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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22:35

第1章 落地第一天,我把校草认成外卖小哥

飞机落地仁川机场的时候,董宝宝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比我家客厅干净。

她拖着一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背上还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袋子没吃完的红肠。红肠是她妈连夜塞的,说韩国那地方没啥油水,让她馋了就啃两口。董宝宝当时还嫌沉,现在看着航站楼里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各路人士,忽然觉得这袋红肠大概是她在这个陌生国度唯一的亲人。

她是交换生,凭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这所名字老长的贵族学校——圣翰国际学院。听说这学校里随便拉一个学生出来,家里存折上的零都比她的人生经历长。董宝宝对此的评价是:那挺好,说明食堂伙食差不了。

出了机场,学校安排的接机牌她没看着,倒是看着一个穿黑色大衣、个子快一米九的帅哥,举着个白板子,上面写了个歪歪扭扭的中文:董宝宝。

董宝宝眼睛一亮,拖着箱子就冲过去了,大嗓门隔着三米远就递了过去:

“哎呀妈呀!辛苦你了兄弟!这大冷天还来接我,你们学校这服务态度杠杠的!”

帅哥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反应过来。他叫李俊佑,圣翰的学生会长,李家长房唯一的继承人。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司机临时堵车,而那接机牌上的名字,是他百无聊赖顺手举起来的——他倒要看看,能让学校破例招进来的那个中国交换生,是个什么人物。

然后这个“人物”就以一种风风火火的姿势,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晃了三晃。

“冻坏了吧?快上车快上车!”董宝宝把箱子往他脚边一塞,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大衣挺精神啊,就是太薄,搁我们东北不穿棉裤你明天就得躺炕上。”

李俊佑低头,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带着红肠温度的手。

长这么大,除了他奶奶,还没有第二个人敢拍他的肩膀。

周围几个路过的学生已经掏出了手机,眼神像见了鬼一样。

“那个……”李俊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箱冷藏室,“我不是接机的。”

“啊?”董宝宝愣了,“那你牌子上写我名儿干啥?”

“我举着玩的。”

董宝宝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块牌子,再看了看这位帅哥的脸——确实,人家这长相,这气场,全身上下从上到下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怎么看都不像是服务行业的。

“那啥,”她毫无尴尬,把手收回来,还顺手帮人家掸了掸肩上其实不存在的灰,“误会误会,不好意思啊大哥。你这牌子举着,谁路过都得以为你接我,这不赖我,赖这牌。”

李俊佑:“……”

他还从没见过被自己冰山气场冻住以后,还能反过来怪牌子的人。

这时候真正的接机老师才小跑着过来,一边赔笑一边把董宝宝往车里引。董宝宝挥挥手,跟那个黑大衣帅哥说:“走了啊大哥!有空请你吃饭!”

李俊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风火火地消失在车门后面,手里还举着那块没放下的牌子。

他身后,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家伙排成一排,表情各异。

“俊佑啊,”姜允熙笑得一脸痞气,拿胳膊肘怼了怼他,“我刚才没看错吧?那姑娘拍你了?拍你肩膀了?你知道上一个碰你袖子的人现在在哪个补习班复读吗?”

梁英赫眼镜片反光,毒舌上线:“依我看,这不是交换生,这是灾星。入学五分钟,跟咱们学校头号冰块称兄道弟,还要请他吃饭。”

朴敏浩温温和和地笑了笑:“我倒觉得,挺可爱的。”

“敏浩你就是被可爱两个字骗得少。”

——

董宝宝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

她坐在校车里面,捧着学校发的资料翻了翻,越翻越皱眉。

学费全免,奖学金照发,单人宿舍,两人间……条件好得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连续剧片场。可翻到学生手册那一页,她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礼仪着装、餐桌规范、对话敬语体系……光敬语就分了六个等级。

“妈呀,”她嘀咕,“这搁韩国,说句话还得先量量对方家里几口人呗。”

校车驶进校门的时候,董宝宝“嗖”地一下把脸贴到了车窗上。

学校大得离谱。草坪修剪得跟地毯似的,喷泉在广场中央哗哗地喷,教学楼是那种灰墙白窗的欧式建筑,远处还有马场和暖房。她趴在窗上看了半天,扭头跟司机大叔说:“大叔,你们这学校,比我们县城的公园都大。”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没敢接话。

她没料到,今天下午的开学典礼上,她这个交换生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更没料到,刚才在机场被她拍了肩膀的那个黑大衣帅哥,以及他身后那三个看她热闹的家伙,是这所学校里最惹不起的四个名字。

——

开学典礼那天,董宝宝穿了学校发的制服,裙子有点短,她走道都觉得露腿。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主持人用韩语念了一大串介绍,她一句没听懂,只听懂了自己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话筒,决定走一条最朴素的路——用中文说,然后让翻译小姐姐给她翻。

“老师好,同学们好,”她往台前一站,嗓门敞亮,“我叫董宝宝,从东北来的。来之前我妈跟我说,到了人家地盘,要夹着尾巴做人。我寻思了一宿,觉得我妈说得对,但是吧——”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特别实诚的笑。

“——我这尾巴,它也夹不起来呀。”

底下愣了一秒,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董宝宝就放开了。她讲她第一次吃部队锅把人家锅给扒拉见底的紧张,讲她妈塞了二十斤红肠让她防身,讲她听说韩国男生都斯文,结果她昨天在机场看见四个帅哥站一排,跟走模特步似的。

“我当时就想,”她指着台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学校招生,还看脸呢?”

全场哄堂大笑。连台上的老师都绷不住了。

唯有后排那一排,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姜允熙笑得直拍桌子:“这姑娘,胆儿挺肥啊,这是把咱们四个人挂台上遛呢?”

梁英赫咬牙:“我收回昨天的话,她不是灾星,她是投弹的。”

朴敏浩笑得眼睛弯弯,轻轻鼓掌。

而最边上那个位置,李俊佑从头到尾没笑。他盯着台上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姑娘,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

昨天在机场,她拍他肩膀,说“有空请你吃饭”。

今天在台上,她当着全校的面,把他们四个人说成了“看脸招来的”。

这个董宝宝,是真不认识他,还是装不认识?

他眯了眯眼,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第2章 四个少爷?我看是四个少爷病

董宝宝很快就知道,自己在开学典礼上“得罪”的那四个人,是什么来头了。

教她韩语会话的第一节课,邻座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她咬耳朵:“你昨天在台上,是不是不认识他们?”

“谁们?”

“后排左边那个黑大衣的,李俊佑。”女生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副会长姜允熙,学生会秘书长梁英赫,还有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朴敏浩。他们四个,是我们学校——”她想了想,找了个词,“——天花板。”

“天花板?”

“就是说,我们学校的天,是他们四个撑着的。你在这儿惹谁都行,别惹他们。”

董宝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为啥啊?他们还能吃人啊?”

双马尾女生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不走正道。

当天中午,董宝宝端着餐盘在食堂里转了三圈,找了个空桌子坐下。她刚把勺子举起来,对面“啪”地一声坐下一个人。

姜允熙。

他翘着椅子腿,一手撑着下巴,笑嘻嘻地打量她:“你就是那个在台上说我们四个‘看脸招来’的?”

董宝宝扒拉了一口饭,头也不抬:“我说的是‘招生看脸’,没指名道姓啊。”

“全场都知道我们在说谁。”

“那就是你们自己对号入座了。”董宝宝把一口青菜咽下去,很认真地说,“同学,这个可不能赖我。我要是不是说你们,你们能笑得那么开心?说明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姜允熙被她噎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他撩妹百战百胜,从小学到高中,跟他搭过话的女生没有一个脸红的。他今天本来是想逗逗这个胆大包天的交换生,没想到一开口就被人按在了地上摩擦。

“哎,”他换了个姿势,凑近了点,“你从东北来的?东北姑娘都这么能说吗?”

“我们那旮旯,”董宝宝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能说的都去播新闻了,我这属于嘴最笨的。”

姜允熙:“……”

这时候梁英赫端着餐盘过来了,一屁股坐在董宝宝旁边,推了推眼镜,开嘲讽:“我当是什么人物呢,吃饭跟抢似的。你们学校食堂是不管饭啊?”

