头道歉!"

我停下脚步。

他以为有门,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

我转过身,看着他。

"葛富贵,你想评先进,对吧?"

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

他眼睛一亮:"你说!"

我往饭店里头看了一眼。

"评先进是大事,就这几个菜?秦主任那桌,你不表示表示?"

他愣住了:"表示?表示啥?"

我笑了笑:"送点东西啊。两条烟,几瓶酒,表表心意。"

他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觉得有道理。

"可是……秦主任刚走了……"

"他还没走远。"我往门口一指,"就在外头。你赶紧的,去柜台买两条牡丹烟、四瓶汾酒,追上去送给他。诚意到了,先进的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

他转身就往柜台跑。

"两条牡丹,四瓶汾酒!快!"

服务员扣下他的工作证记上账,给他拿了烟酒,他抱着东西往门口冲。

我推着二八大杠,慢悠悠跟在后头。

门口,秦主任正跟秦建军说话。

葛富贵冲上去,把烟酒往秦主任怀里一塞。

"秦主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秦主任低头看着怀里的烟酒,脸色骤变。

"葛富贵,你这是干什么?"

我推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风里传来秦主任的怒吼声。

"送礼?你给我送礼?你知不知道我最恨什么?"

"秦主任,我……我就是……"

"行贿!这是行贿!"

我骑上车,蹬了两下,头也不回。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把工作证扣下!"

"饭钱从他工资里扣!"

"评先进?做梦!"

冷风灌进脖子,我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小梅,你哥帮你出气了。

5

第二天一早,我进车间的时候,气氛有点不对。

几个工友围在一起嘀嘀咕咕,看见我来了,都散开了。

刘师傅凑过来,压低声音:"长林,你知道不?葛富贵完了。"

我把工具包放下,不动声色。

"完了?怎么完了?"

"昨儿在饭店,他给秦主任送礼,被秦主任当场骂了。"刘师傅啧啧两声,"秦主任这人,最恨请客送礼,全厂都知道。他葛富贵胆子也太大了,敢往枪口上撞。"

我拿起锉刀,开始干活。

"不光这事,"刘师傅继续说,"他还在饭桌上胡说八道,说小梅是他对象。结果你猜怎么着?小梅是秦建军的对象!"

"哦。"

刘师傅看我反应平淡,有些意外:"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我妹跟谁处对象,我能不知道?"

刘师傅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你早就知道!怪不得……"他压低声音,"长林,昨儿那事,是不是你故意的?"

我头也不抬,继续干活。

"什么故意的?我就是提了个建议。"

刘师傅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佩服。

"行,你小子。"

上午十点多,葛富贵来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灰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走进车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低着头,往自己的工位走。

路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霍长林。"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哭过。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我放下锉刀,看着他。

"什么是故意的?"

"让我给秦主任送礼。"他的声音发抖,"你早就知道秦主任最恨送礼,你就是故意坑我。"

我站起身,跟他对视。

"葛富贵,我有没有逼你送礼?"

他愣住了。

"我有没有拿着你的手把烟酒塞给秦主任?"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你自己要评先进,是你自己要请客,是你自己要送礼。"我一字一顿,"我就是提了个建议,你自己乐颠颠地去了。怪谁?"

他的脸涨红了。

"你……你明明知道秦主任……"

"我知道什么?"我打断他,"我知道秦主任是个正派人。我劝你表示表示,没毛病吧?是你自己脑子里想的是送礼行贿。"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葛富贵,我问你。"

"你在厂里造谣我妹是你对象,谁让你说的?"

他脸色变了。

"你说了多少回?食堂里说,车间里说,宿舍里也说。说我妹主动追你,说她上赶着的。"

"我……我那是……"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蹭了我一年的饭票粮票,骑坏了我的车,还造谣毁我妹名声。你觉得,这事能这么算了?"

他的身子在发抖。

"长林,我……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我冷笑了一声,"行,你当着全车间的面,说清楚你造的那些谣,我就原谅你。"

他的脸白了。

"我……"

我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机器的嗡鸣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葛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冒出汗珠。

"长林,你……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往前又走了一步,他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工位。

"我逼你造谣了?我逼你蹭饭票了?我逼你骑我的车了?"

