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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31:23

结婚纪念日,我做了一桌子沈聿爱吃的菜。

他却迟迟没有回来。

我发消息询问。

他告诉我,舒南回国了。

他要去机场接,承诺九点前到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悬挂的钟时针划过“9”,又划过“10”。

桌子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我在沙发上等得睡着。

听见大门被推开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指向“1”的位置。

“沈聿,你回来了,我去把菜热一下。”

我起身,正准备去热菜,沈聿却叫住了我。

“不用了,我吃过了,和舒南一起。”

“……”

我的动作一顿。

接着,默默地将保鲜膜覆在餐盘上,把一大桌菜收进冰箱。

“还有。”

沈聿继续说。

“舒南这次回来没有落脚的地方,年初装修好的那套新房先借给她住。”

我愕然地回头,看向他。

沈聿别开脸,不愿与我对视。

那套新房,是为了要孩子才买的。

三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地段靠近市中心。

附近全是顶级国际学校。

所有家具和内饰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我还没住上,却被何舒南住了。

“她的先生呢?”

我问。

声音在颤抖。

“离了。”

沈聿的语气很平静。

甚至能听出了一丝喜悦。

“她的丈夫打她,所以离了。现在的她是单身状态。”

1

沈聿脱去外套,很自然地交给我。

“从明天起,她会去沈氏集团上班,给周旭打下手。”

周旭是沈聿的特助,跟了他很多年,深得他的信任。

重要的人自然要放在信任的人身边。

沈聿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舒南要在新房住多久?”

我问。

“住到她不想住为止。”

沈聿丝毫不觉得何舒南住着我们的新房有什么问题。

但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一件无所谓的事。

我曾抚摸着那张实木餐桌。

想象着许多年后,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旁吃着热菜热饭,聊着天南地北。

也曾来到粉刷得明亮鲜艳的次卧。

用手比划着长宽高,模拟着婴儿床的大小。

现在,这些承载着我美好期盼的空间和物件,正在被另一个女人使用。

挑选家具时,一向冷漠的沈聿表现得比从前更热情了一些。

我以为他变了。

变得终于对我们的婚姻拥有了憧憬和希望。

然而好景不长。

在这个节骨眼上,何舒南却回来了。

看出我情绪低落,沈聿说:

“舒南一家救过我的命。

在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2

五年前,何舒南去英国留学。

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

何舒南一通越洋电话打给沈聿,哭着向他诉苦。

沈聿二话没说,买了张单程票飞往伦敦。

何舒南读书的钱是沈聿给的,生活费是沈聿给的。

最后,连人也陪了过去。

在英国半年,两人形影不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聿会跟何舒南结婚时,沈聿的奶奶突然病重。

沈聿的父母忙于工作,无暇照顾他。

大部分时候,沈聿都被寄放在爷爷奶奶家。

他和奶奶很亲,对奶奶的感情很深。

奶奶病了,沈聿不可能不理会。

他立马买了当天最晚的航班赶回国。

等他火急火燎来到医院,奶奶已经被推进病房。

奶奶在ICU里住了七天,沈聿在病房外等了七天。

好不容易盼到奶奶康复出院,回家休养。

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英国那边传来消息。

何舒南交往了一个白人男朋友。

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不知名歌手。

已经住进了沈聿帮她租的公寓。

沈聿心凉了半截。

奶奶躺在床上,拉过沈聿的手。

“小聿啊,你还记得思齐么?上回爷爷大寿,思齐和她爸妈都来了。你还有印象么?”

沈聿知道奶奶想说什么。

他艰难开口。

“记得。”

大概因为许久没有说话,奶奶的声音有些喑哑。

“你年纪不小了,奶奶认为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了。

思齐这个女孩是奶奶看着长大的。

乖巧懂事,和你门当户对。

出那件事之前,还老找你一块玩儿呢。

只不过你自己不记得了。

依奶奶看,思齐就很适合你。

这一次,就不回英国了吧?”

沈聿嗫嚅了一会,纵使心有不甘,却还是妥协了。

“嗯,奶奶,我答应你。我愿意跟闻思齐结婚。”

他知道,英国是回不去了。

那里,何舒南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3

和沈聿结婚时,沈氏集团遭遇史无前例的亏损。

为了解决这个危机,他每天忙得焦头烂额。

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没有婚礼,没有蜜月,没有任何仪式。

我们仅仅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民政局匆匆忙忙领了个证。

然后,他就赶回公司。

连头也没回。

我成了沈聿的合法妻子。

不懂经营的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只好在家洗手作羹汤。

尽量把三餐做得美味可口,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新婚没多久,一个深夜,沈聿应酬回来。

他倒在沙发上,浑身散发着酒气,一脸疲态。

我端着刚熬好的银耳汤送到他身旁。

他将温热的汤羹接过去,细细品尝。

接着,淡淡地说:“谢谢,味道很不错。”

我备受鼓舞。

从那以后,更是变着法子研究各种食谱。

只为拴住沈聿的胃。

结婚五年,他随口的一句肯定,成了我维系这段婚姻最重要的意义。

为了让沈聿吃上可口的饭菜,我每天都会亲自将准备好的午饭送到公司。

何舒南入职沈氏集团后,我也照例去送饭。

前几次,周旭主动找到我,让我把饭盒给他,由他转交给沈聿。

我觉得奇怪,便问:“沈总呢?”