董宝宝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一荤两素半份汤,确实吃得有点快,但在东北这叫细嚼慢咽。

“同学,”她把勺子放下,语气特别平和,“我吃饭快,是因为我下午还有课。我要是像你一样,对着一筷子西兰花端详三分钟再下嘴,我怕是得低血糖晕过去。”

邻桌几个女生已经看傻了。

梁英赫毒舌了十几年,在学校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顶嘴。他愣了两秒,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倒是挺横。”

“不是横,”董宝宝认真地纠正他,“我这叫实事求是。”

朴敏浩是端着一杯温水过来的。他没坐下,而是很温和地把水放在董宝宝手边,笑了笑:“慢慢吃,没人跟你抢。你上午上完课,一定饿坏了吧?”

董宝宝愣了一下。

这一桌子人,又是怼她又是逗她,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不声不响给她递了杯水,说“别饿坏了”。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家第一天,被这么多人盯着看,忽然就有点鼻子发酸。

“谢谢学长。”她接过来,声音放软了半拍。

“不客气。”朴敏浩笑得眼睛弯弯的,又顺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下午礼仪课别紧张,老师凶,心不坏。”

姜允熙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哟,敏浩,我渴了半天了,也没见你给我倒一杯。”

“你桌上不是有可乐?”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董宝宝埋头扒饭,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最后出场的是李俊佑。

他没坐,就站在她们这一桌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董宝宝。整个食堂莫名其妙就安静了半度。

董宝宝抬头,跟他对视了三秒,认出人了:“哟,举牌子的大哥!”

全桌死寂。

姜允熙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梁英赫的眼镜“啪”地滑到了鼻尖。朴敏浩抿着嘴,肩膀直抖。

李俊佑的太阳穴跳了跳。

他这辈子,被人叫过“李公子”,叫过“学长”,叫过“学生会会长”。举牌子的大哥,还是头一份。

“你,”他指着董宝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跟我出来一下。”

董宝宝放下勺子,抹了抹嘴,起身就跟他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冲桌上那三位摆摆手:“你们慢慢吃啊,我去去就回。”

——

食堂外面的走廊,大得能跑步。

李俊佑站定,转身,抱臂看着她,眼神冷得能结冰:“机场那天,你知道我是谁吗?”

“现在知道了。”董宝宝很老实,“天花板之一,是吧?”

“知道你还——”

“大哥,”董宝宝打断他,一脸坦荡,“我昨天真不知道你是谁。我要知道,我就不拍你肩膀了,我直接给你磕一个。”

李俊佑:“……”

“但是吧,”她挠了挠头,“现在知道了,我也没觉得你比我多颗鼻子。你是学生会长,我是交换生,咱们在这学校里,不都是学生吗?”

她顿了顿,特别认真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因为我昨天拍了你肩膀,要给我穿小鞋,那你就给我穿。我董宝宝长这么大,不怕穿小鞋,我怕的是鞋不合脚我自己还不知道。”

走廊尽头,三个躲在柱子后面看热闹的家伙,全安静了。

姜允熙脸上那副嬉皮笑脸,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梁英赫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朴敏浩望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他们四个从小在圈子里长大,见多了对他们毕恭毕敬的、巴结的、讨好的、害怕的。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站在李俊佑面前,不卑不亢,说“你是学生会长,我是交换生,咱们都是学生”。

这是他们第一次,被人用“平等”两个字,结结实实地拍在脸上。

李俊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董宝宝都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重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

“……下午礼仪课,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昨天机场的事,我没生气。”

董宝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

她不知道柱子后面那三个人,此刻心里各自翻起了什么浪。

第3章 这事儿我管定了

董宝宝在这所学校真正站稳脚跟,不是靠开学典礼,也不是靠跟四个少爷叫板。

是靠一个下雨天。

——

那天下午下雨,她从教学楼出来,抱着书包往宿舍跑,跑过拐角的时候,听见后山小道上有女生的笑声,笑里带着那种故意的、捉弄人的恶意。

她本来不想多管。

她妈从小教她,出门在外,少管闲事。可她脚刚迈出去两步,就听见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小声音,说了一句:“求求你们,别扔我书包……”

董宝宝一个急刹车。

她掉头就往小道里走。

拐角处,三个穿着同校制服的女生,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那女孩儿个子矮,校服洗得发白,怀里抱着个破了边的书包。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已经被踩了个脚印。

“一个家政阿姨的女儿,也配来圣翰?”领头的女生拎着那女孩儿的校服领子,笑得花枝乱颤,“你知道你坐的那个课桌,多少钱吗?你妈擦一年地板都擦不起。”

“我妈……我妈是靠劳动吃饭的……”

“靠劳动?”女生嗤笑一声,扬手就要把那本被踩脏的书扔进旁边的水坑里。

“住手!”

一声断喝,跟打炸雷似的。

三个女生齐刷刷回头,就看见董宝宝抱着书包站在雨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谁啊?”领头的女生皱眉,“这里没你的事,中国交换生,我劝你别——”

“我劝你把书捡起来。”董宝宝一步一步走过去,雨丝打在她脸上,她眼睛都不眨,“还给人家,道歉。”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董宝宝弯腰,把散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拍干净上面的泥,塞进那个女孩儿怀里,然后直起身,挡在女孩儿前面,“你要是想动她,先动我。”

领头的女生气笑了:“你以为你是谁?跟那四个人吃过两顿饭,就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我没把自己当人物。”董宝宝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声音不高,但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清楚,“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她,是因为她妈是扫地的?那你妈是干啥的?你妈要不是给你投了个好胎,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批发市场砍价呢。人这一辈子,谁比谁高贵啊?”

雨哗哗地下。

三个女生你看我我看你,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话怼得接不上。她们身后,一个撑着伞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那里。

姜允熙本来是抄近路回宿舍,路过这里,听见动静,伞都忘了撑开。

他看着雨里那个瘦小的、气鼓鼓的背影,看着她把那个家政阿姨的女儿护在身后,像一只护崽的小狼。他忽然觉得自己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平时见多了围着他转、说话带笑、眼神带钩的女生。他从来没见过,有人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孩儿,敢这么站出来。

“喂,”他走过去,把伞往董宝宝头顶一举,慢悠悠地开口,“郑同学,我看你这戏唱得挺热闹啊。”

领头的女生看见他,脸“唰”地白了:“姜、姜学长……”

“书捡了吗?”

“我……”

“我说,”姜允熙笑得痞里痞气,眼神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书,捡起来。道歉。听不懂?”

三个女生灰溜溜地把书捡起来,道了歉,一溜烟跑了。

——

雨还在下。

董宝宝把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儿送到教学楼门口,蹲下来帮她把湿透的刘海捋到耳后:“没事了啊,以后她们再敢找你,你就提我名儿。我叫董宝宝。”

女孩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宝宝姐,你……你为什么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不认识就不帮了?”董宝宝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妹妹,记住了,人这辈子,能搭把手的时候就搭把手。今天我帮你,明天说不定谁帮我呢。”

女孩儿用力点头,抱着书包跑了。

董宝宝站起来,一回头,才发现姜允熙还站在她身后,伞一直罩着她,自己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你咋还不走?”

“等你呢。”姜允熙把伞柄塞到她手里,“拿着。我车就在前面。”

“那你咋办?”

“我淋点雨怎么了?”他挑眉,“总比你个交换生病倒强。”

董宝宝接过伞,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就看见梁英赫从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件干外套,跑过来先凶她:“你傻啊?下这么大雨不知道躲?感冒了算谁的?”

嘴上骂着,手却把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肩上。

她还没缓过神,李俊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走廊口,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车钥匙递给旁边的司机,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很明白:送她回宿舍,必须安全送到。

董宝宝抱着伞,裹着外套,看着这三位一个两个轮流出现,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她从小到大,都是护着别人的那个。今天她头一回发现,原来她护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边,悄悄护着她。

——

那天晚上,选修课结束,教室里人都走光了。

董宝宝收拾东西,一抬头,看见朴敏浩还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本书摊在面前,半天没翻页。

“学长?你咋还不走?”

朴敏浩合上书,走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到她手里,笑了笑:“下午淋了雨,喝点姜茶。我煮的,不辣。”

董宝宝捧着那个温温热热的保温杯,抬头看他。

教室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他温温柔柔的眼睛上。

“学长,”她小声说,“你们今天……都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们对我太好了。”董宝宝挠了挠头,“我就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交换生,图啥啊?”