他的眼眶红了。

"长林……咱俩好歹是工友……"

"工友?"我盯着他的脸,"你还好意思说工友?"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翻出那个小本子,往他面前一摔。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更白了。

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1982年腊月,借粮票二十二斤。

1983年三月,借饭票两张。

1983年四月,借饭票三张。

……

一条一条,时间、数量,分毫不差。

"一年,"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脸上,"十四张饭票,二十二斤粮票,骑车四十七回。"

他的腿软了,扶着工位才没坐下去。

"昨天的酒席八十六块四,烟酒四十二块,加起来一百二十八块四,全等着从你工资里扣。"

我盯着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他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下个月发了工资……"

"下个月?"我笑了,"你说这话说了多少回了?我信你一回,你再蹭我一回。"

他说不出话了。

车间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葛富贵蹭了长林这么多东西……"

"还造谣人家妹子……"

"这人品,还想评先进?"

葛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把本子收起来,塞回抽屉。

"葛富贵,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是还不上,我就去找厂里工会,让他们帮忙讨。"

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6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端着搪瓷缸子排队,前头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葛富贵的先进资格被取消了。"

"活该,谁让他给秦主任送礼。"

"还造谣人家秦建军的对象,胆子够大的。"

我打了份红烧肉,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葛富贵端着饭盒走了过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脸色难看得像死了娘。

"长林。"

我抬起头看他。

"啥事?"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真要去找工会?"

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送进嘴里,慢慢嚼。

"怎么?你怕了?"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长林,咱……咱能不能私了?"

"私了?"我放下筷子,"怎么私了?"

"欠你的饭票粮票,我下个月一定还。昨天的饭钱,我分期还你。你别去找工会行不行?"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相,没说话。

他以为有门,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长林,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你帮帮我……"

"帮你?"我打断他,"你造谣我妹的时候,想过帮我吗?"

他的脸僵住了。

"你在厂里说她是你对象,说她上赶着追你。"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全厂都知道你是造谣的了,你猜我妹的名声还能不能清白回来?"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私了?"我站起身,端起搪瓷缸子,"你也配?"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无力的声音:"长林……长林……"

下午上工的时候,秦主任来了车间。

他在车间里转了一圈,走到我的工位前停下。

"霍长林。"

我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

"秦主任。"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妹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建军来家里好几回了,我知道。"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下来。

"昨天的事,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师傅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长林,秦主任跟你说啥了?"

"没啥。"

"没啥?秦主任专门来找你说话,能没啥?"刘师傅啧啧两声,"我看你小子,要时来运转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傍晚下班,我推着车往家走。

走到半路,碰见小梅。

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脸上带着笑。

"哥,你下班了?"

我点点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

"那是啥?"

"秦婶给的,说是给你的谢礼。"她笑眯眯的,"说你帮他们出了口恶气。"

我接过袋子,里头是两包点心和一瓶罐头。

"建军呢?"

"他在家呢,说晚上来咱家吃饭。"

我推着车,她跟在旁边走。

"哥,葛富贵那事,我都听说了。"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倒霉?"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撇了撇嘴:"算了,我也不问了。反正他活该。"

回到家,我妈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秦建军在院子里帮忙劈柴,看见我们回来,站起身打招呼。

"林哥。"

我把车停好,进屋洗了把脸。

吃饭的时候,秦建军有些不好意思。

"林哥,昨天的事,对不住。"

我夹了筷子菜,看着他。

"对不住啥?"

"我应该早点把我和小梅的事公开的。"他低下头,"是我怕我爸知道了不同意,一直拖着。要是早公开了,葛富贵也不敢造谣。"

我摇了摇头:"跟你没关系。葛富贵那人,就是欠收拾。"

小梅在旁边插嘴:"就是,哥说得对。建军你别自责了,都是葛富贵自己作的。"

我妈在一边笑眯眯的,给秦建军夹菜。

"建军啊,你别客气,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秦建军帮忙收拾碗筷,被我妈赶出去了。

"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去跟长林说说话。"

我在院子里坐着,秦建军过来了。

"林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和小梅,想年后订婚。"

我看了他一眼。

"你爸同意了?"