周旭眨了眨眼,“沈总在……楼上会议室给新人培训呢,实在抽不开身。”

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怪怪的。

甚至有些似曾相识。

每当我被问到不太想回答的问题时,就会像他这样,飞快地眨眼。

再在脑海中思考用来搪塞的借口。

不过沈聿午休时偶尔会被临时会议占用,倒也不算稀奇。

我没多问。

这一次,我把饭盒交给周旭。

正准备走,却想起还有一盒果切忘了拿给他。

于是,我又返回公司。

周旭早就不见踪影。

我捧着果切往楼上走去。

刚来到电梯间,就见何舒南从电梯里面出来。

见了我,她表现出些许惊讶,却半点也不慌张,好像早有准备似的。

“这不是思齐吗?好久不见!”

何舒南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果切上。

她立马伸出手,把饭盒接了过去。

“哎呀思齐,你真的太贤惠了!你做的饭好好吃哦!

前天烧的豆豉排骨,昨天熬的老鸭汤,还有今天的豆角烧肉,

我全都尝了,比外面餐馆做的都好吃!

小聿真是不知你的好,说什么大费周折,白费力气。

要不是我拦住,他差点要把你送的饭菜全倒了。

我看他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盒水果是给小聿带的?给我吧,我帮你拿过去,

省得你还得走那么多路。”

何舒南回到电梯轿厢里。

在电梯门关上前,她特意抬手摸了摸脖子。

我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在她白皙的颈间,出现了一点红紫色的痕迹。

像吻痕。

见我留意到了那个斑块,何舒南的眼神里尽是挑衅。

我拿出手机,给沈聿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蒸南瓜还行么?会不会蒸得太硬了?】

过了会,沈聿回复我:

【不会,正好。】

我放下手机,露出苦笑。

饭盒里根本没有蒸南瓜。

蒸南瓜是前天的菜。

4

我有些眩晕。

不得不扶着墙壁站了一会,

有两个好心的女员工看出我不舒服,过来扶我坐下。

“你是沈总的生活助理吧?我每天都能见到你来公司给他送饭。”

其中一个年轻女员工问。

我支着脑袋,点点头。

沈聿不愿公开我们的婚事,所以对外宣称我是他亲戚家的孩子。

因为毕业后始终没有找到工作,所以暂时在他身边当生活助理。

除了周旭以外,沈氏集团的普通员工都是这么以为的。

虽然不明白沈聿这么做的理由,但我没有提出异议。

我以为,我们是夫妻。

夫妻本是同林鸟,应该互相支持。

只要是对沈聿有利的选择,我都会配合。

女员工和我八卦起来。

“你知道吗,前几天旭哥那儿来了个新人,沈总去哪儿她都跟着。

我们都觉得这个新人好没眼力劲儿,初来乍到,敢跟沈总呼来喝去的。

你猜怎么着,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新人是沈总的未婚妻,

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以后也要帮着处理公司事务的,

所以才放到总裁办学习呢!”

说到这儿,女员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放低了声音。

“我就跟你随便聊聊,你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哦!”

我只是笑,没有接她的茬儿。

原来,他们都以为何舒南是沈聿的未婚妻。

我尝到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

晚上,沈聿照旧晚归。

我端着温好的梨汤来到书房,推门进去,没有闻见酒味。

他是清醒的。

“放下吧。”

沈聿头也没抬。

我站在他身旁,有些扭捏。

“我中午去给你送饭,听到一些传闻。”

沈聿果然不耐烦地深吸一口气。

“什么传闻?”

“说你有未婚妻,而且,未婚妻是何舒南。”

说完,我悄悄观察沈聿的反应。

他皱着眉,把我放在书桌上的梨汤轻轻推开。

“公司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谣言,如果每一个我都要去辟谣,

那我还有时间处理工作么?”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聿,你能公开已婚的身份么?

至少让别人知道,你是有妻子的。”

沈聿没有答应。

“如果我公开已婚的身份,又会有人传舒南是我的妻子,

到时候你又要不高兴。”

我低头,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只要你发一张我们的合照,谣言就能不攻自破。”

如此简单的事。

比应酬、出差、谈合作还要简单的事。

沈聿却显得很为难。

“思齐,结婚时我们就说好,公司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他的语气不算客气,像是对我彻底没了耐心。

“你走吧,这碗汤也端走,我不喝了。”

我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梨汤。

那是我熬了六个小时的心血。

为了保证口感,甚至每隔一段时间会用温度计查看温度。

确保沈聿喝上时,梨汤不会太烫或者太凉。

我想起何舒南脖子上的可疑痕迹,忍不住问:

“你和何舒南——”

“思齐,我以为我说得够明白,娶你,是因为奶奶。”

沈聿揉着眉间,打断了我。

“不要以为我答应跟你结婚,就代表你可以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我咬了咬下唇。

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

“嗯,我明白了。”

我把书桌上的梨汤端走。

离开书房时,轻轻把门带上。

5

睡前,我喝掉了那碗梨汤。

不知怎的,第二天一早,我止不住地犯恶心。

见我跑了好几趟洗手间,不断发出干呕的声音。

沈聿只是不悦地皱眉。

他翻过一页报纸,语气笃定且轻蔑。

“别装了。我不会因为你装病就心软。

这招对我没用。”

我强忍着不适为沈聿准备了营养均衡的早餐。

送走沈聿后,我回到卧室躺下。

胃部的不适让我连床都起不来。

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

我昏睡了好几个小时。

猛然想起我没给沈聿准备午饭,担心他会饿肚子。

于是赶紧给周旭发了条消息:

【沈总吃午饭了么?我忘记给他送饭了。】

周旭回复得很快:

【太太,沈总中午是和何小姐一起吃的。】

我在心里“哦”了一声。

对周旭的回答毫不意外。

也对。

沈聿一个大活人,总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又看了眼和沈聿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半个月前。

