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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31:02

滨城,文玩老街。

暮春的风卷着街边梧桐絮,飘进“林记古坊”斑驳的木门。

铺子不大,进深五六米,货架上零散摆着瓷器残片、木雕小把件,没有什么天价重器,大多是爷爷林守山多年收来的寻常老物件。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樟木、老宣纸混合的味道,是林辰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气息。

只是今天,这间守了三代人的老店,死气沉沉。

里屋的藤椅上,躺着面色蜡黄的老人。林守山原本腰背挺直,一双眼睛识遍古玩真假,可半个月前一场风波下来,他迅速垮了下去,咳嗽不止,连抬手的力气都微弱。

林辰蹲在藤椅旁边,手里端着温水,眉头紧紧拧着。

他今年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本来打算找一份稳定工作,没想到一通急电,把他拽回这条老街。

半个月前,同行赵坤拿了一件仿宋代影青碗,偷偷放到林记古坊的货架上,又带着市场监管的人上门举报。

证据摆在眼前,人证物证齐全,所有人都认定,是林守山老了糊涂,为了钱财售卖高仿假货。

古玩这一行,名声就是饭碗。

“林记古坊卖假货”的消息一夜传遍整条老街。熟客纷纷避而远之,同行冷嘲热讽,市场直接勒令店铺停业整改。赵坤趁机放出话,说愿意接手这间铺子,出价极低,摆明了趁火打劫。

“辰辰……不用管爷爷,铺子……守不住就算了。”林守山喘着粗气,枯瘦的手轻轻抓住林辰的手腕,声音沙哑无力,“这行水深,你别掺和,好好去上班。”

看着爷爷眼底的疲惫与不甘,林辰心口像是被一块石头死死压住。

他清楚爷爷的为人。林守山在古玩圈四十多年,最看重行规,宁可少赚钱,也绝不主动卖赝品坑人。那件影青碗,根本不是爷爷收的,是赵坤精心布下的圈套。

可圈子里的人大多事不关己,少数知道内情的,畏惧赵坤的人脉,不敢出头作证。

赵坤在滨城古玩圈混了很多年,手里客源多,认识不少玩家,出手阔绰,人脉盘根错节。这次设局,就是盯着林记古坊这块门面,还有爷爷手里一本祖传的《古物辨识手记》。

林辰攥紧拳头,指尖泛白:“爷爷,铺子是林家三代的根基,冤屈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我不会让赵坤白白拿走这里。”

话音刚落,木门“吱呀”一声被人用力推开。

三道身影大步走进铺子,为首男人西装革履,油头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几分虚伪的笑意,正是赵坤。

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是他店里的伙计,另一个是老街市场的管理员老王。

赵坤扫了一眼冷清的铺子,目光落在里屋的林守山身上,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老林啊,我听说你身子一直不见好,何必硬撑?停业通知已经下来了,这铺子继续留着也是负担。咱们之前说好的价格,十万块,今天就能签转让合同,钱当场转给你。”

十万。

这条老街的门面,光是转让费少说三十万往上,赵坤这是明抢。

林辰站起身,挡在藤椅前面,眼神冷了下来:“赵老板,铺子我们不卖。当初那件影青碗是你放进来栽赃我爷爷的,这件事没完。”

“哦?栽赃?”赵坤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年轻的林辰,眼里满是轻视,“小伙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当时货架上的东西,是你店里的,监管的人都登记在册了。没有证据,空口说白话,谁信?”

他往前半步,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你爷爷一把年纪,再闹下去,名声只会更臭。乖乖把铺子转给我,还能落一笔钱治病。不然,以后你们爷孙俩,在滨城古玩圈,寸步难行。”

旁边的管理员老王跟着劝:“小林,赵老板也是好心。老林出了这档子事,铺子很难再开起来,不如卖了省心。”

林辰心里清楚,老王早就收了赵坤的好处,是过来帮着施压的。

“我说了,不卖。”林辰寸步不让,“想拿铺子,除非我爷爷点头。”

赵坤脸上的笑意淡去,脸色沉下来:“行,年纪不大,骨头倒是硬。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要是还不松口,我有的是办法,让这间铺子彻底关门。”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力道很重,带着警告。

“对了,我下午在老街南头的地摊市场,摆了个摊子收东西。很多老玩家都过去凑热闹,你要是有空,也可以过来长长见识。别以为读了几年书,就能碰古玩这碗饭。古玩,不是年轻人能玩明白的。”

丢下这句话,赵坤带着两个人转身离开,木门重重关上,震得墙上挂着的旧木牌轻轻晃动。

铺子里面,重新陷入安静。

林守山长长叹了一口气,咳嗽几声:“辰辰,别跟他硬碰硬。赵坤心狠,手段多。”

“我知道。”林辰蹲回去,扶着爷爷躺下,“但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我们。”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气,又有些无力。他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过一点基础辨宝知识,可论眼力、人脉,远远比不上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赵坤。没有证据,想要翻案,难如登天。