他点点头:"我爸说了,小梅是好姑娘,他没意见。"

我没说话,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哥?"

"订婚是好事。"我说,"但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说。"

"我妹要是受了委屈,我不会饶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林哥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7

接下来几天,厂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葛富贵成了笑话。

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就是他,给秦主任送礼的那个。"

"还造谣人家秦建军的对象,脸皮够厚的。"

"听说先进资格取消了,活该。"

他夹着尾巴做人,见了谁都低着头。

可我知道,这事没完。

腊月十八那天中午,我正在食堂吃饭。

葛富贵端着饭盒走过来,往我对面一坐。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怪笑,跟前几天的颓丧完全不同。

"长林,有件事得跟你说说。"

我头也不抬,继续扒饭。

"昨天饭店那边来人了,说让我还钱。"

我嗯了一声。

"八十六块四,加上烟酒钱,一共一百二十八块四。"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饭店说了,这钱得从请客人的工资里扣。"

我抬起头看他。

"你请的客,你还钱,有问题?"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问题是,这顿饭是我请的不假,但买烟酒,是你劝的。"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的脸。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得赔我一半。烟酒钱四十二,你出二十一。"

我看着他那张脸,笑了。

"葛富贵,你脑子进水了?"

他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你蹭了我一年的饭票粮票,骑坏了我的车,现在还想让我替你背锅?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葛富贵还想让长林赔钱?"

"他脸皮也太厚了吧。"

"自己作死还怪别人,什么人品。"

葛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长林,你……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我冷笑了一声,"行,你要是不服,咱们找工会评评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碗碟摔碎的声音,还有葛富贵的咆哮。

"霍长林!你给我等着!"

下午上工的时候,秦主任又来了车间。

这回,他是来找我的。

"霍长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我放下手里的活,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进了门,他让我坐下。

"长林,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秦主任您说。"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停薪留职的政策文件。

"厂里刚下的政策,鼓励技术工人外出创业。"秦主任看着我,"你技术好,有没有想法?"

我愣了一下。

停薪留职?

这事我倒是听说过,最近上头在推,好些厂子都有人办了。

"秦主任,我……"

"不用急着回答。"他摆了摆手,"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秦主任,我能考虑几天吗?"

"当然可以。"

我从办公室出来,脑子里乱糟糟的。

停薪留职,出去创业。

这是条路,但风险不小。

傍晚下班,我没回家,推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

走到城南的时候,看见一个铺面在招租。

铺子不大,二十来平方,门口贴着一张红纸——

"铺面出租,月租八块。"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

八块一个月,不算贵。

要是开个修理铺,凭我的手艺,应该能混口饭吃。

我记下地址,推着车回了家。

吃饭的时候,我跟我妈说了这事。

她愣住了。

"停薪留职?那……那铁饭碗不要了?"

"不是不要,是留着。"我解释道,"厂里给留三年位置,三年内可以回去。"

我妈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你出去创业,万一……"

"妈,您放心。"我说,"我有手艺在身,饿不死的。"

小梅在旁边插嘴:"哥,我支持你!"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葛富贵那事,算是了了。但在厂里待着,总归憋屈。

不如出去闯一闯。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秦主任办公室。

"秦主任,我想好了。"

他抬起头看我。

"停薪留职,我办。"

8

停薪留职的申请递上去,厂里很快就批了。

消息传开,车间里炸了锅。

"长林要辞职?"

"不是辞职,是停薪留职。"

"这有啥区别?都是不干了呗。"

"他傻了吧?铁饭碗不要了?"

我没理会那些闲话,收拾好工具,跟刘师傅他们告别。

我把领子往上拢了拢,推着车往城南走。

那个铺子,我要租下来。

当天下午,我交了三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铺子不大,但收拾收拾,足够开个修理铺了。

我把厂里带出来的工具摆好,又去旧货市场淘了些零件。

忙活了两天,铺子有了点样子。

门口挂上一块木板,上头写着四个字——

"长林修理。"

开张那天,小梅来帮忙。

秦建军也来了,还带来一挂鞭炮。

"林哥,开张大吉!"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周围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

有人问:"这是修理啥的?"

