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拿我爸的假病历,募了十八万救命钱。
上一世,我替他认错、赔钱,连毕业设计也被他拿走。
重生回来,他又把救助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我没接笔。
我接通了我爸的视频:爸,有人说你快死了。
【第一章】
手机架在补光灯中央。
顾承按着我的肩,把一支笔塞进我手里。
周砚,十八万六千四,大家一分一分凑的。你爸还在抢救,你别让好心人寒了心。
桌上摆着一份救助确认书。
签名的位置,贴了枚红色箭头。
我盯着那枚箭头,手指一根根收紧。
上一刻,我还摔在送货的路上。雨水灌进领口,耳边全是刹车声。
现在,我坐在宿舍楼一层的活动室,面前是那份毁掉我大学四年的纸。
顾承把镜头转向我。
来,给叔叔阿姨鞠个躬。
旁边的程铮立刻接话: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板着脸?顾承这几天忙得饭都吃不上。
有人把直播手机往前推。
屏幕上的留言刷得很快。
嫌钱少吧。
穷人也要懂感恩。
父亲快死了,儿子连滴眼泪都没有。
我抬起头。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十二分。
五月十七日。
我的父亲此刻没在医院。
他在城南家具厂卸货。
上辈子,顾承告诉我,这场活动只是先拍素材,不会立即对外播出。父亲的病历也是志愿队拿错了,后面会替换。
我信了。
签完字,他才说钱已经收了,直播也开了。
我拿着确认书去解释,所有人都指着上面的名字问我,没看清你签什么?
后来,退赔协议、项目转让、退赛申请,一份接着一份。
这次,笔尖落下之前,我把纸翻了过去。
顾承立刻压住第二页。
周砚,先签,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问:我爸在哪家医院?
他的手停了一下。
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不是你发来的资料吗?
哪个院区?
南院。
床号呢?
顾承嘴唇抿紧。
程铮把笔捡起来:你考他干什么?又不是他给你爸看病。
我拿出手机。
顾承伸手来挡:抢救期间不能接电话,你懂不懂?
我扣住他的手腕,从手机上挪开。
那就让大家听听,他到底能不能接。
视频接通得很快。
先露出来的是半张沾着木屑的脸。
我爸把手机往远处举了举。
砚砚?不是说下午有课?
活动室静了。
电风扇转了半圈,扇叶撞着护罩,咔哒一声。
我爸背后,一辆叉车正在倒车。
我问:爸,你在哪儿?
厂里啊。刚卸完货。
身体怎么样?
能扛能吃。你是不是又没钱吃饭了?我这月工资后天发。
镜头前,有人把水杯放下。
顾承的指甲掐进了桌沿。
我把手机转向墙上的募捐海报。
爸,这上面说你肺部感染、器官衰竭,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爸凑近屏幕。
哪个龟孙咒我?
他的工友挤过来:老周上午还跟我抢最后一碗面呢!谁造的谣?
程铮想拔直播设备的插头。
我一脚踩住插线板。
别管。刚才劝我感恩的时候,你们可没嫌人多。
门口的辅导员唐悦终于挤进来。
怎么回事?
我把救助确认书递给她。
老师,请您帮我保管原件。也请现场捐款的人保存转账凭证。
顾承站起来:资料可能出了差错,我也来帮忙!
我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
钱进谁的账户?
志愿队统一收的。
账户姓名叫什么?
他没接话。
唐悦拿手机扫了一下,付款页面跳出来。
赵慧。
她抬眼看顾承:这是学校备案的公益账户?
我把手机调成免提,拨了报警电话。
我要反映一笔涉嫌骗取捐款的资金。我的身份信息和我父亲的假病历被用于募捐,现场还在直播。
顾承扑过来,手掌撞翻了水杯。
周砚!你疯了?你把事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水流到我手背上,凉得发黏。
我把电话贴回耳边,报完地址。
再抬头时,顾承已经开始删手机里的消息。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这笔钱是我让你收的。
别急着删。
证据不是还没给大家看吗?
【第二章】
顾承果然有证据。
他把一组聊天截图投到了活动室的屏幕上。
头像是我的。
里面写着,父亲病危,急需救命钱,请他帮忙发动同学募捐。
最后一条消息尤其扎眼。
钱先放你姨妈那里,我不想让学校知道我家这么穷。
刚才还在指责顾承的人,又转头看我。
程铮挺直了腰。
我能作证,周砚昨夜就在电脑前跟顾承聊这事。现在看叔叔没事,就想把锅全推给别人?
顾承抹了一把脸。
周砚,你穷,我没嫌弃你。你平时用我的洗衣液,蹭我买的水果,我说过一句吗?
你今天拿我当贼,我认。
但你不能拿大家的善意开玩笑。
几句话,他又站回了替人出头的位置。
唐悦没有再跟着点头。
她问:聊天原始记录在哪台设备上?