我没去公司,他也没问我。

也许真的像何舒南所说,我的饭菜对沈聿而言,其实是个负担。

正如我们之间的这段婚姻。

在何舒南离婚回国后,也成了累赘。

这天过后,我再也没给沈聿送过午饭。

他什么都没说。

仿佛并不在意。

6

沈聿还是会跟我过夫妻生活。

不需要应酬的夜晚,不需要陪伴何舒南的时间。

有时,他会选择跟我分享。

沈聿精力旺盛,常常折腾到天朦朦亮才作罢。

他搂着我睡,还抢走我身上盖着的被子。

早上,沈聿去上班,我继续睡。

醒来时,头痛欲裂,还很想吐。

我好像感冒了,浑身止不住地发热。

身体太虚弱,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做任何事。

我吊着最后一口气给沈聿发消息:

【我发烧了,晚上你下班后,能帮我带点吃的回来么?】

沈聿显然没仔细看我发的内容。

他回:

【不舒服就早点休息,晚饭不用做了,我在外面吃。】

我翻身下床,想给自己煮碗清水面。

好不容易爬到卧室门口,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全黑。

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了开门声。

好巧不巧,沈聿回来了。

他见客厅的灯是关着的,觉得有些奇怪。

我挣扎着从木地板上坐起,发出的响动吸引了他的注意。

“思齐?你怎么在这儿?”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露出紧张的神色。

我告诉他我晕倒了。

沈聿把我打横抱回床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嗯,确实有些热。”

替我掖好被子,他转身朝厨房走去。

“我去给你下碗面。”

7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碗方便面。

沈聿说,是他从橱柜里翻出来的。

离过期还有不到一个月。

水温不够,面是夹生的。

我没挑剔,吃掉了大半碗。

这是婚后五年,他第一次为我下厨。

我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

我想,我应该知足。

沈聿日理万机,烹饪不是他擅长的。

高傲如他,肯定不曾为他人做过任何料理。

我捧着那碗方便面,心里美滋滋的。

谁曾想下一秒,我的胃突然一阵翻腾。

我放下碗,直奔洗手间,把刚才吃进去的夹生方便面全都吐了出来。

沈聿倚在门框上,冷眼旁观。

“思齐,你平时就爱吃些生冷的食物,吃坏肚子也是活该。”

我抱着马桶,因为呕吐,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

愧疚的情绪在我心底漫延开来。

我不该浪费沈聿的好意。

“既然你不舒服,今晚我睡书房。”

说完,沈聿转身走了。

是夜。

我躺在床上,点开何舒南的朋友圈。

四个小时前,她刚刚发了一个九宫格。

配文:【再好吃的饭,也要和对的人一起吃才有滋味。】

放的照片里,背景像是一家餐厅。

从拍摄者的视角看过去,桌上摆了两个盛着红酒的玻璃杯。

对面坐着一个穿羊绒西装的男人。

我对这件西装非常熟悉。

是去年秋天,我陪沈聿去意大利找裁缝定制的。

就连那几颗扣子都由我亲自挑选。

沈聿穿着这套西装和何舒南共进双人烛光晚餐时,我正倒在地上。

饿着肚子,期盼沈聿能早点回来。

8

隔天,大学同学群有人发消息:

【搬家整理东西,翻出我们摄影社的老照片,分享给大家看看。】

顺着这个话茬,老同学们纷纷在群里发大学时期的照片。

何舒南也不例外。

她发了几张社团活动时偷拍的花絮照。

无非是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咧着嘴大笑的场面。

这本没什么。

但我眼尖地发现,在众多大学时期拍摄的照片中,混了一张风格不一样的照片。

画面当中摆放着一张白色桌子。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阳春面的后方竖着一大束玫瑰花,还有一个奢牌首饰盒。

首饰盒是打开的,里面一对戒指反着亮眼的光。

很明显是对戒。

除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有人问:

【舒南,这张照片也是你大学时期拍的么?】

何舒南回:

【哎呀!发错了!怎么办,好像不能撤回了。】

有人问她:

【看这个装修风格不像在国内啊?是不是你在英国时拍的?】

何舒南大方地承认:

【被你发现啦?

是我刚去英国没多久,正好遇上过生日,小聿给我煮了碗长寿面。

他专门跑了几公里远,去华人超市买了老母鸡,

光汤底就熬了大半天呢!】

女同学们纷纷发出艳羡的感叹:

【太羡慕你啦!沈学长握签字笔的手专门为你煮面熬鸡汤,想想都好浪漫!】

何舒南故作谦虚:

【哎呀,其实他一开始做的饭菜也不怎么好吃。

是我吃不惯白人饭,英国的中餐馆味道又不正宗,一去英国就瘦了十斤。

为了让我多吃点,他才特意学着做饭。

他炖的排骨软烂鲜香,可好吃了!】

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出了神。

和沈聿结婚到现在,他从未在家下过厨。

我甚至不知道他会做饭。

所以,夹生的方便面并不是他的无心之举?

我撑着不舒服的身体来到书房。

想向沈聿求证何舒南说的是真是假。

敲了敲门,沈聿隔着一扇门回应我:

“我要开视频会议,你一个小时后再来。”

我说好。

等了一会,我听见沈聿中断了视频会议。

他接了个电话。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吃药了么?