"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啥都修。"我说。

"手艺咋样?"

"我是拖拉机配件厂的四级钳工,手艺您放心。"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开张第一天,没生意。

第二天,还是没生意。

第三天,来了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台收音机。

"小伙子,这收音机能修不?"

我接过来看了看,是个老毛病,线路接触不良。

"能修,两毛钱。"

"两毛?"老太太有些惊讶,"外头都要五毛呢。"

"您是第一个客人,算便宜点。"

我三下五除二把收音机修好了,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手艺好,下回还来找你!"

她走了之后,我在门口坐了一会儿。

太阳暖洋洋的,照在身上挺舒服。

一个人路过,停下了脚步。

"这修理铺是新开的?"

我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是啊,刚开张三天。"

"会修拖拉机配件不?"

"会。"

他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一个零件。

"你看看这个,能修不?"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是个气缸活塞,表面有些磨损。

"能修,但得换个活塞环。"

"换一个多少钱?"

"看型号,三块到五块。"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修吧。修好了我来取。"

他留下地址和定金,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零件,心里踏实了些。

有活干,就有饭吃。

那天晚上,我在账本上记下第一笔生意——

收音机维修:2毛。

气缸活塞:定金1块,余款待收。

这就是开始。

9

修理铺开张半个月,生意慢慢有了起色。

周围的邻居口口相传,都知道这儿有个年轻师傅,手艺好,价钱公道。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什么活都接。

最忙的一天,我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十点,修了七辆自行车、三台收音机,还有一台缝纫机。

累是累,但心里踏实。

这天傍晚,我刚收拾完工具,铺子门口来了个人。

是那个买气缸活塞的中年人,姓王,在乡下开拖拉机的。

"小霍师傅,活塞修好了吧?"

"修好了,您试试。"

他拿着活塞看了看,又装到一台旧拖拉机上试了试。

"好使!"他竖起大拇指,"小霍师傅手艺真不错!"

他掏出钱,补上了余款,又问:"小霍师傅,你这儿能做配件不?"

"能做,您要什么?"

"我们村有好几台拖拉机,配件不好买。要是你能做,我把活都给你揽来。"

我心里一动。

"行,您说要什么,我给您做。"

他掏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十几种配件的名字和规格。

"这些,你看看能做不?"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配件,不难做。

"能做。不过得两个礼拜。"

"行!"他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

他留下定金,高高兴兴走了。

我看着手里的单子,心里有了底。

这条路,走对了。

晚上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说了。

她听完,眼眶有些红。

"长林,妈以前总担心你,现在看你有出息了,妈放心了。"

我笑了笑:"妈,您就等着享福吧。"

小梅在旁边插嘴:"哥,你发财了记得请我吃饭!"

我敲了敲她的脑袋:"就知道吃。"

一家人笑成一团。

10

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天。

修理铺里堆满了等着取的配件。

王师傅领着五六个人来取货,都是附近村子开拖拉机的。

"小霍师傅,这批配件做得好!"

"是啊,比供销社卖的还好使!"

"以后配件就找你了!"

我一边收钱一边道谢,忙得脚不沾地。

送走他们,我数了数今天的收入——

一百一十二块。

一个月不到,赚的钱比在厂里干半年还多。

我把钱锁进抽屉,心里踏实得不行。

傍晚收摊的时候,秦建军来了。

"林哥,忙完了?"

"忙完了。"我一边收拾工具一边问,"有事?"

"我爸让我来请你。"他笑了笑,"年三十去我家吃饭。"

我愣了一下。

"这……"

"别推辞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爸说了,你是我未来大舅子,该见见面了。"

我哭笑不得。

"行,我去。"

年三十那天,我带着我妈和小梅去了秦家。

秦主任亲自在门口迎接。

"来了?快进来坐!"