照顾爷爷喝了药,沉沉睡去。林辰走到铺子门口,靠着门框,看向街上来往的行人。

他脑子里不断回想赵坤刚才的话——下午地摊市场开市。

滨城老街的地摊集市,每周一次,鱼龙混杂。有真的老物件,更多的是批量做旧的赝品,捡漏和踩坑全凭眼力。赵坤去那边,一来是收东西,二来,多半也是想在一众玩家面前,继续抬高自己,踩一脚林家。

林辰心里一动,打算过去看一看。就算不能立刻找到翻案的证据,至少看看行情,也碰碰运气。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口袋里只揣了两千块现金,是他攒下来的生活费。

刚走出铺子,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一瞬间,脑袋猛地一阵刺痛,像是有一根细针狠狠扎进眉心。

林辰闷哼一声,扶住旁边的墙,眼前的视野骤然变了。

原本普通的街道、行人,没有变化。可他看向街边一个摆摊卖手串的小贩,小贩手边一串桃木手串,表层浮着一层灰蒙蒙、黯淡无光的雾气。旁边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的老银镯子,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暖白色微光。

他用力眨了眨眼,以为是头痛眼花。

视线转向旁边一个摊贩摆的青花小瓷杯。瓷杯釉色看着古朴,仿得十分逼真,可杯身上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薄雾,没有半点灵气。

而隔几步远,一个破木盒里,扔着一块边缘残缺、灰扑扑的小玉璧,看着毫不起眼,布满泥土污渍,几乎没人多看一眼。可玉璧内部,缓缓流转着柔和温润的淡青色灵光,灵光厚实内敛,一看就不是凡物。

林辰心脏狠狠一跳。

宝瞳?

他之前在爷爷的手记里,看过民间传说里这种异象,一直以为只是古人杜撰的故事。可现在,清清楚楚出现在他眼前。

灵光,代表真品古物,年代越久、品相越好,灵光越饱满。灰雾死气,是人工做旧的赝品。

这个念头升起,眉心的刺痛缓缓褪去,视野恢复正常。

林辰屏住呼吸,再次集中精神,目光锁定那块残玉璧。

淡青色灵光,再次浮现。

不是幻觉!他真的觉醒了辨宝的瞳术!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坚定。

有了这双眼睛,他未必不能和赵坤掰一掰手腕!

他压下激动,脚步放稳,朝着南边的地摊集市走去。

集市里人声嘈杂,大大小小的地摊沿着路边铺开,瓷器、玉器、铜器、木雕、古钱币琳琅满目。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玩家拿着放大镜,蹲在地上仔细挑选物件。

赵坤的摊子就在集市最显眼的位置,铺着一块黑色绒布,上面摆着好几件瓷器、铜摆件,围了不少人。赵坤站在中间,侃侃而谈,不少玩家捧着他的东西称赞。

林辰没有直接过去,沿着侧边的地摊慢慢逛,不动声色,开启宝瞳,一一扫过摊位上的物件。

十件里面,八九件都是赝品,笼罩着灰败的死气,只有寥寥几件普通老物件,带着微弱灵光,价值不高。

走着走着,他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老头摊位前。

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摊子上东西乱糟糟的,一堆碎瓷片、生锈的铜钉,还有几块沾满黄泥的残玉,价格标的都很低。刚才林辰远远看见的那块残玉璧,就在这里。

“小伙子,看点啥?都是乡下收来的老东西,便宜卖。”老头慢悠悠开口。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块残玉璧上。玉璧缺了一角,表面泥土很厚,布满风化纹路,外行一看,只会觉得是一块不值钱的废料。

可他的宝瞳看得清清楚楚,玉璧内部灵光绵长,是高古玉,年代久远。

“这块玉,多少钱?”林辰指着残璧。

老头扫了一眼,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个啊,捡来的碎玉,不知道啥年代,三十块,拿走。”

周围几个路过的玩家听见,瞥了一眼残玉,嗤笑一声,没人愿意买。看着就是块破石头,三十块也是浪费钱。

林辰压下心底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三十,我要了。”

他掏出三十块递给老头,伸手把残玉璧拿在手里。指尖触到玉面,冰凉温润,一股厚重的年代感扑面而来。

就在他收好玉璧,准备继续逛的时候,一道讥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小林吗?怎么,跑地摊上来捡破烂?”

赵坤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玩古玩的熟人,目光落在林辰手里的残玉上,满脸戏谑。

“花三十块买一块破玉渣?林守山教出来的徒弟,眼光也就这样了。”赵坤哈哈大笑,“这种土里挖出来的碎料,十块钱我都嫌占地方。”

旁边几个跟着赵坤的玩家,也跟着哄笑起来。

“赵老板说得没错,这破玉看着就是普通石头。”

“小林还是太年轻,以为地摊随便捡捡就能捡漏?”