来例假了就赶紧躺下休息。把热水袋充好,捂着肚子。

让你平时少吃冰的,非不听,嘴比什么都硬。

上回丁总的太太送了些燕窝和补品给我,我安排人给你送过去。

乖乖喝掉,不许耍赖皮。”

沈聿的语气很温柔。

他不曾对我这么温柔过。

我靠在书房外的墙壁上,捂着嘴落泪。

为了开会,他让我等一个小时。

可何舒南的一通电话,却能让他中止会议。

我又吐了。

沈聿在书房里。

无动于衷。

9

徐燕是我大学时的室友。

半个月前刚从法国留学回来。

她约我吃饭,我答应了。

和沈聿结婚后,我几乎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

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

渐渐的,纵使有心事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

何舒南的事让我烦闷不已。

和徐燕的饭局正好可以让我喘口气。

久违地见到她,我心潮澎湃。

我还没开口,就见徐燕的眼里透着怜悯之意。

“思齐,你怎么瘦了?”

徐燕心疼地摸着我的头发。

“而且还憔悴了。沈聿对你不好么?”

我张了张嘴,有些哽咽。

“我最近肠胃不太好,总吃不下饭。

就算稍微吃点东西,过一会就会吐出来。”

“沈聿没带你去医院看看么?”

徐燕扶着我坐下。

我摇头。

“他很忙,没空。”

“思齐,你上次来例假是什么时候?”

我一愣,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上上个月的事了。”

徐燕问得很急。

“我记得你的例假一向很准时,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我倒吸一口冷气。

熟悉的感觉再度袭来。

我连忙用纸巾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呕。

徐燕陪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

我借用商场的厕所测了一下。

三支验孕棒,都是同样的结果。

我真的怀孕了。

徐燕开车送我回家。

她嘱咐我:

“别太劳累了,多顾着点自己。”

我笑着说谢谢她的关心。

就连阔别多年的旧友,也比沈聿更心疼我。

我坐在沙发上,轻抚着还未隆起的小腹。

此时此刻,在我给孩子准备的新房里,正住着另一个人。

10

徐燕问过我。

如果沈聿对何舒南还心存留恋,这个孩子我要么?

我说我不知道。

但我心里明白,我在等待。

等待一个人,替我做出最后的决定。

几天后,沈聿的奶奶举行过大寿。

沈聿带我回沈家老宅为奶奶祝寿。

如此喜庆的日子,要是我把怀孕的消息公布出来,奶奶不知会有多高兴。

可我坐在席间,只能一言不发。

除我和沈聿以外,何舒南和她父母也被邀请来吃饭。

何舒南的爸爸在沈家当司机,妈妈在沈家当保姆。

听说何舒南的爸爸救过沈聿。

为了报答他们,爷爷奶奶才将何家全都接到了身边。

也让何舒南跟着沈聿一起上学。

一轮寒暄过去,奶奶先给何舒南的父母敬酒。

“小何,小林,我作为小聿的奶奶,敬你们一杯。”

奶奶满头白发,却还是起身,朝何舒南父母的方向敬酒。

“当初要不是有你们,小聿早就命丧深山。

你们有恩于我们沈家。”

何舒南的爸爸回敬她。

“老太太,我们救小聿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些年多亏了沈家,让我们能够离开大山,

还给我们夫妻俩都安排了工作,

我们才应该感恩。”

何舒南的妈妈附和道:

“对啊,尤其是舒南,因为老太太和老爷子心善,

才能来到大城市跟着小聿一起接受精英教育,

这些年舒南勤奋好学,不比别人家的大小姐差,

不像有些人家的千金,脾气大,本事小。

不光娇气,还挑食。”

说完,何舒南的妈妈故意瞟了我一眼。

刚刚吃饭时,我因为担心妊娠反应,只挑了两道清淡的菜吃。

何舒南的妈妈看见,以为我对今晚的饭菜不满意。

这才阴阳怪气了我一顿。

奶奶不知道我的情况,把鸡汤推到我面前。

“思齐,不爱吃菜就多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聿明知何舒南的妈妈针对我,却没有出声维护。

他把装着鸡汤的碗端到我手边。

“汤是舒南妈妈熬了好几个小时的,你尝尝。”

我看向他。

他的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嗯。”

我知道我拗不过他。

这么多人在,不喝,就是不给何舒南妈妈的面子。

也是不给沈聿面子。

我用汤匙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入口就是一股奇怪的味道。

有点苦,还有点酸。

混杂着鸡汤的咸味。

我勉强咽下一口,却本能地干呕起来。

放下汤匙,我捂着嘴奔向洗手间。

“哎呀,思齐怎么了?不舒服么?”

奶奶关切地看着我离去的背影,问沈聿。

沈聿的目光冷下来,淡淡道:

“谁知道她怎么了,最近总这样。

大概觉得我没怎么关心她,装病。”

何舒南一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故作温柔地劝沈聿:

“丈夫关心妻子是理所当然。

不过小聿你向来不解风情,倒是苦了思齐。”

沈聿只是冷哼一声,似乎并不认同她的话。

11

我在洗手间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沈聿始终没有出现。

我扶着墙壁站了会,找了间客卧躺下休息。

反胃恶心,上腹还有些疼痛。

我盖着毛毯蜷缩在床上。

想等饭局结束再跟沈聿一起离开。

我计划在车上告诉沈聿我怀孕了的消息。

兴许他不一定会开心,但,他是我孩子的爸爸。

他有权知道。

小睡了一会,小腹突然剧烈疼痛。

我止不住地冒冷汗。

汗水浸湿了鬓边的头发,还浸湿了我身上的衣服。

刚才走得太急,手机没有带在身边。

我翻身下床,腿一软,直接跌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让我用尽力气爬到门边。

我支起上半身,伸手去够门把手。

顺着惯性往下一用力,随着“咔哒”一声,门却没开。

应该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我又尝试了几次,门依旧是锁着的。

这间客卧离饭厅不远,照理来说,奶奶他们能听见动静。

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能等到任何人来开门。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甚至能感觉到下身传来潮湿温热的触感。

孩子……

我的孩子……

握着门把的手一松,我彻底昏迷过去。

12

放在椅子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它的主人离开了很久都没回来。

沈聿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犹豫了两秒,拿起来接听。

“喂?思齐,下礼拜我有好几个面试,没法陪你去医院了。”

是女人的声音。

沈聿沉着嗓子问:

“我是思齐的丈夫,请问你是哪位?”