顾承举起手机:都在。
我的在宿舍电脑上。
我看向程铮。
你既然看见我操作,几点?
晚上十一点多。
哪一台电脑?
你桌上那台。
我昨夜十点到凌晨一点,在校外打印店修装订机。店主能提供监控。
程铮喉结一滚。
那就是我记错了时间。
我没接着追问。
截图里的消息,确实可能从我的账号发出去。
那台旧电脑,我为了跑测试,长期放在宿舍桌上。社交软件也没次次推出。
上一世,我只会反复说不是我。
可不是我三个字,堵不住一张截图。
来处理情况的民警让双方分别说明经过,又要求保留相关设备和账号记录。
我当着他们的面说:请查原始记录、设备和登录情况。截图只能证明有人发过这几句话,不能证明坐在电脑前的是我。
顾承盯了我几秒。
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交过去登记。
你让我感谢十八万捐款,却不肯告诉我钱放在哪儿。我总得长点记性。
赵慧赶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她说自己只是借出收款码,不清楚募捐细节。
民警问她和顾承的关系。
她看了一眼顾承。
我是他姨妈。
活动室有人骂出了声。
顾承马上解释:志愿队公用账户审核慢,我们怕耽误救人!
我问:救谁?
他嘴角抽了一下。
赵慧想把我拉到门外。
孩子,去旁边说。都是同学,别把前途折腾没了。
我避开她的手。
先把剩余的钱保住,按核查结果退给捐款人。别再转给任何人。
她的手垂下去。
顾承第一次没替自己接话。
傍晚,唐悦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要求第二天提交各自的书面说明。
走廊里,顾承堵住我。
周砚,你真觉得把募捐撇干净,就能毕业?
我停住。
他压低声音。
你的项目还要学院盖章,你的比赛还要导师推荐。做人别只看眼前那点气。
我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唐悦。
这句话,你进去再说一遍。
顾承退开半步,笑了。
我是在提醒你。
我的手机跟着响了。
导师许维发来通知,让我马上交回实验室钥匙,暂停使用设备。
理由是,有人举报我窃取团队技术成果。
下面附了一张项目成员表。
负责人,顾承。
主要设计者,顾承。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辅助测试。
我盯着那四个字,指腹抵住手机边缘。
顾承凑近了些。
你刚才踩插线板的时候,挺有种。
现在再踩一个?
我把通知截图保存,给许维回了消息。
我配合核查。请书面列明停用范围,并对实验室内涉及我的材料清点封存。
顾承脸上的笑收住了。
我又发了一条。
任何人都不应在调查期间,单独接触或删除争议项目资料。
【第三章】
许维没回消息。
他直接打来电话。
周砚,你是在教我做事?
我说:我是在申请保全资料。
你先把钥匙交上来,学院会查。
谁负责查?什么时候给我清单?
电话那头,一只杯子磕在桌上。
你现在情绪有问题。明天到办公室谈。
我没有去撬实验室的门。
那里面有我两年攒下的样机、试验本和原始记录。
顾承要的就是我闯进去。
他能把擅自取回自己的东西,说成销毁证据。
我站在实验楼外,先给我爸打电话。
他开口就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动手。爸,你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保管好证件。陌生文件不签。有人给钱,不收、不转,先给我打电话。
我爸停了几秒。
你别因为我没文化,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握着手机,掌心的汗顺着边框往下滑。
上一世,他签过一份欠款确认。
对方告诉他,只要父亲愿意替儿子担责,学校就不会开除我。
他连小字都没读完。
后来,工资卡每个月只留几百块。我劝他别再去卸货,他把手上的膏药撕下来,说贴着碍事。
我对着电话说:有人拿你的假病历骗钱,还想拿走我的设计。
我没答应。
那就别答应。
他那边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
你的东西,一根螺丝都别白给。
第二天,我先去了校外法律援助咨询点。
值班的贺川律师看完材料,拿笔划了几处。
募捐资金是一条线,技术权属是一条线。有关联,也要分别拿证据。
重生没有把旧日的文件送回我手里。
我记得谁害过我,不等于现在就能证明。
我问:他们不让我进实验室,怎么办?
申请清点封存。校内程序不够,再考虑依法保全。但别把全部希望压在电脑里。
他敲了敲桌面。
你做了两年,总有人见过,总有采购、维修、展示记录。
我翻开通讯录,找到一家零件铺的老板。
接着是打印店、比赛主办方、做过测试的家具厂。
打到第四通电话时,我的手不再发抖。
中午,许维叫我去办公室。
桌上又摆着那份救助确认书。
他把第一页抽出来,单独推给我。
顾承处理得急,方法不妥。你也不能一棍子打死。签个情况说明,先把舆论压下来。
我没有落座。
后面两页呢?