林辰抬眼看向赵坤,淡淡开口:“是不是破烂,可不是凭嘴说的。”

“哦?”赵坤挑了挑眉,来了兴致,“怎么?你还觉得这是宝贝?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要是这东西是正经老物件,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和你爷爷道歉,撤销举报,归还林记古坊的名声。要是就是一块普通废料,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我,三天之内,把铺子转给我,敢不敢?”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兴奋起来,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赌约,很重。

赢了,沉冤得雪;输了,林家三代的铺子,直接归赵坤。

老头摊主都愣住了,连忙劝林辰:“小伙子,别冲动啊!”

林辰握着掌心冰凉的残玉璧,感受着玉里面缓缓流转的灵光。他看着赵坤志在必得的嘴脸,缓缓点头。

“好,我跟你赌。”

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居然敢接下赵坤的赌约。

赵坤在滨城古玩圈混迹多年,眼力老道,见过的古物数不胜数。反观林辰,不过是跟着爷爷耳濡目染的后生,连独立收货的经验都很少。在众人眼里,这场赌局,林辰几乎没有胜算。

“小伙子三思啊,赵老板玩古玩多少年了,别一时冲动把家里铺子赔进去。”一个年纪偏大的老玩家低声劝了一句。

赵坤嘴角的笑意更深,他笃定这块残缺玉璧就是一块普通的地方杂玉,埋在土里时间久了,看着像老东西,实则一文不值。他就是要借着这场赌局,当众拿捏林辰,顺理成章拿下林记古坊。

“痛快!”赵坤抬手一拍,“既然赌约定下,咱们请在场的陈老来做公证。陈老在咱们滨城古玩鉴定协会任职,眼力公允,没人会说闲话。”

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微微点头,正是陈敬山。陈老为人还算正直,只是平日里和赵坤也有往来,不好直接拒绝。

陈老走上前,目光落在林辰手里的残玉璧上,伸手接过,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放大镜,细细端详。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陈老手上的玉璧。

赵坤抱着胳膊,一脸从容,等着陈老说出“现代杂玉,无收藏价值”这句话。

陈老拿着放大镜,一点点观察玉质、沁色、风化纹路,眉头慢慢皱起。一开始只是随意打量,越看,神色越是凝重。

他指尖摩挲着玉璧断面,又凑近闻了闻,反复比对沁色层次。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

陈老放下放大镜,抬眼看向赵坤,又看向林辰,语气带着惊讶:“这块玉……不是普通杂玉。”

赵坤脸上的笑容一僵:“陈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块缺角碎玉,看着土里埋过,顶多是近代的普通玉料吧?”

“不对。”陈敬山轻轻摇头,指尖点在玉璧的沁色上,“你看这沁,是老沁,不是人工染色做上去的。玉质是和田青玉,从纹饰残痕、切割工艺来看,是战国时期的高古玉璧。”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战国高古玉?!”

“我的天,三十块买到战国玉璧?这是什么神仙捡漏!”

赵坤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快步上前,一把接过玉璧,自己拿着放大镜仔细看。

他越看,心里越凉。

他刚才只远远扫了一眼,看见残缺、沾满泥土,下意识当成废料,根本没有仔细分辨沁色和刀工。可现在细看,那古朴的拉丝切割痕迹,自然的土沁,根本不是现代仿品能够复刻出来的。

这块残璧虽然缺了一角,品相受损,但依旧是正经战国古玉,就算有残,市场上也能卖到十几万。

三十块,捡十几万的东西。

他精心设下赌局,本来想逼林辰交出铺子,结果反过来,让对方当众捡漏,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赵坤握着玉璧的手指微微用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林辰平静看着他:“赵老板,赌约还记得吧?”

周围围观的玩家全都看着赵坤,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老板刚才话说得那么满,这下输了。”

“愿赌服输,当着大家的面道歉,撤销举报啊。”

赵坤牙关紧咬,心底又怒又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毛头小子运气这么好,真淘到一件高古玉。

他沉默片刻,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好,算你运气好。但是赌约只说了道歉,撤销举报,这件事……”

“赵老板。”陈老开口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当众立下的赌约,在场这么多同行看着,古玩行最看重信义。输了,就要兑现承诺。”

陈老也看出来赵坤想耍赖,出言提醒。

赵坤脸色更加难看,他清楚,今天要是赖账,这件事很快传遍整条老街,他在圈子里的信誉直接崩塌,得不偿失。

他狠狠吸了一口气,看向林辰,声音生硬:“是我看走眼了。对不起,我会向市场那边说明情况,撤销对你爷爷的举报。”

一句道歉,说得极其勉强。

说完,他不愿意再多停留,狠狠瞪了林辰一眼,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摊位,草草收拾东西,提前收摊离开了集市。

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不少人对着赵坤的背影指指点点。

陈老把玉璧还给林辰,眼神里带着欣赏:“小伙子,好眼力。这块高古玉残璧,保管好,价值不低。只是高古玉流通有规矩,不要随便私下高价出手,免得惹麻烦。”