“你是沈聿?我是徐燕啊。”

徐燕。

沈聿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

似乎是闻思齐的大学同学。

“思齐不在座位上,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她。”

顿了顿,沈聿还是多问了一句。

“……她生病了么?她没告诉我。”

徐燕的语气里充满了责备。

“你的老婆怀孕了你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人家丈夫的?”

挂了电话,沈聿握着闻思齐的手机,焦急地四处寻找她的踪影。

何舒南跟在他的身后,询问他:

“小聿,你怎么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找思齐,我有话要问她。”

沈聿推开洗手间的门,发现里面没人。

他转身,又去厨房看了一眼。

里面依旧没人。

何舒南拉住他。

“你别急,思齐可能想一个人静一静呢?”

沈聿没理会。

最后,他停在客卧门前。

伸手,抓住门把手,再往下一扳。

门没开。

再试一次。

还是没开。

沈聿回到饭厅,微喘着问:

“奶奶,你有客卧的钥匙么?”

奶奶见他神色慌张,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

“小林,钥匙呢?钥匙是在你那儿吧?”

何舒南妈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口袋。

“老太太,我、我也不知道钥匙去哪儿了。”

“平时不都是你保管的么?这可怎么办啊……”

奶奶离开饭桌,在客厅的五斗柜里翻找了好一会。

她在抽屉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

着急忙慌地塞给沈聿。

“快、快走,去开门!”

沈聿把备用钥匙拿在手里,一把一把地试过去。

试到第五把时,客卧的门终于开了。

沈聿推门进去,就看见倒在地上的妻子。

她失去了知觉,下身浸在一片触目的红当中。

13

孩子没了。

我刚睁开眼,医生就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最近服用过什么药物么?”

医生例行询问。

我极慢地摇头。

医生看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单告诉我:

“根据你的验血报告,在你晕倒前,很可能服用过和避孕有关的药物。”

我还是摇头。

眼泪不可控地顺着眼角落下,染湿了枕头。

病房里,所有人都在。

我的身体还很虚弱,说起话来有气无力。

“应该是汤里……被人下了药。”

奶奶看向站在病床旁的何舒南妈妈。

“汤?可汤是小林熬的,这……”

何舒南妈妈立刻摇头摆手。

“老太太,冤枉啊!大家都喝了汤,不都没事么?

肯定是思齐知道舒南和小聿以前有过一段,

所以心生嫉妒,才利用肚子里的孩子来栽赃陷害我们何家!”

何舒南妈妈在奶奶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

奶奶也不愿相信身边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妇人会给我下药。

“思齐,你是不是不小心吃错了东西,自己忘记了?”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宁愿相信何舒南的妈妈,也不愿相信我。

我朝沈聿伸出手,只希望他能拉住我的手。

“汤……有奇怪的味道……不是我……”

沈聿后退半步。

我悬在空中的手臂,颓然落下。

“思齐,虽然孩子没了,但你也不应该利用这点去污蔑林阿姨。”

沈聿的话音落下,我最后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14

我告诉徐燕我想离婚时,距离流产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要么在昏睡,要么在昏暗的卧室里流泪。

奶奶来看过我几次。

她托人买来昂贵的中药,请人熬煮好后送来给我喝。

“孩子,人生还长。把身子调理好,

你和小聿还会再有孩子的。”

我靠在她的怀里,什么都没说。

但心里想的却是,我和沈聿不会再有孩子了。

我已经决定要跟他分开。

徐燕问我离婚后有什么打算。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做清宫手术那天的画面。

本来说好等我出来的沈聿,在接到何舒南妈妈的电话后,转头走了。

电话里,何舒南的妈妈说:

“小聿,你快过来!舒南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没你不行啊!你快过来!”

何舒南有焦虑症,时不时会惊恐发作。

一般歇息半个小时就能缓过来。

并非性命攸关的事。

可沈聿还是抛下我走了。

应该是这一刻。

我灼热的心脏冷却下来。

躺在手术台上,我平静地想。

我要离婚。

“法国漂亮么?”

我问徐燕。

“当然漂亮!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风情。”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徐燕。

“那,我想去法国看看。”

她又向我确认了一遍:

“离了婚去么?”