许维看着我。
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我伸手把整份文件抽过来。
第三页写着,我自愿将低成本分拣控制器的现有成果及后续改进权益,交由指定公司统一转化。
指定公司叫启成技术。
附件里,还夹着一份技术交付合同。
总价六十八万元。
项目交付人,顾承。
我一页页往后翻。
许维按住纸角。
这是商业文件,不许拍照。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先看许维,又看我。
我来核对项目共同开发人的授权。
许维站起身:江经理,我们另约时间。
男人没有出去。
合同约定下周交付,尾款审批需要全体权利人授权。周砚既然在,今天正好说清楚。
我把最后一页翻开。
那里有一行手写保证。
若因权属瑕疵导致交付失败,保证人承担约定责任。
名字是许维。
我抬头。
许老师,你锁我的实验室,不是为了查抄袭。
你是怕我不肯签字。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得桌子一震。
而我这时才彻底看清。
顾承盯上的,从来不只那十八万。
他连我的设计都已经卖了。
【第四章】
灰夹克男人叫江绍,是采购方的项目经理。
他没听我一句话就站到我这边。
他把合同装回文件袋,问许维:签约时,你们提交的材料写着,核心成果由顾承独立开发,其他人只做外围测试。现在怎么又需要全体权利人授权?
许维扶正眼镜。
学生之间对贡献大小有争议,很正常。
江绍看向我。
你能证明自己的主张?
我能提供开发记录,但部分原件被锁在学校实验室。
他拿出手机,当场给公司法务打电话。
项目有权属争议,暂停剩余付款。已经交付的材料先别继续使用,保存现状。
许维嘴角绷紧。
江经理,你这样会影响我们的合作。
江绍把笔帽扣上。
付款之前,我也得知道买的是谁的东西。
走出办公室,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
我不替谁撑腰。你有证据就通过正式渠道递交,我们配合核对合同。
我说:够了。
下午,唐悦召集了参与募捐的志愿者。
顾承仍坐在前排。
他换了件白衬衫,手边摆着打印好的情况说明。
我也许被错误消息误导了,但我从没想伤害谁。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我。
周砚,我这三年帮过你多少,你心里有数。
我把一袋水果放在桌上。
顾承愣住。
我说:去年冬天,你给过我两个橘子。上个月,你借我用过一次洗衣液。
还有没有?
有人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顾承把情况说明捏出一道折痕。
我把水果推过去。
这些可以还。拿我爸编病历,不在里面。
唐悦把手机投屏。
经病历所标医院核查,该编号并不存在。文件所用的科室名称也与医院实际设置不符。
一名志愿者站起来。
顾承,你发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你亲自去医院拿的。
顾承嘴唇动了动。
我也是为了让大家重视。
所以不是周砚发给你的?
我记错了。
又一个女生举起手机。
你让我别问周砚,说他自尊心强。你还说他父亲不愿意让同学知道,所以募捐结束之前谁都不能联系家属。
顾承伸手去拿她的手机。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已经交了完整聊天记录。
唐悦将一份材料推到我面前。
这是学校收到的核查回函复印件,你可以申请用于澄清。涉及募捐资金的部分,交给警方继续处理。
我问:顾承以我的名义发出的消息呢?
打印店已经提供监控,时间能够覆盖相关消息发出时段。警方还在核对设备记录,学校不会仅凭截图认定是你。
程铮坐在最后一排,眼睛盯着地面。
我没有看他。
我把澄清材料逐项念完,然后问顾承。
你还有哪一条,能证明我让你募捐?
他突然把纸拍在桌上。
你别装了!没有我,你能住进那个实验室?能认识采购公司?你做点东西就觉得全世界欠你?
椅子擦着地砖,发出尖响。
唐悦站了起来。
顾承,回答募捐问题。
他盯着她,又盯着四周举起的手机。
嘴唇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会议结束后,我把澄清内容发到原募捐群。
原先骂我最多的人,有人撤回消息,有人退出了群。
一个匿名捐款人发来三百元转账截图。
他问:钱还能退吗?我妈住院,我是想着再难也得帮一点。
我没回那些道歉。
我把这张截图转给负责登记的老师,请她把这位捐款人的情况记下。
顾承却在当天晚上发了一篇长文。
里面没有再提我爸。
他晒出一份登记证书,指控我利用团队资源,窃取他的控制程序。
结尾附了许维盖过章的贡献认定。
我的全国大学生创新赛参赛资格,被暂停审核。
距离补充材料截止,只剩四十八小时。
【第五章】
我到实验楼时,门上已经换了锁。
隔着玻璃,我看见顾承站在我的工作台前。
他正拿起那块烧过两次的控制板。
我敲门。
他把板子放下,朝我摊手。
学校让我协助整理材料。你进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踹门。
我给学院负责调查的副院长打电话,把现场情况说清楚。
十几分钟后,负责资产管理的老师赶来,要求顾承离开,并重新清点封存。
顾承从我身边走过,肩膀撞了我一下。
剩下四十个小时,你慢慢走程序。
他算准了。
调查可以用一周,我的比赛不能等。
校赛推荐名单已经提交,主办方允许在期限内补充权属说明,但不会为了我无限延期。
我蹲在楼梯拐角,把需要的材料列成一张表。
采购凭证。
阶段记录。
第三方展示。
原始文件。
每一项后面都缺东西。
杜衡给我送来一瓶水。
他是隔壁宿舍的,平时替校队修设备,和我一起做过两次场地测试。
我想了一夜。他把手机递过来,我去年拍的调试视频还在,但发群里的压缩了,原片在家里电脑。
现在能拿到吗?