“多谢陈老提醒。”林辰拱手道谢。

这场赌局结束,集市上不少玩家都记住了这个年轻的后生。三十块捡战国高古玉,这件事,很快会传遍整条老街。

林辰收好玉璧,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赵坤虽然口头答应撤销举报,但是这人阴狠,大概率不会这么轻易罢休。道歉只是迫于场面,他一定还会找别的法子找麻烦。

他没有继续在集市久留,告别摊主,转身返回林记古坊。

回到铺子的时候,林守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休息。看见林辰回来,连忙询问情况。

林辰把集市打赌、捡漏高古玉、赵坤被迫道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林守山听完,眼睛睁大,连忙接过那块残玉璧,戴上老花镜细细查看,双手都微微发抖。

“真是战国青玉璧……好,好!”林守山长长呼出一口气,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老天爷有眼,咱们林家,不至于含冤受屈。”

激动过后,他又担忧起来:“赵坤心胸狭隘,这次栽了跟头,肯定怀恨在心。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之后出门收货,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林辰点头,“我有分寸。而且我现在有眼力,以后再遇到他设局,我能一眼看穿。”

他没有把宝瞳的秘密告诉爷爷。这种能力太过离奇,说出来只会让老人担心,这件事,只能自己藏在心底。

接下来两天,林辰一边照顾爷爷,一边守着铺子。

果然,赵坤那边只是给市场管理员发了消息,暂时暂停了处罚,却没有正式出具澄清说明,依旧留着后手。

林辰明白,想要彻底洗清冤屈,光靠一次赌局打脸远远不够。他需要找到当初赵坤栽赃的实锤证据,或者,抓住赵坤售卖高仿赝品、坑骗客人的把柄。

赵坤的店里,常年卖高仿瓷器、仿古玉器,很多都是高价卖给不懂行的外行人。

这天下午,铺子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神色焦急,进门就问:“老板,能不能帮我看一件东西?我前几天在赵坤的店里,花了八万买了一件宋代汝窑小盏,拿回家之后,朋友都说不对劲。”

男人名叫周明,是做工程的老板,手里有点闲钱,想玩古玩收藏,属于纯新手,不懂行,被赵坤忽悠着花八万拿下一件仿汝窑。

林辰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您拿出来我看看。”

周明小心翼翼打开随身的锦盒,里面静静放着一只天青色瓷盏,釉色温润,开片自然,看着古韵十足,外行很容易上当。

林辰目光落在瓷盏上,悄然开启宝瞳。

一层厚重、暗沉的灰黑色死气,牢牢裹住整个瓷盏,没有半点真品灵光。

百分百是现代高仿!

锦盒里的汝窑盏,釉色仿得极妙,天青釉温润淡雅,开片疏密有致,仿造者手艺很高,普通爱好者根本分辨不出破绽。

周明一脸忐忑,紧张地看着林辰:“小林老板,赵坤跟我说,这是早年流出来的汝窑残件修复,市面少见,八万已经是友情价。我拿回家越想越不安,专门过来请你掌眼。”

周明是外行,手里有钱,对古玩一知半解,正是赵坤最喜欢的目标客户。

林辰指尖轻轻靠近瓷盏,没有直接上手触碰,目光沉静:“周老板,实话跟你说,这件东西,是现代高仿,不是宋代汝窑。”

周明脸色猛地一变,身子一晃:“高仿?不可能啊!赵坤跟我拍胸脯保证,说是老东西,还说有圈子里的人可以作证。”

“汝窑存世真品极少,每一件都有记录,不可能随便落在古玩店里,八万的价格,连真品汝窑的一个碎片都买不到。”林辰缓缓解释,他一边说,一边指出破绽,“你看这个开片,是人工冷冻做出来的假开片,釉面的包浆是化学药剂浸泡出来的,没有古瓷历经岁月自然形成的温润老化痕迹。”

周明越听心越沉,额头冒出冷汗:“那……那我怎么办?八万啊,不是小数目!我去找赵坤退钱,他肯定不认账!”

他心里清楚,赵坤做生意一向黑心,货出手之后,想退货难于登天。当初买的时候,赵坤只开了一张手写收据,没有写明器物年代,到时候完全可以扯皮,说自己从来没有承诺是宋代真品,只是周明自己理解错了。

林辰心里快速盘算。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赵坤靠着高仿器物,欺骗外行买家牟利,如果拿到确凿证据,交给市场监管,不仅可以让赵坤受到处罚,还能顺势证明,当初影青碗栽赃一事,就是他一贯的手段。

“周老板,我可以帮你。”林辰开口,“但是咱们要讲究方式,不能直接上门对峙,赵坤会销毁证据,矢口否认。咱们可以设一个局,录音取证,拿到他亲口承认这件瓷盏是高仿、刻意冒充汝窑售卖的证据。有了录音,加上这件器物,到时候不管是协商退款,还是上报监管,都有底气。”

周明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顾虑:“会不会有风险?赵坤这个人不好惹。”

“咱们有理有据,不闹事,只取证。”林辰道,“你就假装还想继续收老瓷器,约他出来,我跟着你一起过去,找机会套话。”

周明思索片刻,咬牙点头:“行!我听你的,八万不能白白打水漂!”