朴敏浩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认真地说:“董宝宝,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在照顾别人。弟弟哭了我哄,妈妈累了我递水,朋友不开心我陪着。我从来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他看着她,眼神很轻,很软:

“今天下午,你护着那个小妹妹的时候,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累了,会不会也有人,像你护她那样,站出来,护我一下。”

董宝宝怔了一下。

她捧着那个保温杯,半天没说出话。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透出一点光来。

她这才意识到,这四个在学校里像天花板一样的人,每个人心里,好像都藏着点什么。

第4章 礼仪课?这玩意儿搁我们那叫装

董宝宝一直觉得,礼仪课这门课,是专门给她开的玩笑。

第一节课,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穿一身藏青旗袍,说话拿腔拿调,走路都带风。她教的第一课是:西餐餐桌的摆放——左边三齿叉,右边两把刀,汤勺再往右,水杯在斜上方。

董宝宝对着那一排刀叉研究了五分钟,举手了。

“同学,你有什么问题?”老师矜持地问。

“老师,”董宝宝特别认真,“我就想问,咱们吃个饭,非得动这么多兵器吗?搁我们那,一双筷子走天下,啃骨头都不带换家伙的。”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的脸绿了:“董同学,这是贵族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体面。”

“哦——”董宝宝拖长了音,“就是体面啊。那我明白了,我搁我们家,过年我爸带我下馆子,教我的第一条是——别吧唧嘴,别翻菜,别拿筷子敲碗。我寻思,这跟您教的,它不都是一个意思吗?怎么到您这儿,就成贵族了?”

老师:“……”

“体面这东西,”董宝宝掰着手指头给她算,“它是心里想着别人。吃饭吧唧嘴吵着别人,那是不体面;把好肉都扒拉自己碗里,那是不体面。至于刀叉摆在哪边——”她拿起一把三齿叉,比划了一下,“我只要不拿它当镜子照,我觉得没人会挑我。”

老师站在原地,嘴角抽了半天,最后一甩胳膊:“董同学,你跟我到前面来,我们演示一下坐姿。”

——

演示就演示。

老太太示范了一个标准坐姿: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膝上,下颌微收,微笑时嘴角上扬十五度。

董宝宝上去了。

她往椅子上一坐,腰一塌,两条腿自然分开,往椅背上一靠,一伸胳膊,整个人放松得像在自家炕头。

“董同学!”老师差点背过气,“背挺直!腿并拢!”

“老师,”董宝宝痛苦地说,“我这么坐,我难受。我在家我爸都不这么管我。”

“这是贵族学校!”

“贵族也是人啊。”董宝宝小声嘀咕,“你们贵族不累吗?”

后排,四个少爷难得地整整齐齐坐一排。

姜允熙笑得直拍桌子,边拍边跟旁边的人说:“我押一百,她撑不过这节课。”

梁英赫一边嘴上“没救了”,一边偷偷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怕笑出褶子来。

朴敏浩温和地笑,还很认真地替董宝宝跟老师解释:“老师,她可能刚坐不适应,给她点时间。”

李俊佑没笑。他坐在最边上,看着前面那个如坐针毡的姑娘,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动了一下。

——

真正让董宝宝一战成名的,是食堂的一顿饭。

那天食堂搞活动,自助。董宝宝端着盘子回来的时候,盘子上摞着:一份牛排,两块三文鱼,一堆沙拉,一碗大酱汤,外加三份甜品。

姜允熙刚好坐她对面,眼睛都直了:“你这是……把食堂包了?”

“活动嘛,不吃白不吃。”董宝宝理所当然,“我长身体呢。”

“你这叫长身体?你这是长动物园。”梁英赫在旁边毒舌。

“同学,”董宝宝夹起一块牛排,咬了一口,特别诚恳地说,“你说这话,说明你没饿过。你要饿过,你就知道,能敞开吃一顿饭,是多大的幸福。”

她三下五除二,把牛排解决了,三文鱼扫了,汤喝了,甜品一份接一份。旁边几个女生本来端着小碟子,吃两口就皱眉,跟小鸟啄食一样,看她倒像看神兽。

董宝宝吃完,抹了抹嘴,抬头发现四个少爷全在看她。

“看我干啥?”

“我是在想,”姜允熙摸了摸下巴,“你这饭量,以后谁娶得起你。”

“哎,你这话说的,”董宝宝不乐意了,“我又不是白吃,我能挣啊。再说了,真要过日子,我一锅东北乱炖,管够你全家。”

姜允熙被她那句“管够你全家”说得耳朵一热,赶紧别过脸去喝水。

——

后来食堂有次几个学生平摊饭钱,大家抢着付钱。

轮到董宝宝的时候,她“啪”地把钱包拍桌上,嗓门洪亮:“都别跟我抢!这顿我请!”

一桌子富二代面面相觑。

“董宝宝,”梁英赫皱眉,“你知道这顿多少钱吗?”

“多少钱我也请。”

“这人均……顶你半个月生活费吧?”

董宝宝手顿了一下。

她确实看了一眼账单。人均折合人民币四百多。她奖学金一个月也就那么点。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钱包重新揣回兜里,特别坦荡:“那……那我请你们喝奶茶吧。奶茶我请得起,这个我不打肿脸充胖子。”

全桌都愣了。

她要是硬撑着买了,大家可能反而不自在。她这么直白地承认“这个我请不起,我请奶茶”,反而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姜允熙第一个反应过来,笑了:“行,奶茶就奶茶。我要珍珠奶茶,全糖。”

“我要半糖。”

“我也要一杯。”

董宝宝乐呵呵地站起来:“等着!我下楼!”

她刚走到门口,姜允熙忽然在身后喊她:“哎,董宝宝!”

“啊?”

“你刚才那个,”他撑着下巴,笑得一脸玩味,“不打肿脸充胖子,挺帅的。”

董宝宝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必须的。”

她没看见,自己转身走了以后,姜允熙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梁英赫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看啥呢?”

“没什么。”姜允熙收回目光,语气难得地正经了一秒,“我就是觉得,这姑娘,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实在。”

“你以前见过的那些,”梁英赫冷笑,“那都是演给你看的。”

“所以啊,”姜允熙望着门口的方向,声音低低的,“难得见一个真的。”

——

那天晚上,董宝宝在宿舍楼下,又碰见了李俊佑。

他靠在车边,像是在等谁。看见她,直起身,把一个纸袋递过来。

“啥啊?”董宝宝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做得特别精致的小点心。

“食堂阿姨做的。”李俊佑言简意赅,语气还是冷冷的,“你今天下午没吃甜品。”

董宝宝捧着那盒点心,抬头看他。

“大哥,”她忍不住乐了,“你这是……给我留的?”

“顺路。”他丢下两个字,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吃甜品的样子,像只小仓鼠。”

车门关上,车子开走了。

董宝宝站在原地,抱着那盒小点心,愣了半天。

夜风一吹,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第5章 撩?你这水平搁我们屯儿不够看

姜允熙这辈子,没在一个人身上栽过这么大的跟头。

事情的起因是,他不服。

他姜允熙,从初中开始就是情场浪子。一个眼神能让女生脸红,一句“今天衣服好看”能让女生记三天。他长这么大,撩谁谁迷糊,从没失手过。

可董宝宝是个例外。

他先是在食堂,故意凑过去,靠得很近,声音压低,带着点坏笑:“宝宝,你一个人在韩国,孤单不?哥哥陪你?”

董宝宝抬头看了他一眼,特别认真:“孤单啊。”

姜允熙心里一动。

“所以我昨天自己去买了个锅。”董宝宝接着说,“改天我在宿舍煮火锅,你来不来?”

姜允熙:“……”

他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土味情话,全被这个“煮火锅”砸没了。

他不死心,换了个路子。某天放学,他拦住她,送了一束花,单膝都快跪下去了,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宝宝,这束花,跟你今天的笑容一样——”

“哎呀妈呀,”董宝宝接过花,翻来覆去看了看,“这花挺贵吧?你花这钱干啥?这一束花顶我一个星期的菜钱。”

“我送你花,是因为——”

“下次别送了啊。”董宝宝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你真有心,下次请我吃顿烤肉就行。花这玩意儿,两天就蔫了,多浪费。”

姜允熙单膝僵在那儿,愣了足足三秒。

他身边的狐朋狗友早就笑岔气了。

“允熙哥,”一个朋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人家这是给你省钱呢!”

