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小助理开车逆行,把妈妈撞进了ICU。
我红着眼抽泣,老公赶来医院后不仅没句安慰,还打开豆包一条条指着我念:
“你妈走路不看路负全责,豆包说的,绝不可能出错。”
我刚想告诉他被撞的是他亲妈,老公却拿着事故责任书逼我签字。
“她刚拿驾照胆子小,你妈一大把年纪了横穿马路,不是碰瓷是什么?你和你妈别想讹她一分钱!”
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又看看老公护着他小助理的深情嘴脸。
我没吵没闹,平静地在事故责任书上签了字:
“你说得对,豆包不会出错,我们负全责。”
希望待会儿医生让他签病危通知书时。
他还能捧着豆包大度地说上一句我们全责吧。
1
周砚把那份签好字的事故责任书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哗哗响。
他身后的小助理白露适时的抽泣了一声,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
“周哥,嫂子签得这么痛快,心里肯定恨死我了。”
“她怎么敢恨你?”
周砚冷哼一声,转头瞪着我。
“江梨,既然认了全责,白露那辆玛莎拉蒂的修车费你也一并结了。”
我捏着兜里属于婆婆的染血老年机,刚要开口解释:
“周砚,其实里面抢救的人是……”
“闭嘴!”
周砚直接打断我,手指差点戳到我的鼻尖上。
“别想在我面前卖惨,豆包刚才已经给我算过修车报价了!”
他掏出手机,把屏幕推到我眼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问答记录。
“看见没?大灯加前保险杠受损,原厂件修复至少要二十八万。”
白露躲在他身后,眼眶红红的探出半个脑袋:
“嫂子,那车是周哥刚送我的转正礼物,我平时连擦破点皮都舍不得。”
“要不是那死老太婆乱窜,我的新车怎么会撞上护栏?”
我看着她脚上那双高跟鞋,鞋尖上还沾着一抹暗红。
我的手抖得厉害,齿缝间透着凉气:
“那是条人命,她现在全身多处骨折,随时会死,你却只关心你的车?”
“她死不死关白露什么事?”
周砚一把将白露揽进怀里,斜眼瞥着我:
“豆包把交通法解析得清清楚楚,行人违规横穿马路,撞死了也是白撞!”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你哪怕进去看一眼呢?被撞的人身上穿着你上周刚买的……”
“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晦气!”
周砚再次截断我的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副卡拍在我脸上。
卡片边缘划破了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印子。
“密码你生日,里面有三十万,现在就去把修车钱转给4S店。”
“少一分钱,我就停了老太婆的住院账户!”
白露立刻破涕为笑,手指在周砚胸口画着圈:
“周哥你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急救室的门再次滑开一条缝,护士满头大汗的跑出来喊:
“三十八床家属在哪?病人出现严重排异休克,需要立刻使用进口凝血酶!”
“一支两万八,不在医保范围内,家属快去缴费签字!”
我拔腿就要往缴费窗口跑,手腕却被周砚死死的攥住。
“站住!誰让你去缴费的?”
我甩开他的手,眼角发红的喊道:
“不去缴费她会死的!你疯了吗?”
周砚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再次点开手机里的豆包软件:
“急什么?现在的医院最喜欢夸大病情骗钱,我先问问豆包。”
他对着麦克风字正腔圆的输入语音:
“老太婆车祸休克,医院让用两万八的进口凝血酶,是不是智商税?”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行长长的文字回复。
周砚嘴角挑起弧度,大声念了出来:
“看见没?豆包说了,普通国产凝血药只要几十块钱,效果完全一样!”
他转头对着焦急等待的护士摆了摆手,语气满不在乎:
“我们不用进口药,就给她用最便宜的国产药,死不了就行。”
护士睁大眼睛看着他,急切的解释:
“先生,病人年纪大了,肝脏破裂大出血,普通药根本止不住啊!”
白露在旁边掩嘴轻笑:
“哟,这医院的托儿还挺敬业,连周哥的钱都敢骗。”
“嫂子,你妈该不会是跟医院串通好了,想趁机套现给你补贴家用吧?”
我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刚想开口说出里面躺着的是赵翠兰。
护士对讲机里传出尖锐的警报声,她狠狠瞪了周砚一眼:
“既然家属拒用进口药,出了人命你们自己担着!”
说完,护士快步退回急救室,反手关上了大门。
周砚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抬着下巴:
“想算计我的钱?门儿都没有,豆包比你们这些庸医懂多了!”
我盯着他的脸,把涌到嘴边的真相反复压了回去。
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副卡,我看着他:
“行,不用进口药,这是你亲口决定的,希望你别后悔。”
2
急救室门头上的红灯频频闪烁。
没过五分钟,主治医生推开门冲了出来,口罩上全是喷溅的血点。
“国产药完全起不到作用,病人血压掉到四十了,现在必须立刻输血!”
医生举着一张紧急调血单,扯着嗓子喊:
“病人是极其罕见的RH阴性熊猫血,血库库存不足,家属谁是同血型?”
我猛的看向周砚。
周砚全家都是熊猫血。
我一把抓住周砚的胳膊,语速飞快:
“周砚,快去抽血!你是熊猫血,只有你能救她!”
周砚猛的挥臂甩开我的手。
我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走廊冰冷的地砖上。
“江梨,你脑子进水了吧?”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我:
“我妈和我是熊猫血,你妈那个乡下老太婆怎么可能也是熊猫血?”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盯紧他的眼睛:
“因为里面躺着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妈,她是……”
“周哥,我的头好晕啊!”
白露身子晃了晃,软软的歪在周砚身上。
她抬手搭在额头上,小声喘着气:
“刚才撞车的时候我肯定脑震荡了,现在看东西都是重影,我是不是要死了?”