两人商量好细节。周明拿出手机,给赵坤打去电话,语气装作很满意的样子,说自己还想再收一件老瓷,约赵坤晚上在老街旁边的茶楼见面细聊。

赵坤接到电话,果然没有怀疑,一口答应下来。在他眼里,周明就是一个好忽悠的冤大头,巴不得再多卖几件高仿给他。

傍晚时分,夕阳落下,老街慢慢安静下来。

林辰和周明提前赶到茶楼,选了一个角落卡座,位置隐蔽,方便录音。周明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放在茶杯旁边,角度刚好可以收录对话。

没过多久,赵坤推门走进茶楼,一身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另外一件仿古龙泉瓶,准备继续卖给周明。

他坐下,笑着开口:“周老板,怎么这么着急?那件汝窑盏拿回去,越看越喜欢吧?”

周明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话术,装作兴致勃勃:“确实不错,我身边朋友看了,都说品相很好。我想再收一件,配套收藏。赵老板你手里还有没有同档次的老青瓷?”

赵坤一听,来了精神,把帆布包里的龙泉瓶拿出来,放在桌上,开始吹嘘:“你运气好,我手里刚好有一件南宋龙泉,釉色肥厚,包浆老道,难得一见。给你优惠价,十万。”

林辰坐在旁边,低着头,装作周明带来的朋友,不插话,悄悄开启宝瞳扫了一眼龙泉瓶。

不出意料,同样笼罩着厚重死气,标准高仿。

赵坤滔滔不绝,不断吹嘘两件瓷器都是宋代古瓷,价值不菲,错过很难再遇到。

时机差不多了,周明装作随口一问:“赵老板,说实在的,我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上次那件汝窑盏,真是宋代的?不会是仿品吧?”

赵坤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自以为很稳妥:“周老板,咱们之间,我不瞒你。严格来说,是高仿,工艺顶尖的高手做的,市面上很多玩家都分不清。但是对外,咱们就说是宋代汝窑,转手卖出去,利润很高。你放心,东西做得足够逼真,普通人根本看不破。”

这句话清清楚楚,被手机录音完整录了下来。

林辰的心脏微微一松,证据到手了。

赵坤还在不停游说,想让周明买下龙泉瓶。周明借口要和朋友商量,没有当场答应,聊了几句之后,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茶楼,走远之后,周明关掉录音,激动得手都在抖:“成了!他亲口承认是高仿!”

林辰点头:“录音保存好,原件不要删。咱们现在两条路,第一,拿着录音和瓷盏去找赵坤,要求全额退款;第二,如果他拒绝,直接提交给市场监管和古玩协会举报。”

“先去找他退钱!”周明恨恨道,“我倒要看看,他拿到证据,还怎么耍赖。”

两人直奔赵坤的店铺。

赵坤刚回到店里,看见两人折返,还以为周明回来买龙泉瓶,脸上带着笑意。直到周明打开手机,播放刚才茶楼里的录音。

听见自己亲口承认汝窑盏是高仿的声音,赵坤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缩。

“你们套我话?!”赵坤又惊又怒,猛地看向一旁的林辰,瞬间反应过来,“是你!林辰,是你出的主意!”

“是。”林辰平静看着他,“赵坤,你高价把高仿瓷器冒充古瓷卖给周老板,已经涉嫌欺诈。现在证据摆在面前,要么立刻退还八万货款,这件事到此为止;要么,我们带着录音、瓷盏,直接上交监管部门。到时候,不光要退钱,还要罚款,你的店铺,会被停业整顿。”

赵坤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林辰,眼底满是杀意。他没想到,自己小瞧了这个年轻人,对方居然步步紧逼,还拿到了他售假的实锤。

他心里权衡利弊。一旦被监管立案,他多年经营的生意会遭受重创,得不偿失。

沉默良久,赵坤咬着牙,拿出手机,给周明转了八万。

“钱退给你。”赵坤盯着林辰,声音阴冷,“小子,算你厉害。但是咱们的事,没完。”

“我等着。”林辰不卑不亢。

周明收到退款,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对着林辰连连道谢,之后拿着瓷盏离开了店铺。

店里只剩下林辰和赵坤两个人。

赵坤靠在柜台边,阴沉沉开口:“你以为靠着这点手段,就能彻底扳倒我?当初林守山那件事,就算我撤销举报,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法证明是我栽赃。”

林辰心里清楚,赵坤说得没错。录音只能证明他售卖高仿欺诈,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当初影青碗是他偷偷放进林记古坊栽赃爷爷。

想要彻底翻案,还需要找到当年的人证物证。

“我会找到证据的。”林辰淡淡说完,转身离开赵坤的店铺。

走出店门,晚风迎面吹来。林辰知道,这只是一次阶段性胜利,赵坤不会就此收手,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回到林记古坊,林辰把周明退款这件事告诉了爷爷。