姜允熙站起来,拍拍裤子,脸上看不出啥表情,就是耳朵有点红。他看着董宝宝抱着那束花哼着歌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怪怪的。

以前那些女生,收到花会尖叫,会脸红,会拍照发三天朋友圈。

只有董宝宝,第一反应是“这得花多少钱”。

她是真没把他的那些套路,当回事。

——

姜允熙这边吃瘪,梁英赫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这俩人见面就掐,已经成了校园一景。

梁英赫毒舌:“董宝宝,你今天这头发跟鸡窝似的,是从床上直接爬起来的?”

董宝宝头都不抬:“总比某些人强,头发抹了二两发胶,下雨不敢出门,怕一出门就定型成雕塑。”

全班笑成一片。

梁英赫推眼镜:“你这韩语说得跟大碴子似的,丢不丢人?”

“我丢啥人了?”董宝宝理直气壮,“我一个中国人,能把你这话说得让你听懂,我已经很厉害了。你要是有本事,你说一句东北话我听听?”

梁英赫张口结舌:“我……我凭啥说?”

“不敢就说不敢。”

“谁说不敢?”梁英赫梗着脖子,憋了半天,“……咋整?”

全班笑疯了。

董宝宝笑得直拍桌子:“不是,你这咋整,说得跟英语一样。你得这么说——”她清了清嗓子,“咋整啊,哥,你这事儿整得,老磕碜了。”

梁英赫跟着学:“咋整啊哥,你这事儿……老磕碜了。”

“哎,对喽!”董宝宝一拍手,“有内味儿了!”

梁英赫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了。

——

真正让董宝宝第一次认真思考“我要不要迎合这个圈子”的,是那场周末派对。

学生会一个学长过生日,包了学校外面一家顶级会所,邀请的全是有头有脸的学生。董宝宝本来没收到邀请——人家压根没想着她。结果那天中午,姜允熙跑来,非要拉她去:“去吧去吧,人多热闹。”

她去了。

一进门,她就知道,这地方不属于她。

满屋子的男男女女,高跟鞋哐哐响,香槟杯晃来晃去,说话都拿腔拿调,一个比一个端着。她穿着从国内带来的唯一一条裙子,站在人群里,像一棵大白菜掉进了玫瑰花丛。

有女生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中国交换生?”

“听说家里就是普通工人……她怎么进来的?”

“跟着姜学长来的呗。”

董宝宝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如坐针毡。

她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不,我也学学他们?说话慢点,笑小点声,喝酒小口抿,跟他们一样,把自己端起来,是不是就融入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把笑容收小了一半。

可就在那一秒,她想起自己在雨里替那个小妹妹出头的样子,想起自己在食堂把牛排扫光的样子,想起自己跟梁英赫对骂“咋整”的样子。

那些样子,才是她。

她把果汁往旁边一放,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腿一盘,怎么舒服怎么来。

旁边的姜允熙看她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笑了:“怎么,不端着了?”

“端不住。”董宝宝实话实说,“允熙啊,我跟你说,我刚才试了试,我学着他们那样,笑一下抿一下嘴,我累得慌。我寻思,我大老远从东北来韩国,是来念书的,不是来当别人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他们看我不顺眼,我认。我家境普通,我说话嗓门大,我吃饭香。可我就是我,我改了,我就不是董宝宝了。”

姜允熙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会所灯光暖黄,照在她脸上。她没化妆,眼睛亮亮的,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理直气壮。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才真正看见她。

——

那天晚上散场,几个少爷一起送她回宿舍。

路上,姜允熙忽然开口:“宝宝,我问你个事。”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他挠了挠头,难得地有点不自在,“我以前那些……那些撩人的话,很假?”

董宝宝歪头看他:“你知道啊?”

“我……”他被噎了一下,随即苦笑,“是挺假的。我从小到大,没人跟我说过真心话。我妈忙,我爸忙,身边所有人都冲着我家里来。我就想,既然没人真心待我,那我就玩玩呗。”

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低下去:“可你不一样。你跟我吃饭,第一反应是替我心疼钱。你骂我,是真骂我。我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又这么真。”

董宝宝听着,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像个大姐姐:“允熙啊,你以后少整点那些虚的。你真心对人,人就真心对你。你看我,我对你虚过吗?”

姜允熙抬头,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一回,他笑得没带一点嬉皮笑脸。

“董宝宝,”他说,“我跟你打赌,我要是真追你,我肯定能把你追到手。”

董宝宝“切”了一声:“你可拉倒吧,你这水平,搁我们屯儿,追不上我家隔壁老母猪。”

姜允熙哈哈大笑,笑完了,心里却清清楚楚地冒出来一个念头:

坏了。

他好像,真栽了。

第6章 冰山你捂不热,除非你不拿他当回事

李俊佑这个人,在学校里是个传说。

传说他从不跟人同桌吃饭,传说他从来没笑过,传说有个女生跟他表了白,他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然后转身就走。

董宝宝刚认识他的时候,对这个传说的评价是:“这大哥活得挺累啊。”

她对他的态度,从始至终就一个:不拿他当回事。

别人见了李俊佑,绕道走,大气不敢出。董宝宝见了他,老远就挥手:“举牌子的大哥!今天顺路不?”

别人跟李俊佑说话,敬语用得跟念经一样。董宝宝跟他说话,“哎”“喂”“我说”,怎么随便怎么来。

别人都觉得,她这样铁定要被李俊佑收拾。

结果呢?

——

事情是从一场意外开始的。

那天下午有个校外活动,一群人去美术馆参观。参观到一半,外面忽然下起大暴雨,车堵得水泄不通,大家困在美术馆门口,冻得直跺脚。

老师们急得团团转。

董宝宝一看这阵势,一不做二不休,从书包里掏出一包东西——她妈塞给她的,东北大列巴。她把大列巴掰开,一人分一块,分着分着,就分到了李俊佑面前。

“吃点?垫垫。”她递过去。

李俊佑看着那黑乎乎、硬邦邦的大列巴,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什么?”

“列巴,我们那的主食。”董宝宝自己先咬了一口,“硬了点,但是扛饿。你放心,我妈亲手做的,没毒。”

周围的学生都看傻了。

让李俊佑吃东西?还是这种来历不明的、黑乎乎的、硬得能当砖头的东西?

李俊佑盯着那半块大列巴,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接过来,真的咬了一口。

旁边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

董宝宝浑然不觉,还凑过去,特认真地问:“咋样?是不是越嚼越香?”

李俊佑嚼了嚼,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是吧!”董宝宝乐了,“我就说嘛。你们平时吃那些西餐,小是小,精致是精致,就是不顶饿。我这块列巴,搁我们那,扛一下午。”

雨还在下。一群人缩在屋檐下,看着他们那个传说中从不笑的李会长,就着一肚子怨气,一口一口把半块大列巴啃完了。

啃完了,他还把那半块列巴的包装纸,叠得整整齐齐,揣进了兜里。

——

那天之后,李俊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不一样,董宝宝说不上来。她只发现,自己桌上偶尔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杯热可可;下雨天,自己门口会出现一把没留名的黑伞;她随口说过一次“学校食堂的泡菜太咸”,第二天食堂居然真的换了淡一点的。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想去问,都被李俊佑那张“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冰山脸堵回去了。

直到有一天,学生会开会,她作为旁听生在旁边记笔记。散会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她收拾东西,听见李俊佑在窗边打电话。

他声音不高,但她离得近,听见了几句。

“……知道了,父亲。下周的家宴,我会去。”

“……我不跟她相亲。”

“我说了,我不——”

他说到这里,猛地顿住,回头,发现董宝宝还在。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董宝宝举起手里的笔记本,特别识趣:“我啥也没听见,我这就走。”

“站住。”

她站住了。

李俊佑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难相处?”

董宝宝想了想,实话实说:“一开始觉得,你挺端着。后来发现,你不是端着,你是怕。”

“怕?”

“你怕别人跟你走近了,图的是你家。”董宝宝托着腮,“所以你先把自己冻起来,让别人靠不近。是不是?”

李俊佑猛地抬头看她。

他长这么大,家里所有人跟他说的都是:你是继承人,你要扛住,你要冷淡,你要让人看不透。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这是怕。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有点哑。

“因为我也有过。”董宝宝笑了笑,“我刚来的时候,跟你们这些少爷小姐说话,我也怕。我怕你们嫌我土,嫌我嗓门大。后来我想通了,我装不下去,我就不装了。你呢?你装得累不累?”