“当然。我想去法国进修美术。拿到学位后,再去其他风景优美的地方旅居。”

余生,我不想再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边,扮演一个悲哀的贤妻。

15

那天之后,家里请了阿姨,我不再为沈聿准备三餐。

我以要学习法语为由,从主卧搬到了客卧。

起初,我偶尔会在入夜后回主卧睡觉。

渐渐的,沈聿的身侧,不再有我的温度。

他以为我只是暂时闹脾气。

就像过去五年间那样,生气、冷战、搬到客卧。

最后再灰溜溜回到他身边,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搂着他的腰,贪恋他给的那一点点温暖。

沈聿照旧去上班,和何舒南共用午餐。

没应酬的时候,愿意主动赏脸和我吃一顿晚餐。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失约了,是我的不对。

这是给你的补偿。

明年我尽量准时回家。”

哪怕是道歉,沈聿依旧仰着头颅,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我拿起他摆在桌子上的首饰盒,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戒指。

款式跟他在英国时送给何舒南的对戒很像。

他说,明年尽量准时回家。

我把戒指放在掌心,不禁在想。

今年恐怕是我们一起过的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

沈聿托住我的手,把戒指套进我左手的无名指上。

动作很像求婚。

然而沈聿没有正式向我求过婚。

婚后五年,我一直心存幻想。

想着也许有一天,他会把缺失的仪式补上。

可惜,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沈聿说。

我把手举起,借着灯光仔细欣赏着这枚戒指。

内心平静如水。

随后,我摘下戒指,放进首饰盒里。

“是何舒南选的?”

我问。

沈聿的瞳孔瑟缩了一下。

“她比较懂女孩子的心思,所以,我让她帮我挑了几个。

送给你的,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我笑笑,不置可否。

那枚戒指上刻着一朵雏菊。

而我曾无数次在沈聿面前提过,我喜欢玫瑰。

雏菊是何舒南喜欢的。

她的头像就是一束雏菊的图片。

我把首饰盒推到沈聿手边。

“我们离婚吧。”

沈聿明显愣住了。

他没想到我会在如此平常的夜晚提离婚。

“戒指,不满意么?”

沈聿以为,我是觉得他的补偿不够。

“何舒南离婚回国,你们可以终成眷属,我也是时候退出了,不是么?”

这句话在我心里排练过无数次。

终于说出口时,我松了口气。

五年,付出再多真心却依旧无法取代何舒南在他心中的位置。

我认了。

有些竞争,放弃才是胜利。

沈聿的手在微微发抖。

“爷爷病了,这段时间在住院。他年纪这么大,我不想刺激他。

离婚的事……等爷爷出院再说,好么?”

我点头,但提了新的条件。

“可以,但我需要补偿。还有,我准备去法国留学。

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希望你能赞助。”

既然沈聿出了何舒南去英国留学的钱,身为他的合法妻子,我理应获得同等待遇。

沈聿爽快答应了。

这一晚,我听见主卧的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沈聿一夜未眠。

16

在徐燕的帮助下,我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赴法的材料。

另一边,也时不时去医院探望爷爷。

爷爷见了我,比见了沈聿还高兴。

“思齐,你不要跟小聿计较。他小时候摔坏过脑子,没你聪明。”

爷爷是故意这么说哄我开心的。

沈家都知道,沈聿之所以娶我,不是因为有多爱我。

过来人太清楚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只要我还是沈聿的妻子,何舒南就没有分享沈家名利的机会。

可惜,我要让他们失望了。

爷爷出院的当晚,我用沈聿转给我的两千万购买了去巴黎的单程票。

白天,趁沈聿去上班,我在家收拾行李。

来不及带走的,全都寄到了我婚前购置的小公寓里。

思来想去,我还是把出发的日期和航班号告诉了沈聿。

他答应我,会送我一程。

沈聿之所以还能这么淡定,是因为我们还没正式走离婚流程。

他以为等我出了国,体会到一个人生活的孤独,一定会回头找他。

可我已经想好,等我在法国安定下来,就立刻找律师处理离婚事宜。

启程当天,我在出发大厅等了很久,沈聿迟迟没有出现。

我握着护照,看了眼出境通道。

再往前,就不能回头了。

眼看离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抉择。

走吧。

我对自己说。

沈聿不会来了。

我拿出手机,删掉了沈聿的联系方式。

边检工作人员询问我:

“去哪儿?”

“法国,巴黎。”

我回答。

工作人员敲上出境章,并把护照交还给我。

我把护照拿在手上,心想。

这一刻,我离法国又近了一步。

17

四个小时前。

沈聿坐在车上,正准备往机场去。

路程走了一半,他忽然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小聿,你在哪儿?快回家一趟!”

父母的语气非常急切。

沈聿估算了一下,从沈家老宅到机场只需要半个小时。

时间应该来得及。

他探过身子,跟司机说了声:

“改道去老宅。”

汽车行驶在马路上。

沈聿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等他回到老宅,刚进家门,就见奶奶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一旁的爷爷唉声叹气:

“我们错怪了思齐。她才是受害者。”

“发生什么事了?”

沈聿问。

沈聿的妈妈拿着一盒药走近沈聿。

“这是王妈捡到的。她说,是奶奶大寿那天,

她在院子的大垃圾桶里发现的。”

王妈是经常来沈家帮忙的家政工,有时会顺带收拾院子里的杂物和垃圾桶。

沈聿看了眼药的包装盒,上面写着刺眼的三个字:

避孕药。

沈聿的心一跳,抬头看向妈妈。

“妈,你的意思是?”

妈妈点点头:

“如果是思齐,怎么会把药扔在院子里?”

只有一直住在老宅的人,才会把包装盒就近处理。

何舒南的妈妈以为垃圾桶会被物业清理掉。

谁曾想那天晚上,王妈来了一趟,才发现了这盒药。

“思齐呢?她不会已经走了吧?”

奶奶来到沈聿身边,拉着他的手。

“小聿,你赶紧去把她追回来!是我们沈家对不起她!”

沈聿的妈妈一脸惆怅。

“可是,小林她为什么要给思齐下药?

她和思齐没有任何矛盾啊?”