林守山听完,又惊又喜,同时眉头紧锁:“赵坤肯退钱,说明他忌惮监管查处。可栽赃那件事,最难的就是证据。当初他偷偷把影青碗放进货架,全程没有旁人看见,很难取证。”

“我知道。”林辰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爷爷那本祖传的《古物辨识手记》上。

这本手记,也是赵坤一直觊觎的东西。手记里面,除了辨宝技巧,还有爷爷多年结交的同行、老收货人的联系方式,还有一些早年圈子里的旧事记录。

林辰伸手,慢慢翻开泛黄的手记,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手记前面大半都是瓷器、玉器的鉴别心得,翻到后半部分,有几页是爷爷随手记录的往来人物。

林辰一页页扫过去,忽然,一行小字吸引了他的目光。

【老吴,当年和赵坤一起做仿古瓷的匠人,手艺极好,三年前和赵坤闹翻,搬去城郊,不再和圈内来往。】

老吴?

林辰心里一动。

赵坤店里大部分高仿瓷器,都是找匠人定制烧制的。这个老吴,曾经和赵坤搭档,后来闹翻离开。说不定,老吴知道当年影青碗的来历,甚至知道赵坤栽赃爷爷的计划!

“爷爷,这个老吴,您还记得吗?手记里写的,和赵坤一起做仿古瓷的匠人。”林辰指着那一行字。

林守山凑过来,眯起眼睛看了看,缓缓点头:“记得,吴德海。早年赵坤的高仿货,大半都是他烧制的。这人手艺顶尖,但是良心不坏,不愿意跟着赵坤做坑人的勾当,两人吵翻之后,就搬走了,再也没联系。我只知道他住在城郊的老窑厂附近,具体地址,记不太清了。”

这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

只要找到吴德海,说不定就能拿到关键证词。

第二天一早,林辰跟爷爷交代一声,独自坐车去往城郊。

滨城城郊西边,早年有一处废弃的老瓷窑片区,很多老匠人以前都在这边烧瓷。近几年开发,大部分窑厂都拆了,只剩下零星几间老平房。

林辰一路打听,问附近的村民,辗转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片荒草旁边,找到了一间孤零零的平房。

院子门口堆着一堆陶土、半成品瓷坯,院子里摆着简陋的窑炉,正是吴德海的住处。

一个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院子里打磨瓷坯,手上沾满陶泥。

正是吴德海。

林辰走上前,轻声开口:“吴师傅,您好,我是林守山的孙子,林辰。我来找您,想跟您打听一点关于赵坤的事情。”

听见“赵坤”两个字,吴德海手上的动作顿住,抬起头,眼神警惕地打量林辰:“赵坤?我早就不和他来往了,他的事,我不想掺和。你回去吧。”

说完,低下头继续打磨瓷坯,明显不想多说。

林辰没有急着逼问,站在院子门口,诚恳开口:“吴师傅,赵坤半个月前,拿了你烧制的仿影青碗,偷偷放到我爷爷店里栽赃,害我爷爷名声尽毁,重病卧床。我爷爷一辈子老老实实做古玩,没有坑过任何人,平白受了冤枉。我过来,不是逼您做什么,只是想问问,这件事,您知不知道?”

吴德海握着刻刀的手猛地一颤,沉默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刻刀,看向林辰:“那件影青碗,确实是我当年给赵坤做的货。

我和他闹翻之后,剩下的一批货,都在他手里。当初他来找我,说要一件仿影青,我只负责烧制,我不知道他是用来栽赃害人。”

林辰心里一喜,继续追问:“那您愿意出面作证吗?证明这件仿影青碗,是赵坤手里的货,不是我爷爷收来售卖的。”

吴德海面露犹豫,眉头紧锁:“作证?赵坤这个人睚眦必报,我住在这边,他要是记恨我,以后我的日子不好过。我只想安安稳稳烧点瓷器,不掺和圈子里的纷争。”

他心里有顾虑,害怕赵坤报复。

林辰理解他的担心,没有逼迫:“吴师傅,我明白您的顾虑。您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您可以慢慢想一想。如果您愿意帮忙,我保证,会保护您,不会让赵坤伤害到您。”

说完,林辰没有久留,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转身离开院子。

走出院子,林辰心里清楚,吴德海是唯一的突破口,只是他需要时间打消顾虑。

回到老街,刚走到林记古坊门口,就看见赵坤带着两个壮汉,守在铺子门口。

赵坤看见林辰回来,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回来了?小伙子,咱们好好聊聊。”

赵坤带来的两个壮汉身材高大,站在铺子两侧,堵住门口,摆明了是上门施压,恐吓林辰。

街上路过的行人,远远看见这架势,都下意识绕开,不敢靠近。

林辰脚步停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赵老板,堵在我家门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坤慢悠悠走上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我劝你,别再到处找东西,别再去找吴德海。有些事情,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年轻人,见好就收,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林辰心里了然。