窗外的雨停了。

李俊佑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那张从来没表情的脸上,他忽然觉得,有什么硬了二十多年的东西,一点点化开了。

“董宝宝,”他低声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那是因为,”董宝宝站起来,背起书包,冲他咧嘴一笑,“我没图你啥。我图你啥呀,你又不能请我吃烤串。”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李会长,下周家宴,不想去就别去。人活着,别什么事都顺着别人,你又不是人民币,人人都得满意。”

门关上了。

李俊佑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发现,自己在笑。

这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从心底里,笑出来。

——

朴敏浩这边,是另一种温柔。

他不说,不撩,不抢。他就是每天,恰到好处地出现。

董宝宝咳嗽了两声,第二天桌上一定有润喉糖。

她笔记落下了,第二天一定有一份工工整整抄好的,放在她椅子上。

她过生日,全宿舍都忘了,只有他端着一个小小的蛋糕,在楼下等她,笑得温温柔柔:“我问了宿管阿姨,她说你今天生日。”

董宝宝捧着那个小蛋糕,鼻子有点酸:“学长,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咋报答你。”

“不用报答。”朴敏浩帮她把蜡烛点上,“你上次帮那个小妹妹的时候,我就想,一个能为别人出头的姑娘,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宝宝,你不用急着回报我。你就记住,在这学校里,不管出什么事,你回头,我都在。”

董宝宝吹蜡烛的时候,偷偷许了个愿。

她没说许的什么。

——

那段时间,学校里流行一件事:四个少爷,排着队跟董宝宝学东北话。

姜允熙学得最快,专学那些撩人的,结果一开口,“老妹儿,哥稀罕你”,被董宝宝一脚踹出去三米远。

梁英赫学得最别扭,一句“咋整啊”练了八百遍,还是一股英语味儿。

李俊佑最矜持,不肯开口,结果有一次被董宝宝逼急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嗯呐。”

把董宝宝乐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只有朴敏浩,学得最慢,也最认真。他把每个词都记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像个刚学说话的小学生。

有一天,董宝宝凑过去看他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他写了一行字,旁边还注了汉语拼音。

她凑过去念:

“——董宝宝,你今天,老好看了。”

董宝宝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第7章 团宠这活儿,它甜蜜也烦恼

董宝宝火了。

不是那种好好学习的火,是那种“显眼包”的火。食堂阿姨认识她,见面就多给她舀一勺菜;低年级的学妹看见她,老远就鞠躬“宝宝姐”;连门口保安大叔,都知道这个中国姑娘嗓门大、心善。

当然,最扎眼的,还是那四个少爷。

——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

早上,李俊佑的车会“恰好”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她一起上学;

中午,姜允熙会端着餐盘,雷打不动地坐她对面,一边嫌她吃得快,一边默默把自己盘子里的肉夹给她;

下午,梁英赫嘴上“你这作业写得什么玩意儿”,手上却把她错的题,一道一道讲得比老师还细;

晚上,朴敏浩会在自习室留一盏灯,等她写完最后一个字,送她到宿舍楼下。

学校里的风向,就慢慢变了。

一开始,大家是看热闹。后来,味道就不对了。

——

最先发难的是女生。

食堂里,几个平时跟姜允熙走得近的女生,故意把餐盘摔得哐当响。

“有些人啊,就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红头发的女生声音大得全食堂都能听见,“真以为跟那几位吃了几顿饭,就飞上枝头了?也不看看自己家里是干啥的。”

“听说她妈是售货员,爸是工人。”

“难怪呢,见钱眼开呗。”

董宝宝端着餐盘,脚步顿了一下。

她其实可以装没听见。可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是没装。

她端着餐盘,径直走过去,把盘子往那桌旁边一放,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几位学姐,聊我呢?”

红头发女生脸色一变:“我们聊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我叫董宝宝,你们说的那个‘见钱眼开’的,就是我。”董宝宝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所以你们说我,怎么不关我事?”

“你——”

“我妈售货员,我爸工人,没错。”董宝宝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爸妈靠双手挣钱,供我读书,供我考进这学校。我没偷没抢,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几位学姐家里是有钱,可你们刚才说的那些话,跟钱没关系,跟教养有关系。”

她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盘子:“以后想说我,当面说。背后嚼人舌根,不体面。”

全食堂鸦雀无声。

她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身后姜允熙“啪”地一声,鼓掌了。

然后是梁英赫,然后是朴敏浩,最后连李俊佑,都不紧不慢地鼓了两下掌。

那几个女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

可下课以后,董宝宝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心里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她不是玻璃心。她就是忽然想起来,自己来韩国这小半年,好像……真的跟他们四个,走得太近了。

近到什么程度呢?

近到她看见姜允熙笑,会心跳快半拍;

近到她被梁英赫怼完,转头又想笑;

近到她发现李俊佑偷偷给她留热可可,会偷偷开心一整天;

近到朴敏浩递过来的温水,她喝下去,从手心暖到心口。

她不是傻子。她能感觉到,这四个人看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不一样。

可她是董宝宝啊。

她是什么人?她爸妈是工人,她是拿奖学金的交换生。她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人家是天上的月亮,她是地上的萤火虫。人家现在跟她玩得好,是新鲜,是图个热闹。等新鲜劲过了呢?等他们家里给他们安排门当户对的小姐呢?

她算什么?

——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

梁英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拉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难得没毒舌。

“没发呆。”董宝宝抹了把脸,“想点事。”

“想那些女生说的?”

董宝宝没说话,等于默认。

梁英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小时候,”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低,“我家刚发家那会,我爸带着我去应酬。桌上有个叔叔,当着一桌子人,跟我说,‘小赫啊,你爸就是个暴发户’。我那时候小,回去哭了一晚上。”

董宝宝怔住了。

“我那时候就想,”梁英赫看着远处,“我家是暴发户怎么了?我爸一分一分挣的,比谁干净。从那以后,我就练就了一张嘴。谁要是敢说我家半句,我先把他怼到说不出话。”

他扭头看她:“所以董宝宝,你听好了。你爸妈是工人,怎么了?你靠自己考进来的,比这学校里九成的人都硬气。那些嚼舌根的,她们除了投胎投得好,有什么?”

董宝宝看着他,忽然笑了:“梁英赫,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少来。”他别过脸,耳尖有点红,“我这是……看不惯你被人欺负。”

“哟,”董宝宝乐了,“梁大学霸,你这是护短啊?”

“谁护短了!”他“腾”地站起来,“我是嫌你哭哭啼啼的,影响我心情!”

他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丢下一句:

“……以后再有人说你,你叫我。”

——

那天晚上,董宝宝在宿舍阳台上,给她妈打了个视频。

她妈在那头嗑着瓜子:“闺女,在那边咋样?没受委屈吧?”

“没有。”董宝宝趴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妈,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说,”她挠了挠头,“要是……要是有个人,条件特别好,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对你挺好的,你敢不敢接受啊?”

她妈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老太太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乐了:“我闺女,是不是有人追你了?”

“妈!”

“你听妈说,”她妈正色道,“咱不图人家钱,不图人家条件。人家对你好,是人家的事。你值不值得,是你自己的事。你董宝宝,凭自己的本事考到韩国去,你就配得上任何人对你好。”

董宝宝鼻子一酸。

“但是啊,”她妈又补了一句,“咱也别一头扎进去。人家四个人对你好,你心里得有数。咱不挑,也不躲。该咋处咋处,别委屈自己,也别耽误人家。”

挂了电话,董宝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楼下路灯昏黄,远处操场的风,吹得她心里那团乱麻,忽然松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跟自己说的:我董宝宝,不靠别人,我靠自己。

她现在还是董宝宝。

那些少爷对她好,是她挣来的。她没偷,没抢,没巴结。

她站直了,又没比谁矮半截。

——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男生宿舍那边,四个人正罕见地坐在一张沙发上,气氛有点微妙。

姜允熙先开的口,笑嘻嘻的:“我说,咱们四个,这事是不是得摊开说说?”

“说什么?”梁英赫装糊涂。

“装什么装。”姜允熙往沙发背上一靠,“你们几个,对董宝宝那点心思,当我看不出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

朴敏浩笑了笑,没否认。

李俊佑端着杯子,眼皮都没抬:“你先说。”

“我喜欢她。”姜允熙倒也痛快,“我不装了。我就是喜欢她。我追她,光明正大。”

梁英赫嗤了一声:“你追你的,别拉上我们。”

“梁英赫,”姜允熙看着他,“你昨天送她回宿舍,送了二十分钟,你们宿舍明明顺路。”

梁英赫:“……”

“还有你,”姜允熙转向朴敏浩,“你那个润喉糖,你当我不知道你在哪买的?全市就那一家店,排队俩小时。”

朴敏浩笑了笑,没辩解。

最后,姜允熙看向最边上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俊佑,你呢?”