沈聿想起那天闻思齐说的话。

她走了,沈聿就能和何舒南终成眷属了。

或许,不只是她这么想。

何舒南的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原来是他冤枉了闻思齐。

沈聿将药塞进口袋,夺门而出。

外面下起了毛毛雨。

脚下的路变得湿滑。

沈聿顾不上这些,只是快步穿过院子,往外走去。

经过一个拐角时,沈聿脚底一滑,本能往后仰。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后脑勺被什么击中。

就像被人用棍子打了一下。

沈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闭上眼睛前,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疑问。

谁会躲在沈家老宅的暗处伺机袭击他?

还有。

他要赶不上去见闻思齐了。

醒来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奶奶告诉他:

“幸好舒南及时发现了你。

医生说,再晚一点,你可能就永远醒不来了。”

沈聿从病床上坐起。

他的脑袋很疼,还很晕。

这种感觉很熟悉,让他想起十二岁时经历的那件事。

“几点了?我要去机场。”

沈聿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飞机起飞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匆忙下床,不管不顾就要往外走。

何舒南叫住了他。

“小聿,就算你现在过去,思齐肯定已经上飞机了。

算了吧,别去了。”

沈聿不听。

他想。

说不定闻思齐没走。

说不定闻思齐一直在等他。

18

沈聿终究没能赶上。

前往巴黎的航班在十分钟前已经起飞。

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出发大厅。

身边人来人往。

他寻寻觅觅,没能找到那个他想见一面的人。

和闻思齐的聊天界面全是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语。

她把沈聿删了。

看得出来,她走得很决绝。

沈聿捂着脑袋,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他闭上眼睛,眼前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

当年的真相呼之欲出。

沈聿给周旭发消息:

【有件事需要你帮我调查一下。

对了,我让你调查的事,不要让舒南知道。】

之后,沈聿独自前往医院做检查。

医生拿着脑CT的片子告诉他:

“这里的瘀血散了。你说曾经失去了部分过去的记忆,

很可能跟这块瘀血有关。”

沈聿了然地点了点头。

因为,他的确想起来了所有。

十二岁时,绑架他的人是——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沈聿抬头看了眼天空。

现在的闻思齐应该已经在万米高空,俯瞰飞机下方的云层。

他回到了闻思齐不在的家。

屋子里空荡荡的。

和闻思齐有关的所有,都被她清理干净。

沈聿依然记得新婚第一天,闻思齐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走进来。

那天,她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聿接起电话。

对面传来周旭的声音。

“沈总,我刚刚得知,何小姐的白人前夫在英国起诉了她。”

“为什么?”

“告她诽谤以及名誉侵害。

说是何小姐的伤并非她的前夫所致,

而是她为了在离婚时获得更多赔偿,

刻意弄伤自己并栽赃给前夫。

并且,她离婚的时间点,正好在她拿到英国身份之后没多久。”

沈聿沉默了一会,问:

“保真?”

“是的,沈总,下个礼拜法院就要开庭了。

何小姐没有请律师,似乎也没有出庭的打算。

如果放弃应诉,她的英国身份很可能会被收回。”

好不容易拿到的英国身份,说放弃就放弃?

这不像何舒南的作风。

除非,有比英国身份更好的东西,值得她付出这个代价。

如此一来,所有线索都闭环了。

挂断电话后,沈聿独自前往派出所。

接警的民警问他:

“你要报什么案?”

“十七年前,有一起没有结案的绑架案。

我是当事人,我想提供一些新的证据。”

19

刚走出派出所,何舒南的电话就来了。

“小聿,我爸被抓走了!他是被冤枉的!

我爸是你的救命恩人,小聿,你一定要帮帮他!”

沈聿冷冷开口:

“救命恩人?何舒南,你们何家还要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

听筒那头果然安静了。

沈聿继续说:

“当年,你爸用木棍敲晕我,把我绑架到深山老林。

见我失忆了,才放弃了向沈家要钱的打算,

佯装是你们救了我一命,以此为由问沈家要各种好处。

奶奶感恩你们,把你们全家从大山接到城市里,

给你爸妈安排工作,还让你跟我一起接受精英教育。

没想到你们不知悔改,还想故技重施。”

何舒南委屈地哭了起来:

“小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爸妈?他们救了你,

你怎么能把他们说得那么不堪?”

沈聿早就料到何舒南不会承认。

“你爸躲在暗处,用棍子袭击我的画面被邻居家的监控拍到了。

怎么?知道思齐走了,想把我弄残,

再装模作样假借照顾我的名义让沈家继续供养你们?

不过我能恢复记忆,也得益于你爸这一棍子。

何舒南,让你爸等着吃牢饭吧!”

说完这些,沈聿挂断了电话。

他点开和徐燕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行,是徐燕发给他的一个地址。

他想,等何舒南的爸爸被绳之以法后,他就要启程去法国把自己的妻子找回来。

他要亲口告诉她,这些年让她受了太多委屈。

他想用余生去弥补过去五年里,不曾好好爱过她的遗憾。

20

再次见到沈聿时,我有些惊讶。

巴黎这么大,他能精准找到我的住处,肯定不是因为巧合。

下雨了。

沈聿不知在楼下站了多久。

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间和脸上,嘴唇被冻得发白。

我抱着刚从面包店买的法棍,一手撑着伞,终于于心不忍,对他说:

“进来坐吧。”

沈聿跟着我来到暖和的室内。

他的羊毛大衣上全是水珠。

我给他拿了一个衣架挂起来。

良久,我开口:

“爷爷奶奶还好么?”

“嗯,身体还算硬朗。只不过——”

说到这儿,沈聿低下头。

“总是念叨你,他们挺想你的。”

我倒了杯热水,递到沈聿面前。

他道了声谢,又问我:

“你呢?来法国的这段时间,过得还好么?”