赵坤消息很灵通,居然知道他去城郊找吴德海了。想来是安排了人盯着自己的行踪。

“我找什么人,查什么事,跟你没关系。”林辰直视他,“当初栽赃我爷爷,这件事,我不会算了。”

“嘴硬。”赵坤冷笑一声,“我给你最后一句忠告,不要再继续追查。不然,难保铺子里面,或者你爷爷,会出点意外。”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辰眼底冷了几分:“你敢动我爷爷一下,我拼尽全力,也要把你所有售假的证据全部上交,让你彻底翻不了身。”

两人目光对峙,气氛紧绷。

赵坤盯着林辰看了几秒,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是被吓两句就能退缩的。真把对方逼急了,鱼死网破,他损失更大。

“行,咱们走着瞧。”赵坤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两个壮汉转身离开。

直到他们走远,林辰才松了口气,推门走进铺子。

林守山听见外面的动静,十分担忧:“辰辰,赵坤是不是来威胁你了?”

“嗯,他知道我去找吴师傅了,过来吓唬我。”林辰走过去,扶住爷爷,“爷爷你放心,我不会被他吓住,我会多加小心。以后铺子关门,我一定锁好门,不会让他有机会进来捣乱。”

话虽如此,林辰心里清楚,赵坤的手段不止口头威胁,必须尽快拿到吴德海的证词,把案子敲定,才能彻底消除隐患。

接下来两天,林辰一边守店,一边偶尔给吴德海发消息,没有催促,只是简单告知赵坤的所作所为,让吴德海看清赵坤的为人。

这天下午,老街又开地摊集市。

林辰打算再去集市逛逛,一来碰碰运气捡漏,二来,也看看赵坤会不会又在集市上忽悠外行。

集市依旧热闹,人来人往。

林辰沿着摊位慢慢走动,开启宝瞳,扫视一件件物件。大部分都是赝品,灵光寥寥无几。

逛到集市角落,一个老婆婆的摊位吸引了他。老婆婆年纪很大,腿脚不便,摊子上摆着一堆老首饰、老铜件,都是家里老一辈传下来的东西,老婆婆不懂行情,标价都很低。

林辰目光扫过一堆银簪、铜锁,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木盒是普通老梨木,盒子表面磨损严重,看着平平无奇。

但是在宝瞳之下,木盒内部,透出一股厚重醇厚的金色灵光,灵光内敛,品级很高。

盒子里面有东西!

林辰蹲下身,指着木盒:“大娘,这个木盒怎么卖?”

老婆婆抬眼看了看木盒,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个盒子啊,是我老伴以前留下来的,里面好像有个旧印章,我也不懂,五十块,你拿走吧。”

五十块。

林辰心里一动,没有犹豫,直接付钱,接过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寿山石印章。印章雕工古朴,是清代老闲章,石料温润,刻字苍劲有力。

灵光浓郁,是真品。

就在他收好木盒的时候,旁边一道声音响起:“小伙子,又在捡破烂?”

赵坤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旁边,看见林辰手里的木盒,不屑地笑了:“一个破木盒子,里面一块烂石头,也值得买?五十块扔水里都比这个强。”

他刚刚又忽悠了一个游客,卖出去一件高仿铜香炉,心情不错,看见林辰,习惯性嘲讽两句。

林辰淡淡抬眼:“是不是破烂,不用赵老板费心评价。”

“行,我不跟你废话。”赵坤嗤笑一声,转身准备离开,他今天目标是招揽客人,不想再和林辰起冲突。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跑过来,脸色焦急,四处张望,一眼看见赵坤,立刻冲上来:“赵老板!我昨天在你店里花三万买的铜炉,我找懂行的朋友看了,说是仿品!你把钱退给我!”

又来了一个被赵坤坑了的买家!

赵坤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店里的东西,都是老货,你自己看错了,凭什么找我退钱?”

“就是仿品!我朋友专门玩铜器的,不会看错!”男人情绪激动,拉住赵坤不肯放。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上来,看热闹。

林辰站在一旁,默默看着,没有主动上前。他知道,现在贸然插手,只会让赵坤更加记恨。这个买家自己有证据,完全可以单独维权。

一番争执之后,赵坤死活不肯退钱,最后在众人的议论声里,强行挣脱,狼狈收摊回店里。

林辰收好寿山石印章,也返回林记古坊。

回到铺子,他拿出印章,仔细研究。

林守山看见印章,眼睛一亮:“清代寿山石闲章,雕工不错,石质也好,品相完整,少说值两三万。辰辰,你眼光越来越稳了。”

林辰笑了笑,刚想说话,手机响了。

是吴德海打来的电话。

林辰心里一紧,立刻接起。

电话那头,吴德海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坚定:“小林,我想清楚了。赵坤这个人,心术不正,当年栽赃你爷爷这件事,是他不对。我愿意出面,去市场监管那边作证,说出影青碗的来历。”

林辰心头狂喜!