李俊佑放下杯子,抬眼。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另外三个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我不跟你们抢。”

三个人一愣。

“但她要是,”他声音很低,很稳,“她要是愿意,我也不会让。”

沙发上四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亮,升上来了。

第8章 我想家了,但有人不让我走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那张转学通知。

那天下午,董宝宝刚上完课,被辅导员叫到办公室。辅导员推过来一份文件,表情有点为难:“董同学,这是……交换生项目的新流程。学校那边说,因为名额调整,你下个学期的奖学金,可能……可能要重新评估。”

董宝宝拿起文件,一行一行看。

看着看着,她手有点抖。

重新评估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这个全靠奖学金才留得下来的交换生,随时可能被“优化”掉。

从办公室出来,她一个人沿着学校的走廊走,走到尽头,推开一扇小门,是个没人用的天台。

她在天台上坐了一下午。

——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

从她踏进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是借来的。人家是正主,她是借读的。人家有家底撑着,她有什么?她只有一个奖学金。奖学金一撤,她什么都不是。

她想起那个红头发女生说的话——“也不看看自己家里是干啥的”。

她想起姜允熙他们四个,对她越来越好,好得她心里发虚。

她想起自己妈在视频里说的:“别一头扎进去。”

天快黑的时候,她做了个决定。

她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订了一张下周回中国的机票。

她要回家。

她董宝宝,不伺候了。

——

接下来的两天,她像没事人一样上课,吃饭,跟梁英赫互怼,跟姜允熙贫嘴。

只是她默默把宿舍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收。红肠的包装袋叠好了,列巴的铁盒子擦干净了,那本朴敏浩送她的、写满东北话的小本子,她放进了贴身的包里。

她谁也没告诉。

她想,等上了飞机,给他们发一条信息,就说:姐先撤了,你们好好的。

可她没料到,她的机票,被人看见了。

——

是宿舍楼下的阿姨。

阿姨收快递的时候,看见她箱子上贴的机票行程单,出于好心,多问了一句:“董同学,这是要回家啊?”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姜允熙耳朵里。

姜允熙当天晚上,就炸了。

——

那天晚上,董宝宝刚收拾完箱子,准备锁门,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她一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四个人。

姜允熙、梁英赫、朴敏浩、李俊佑,一个不少。

四个人全都穿着便装,脸上没一个笑的。

“你们……”董宝宝心里咯噔一下,“咋了?”

“董宝宝,”姜允熙往前一步,声音是少有的严肃,“你要走?”

董宝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机票我们都看见了。”梁英赫推了推眼镜,声音比平时急,“你要回中国,是不是?”

“我……”

“是不是因为奖学金?”朴敏浩温和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难过,“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董宝宝靠在门框上,半天,低下了头。

“我就是……”她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我在这儿,格格不入。我不是你们这个圈子的人。奖学金一撤,我连学都上不起。我不想等到那一天,灰溜溜地被送走。我不如自己走。”

她吸了吸鼻子:“你们四个,跟我玩得好,我知道。可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赖在这儿吧。”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俊佑上前一步。

他从来没这么主动过。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头一回,没有那副冷冰冰的架子。

“董宝宝,”他说,“你听好了。”

“奖学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董宝宝抬头:“你想什么办法?这是学校的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李俊佑打断她,声音很稳,“我是学生会会长。交换生名额的事,我去跟校长谈。你成绩全系第一,你凭什么被赶走?”

“俊佑说得对。”姜允熙接过来,“不就是奖学金吗?我——”

“你别说你出钱。”董宝宝立刻打断他,“姜允熙,你敢出钱,我立刻走。”

姜允熙被噎了一下。

“我不要你们的钱。”董宝宝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我董宝宝,要靠自己。我要是拿了你们的钱,我成什么了?”

“谁要给你钱了?”

梁英赫忽然开口。他走上前,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她手里。

“这是我爸公司设的一个助学基金,专门奖给成绩拔尖的国际生。”他语速飞快,“我下午就问过了,你符合条件。我没让我爸走后门,你的成绩,够得上。我就是……我就是帮你递了个申请。”

董宝宝接过文件,低头看了起来。

白纸黑字,是正规的奖学金申请。

“你不是要靠自己吗?”梁英赫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那你就拿着这个,堂堂正正地考。你要真有本事,你就给我考回来。别动不动就跑。”

董宝宝捧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还有,”朴敏浩走过来,把一杯温温的姜茶塞进她手里,笑得温柔,“你要是真觉得,在这儿没人管你了,你想想——你走了,那个被你护过的小妹妹,谁护?你走了,食堂阿姨谁陪她唠嗑?你走了,我们四个,”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们四个,上哪儿再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去?”

董宝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

她那天晚上,最终没走成。

四个人就在她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没人劝她“你别走”,没人说“我们舍不得你”。

他们只是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奖学金的事,李俊佑去谈;基金申请,梁英赫递上去了;姜允熙说他去发动学生会,给校长写联名信;朴敏浩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她那只已经锁上的箱子,重新打开了。

“既然不走了,”他笑着说,“就别锁了。明天还得上课呢。”

董宝宝靠在门框上,眼泪掉得稀里哗啦。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接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走的。

结果临了要走,来了四个人,谁也没说“留下来”,可谁都在用行动告诉她:你别想走。

——

那天晚上,四个人走的时候,董宝宝在门口,忽然叫住他们。

“哎。”

四个人回头。

董宝宝站在门里,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却挤出一个特别大的笑。

“我跟你们说,”她吸了吸鼻子,“我不走了。”

“但是啊——”她叉着腰,露出点东北大妞的本色,“以后谁也不许瞒我事。我董宝宝的朋友,有事一起扛。听见没?”

姜允熙第一个笑了,伸手,隔着老远,冲她比了个心。

梁英赫翻了个白眼,嘴角却翘着。

朴敏浩温柔地挥手。

李俊佑站在最后,看着她,认认真真地,冲她点了点头。

那天下楼的时候,首尔的天,飘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小雪。

董宝宝站在阳台上,看着那四个背影走进雪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舍不得走了。

第9章 走,姐带你们撸串去

董宝宝决定,要带这四个少爷,见见真正的人间烟火。

起因是某天中午,食堂又吃那种精致得不像话的套餐。一份牛排,切成六小块,旁边摆三片西兰花,一朵萝卜花。

姜允熙拿着刀叉,切了半天,苦着脸:“宝宝,这顿饭吃完,我估计还得回去泡碗泡面。”

“我就说你们贵族日子过得憋屈。”董宝宝把自己餐盘一推,“走,中午别在这吃了。姐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

她把人带到了学校后面那条小胡同。

胡同口有个路边摊,支着个大棚子,塑料棚底下,七八张折叠桌,大铁炉子烧得通红,上面架着铁板,滋滋冒油。

摊主是个东北大姐,一嘴大碴子味,看见董宝宝,老远就招手:“哎呀大侄女!今儿咋带朋友来啦?”

“姐!”董宝宝熟练地掀帘子进去,“老样子,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瓶汽水!”

她回头一看,四位少爷站在棚子门口,姿势各异。

姜允熙盯着那油乎乎的折叠桌,眉头皱成了川字。

梁英赫从进门开始,就在找地方擦手。

朴敏浩倒是好奇,东张西望,眼睛亮亮的。

李俊佑站在最后,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生人勿近。

“都愣着干啥?”董宝宝一巴掌把姜允熙按到塑料凳上,“坐!这地方,别看破,味道是你们这辈子没吃过的。”

——

第一串烤羊肉端上来的时候,四个少爷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似的。

油汪汪的一串,撒满了孜然和辣椒,冒着热气。

董宝宝抓起一串,“嗷呜”一口,咬下半截,吃得一脸满足:“快吃啊!凉了就膻了!”

姜允熙将信将疑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小口。

嚼了两下,他动作顿住了。

“咋样?”董宝宝得意地看着他。

“……我靠。”姜允熙爆了句粗口,眼睛都亮了,“这也太香了吧?”