“挺好的。”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来了巴黎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尤其是现在的我不再需要照顾别人,所以可以把所有时间都留给自己。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他:

“对了,你和何舒南怎么样了?”

半个月前,我让国内的律师拟了一份离婚协议邮寄给沈聿。

只要他签字同意,我们的婚姻关系就结束了。

如果他的效率够高,应该已经跟何舒南领证了吧?

沈聿注视着我,嗫嚅了一下。

“舒南的爸爸被取保候审了。”

“嗯?”

我以为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爸爸犯什么事儿了?”

沈聿将他十二岁那年经历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

当年,沈家老宅翻修。

何舒南的爸爸作为施工队的一名工人参与了翻修工程。

沈聿那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被何舒南的爸爸看见。

他见沈聿是沈家的独子,顿时心生歹念。

趁月黑风高,用棍子敲晕了沈聿,把他绑架到山里。

沈聿清醒后,失去了部分记忆。

何舒南的爸爸在妻子的劝说下打消了问沈家要赎金的想法。

他知道,沈家一定会来找沈聿。

于是假装自己是收留沈聿的好心人,联系了沈家。

再后来,沈家把何舒南一家接到城里,让他们离开了大山,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谁知大恩如大仇。

何舒南的爸爸得知我去了法国,又想如法炮制。

只不过这一次沈聿拾回了那些记忆。

多年没有结案的绑架案,也终于迎来了结局。

听完沈聿说的这些,虽然同情他的遭遇,但我的内心却毫无波动。

“所以,你连何舒南也不喜欢了?”

沈聿又把何舒南和她前夫的事告诉了我。

“她是个毒妇,我不可能跟她再有什么。”

我点头,同意沈聿的说法。

何舒南的爸爸绑架沈聿,妈妈给我下药,何舒南为分财产诬蔑前夫。

沈家把何舒南一家接到身边,是实打实的引狼入室。

“我已经找了律师,准备起诉何舒南,

要求她归还这些年打着各种名头从沈家要的钱财。”

沈聿看着我,眼底透着真诚。

“思齐,我是来找你和好的。那份离婚协议我没有签字。

我只求你不要跟我离婚。

你想待在法国,我可以搬过来陪你。

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

求你,不要抛下我。”

这是认识沈聿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卑微的表情。

我斟酌着用词,平静地说:

“沈聿,我知道过去这些年你对何舒南的好是因为你失忆了,

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你带给我的伤害都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不可能原谅一个曾深深伤害过我的人。

也没有义务再将这段婚姻维系下去。”

“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聿单膝跪在地上,紧紧握住我的手。

“思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21

从那以后,沈聿每天准时来我的住处报到。

来法国有一段时间了,我很想念肉包的味道。

只是随口一提,沈聿就从超市扛回面粉和五花肉。

他从和面和绞肉馅开始,给我做了几十个肉包冻在冰箱里。

这样就算他偶尔因为工作回国,我也能随时吃上肉包。

自从小产,我的身子一直很虚。

尤其遇到阴雨天,特别容易手脚冰凉。

沈聿只要有机会回国,就会背回一大箱补气血的补品。

阿胶、红枣、燕窝。

还有一些中药。

他特意买了一个药罐,专门用来给我熬中药。

在沈聿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的身体比之前好转许多。

现在,每天负责一日三餐的人不再是我,反而变成了沈聿。

日子一天天过去。

等我再次从旁人口中听到何舒南的消息时,她的爸爸已经被收监,妈妈也被赶出了沈家。

何舒南恨透了沈聿,到处造谣抹黑他。

说他害何舒南流产,说他欺骗何舒南当第三者。

逼不得已,沈聿只能在社交平台上发表声明,公布了当年的真相。

念在过去的情面上,沈聿本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

既然何舒南无情,也别怪沈聿无义了。

没过多久,何舒南的前夫胜诉。

法院认定何舒南存在婚姻欺诈的行为,取消了她的英国身份,并禁止她再次入境。

22

又一年。

我完成了在法国的学业,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

趁工作不忙的时候,沈聿陪我游遍了欧洲几个国家。

在丹麦短暂停留的几天里,我又出现了恶心干呕的情况。

沈聿从药店买来几根验孕棒。

我测了两次,所有结果都呈阳性。

不等我给出任何反应,沈聿立即打电话给周旭,让他安排私人飞机,将我们送回国。

见沈聿坐立难安,我出声安抚他: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还可以再玩几天的。”

沈聿拉着我的手,将我搂进怀里。

“怎么可能不紧张?上一次,因为我的疏忽害你流产。

这一次,绝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否则,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回国后,沈聿带我搬进了新房。

我才知道,他把何舒南住过的那套房子卖了,在同一个小区又买了一套同户型的。

除此之外,他还在新买的房子里还原了跟之前一样的装修。

我本来还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份上,他却说:

“让你住何舒南住过的房子,就算你不介意,我也接受不了。”

我抚摸着他的脸,问:

“你这么讨厌她?”

沈聿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要不是她和她父母,我们早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第二年的春天,我在亲朋好友的祝福下生下了一个女儿。

沈聿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学着给她喂奶,学着给她换尿布。

每当我抱孩子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他就会立刻把女儿接过去。

“我听人说,产妇月子里要多休息,抱孩子抱久了容易落下腰疼的毛病。

你不要舍不得放下,交给我,别累着你自己。”

看着沈聿为了照顾女儿忙前忙后的身影,我终于放下了心。

他没有食言。

成为一个合格的奶爸,是他追回我的最大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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