我让我妹开机传。不过,周砚,我只能证明你当时在做,不能说整个项目都是你一个人的。
我把水瓶拧开。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替我添。
他点头,去走廊另一头打电话。
我的手机紧接着响了。
我爸的。
砚砚,有人来厂里找我。
我站起来。
谁?
一个姓赵的女人。她说你毁了顾承的前途,愿意给五万块,让咱们签份和解。
话筒里,赵慧插进来。
周砚,我们不是怕你,是心疼你爸。你读大学,他在外面扛包,这么折腾下去,你对得起他吗?
我握着水瓶,塑料瓶身咔咔作响。
让她把文件给你,别签。我现在过去。
我赶到时,父亲坐在传达室,脚边放着半袋干馒头。
赵慧把文件推过来。
五万,够你爸干多久?你们又没真损失什么。
我翻开第一页。
她要我确认募捐是我发起的,顾承仅提供协助。
还要我承认技术项目归启成公司所有,此后不再提出任何异议。
我把纸放回桌上。
这是和解,还是买口供?
赵慧看看我爸。
你劝劝孩子。有些人,他得罪不起。
我爸想去拿笔,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我的喉咙一下收紧。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记号笔,把纸翻到空白面。
大姐,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我写下来。
赵慧脸上的笑僵住。
我爸问:哪些人得罪不起?姓什么?在哪儿上班?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
我听得懂。
我爸把记号笔压在桌面上。
你拿钱让我儿子承认自己没干过的事。这种钱,我拿回家,晚上睡不着。
赵慧抓起文件就走。
我站在传达室门口,没动。
父亲拍了拍我胳膊。
不是你叮嘱的吗?陌生文件不能签。
他掌心的茧擦过我手背。
有点扎。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瓶口碰到牙。
我爸把馒头袋塞给我。
走,先吃饭。吃完接着弄你那个机器。
回学校的路上,顾承给我发来一句话。
你爸收了钱,你还装什么清白。
下面,是一张五万元的转账凭证。
收款人,周树生。
【第六章】
我立刻给父亲打电话。
钱到账了。
他不用手机银行,是同事帮他查的短信。
五万元,一分不少。
赵慧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他的银行卡号,转账附言写着,困难救助款。
我没有让父亲原路私下转回。
我把凭证交给正在核查募捐的民警,又和父亲一起联系银行,登记款项来源有争议,按要求保留资金,不作使用。
贺律师看完聊天,提醒我:收款不等于接受对方提出的全部条件。把你们拒绝的经过保留下来,后续退款也要有清楚记录。
厂里的传达室有监控。
但只拍得到人,没有声音。
赵慧拿着文件进来,我爸把文件退回去,这些都在。
五万元转出的时间,晚于她离开二十三分钟。
我把时间写在纸上,圈起来。
顾承已经把那张转账凭证发了出去。
他的配文只有一句。
钱拿了,刀也没放下。
评论区里,有人又开始劝我见好就收。
杜衡把手机翻过去。
别看了,原视频到了。
屏幕里,我蹲在家具厂传送带旁边,额头贴着纱布,手里拿着测试仪。
画面外,父亲喊我吃饭。
我说,再试一次,刚才急停后的位置数据没保存。
视频日期,比顾承声称开始研发的日期早了整整四个月。
我没有立即发上网。
我让杜衡保留原设备和文件,把拍摄经过写清楚,再交给调查组核验。
视频不是全部。
它能证明那个时间,我已经做出了对应样机。
要证明独立开发,还得把前后的链条接上。
零件铺老板送来了送货单。
打印店老板找到了我打印接线图的订单。
校外维修平台导出了我当时上传的故障求助记录。
我一份份核对,不对的日期划掉,不清楚的金额重新打电话问。
晚上十点,程铮来找我。
他站在自习室门口,没进去。
周砚,删了那段直播吧。
哪段?
我说看见你发消息那段。
我合上电脑。
你准备怎么纠正?
他抠着门框上的漆。
我也没说百分之百看清。宿舍那么暗,我认错人,不行吗?