最关键的突破口,终于松口了!

电话里,吴德海跟林辰约好,第二天一早,一起去市场监管所做笔录。

挂了电话,林辰激动地看向爷爷:“爷爷,吴师傅愿意出面作证了!咱们的冤屈,有机会洗干净了!”

林守山身子微微一颤,眼眶一下子红了,几十年的委屈,积压在心底,这一刻终于看见了曙光。

一夜辗转。

第二天清晨,林辰早早出门,去城郊接上吴德海,两人一起前往滨城古玩市场监管所。

监管所的办公室里,工作人员接待了他们。吴德海拿出当年烧制仿影青碗的记录,详细讲述了这件瓷器的来历:这件影青仿品,是他数年前受赵坤委托烧制,烧制完成之后,全部交给赵坤,他从来没有卖给林守山,林记古坊不可能主动收这件货。

证词、烧制记录,相互印证。

工作人员立刻联系赵坤,通知他过来配合调查。

半个多小时之后,赵坤赶到监管所。当他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吴德海时,脸色瞬间惨白。

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和自己闹翻的吴德海,居然愿意站出来作证!

“吴德海,你……你凭什么胡乱作证!”赵坤又急又怒。

吴德海平静看着他:“赵坤,我不想再跟着你昧着良心做事。那件影青碗是我给你的货,是你偷偷放进林记古坊栽赃林老先生,这件事,我不能再瞒下去。”

监管人员调取了之前的举报记录,结合吴德海的证词、烧制底稿,还有之前周明那件高仿汝窑的录音证据,一条完整的线索链成型。

事实清晰:赵坤为了吞并林记古坊,蓄意制造假货栽赃陷害林守山,同时长期售卖高仿仿古器物,冒充古物欺骗消费者,涉嫌欺诈。

工作人员当场出具处理结果:撤销对林守山售卖假货的处罚公告,在老街公告栏公示,为林记古坊恢复名誉;对赵坤进行立案调查,责令退还所有近期欺骗买家的货款,店铺停业整顿,后续根据涉案金额进行处罚。

赵坤站在原地,浑身无力,面如死灰。

他苦心谋划,想要吞并林家铺子,到头来,名声尽毁,店铺停业,还要退还货款,付出沉重代价。

走出监管所,阳光洒在身上。

吴德海长长松了一口气:“小林,我该做的做完了。之后我就安心烧瓷,不再掺和古玩圈这些纷争。”

“吴师傅,谢谢您。”林辰郑重道谢,“如果之后赵坤找您麻烦,您随时联系我,我会帮您。”

送走吴德海,林辰快步回到林记古坊。

他把结果告诉爷爷。

林守山听完,久久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老泪纵横,抬手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好孩子,多亏了你,林家的名声,保住了。”

消息很快传遍整条文玩老街。

之前嘲笑林家、避着林记古坊的同行,纷纷改变态度,不少熟客重新上门,向林守山道歉。老街公告栏贴出澄清公告,所有人都知道,是赵坤蓄意栽赃,林守山是被冤枉的。

几天之后,赵坤的店铺贴上停业整顿的封条,门庭冷落。之前被他坑过的买家,纷纷上门要求退款,赵坤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再也没有精力来找林辰和林记古坊的麻烦。

风波慢慢平息。

林记古坊重新开门营业。

林辰没有靠着宝瞳疯狂捡漏暴富,他恪守爷爷教给他的行规,诚信为本。遇到真品,如实告知年代、价值;遇到赝品,直接告诉客人,不忽悠,不骗人。

偶尔去地摊集市,遇到合适的老物件,他会捡漏收下,但是遇到来路不明、有风险的古物,哪怕灵光再好,他也坚决不碰。

他的眼力,在圈子里慢慢传开,越来越多的玩家、新手,专门跑到林记古坊,请他帮忙掌眼。

这天傍晚,铺子快要关门,陈老专程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新的鉴宝书籍,送给林辰。

“小林,你心性好,眼力也好,不贪不骗,很难得。”陈老笑着说道,“古玩这一行,最难的不是看懂真假,是守住良心。很多人有了眼力,就想着坑人牟利,最后栽在自己手里。你不一样。”

林辰接过书,诚恳道谢:“陈老,我爷爷从小教我,古玩先做人,再玩物。真假可以靠眼力分辨,良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夕阳透过木门,落在货架上一件件安静的老物件上。

木匣里的战国青玉璧、清代寿山石闲章,静静陈列,每一件古物,都承载着岁月的故事。

林守山坐在藤椅上,看着忙碌的孙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林辰站在铺子中央,目光扫过满屋古物。

宝瞳依旧在他眼中,灵光、死气,清晰分明。

他知道,这双眼睛是机缘,也是考验。

捡漏捡的是古物,守住的,是行里人心。

往后岁月,他会守着这间林记古坊,守着爷爷传下来的规矩,辨真假,守本心,在古玩这条路上,稳稳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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