他跟平时在厂里的严肃完全不同,笑眯眯的,特别热情。

秦婶更是热情得不行,拉着我妈的手说个不停。

"亲家母,快坐快坐!菜都做好了!"

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吃饭的时候,秦主任给我倒了杯酒。

"长林,我敬你一杯。"

"秦主任,您客气了。"

"不客气。"他举起酒杯,"你这小子,有本事。出去创业半个月,我就听说你那修理铺生意红火。"

我谦虚了两句。

他摇了摇头:"不用谦虚。有手艺、有胆量,以后肯定有出息。"

他看了看小梅和秦建军,又看了看我。

"建军能找到小梅,是他的福气。你这个大舅子,他得好好巴结。"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秦主任把我拉到一边。

"长林,有件事跟你说一声。"

"您说。"

"葛富贵的事,厂里有了处理结果。"

我心里一动。

"怎么处理的?"

"饭店的钱,从他工资里扣。另外……"他顿了顿,"他在厂里造谣的事,工会给了他一个警告处分。"

"警告处分?"

"嗯。"秦主任看着我,"你知道,他造的那些谣,传得挺广的。虽然现在澄清了,但影响已经造成了。工会觉得,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我点了点头。

"秦主任,谢谢您。"

"谢什么?"他摆了摆手,"他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跟我没关系。"

回去的路上,我妈一直笑眯眯的。

"长林,秦家人不错。"

"嗯。"

"小梅嫁过去,我放心了。"

小梅在旁边红着脸:"妈,您说什么呢……"

我看着她俩斗嘴,心里暖暖的。

这个年,过得踏实。

11

正月初六,修理铺开门。

刚开门没多久,就来了一个客人。

是葛富贵。

他站在铺子门口,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看着比年前老了十岁。

"霍长林。"

我正在修一台缝纫机,头也不抬。

"有事?"

他走进铺子,在我对面坐下。

"我来还账。"

我抬起头看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桌上。

"二十二斤粮票的钱,十四张饭票的钱,还有骑坏你车的修理费。一共三十五块六。"

我看着那沓钱,没动。

"葛富贵,你这是干什么?"

他苦笑了一声。

"还账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要跟我算账吗?怎么变成还账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林,我想明白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这些年,是我不对。蹭你的东西,造你妹的谣,还想赖你。我不是人。"

我没说话。

"现在厂里人人都在笑话我,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年前那顿饭,扣了我三个月工资。"

他苦笑了一声。

"我活该。"

我看着他那副落魄相,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葛富贵,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愣了一下。

"我只问你一句话。"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当初造谣的时候,想过我妹吗?"

他低下头,不说话。

"你说她是你对象,说她上赶着追你。全厂的人都在背后嚼舌根,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他的身子在发抖。

"现在真相大白了,大家都知道你是造谣的了。但那些闲话传出去,还能收回来吗?"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长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看着他那副窝囊相,冷笑了一声。

"错了?错了有用吗?"

我把那沓钱推了回去。

"钱,我不要。"

他愣住了。

"你该还的,不是这三十五块六。"

我走到铺子门口,看着外头的天空。

"你该还的,是我妹的名声。"

他跪了下来。

"长林,我给你跪下了!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转过身,看着他。

"当着全厂的人,说清楚你造的那些谣,给我妹道歉。"

他的脸白了。

"这……"

"做不到?"我冷笑了一声,"那就别在这儿装可怜了。"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好半天,他咬了咬牙。

"行,我做。"

正月初八,厂里开工第一天。

我没去厂里,但消息很快就传来了。

葛富贵在车间大会上当众道歉,承认自己造谣霍小梅是他对象,向霍家道歉。

全厂哗然。

刘师傅专门跑来跟我说这事。

"长林,你没看见葛富贵那个样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说自己畜生不如。全车间的人都看着,那场面,啧啧……"

我没说什么,继续修手里的自行车。

"对了,"刘师傅凑近了些,"听说他道歉完,秦主任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秦主任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但有些错,改了也得受罚。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开除。"

我点了点头。

"长林,你这回算是出了口气。"刘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你那修理铺,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了,刘师傅。"

他走了之后,我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正月初八,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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