他从小吃的都是什么?西餐厅,米其林,家里主厨做的私房菜。那些东西精致是精致,可从来没有一样,像这串路边摊一样,一口下去,从舌头香到胃里。

梁英赫还在那儿嫌弃:“这卫生……”

“你吃不吃?”董宝宝把一串直接塞他手里,“你不吃我吃了。”

梁英赫被塞了个措手不及,拿着那串烤羊肉,犹豫了三秒,还是咬了。

然后,他不说话了。

朴敏浩吃得最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可盘子里的串,他没比谁少。

李俊佑一开始是真的不动。董宝宝也不劝他,自己吃自己的。结果吃到一半,她一扭头,发现那位李会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一串,吃得一本正经。

只是他吃得太认真了,嘴角沾了点辣椒面,自己还不知道。

董宝宝看着他,“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替他把那点辣椒面擦掉了。

李俊佑整个人僵住了。

“你嘴角,”董宝宝浑不在意地收回手,“沾料了。多大的人了,吃个串都不利落。”

李俊佑握着那串羊肉,耳朵尖,一点一点红了。

——

那天下午,四个少爷,在那个破塑料棚里,吃到扶墙出。

姜允熙吃得满脸油,还在跟摊主大姐学东北话:“姐,你刚才那句——‘这串老香了’,咋说?”

“老香了!”大姐嗓门洪亮。

“老香了!”姜允熙跟着学,学得不亦乐乎。

梁英赫嘴上说着“下次不来了,不健康”,结果临走的时候,默默跟大姐打包了二十串,说要带回宿舍当宵夜。

朴敏浩帮大姐收拾桌子,笑得和气,跟谁都能唠两句。

李俊佑站在棚子外面,背对着所有人,偷偷给家里司机发了条信息:以后每周五,来这条胡同口接我。

——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董宝宝走在中间,嘴里还叼着根牙签,心情好得要飞起来。

“我跟你们说,”她打了个饱嗝,一点不害臊,“你们以前那叫吃饭吗?那叫完成任务。人活着,就得吃点热乎的,喝点冰的,满嘴流油,那才叫日子。”

“以前我妈老说,我这样,将来没人要。”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可我寻思,我这样挺好。我开心,我自在。谁要是看不上,那是他没福气。”

姜允熙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董宝宝,你知道吗?你今天这样,比你在食堂装斯文的时候,好看一百倍。”

“那我本来就好看。”董宝宝头一扬。

“是,你本来就好看。”姜允熙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以前总觉得,日子就得过得光鲜。今天我才知道,跟你在这破棚子里撸串,比我在任何一个高级宴会上,都开心。”

梁英赫在旁边“嘁”了一声:“说得那么肉麻。”

可他自己,走着走着,忽然开口:“董宝宝。”

“啊?”

“上次……上次奖学金那个事,”他声音难得有点别扭,“我不是故意瞒你。我就是……我就是怕你不接受。”

董宝宝看着他。

这个平时嘴毒得不行的家伙,此刻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耳朵尖红红的。

“我知道你好面子。”他声音闷闷的,“我也知道,你不想欠人情。可我就是……我就是看不得你受委屈。我嘴笨,我不会说好听的,我就只会做点……做点事。”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抬头看她:

“董宝宝,我梁英赫,长这么大,没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风一吹,路边的落叶打了个旋。

董宝宝愣住了。

她跟梁英赫,认识这么久,见面就掐,掐到现在。她一直以为,这家伙就是嘴欠。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那张毒舌嘴后面,藏着这么一句,憋了半天的话。

她心里软得不行。

“梁英赫,”她咧嘴笑了,伸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一个趔趄,“你早说啊!你早说你服我,我早不跟你对骂了!”

梁英赫:“……”

他本来准备好的一肚子煽情,被这一巴掌拍得稀碎。

他瞪着董宝宝,半天,自己先笑了。

——

那天晚上,董宝宝在日记里写:

今天我带他们撸了串。

他们四个人,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一种快乐,不花钱,不端着,满嘴油。

我以前总觉得,我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今天我才发现,哪有什么不一样的世界。

只要坐下来,一起吃一串烤串,谁和谁,都能唠到一块儿去。

第10章 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麻烦是从李俊佑家里开始的。

那天学生会开完会,李俊佑的助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把董宝宝请到了会客室。

客气,是真客气。又是上茶,又是让座。

可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客气。

“董小姐,”助理推了推眼镜,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我们家会长,下个月要订婚了。对象是三星集团的小女儿。这门亲事,是两家老爷子当年就定下来的。”

董宝宝手里的茶杯,“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我今天来,”助理继续说,“不是要跟你为难。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是,你是个聪明姑娘。你跟会长这半年,当朋友处,我们不管。但下个月订婚的事,还请你……避一避。交换生项目,我们可以帮你延期到欧洲,费用李家出。你看怎么样?”

会客室里很安静。

董宝宝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在人家眼里,她就是个需要被“打发”的、不懂事的小东西。给点钱,安排个去处,就能打发掉。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笑了笑:“谢谢您今天来。我回去想想。”

——

她没回去想。

她直接去找了李俊佑。

李俊佑在学生会办公室,看见她进来,脸色就不对了。

“你见过我助理了。”他说。不是问句。

“见了。”董宝宝也不绕弯子,“订婚?跟三星的小女儿?你自己定的?”

李俊佑沉默了。

“我问你话呢。”

“……家里定的。”他声音很低,“我没得选。”

董宝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这个平时冷冰冰的、什么都自己扛的人,此刻坐在那里,肩膀绷得紧紧的,像个被捆住的兽。

“李俊佑,”她走过去,蹲在他椅子旁边,仰头看他,“你跟我说实话。你愿意吗?”

李俊佑闭上眼睛,半天,摇了摇头。

“那不就完了。”董宝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愿意的事,你跟他们较什么劲?”

“你不懂。”他睁开眼,眼神疲惫,“这是家族的事。我从生下来,就是李家的继承人。我没有‘愿意不愿意’。”

——

麻烦的事,接踵而至。

姜允熙那边,他爸放话了:你再跟那个中国交换生混在一起,下个月你的信用卡,全部停掉。

梁英赫那边更绝,他妈直接把他的学生证,扣了——意思是,你再跟她来往,你书都别念了。

朴敏浩最安静,也最难。他家里让他下学期转学,去美国,理由是“环境不好,影响学习”。

那天下课后,四个人凑在学生会的小会议室里,谁都没说话。

董宝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愁云惨雾的样子。

她靠在门框上,听完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捋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

“你们是不是,都准备各自认怂了?”

董宝宝走进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了把椅子坐下。

四个人抬头看她。

“姜允熙,”她先点他,“你爸说停你卡,你就真停了?你自己打工赚的钱呢?你那点股票分红呢?你从小最会来事,你现在跟我说你没招了?”

姜允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梁英赫,你妈扣你学生证,你就真不念书了?你不会去教育局申诉?你不会找媒体?你从小到大,嘴那么毒,这会儿哑巴了?”

梁英赫推眼镜的手,停住了。

“朴敏浩,你要转去美国,就去?你不会跟你家里说,你舍不得这帮朋友?你不会说,你想在这儿读完?你惯会照顾人,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怂了?”

朴敏浩愣住了。

最后,她转向李俊佑。

“你。”她指着他,“你要去订婚,就去?你跟你爸说,你不愿意。你跟那个三星小女儿说,你心里有人。你从小当继承人,你当得挺光荣啊?你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你还继承什么家?”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四个人,全被她这一通骂,骂得抬不起头。

董宝宝站起来,扫了他们一圈,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得响:

“我董宝宝,刚来这学校的时候,谁都不认识。我被人欺负,我自己出头。我奖学金没了,我自己想办法。我妈说过,人这一辈子,最不能怂的,就是自己。”

她指着他们:“你们几个,家里有钱,有势,有底子。可你们现在,被家里两句话,就吓成这样。我问你们,你们是真的没办法,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要为自己争一回?”

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董宝宝把书包一甩,“这事,我管定了。”

“宝宝,”姜允熙抬头,“你别掺和,这是我们家的——”

“你们家的?”董宝宝打断他,“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当我董宝宝是什么人?你们对我好,我记着。现在你们落难了,我拍拍屁股走了?那我还是人吗?”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砸得水杯都跳了一下。

“都听好了。从今天起,这事,咱们五个,一起扛。谁也别想一个人偷偷认怂。听见没?”