你当时能报出时间,能报出电脑,现在只剩天黑了?
他把门带上。
顾承答应给我留实习名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供我也不轻松。
我看着他。
所以你让我家替你轻松?
程铮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把父亲卸货的视频停在一帧上。
他肩上压着木箱,腰弯得很低。
我说:你指认我的时候,他正在替我挣生活费。他没拿过顾承一分钱。
程铮的视线从屏幕挪开。
我又问:顾承让你这样说,有没有留下消息?
他把手放进口袋,又抽出来。
没有。
那你去向老师更正自己的陈述。我不会替你写,也不会答应替你免掉后果。
他走了。
半小时后,门又被推开。
程铮把手机放到桌上。
有。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有那天晚上,我拍过一张照片,本来想发群里开玩笑。顾承坐在你电脑前。
我没有伸手抢。
保存原件,跟我去找老师。
程铮站着不动。
我会不会被处分?
会按你做过的事查。
他低头看着手机,指节压得发白。
最后,他拿起手机。
走吧。
我们刚到办公楼下,顾承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程铮接通后,按开免提。
顾承问:你是不是去找周砚了?
程铮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踢椅子的响动。
你想清楚。之前帮我交的那份材料,上面也有你的名字。
我和程铮对视了一眼。
他没有挂电话。
而是抬手,敲响了唐悦办公室的门。
【第七章】
争议项目核查会安排在第二天下午。
许维不再负责主持。
学院请了两名未参与项目的专业教师,另有校外专家远程参加。
所有人进门前,先签保密承诺。
顾承看见我手里的证据目录,嗤了一声。
修几次机器,买几块板子,就能证明项目是你的?
主持老师抬手。
先核对双方主张,不作人身评价。
许维打开投影。
这是实验室的集体成果。顾承负责方案设计,周砚承担实施。学生对劳动分工理解不同,产生了争执。
他改口了。
前一天,顾承还是独立开发者。
今天,成了团队负责人。
我把两份材料并排放上去。
老师,先确定按哪一份查。
许维拿起水杯。
措辞可以修正。
江绍作为合同相关方,远程接入会议。
他举起合同复印件。
但付款时,措辞不能来回修正。你们向我公司承诺的,是顾承拥有完整处分权。
许维把杯子放下。
那是商业沟通中的简化表达。
一名核查老师翻开材料。
从五月三日合同签署,到五月十七日募捐,期间为什么要把周砚的权利放弃声明,夹进救助确认书?
许维没有立即回答。
顾承抢过话。
那份文件是模板,打印错了。
我问:模板里为什么会准确写出我的项目名称、硬件编号和启成公司全称?
顾承两只手按在膝盖上。
你别纠缠格式。
我把自己的第一本开发记录交上去。
这是清点封存时找到的原件。我从第二学年开始记录,里面有采购单、测试数据和失败记录。
顾承也拿出一本笔记。
我同样有。
专家没有凭字迹判断。
他们抽取了几个关键节点,分别让我们说明。
顾承背得很顺。
传感器选型、控制周期、反馈处理,他说得都对。
许维靠回椅背。
我没打断。
直到专家问到一次异常停机。
顾承说:是电源不稳定,后面换了供电模块。
我指向原始测试表。
那次记录的是急停复位后的错误。供电模块换过,但问题没有消失。
专家问:后来怎么确认的?
我调出维修平台上的旧求助记录。
我当时也怀疑电源。有人建议我把停机前后的状态单独记录,我按建议复测,才发现恢复逻辑缺了一步。
那条帖子下面,有我连续五天的补充。
第三天,我上传过一张接线照片。
第五天,我向回答者致谢,并贴出重新测试的结果。
核查老师逐项对照留存材料。
顾承的笔记里,也有那张照片。
只是裁掉了边缘。
被裁掉的地方,是我压在电路板下面的学生证。
顾承伸手去翻他的笔记。
老师让他放下。
材料已经提交,不要调整页序。
他的手僵在半空。
接下来,是采购付款、第三方试验、公开展示、原始文件的交叉核对。
没有哪一张纸单独决定全部结果。
可它们接到了一起。
顾承的记录则反复断在同样的位置。
早期过程缺失。
文件来源无法说明。
出现错误的原因答不上来。
他口中的团队经费,也对不上学校的项目账目。
财务老师把清单推过去。
该控制器所用主要器件,没有从你主张的项目经费支出。请补充实际资金来源。
我拿出付款记录。
两千三,是我修打印机的钱。
一千七,是我爸转的。
后面四百八,是我卖掉旧手机凑的。
我一笔一笔报。
许维打断我:使用实验室,本来就涉及学校权益。
核查老师点头。
所以我们会按制度核实设施使用和职务成果问题。这不能直接推导出顾承是设计者,也不能授权你们私下替周砚签约。
顾承突然站了起来。
他都能提前准备,你们当然听他的!这还差什么!