——

那天晚上,董宝宝回到宿舍,给自己妈打了个电话。

她妈听完,沉默了半天,然后乐了:“我闺女,随我。”

“妈,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不算。”她妈嗑着瓜子,“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朋友,值得你替他出头?你现在有,你就该出。等你哪天想出头了,身边没人了,那才叫可怜。”

挂了电话,董宝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第一天来韩国的时候,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现在,她有四个朋友。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各自的家里,一句话就拆散了。

——

第二天,她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拉着李俊佑,去见了那个三星集团的小女儿。

本来以为会是个刁难人的大小姐,结果一见面,那姑娘先笑了:“你就是董宝宝吧?俊佑哥跟我提过你。”

董宝宝一怔。

“其实,”那姑娘搅着咖啡,“我也不想订婚。我有喜欢的人,是我爸公司的一个工程师。家里死活不同意,说门第不配。我跟俊佑哥,就是被两边家里架在火上烤的两只鸭子。”

两个姑娘,对视了三秒,同时笑出了声。

第二件事,她陪着姜允熙,回了一趟他家。

姜允熙他爸本来要发飙,结果董宝宝一不慌二不忙,把他儿子这半年的成长,一条一条列出来:他打工攒了多少钱,他专业课进步了多少名,他帮了多少同学。

“叔叔,”她说,“您儿子不是只会花钱。他是个能扛事的人。您要是真为他好,您就让他自己选一回。他选的人,他选的路,他自己认。”

姜允熙他爸看着这个嗓门大、理不亏的中国姑娘,半天,叹了口气。

第三件事,她拉着梁英赫,去找了他妈。

梁英赫他妈一开始端着架子,结果董宝宝不卑不亢,把他儿子怎么偷偷给她递奖学金申请、怎么嘴硬心软、怎么半夜帮同学补课,一条一条讲完。

“阿姨,”她说,“您儿子是个好孩子。他嘴毒,可他心善。您扣他学生证,扣的不是他的学籍,是他的骨气。”

梁英赫他妈,眼圈红了。

——

至于朴敏浩。

她没去劝。她只是拉着朴敏浩,回了一趟他家里,当着他爸妈的面,说了一句话:

“叔叔阿姨,敏浩哥在这儿,有我们这帮朋友。他要是走了,我们四个,会想他的。”

就这一句。

朴敏浩他爸妈,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亮的中国姑娘,又看看自己儿子,看着儿子看她时那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神,忽然就明白了。

——

一个月后,事情,一件一件,全解决了。

李俊佑的订婚,黄了。他跟那个三星小女儿,成了盟友,两个人一起,各自说服了家里。

姜允熙他爸,松口了。

梁英赫他妈,把学生证,还回来了。

朴敏浩转学的事,搁下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又聚到了那个路边摊。

大姐看着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大侄女,今儿咋这么高兴?”

董宝宝抓起一串烤羊肉,举起来,像举着酒杯。

“姐,”她笑得眼睛弯弯,“今儿这顿,我请。庆祝我们五个——”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四个人。

“——谁也没丢下谁。”

第11章 阿姨,这孩子我罩了

学期末,学校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名义上是答谢酒会,实际上,是这半年风波过后,所有家长、老师、学生,坐在一起,把这页翻过去的场合。

董宝宝本来不想去。她这辈子没穿过这么正式的裙子,高跟鞋磨得她脚疼。可四个少爷非要她去。

“你是功臣。”姜允熙说。

“你必须去。”梁英赫说。

“我们都在。”朴敏浩说。

李俊佑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人,给她送来了一双合脚的高跟鞋。

——

晚宴那天,董宝宝穿着一条水蓝色的裙子,被四个少爷围在中间,走进了大厅。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

有惊讶的,有打量的,有不善的,也有善意的。

那个红头发女生,今天没刺她。她端着酒杯,远远地,冲董宝宝举了一下杯,算是认输。

那个被她护过的家政阿姨的女儿,今天也来了,穿着干净的校服,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宝宝姐!”

董宝宝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慢点跑,别摔着。”

——

真正的重头戏,在晚宴过半的时候。

李家长辈,也就是李俊佑的爷爷,那个传说中脾气最硬的老爷子,端着酒杯,走到了董宝宝面前。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老爷子要发难。

老爷子打量了董宝宝半天,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把我家那小子,从订婚宴上拉下来的丫头?”

董宝宝后背一凉,硬着头皮:“爷爷,是我。”

“好,好啊。”老爷子连说两个好,“我这孙子,从小就冷,跟块冰似的。他爸管他,他不服;我管他,他也不服。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冰下去了。”

老爷子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啊,丫头。让他知道,人活着,还能为自己活一回。”

董宝宝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又走过来两个人。

是姜允熙的爸爸,和梁英赫的妈妈。

姜允熙他爸端着酒杯,冲她一仰头,干了:“丫头,谢谢你。我这儿子,以前浑,这半年,像个人了。”

梁英赫他妈拉着她的手,眼圈红红的:“闺女,阿姨以前,对不住你。阿姨给你赔个不是。”

董宝宝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阿姨您别这样,您折煞我了。”

——

那天晚上,五个人偷偷溜出了宴会厅。

外面飘着小雪,圣诞灯饰在远处亮着。

他们坐在学校操场的看台上,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董宝宝先开的口。

“那个,”她搓着手,“有句话,我憋了挺久了。”

四个人都看她。

“我知道,”她挠了挠头,耳朵有点红,“你们四个,对我啥心思,我心里有数。我又不傻。”

姜允熙本来撑着下巴,一听这话,坐直了。

“我董宝宝,”她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我是个普通人家的姑娘。我没你们那么大的家底。我这辈子,最值钱的,就是这颗心。”

“我没办法,”她深吸一口气,“没办法,从你们四个里头,挑一个。”

四个人的表情,各自微妙地变了一下。

“因为你们四个,”董宝宝眼睛亮亮的,一个一个指过去,“允熙,你带我见识了,什么叫开心;英赫,你嘴毒,可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我家里不丢人;敏浩哥,你给我的那杯姜茶,我到现在都记得;还有你,李俊佑。”

她看向那个最边上的人:“你那块大列巴,我现在还想起来。”

夜风吹过,雪花轻轻落下来。

“我跟你们说真的,”董宝宝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现在,就想好好念书,好好毕业。你们呢,你们也好好的。我们五个,就这样,一直当朋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行不行?”

看台上,安静了很久。

姜允熙先笑了。他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痞里痞气:“行。反正我姜允熙,耗得起。我追你,追一辈子,我也乐意。”

“谁要追你一辈子。”梁英赫翻了个白眼,可嘴角翘着,“我无所谓。大不了,我们五个,就这么处下去。”

朴敏浩温柔地笑了:“我陪着你。多久都陪着。”

李俊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可董宝宝听见了。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哼着歌,掏钥匙,刚走到楼下,忽然愣住了。

宿舍门口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个子很高,穿一件东北大棉袄,手里还拎着个编织袋,正仰着头,东张西望。那人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看见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董宝宝!”

一口地道的东北大碴子味。

董宝宝手里的钥匙,“啪嗒”掉在地上。

“桑祁?!”

——

来人是桑祁。

她的东北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铁子。两个人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一起爬过树,一起偷过烤地瓜,一起被家长追着满街跑。

他怎么会在韩国?!

“你你你你——”董宝宝指着他,舌头都打结了,“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桑祁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大步走过来,伸手,像从小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小子,跑韩国这么久,信里一个劲跟我提,你认识了四个少爷。我不来,瞅瞅你说的那几个,是人是鬼啊?”

董宝宝:“……”

她一回头,才发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四个少爷,竟然都没走。

他们本来是送她到宿舍楼下的,正准备各自回去,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这么一幕:

一个穿大棉袄的、高高大大的陌生男生,正熟门熟路地揉着董宝宝的脑袋,两个人一口东北话,唠得热火朝天。

四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姜允熙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梁英赫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朴敏浩温柔的眼神,慢慢凝住了。

李俊佑身上那股冷气,“唰”地一下,降到了冰点。

桑祁像是这才看见他们。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从董宝宝脑袋上收回来,上下打量了这四位一眼。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开口了,还是那口大碴子味:

“哟——”

他拖长了音,看着这四个如临大敌的少爷,又看了看身边的董宝宝,笑得意味深长。

“这就是你信里,提的那几个……朋友啊?”

雪,还在下。

路灯昏黄。

五个——不对,六个人,站在雪里,谁都没说话。

董宝宝看看左边这个脸色铁青的,又看看右边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忽然意识到——

她这学期的好日子,大概,到头了。

(第一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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