椅子翻倒在地。
远程会议那边,江绍把合同合上。
顾承,我们需要的是能交付项目的人,不是能替别人签名字的人。
顾承扭头看许维。
许老师,你说句话!
许维没有看他。
他问主持老师:我现在退出指导工作,是否可以避免继续扩大影响?
我的申请材料在截止前二十分钟发出。
附带调查组的阶段性意见,以及学校同意我以争议待核实状态补充申报的函件。
屏幕弹出提交成功时,我靠在椅背上,手指已经握不住鼠标。
杜衡替我拧开瓶盖。
保住了?
只是没错过截止。后面还要审,还要比。
他咧了咧嘴。
那也比让他替你上台强。
我的手机亮了。
顾承发来一段剪辑过的视频。
画面里,我爸坐在传达室,桌上放着赵慧的文件。
字幕写着。
五万不够,还要再加。
【第八章】
这段视频,在学校群里传了一夜。
顾承没有直接发。
发布者是一个做校园话题的账号。
对方把五万元转账、我爸拿记号笔的画面和我申请调查的截图拼在一起。
标题说,我们父子先收救助,再以毁掉同学前途为要挟索取更多钱。
视频没有完整的现场声音。
他们给我爸写了台词。
我刷到的时候,正准备去吃第一口晚饭。
筷子停在半空,手机先响了。
是父亲的工友。
小周,你快劝劝你爸。他要去学校找那个顾承。
我把饭盒盖上,赶到厂门口。
父亲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工作服。
他说:骂我就算了,怎么能说我拿钱卖儿子?
我想伸手拦他,手抬起来,又放下。
我站到他旁边。
爸,我们去。但不是去堵人。
去哪儿?
去把他们没放出来的那一段,补齐。
传达室的监控,厂方已经保存过。
拿到完整副本前,我先请厂长出具了提取经过,连同转账时间一起提交。
那张视频里的桌子上,根本没放过现金。
父亲拿起的也不是签字笔。
完整画面显示,他把文件退了回去。
我又联系发布账号,提出删除、澄清和保存来源资料的要求。
对方开始还回了一句,网友投稿,与我们无关。
贺律师接手沟通后,对方不再插科打诨。
但删掉一条视频,不会自动撤回已经传开的谣言。
更麻烦的是,顾承向学院提交了另一份说明,要求学校调查我们所谓的索款行为。
他附上了程铮的一张旧截图。
截图里,我说过,至少要给我六十八万。
那句话是真的。
是许维第一次提出用两万元买断我的项目时,我的回复。
我当时说,采购方报价六十八万,你让我签两万,至少要给我看完整合同。
后半截,被裁掉了。
顾承如今改了说法。
他声称,这是我得知募捐被查后,提出的封口价格。
唐悦约我核实时,先把材料推到我面前。
你有完整记录吗?
有。但这条消息是在项目群里发的,群主昨天把我移出去了。
我打开手机。
本地记录还在。
唐悦让信息部门按流程协助固定,并联系群内其他成员核对。
顾承这次没有删光别人的手机。
他只是笃定,没有人愿意为了我得罪许维。
杜衡第一个交了完整记录。
接着,是一直没说过话的研究生师姐。
她来办公室时,攥着打印稿。
老师,我不替谁讲情。我只说明,这段对话发生在募捐之前,谈的是技术合同,不是封口。
唐悦问:你愿意签字确认吗?
师姐把笔接过去。
愿意。
她写得很慢。
签完后,手掌还压在纸上。
我对她说了声谢谢。
她摇头。
我之前看见名单换了,没问。现在不能继续装没看见。
下午,我爸坐在学院办公室,对着完整监控把那天经过说了一遍。
老师问他,为什么没有当场报警。
他搓着膝盖上的裤料。
我没想到,别人给钱也能是坑。我就是记着儿子说的,不签,不拿。
说到这里,他看向我。
我是不是还是给你添麻烦了?
我把银行登记回执放到桌上。
没有。你每一步都做对了。
唐悦抽了张纸递给他。
周叔,学校会把核查结果发到原传播范围。不会只让你们自己解释。
父亲没接纸。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
那就好。我没拿,就得说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顾承正从楼梯上来。
他看见我爸,脚步顿了一下。
随后,他朝我扯了扯嘴角。
叔叔都来了?周砚,你真会演。
我爸一步跨到他面前。
顾承向后退,举起手机。
你想干什么?
我爸没碰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袋被压碎的馒头,放在窗台上。
那天你姨妈来,我正吃这个。
顾承皱眉。
我爸指着袋子。
我穷,吃得差,没偷你的,也没骗别人的。你哪来的脸,替我收救命钱?
走廊里有人停下。
顾承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他把手机收回去,绕开我们,进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唐悦出来告诉我。
他提出,要单独和你谈。
【第九章】
我没有答应单独谈。
见面地点定在会议室,唐悦和贺律师在场,过程留有记录。
顾承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协议。
这次只有两页。
他把纸放到我面前。
募捐的事,我承认没核实清楚。项目的事,咱们各退一步。我把负责人还给你,你别再追着查。
我没有翻。
负责人本来是谁?
他下颌绷了一下。
行,本来是你。
那你拿我的东西,还给我,再跟我要一次人情?
顾承看向唐悦。
老师,我已经认错了,他还想怎么样?
唐悦把一份核查材料打开。
你原先说,病历由周砚提供。
现在医院证明文件伪造,志愿者保存了你发送原文件的记录,程铮也更正了之前的陈述。你需要回答,不是要求对方原谅。
顾承坐直了。
程铮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当然往我身上推。
贺律师问:技术转让文件为什么夹在救助确认书里?
许老师安排的。
募捐收款为什么用你姨妈的账户?
也是有人建议。
谁?
顾承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杯底在桌面拖出一道水痕。
我一下记不清。
我把手机转向他。
里面是他在活动室按着我肩膀的视频。
周砚,十八万六千四,大家一分一分凑的。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
会议室很静。
我问:这句话,是谁安排你说的?
顾承没有回答。
我又播放了父亲接通视频后的那一段。
画面里,他先去挡我的手机,再去碰直播设备。
最后,是那份没被我签下的确认书。
你不是弄错了。
我把视频暂停。
你是以为,我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有多穷,也不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拆你的台。
顾承的杯子磕在桌上。
是!你厉害!
他声音突然拔高。
可项目凭什么都是你的?我替你跑过多少手续,联系过多少人?你只会埋头做东西,真以为靠这个就能出头?
我等他说完。
你做过什么,可以列出来,按实际贡献谈。
但你没谈。
你把我的名字划掉了。
顾承盯着我,鼻翼一下下张开。
你知道江绍他们给的条件吗?入职名额、项目奖金、后面的分成!你拿着东西不肯卖,拖着所有人,我凭什么陪你耗?
贺律师抬手提醒,谈话正在记录。
顾承的嘴停住了。
他看向桌角的设备,又看向我。
刚才的不算。
没人替你剪掉。
我把那份和解协议推回去。
你给我爸写的台词,也该由你自己撤回。
学校对我的澄清说明,在三天后公布。
内容列得很清楚。
我未授权发起募捐,现有材料不能支持我参与虚构病情。
所谓封口索款,是对项目谈判记录的裁剪和错置。
技术项目的主要开发贡献及提交材料,经核查属于我。
涉及顾承、许维等人的处理,另按程序进行。
我没有把这份说明当作终点。
我带着父亲,参加了面向捐款人代表的情况说明会。
会议回到了最初那间活动室。
同一张桌子。
同一面海报墙。
海报已经撤了,胶带印还在。
负责核对资金的人员公布了可说明的进展,明确现有款项和追缴款项将按登记记录办理返还。
有人问,那些已经被花掉的钱怎么办?
有人问,为什么虚构病历能在群里传那么久?
顾承坐在旁边,头越来越低。
赵慧先哭了。
她说自己以为孩子是做好事,后来发现不对,又怕事情闹大。
一位捐款人站起来。
你怕闹大,就把钱往别人父亲卡里打?
赵慧张着嘴,眼泪挂在下巴上。
没人递纸。
顾承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周砚,你帮我说一句。我把钱都退了,项目也给你,还不行吗?
我把他的手拿开。
退钱,是你该做的。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
我真不能被开除。我家里都指着我,我以后怎么办?
父亲坐在我旁边,手掌扣住了椅子扶手。
顾承伸手去抓他。
叔叔,您劝劝周砚。
父亲挪开腿。
你说我快死的时候,也没问问我怎么办。
顾承的手停在地上。
他张嘴吸了几口气,眼泪砸在手背上。
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活动室的门被敲响。
民警来通知顾承配合后续调查手续。
他猛地抬头,嘴里反复说,我已经答应退钱了。
没有人接他的这句话。
我把父亲的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
这一次,镜头里没有假病历。
只有他坐得笔直的背。
【第十章】
除理顾承,并没有替我写完毕业论文。
第二天早上,杜衡把一摞测试报告拍到我桌上。
醒醒,你那个机器还会卡料。
我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卡在哪儿?
斜着进来的木条。你昨天演示得太顺,没试这种情况。
我套上外衣,拎起工具箱。
那就试。
我的实验室使用权限恢复了。
工作台上的封条由管理老师当面揭下,清点单一页页签完。
少了一把螺丝刀。
老师问我,要不要补在单子上。
我说: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拿笔补上。
从那以后,谁借工具,谁签字。
谁参与测试,谁留记录。
不是每个人都会害我。
但别人的信任,也不该靠我放弃保护自己来证明。
学院发出拟处分告知后,顾承提交过申辩。
他仍坚持自己只是处理方式错误,没有侵占成果的意图。
相关程序结束,他被取消评奖和推荐资格,并受到开除学籍处分。
许维被撤销相关指导资格,学校随后完成了对其违规参与企业交易、出具失实材料等问题的调查处理。
江绍再次来到学校时,带了公司的律师。
他把一份新合同交给我。
以前那笔合同,我们另行追责。这份从头谈。
我没有急着翻到金额。
先问他:我的署名权怎么写?已有成果与后续成果怎么区分?验收标准谁定?
江绍把文件摊开。
一项一项来。
六十八万不是立刻打进我卡里的钱。
那是上一份合同里,连设备、集成和交付服务一起打包的总价。
新合同重新划清了范围。
我保留已有设计的相关权利,按约提供技术许可和后续开发,费用分阶段支付。
学校可能涉及的设施使用和成果管理问题,也另行办妥。
贺律师替我看了两轮。
最后一轮,他问:还着急签吗?
我把第三页翻开。
不急。后面还有几页,我先看完。
江绍笑了一声,把水杯推过来。
你慢慢看。
比赛决赛那天,我爸特意请了假。
他穿着新买的衬衫,领口勒得难受,站在场馆门口不停扯。
我伸手替他解开最上面的扣子。
不用扣那么紧。
他看看周围。
别人都穿得挺正式。
你坐着舒服就行。
上台前,杜衡把最后一根连接线递给我。
别只介绍你自己啊。
我敲了敲展示板。
测试协作,杜衡。写着呢。
他凑近看了两遍,往后退。
行,上吧。
设备启动后,第一根木条顺利通过。
第二根被我故意斜着放进去。
台下有评委坐直了。
传送机构停顿,调整,重新送进检测区。
屏幕上的计数跳了一下。
没有卡住。
我抬头,在第四排找到父亲。
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前倾着,眼睛紧紧盯住我的展示台。
主持人介绍开发者时,他立刻坐直。
周砚。
这次,后面没有辅助测试四个字。
后来,刑事案件开庭,我和父亲依法到庭。
顾承穿着另一套衣服,头发剪短了。
他没有再问我要不要各退一步。
公诉机关出示的材料里,有假病历来源、募捐宣传记录、账户资金往来,也有相关人员的陈述及电子数据。
不是一段偷拍视频。
不是一张截图。
是互相印证的一整条证据链。
顾承最后陈述时,声音发颤。
我只是一开始走错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头。
我坐在旁听席,没有抬头看他。
从伪造病历,到偷用账号,从假证言,到截取聊天,从给父亲强行转钱,到编造索款视频。
他有过很多次停下来的机会。
每一次,他都选了让我往下掉。
判决宣告那天,他听到刑期,肩膀塌了下去。
诈骗罪,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
相关退赔事项,在判决中一并明确。
赵慧也为自己明知后仍参与转移、掩饰相关款项的行为承担了责任。
走出法院,我收到那位捐过三百元的人的消息。
钱退回来了。我妈也出院了。你们以后好好的。
我给他回了一句。
都好好的。
父亲问我,中午想吃什么。
我说,面。
他皱眉。
这事都结束了,不吃顿好的?
就吃厂门口那家。加两个蛋。
他点头,往公交站走。
我追上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里面装着开庭通知、证件,还有他怕我饿,早上买的两个包子。
纸袋贴着手指,已经凉了。
我掰开一个,咬了一口。
父亲看着我笑。
都多大了,还边走边吃。
回校办理毕业手续时,程铮在宿舍门口等我。
他受到相应处分后,退出了学生组织,也没拿到顾承许诺的实习。
他把一把螺丝刀递给我。
清宿舍找到的,你那把。之前顾承放在我柜子里,我一直没注意。
我接过来,检查了一下刀口。
他问:以后还能联系吗?
我把工具放进箱子。
有需要核对的事情,可以通过老师联系。
程铮垂下眼,往旁边让开。
我没有骂他。
也没有说过去了。
离校那天,我爸开着借来的小货车,在宿舍楼下等。
杜衡帮我搬最后一箱零件,嘴里催着晚上请客。
我答应了。
装车之前,父亲看见箱子上贴着一张标签。
他念得很慢。
周砚,个人物品。
念完,他把翘起的边角压平。
这就对了。
他拍了拍箱盖。
自己的东西,写自己的名。
我拉紧绑带,把那箱零件固定在车斗里。
再低头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收款通知。
第一阶段技术费用到账。
付款用途后面,写着我的项目名称。
收款人,周砚。
我把屏幕递给父亲。
爸,这次可以收。
他看了很久,抬手擦了擦屏幕。
随后,他拉开驾驶室的门。
上车。
咱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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