周砚面色一沉,立刻把输血的事撇在脑后。
他一把将白露横抱起来,冲着主治医生吼道:
“还管什么老太婆!快来看看我的人,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拆了你们医院!”
医生眉头紧皱,指着门内:
“这位小姐连皮外伤都没有,里面的病人再不输血就真的没命了!”
“你是家属,怎么能见死不救?”
周砚冷眼扫过医生,单手托着白露,另一只手再次划开手机。
“献血?豆包早就科普过了,献血四百毫升会大伤元气,导致免疫力断崖式下降!”
“为了一个碰瓷的黄土埋半截的老太婆,让我损伤身体?你想都别想!”
我跑过去挡在他身前,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砚,你就抽两百毫升!哪怕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先救人!”
白露在周砚怀里抬腿,脚尖重重踹在我心口。
“滚开啊疯女人!别耽误周哥带我去看脑科!”
我闷哼一声跌退几步,后背撞在墙壁上,胸口发闷。
周砚没看我一眼,只伸手替白露按了按脚踝:
“踢疼没有?跟这种底层泼妇犯不着动手,脏了你的鞋。”
我抓着剧痛的胸口,伸手扯住周砚的西装下摆:
“我最后说一次,那是你亲妈赵翠兰!她今天穿了我的外套出门买菜!”
急救走廊里恰好推过一排仪器车,刺耳的轮轴声盖过了半截动静。
周砚只听清了最后几个字,眉眼间浮起嫌弃:
“穿了你的外套?你妈平时连件新衣服都买不起,偷穿你的衣服出来碰瓷还有理了?”
他抬起皮鞋,踩住我撑在地上的指节,用力碾了下去。
痛感从指骨直窜上来,我忍不住倒吸凉气。
“江梨,别再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拖延时间了。”
“医院血库没血,那就让她自己熬着,豆包说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医生闭了闭眼,转身快步回了急救室:
“通知外院紧急调血,哪怕倾家荡产也要把人救回来!”
周砚抱着白露大步流星的朝VIP诊室走去,头也不回的抛下一句:
“告诉里面的庸医,外院调血的高额费用我一分都不会出,谁调的谁自己买单!”
我低头看了看泛紫出血的手指,又望向紧闭的大门。
我拿出自己的银行卡,走到收费处:
“刷我的卡,用最好的血,算我借给周砚他妈的买命钱。”
3
外院调来的血袋送进了门,里面的动静渐渐平复下来。
我坐在长椅上,低头擦拭手背渗出的血渍。
一阵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动。
白露挽着周砚的胳膊走回这边,手里捧着一杯热燕窝。
她面色红润,步履轻快。
“嫂子,你还在门口守着呢?这老太婆命还挺硬,居然还没咽气。”
我抬起视线:
“医药费我已经垫付了,你们来干什么?”
周砚抖开一张打印好的单子,扔在我的膝盖上。
“刚才在VIP室,我让豆包重新评估了白露的精神损失和误工费。”
“加上玛莎拉蒂的折旧费,一共是八十万,那张副卡里的钱根本不够。”
我抓起单子扫了一眼:
“她逆行撞了人,你还要我赔她八十万的精神损失费?”
“不然呢?”
周砚扬起下巴,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豆包说了,豪车一旦出过事故,二手残值率会暴跌百分之三十!”
“白露受了这么大的惊吓,晚上肯定会做噩梦,八十万我都算你便宜了!”
我扯了扯嘴角,站起身对上他的目光:
“我不给,有本事你去起诉,看看法官听你的还是听豆包的!”
白露眼神一闪,伸手扯过我兜里露出一角的黑色皮夹。
那是刚才护士拿出来的伤者随身物品。
白露拉开拉链翻找起来。
“别动!那是老人的遗物!”
我上前去夺,周砚猛的扬手,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耳光声清脆,我被打得退了半步,嘴角泛起腥甜。
“你敢对白露动手?反了你了!”
周砚挡在白露前面,面露凶色。
白露从夹层里摸出一只翠绿的手镯,拿在手里晃了晃:
“周哥你看!这死老太婆居然藏着这么好的镯子,看着就值不少钱!”
“正好拿去抵押了,给我补修车费的窟窿!”
我抬手拭去嘴角的血,目光落在手镯上。
那是周家的物件,赵翠兰平日里仔细得很。
我看着周砚:
“周砚,你睁大狗眼看清楚,那只镯子是谁的!”
白露把镯子往手袋里一塞:
“还能是谁的?肯定是这乡下老太婆不知道从哪个地摊淘来的A货!”
“不过看在成色还行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收下抵债了。”
周砚挥了挥手:
“一个破镯子而已,白露喜欢就拿去玩,不够的钱让江梨继续凑。”
我盯着他:
“那只镯子内圈刻着一个兰字,是……”
“行了!别再编故事了!”
周砚打断我的话,摸出一把钥匙扔在地上:
“城南那套你婚前买的陪嫁小公寓,现在就去办过户,转到白露名下抵债。”
白露搂紧周砚的手臂:
“谢谢周哥!正好我爸妈下个月来城里,那套房子给他们养老正合适!”
我看着地上的钥匙,手指深深抠进掌纹。
白露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半步:
“哎呀,嫂子身上全是消毒水和穷酸味,熏得我头又疼了。”
“周哥,ICU的普通病房太吵了,那边只有一间特护无菌仓,我们去看看吧。”
周砚揽着她的腰:
“好,都听你的,只要你开心,把整层楼包下来都行。”
两人并肩朝特护病房走去。
我俯身捡起钥匙,擦去脸颊上的血痕。
4
半小时后,急救室大门完全敞开。
主治医生满面倦容的走出来,拉下口罩:
“命总算是保住了,但病人颅内还有淤血,必须马上转入一号特护无菌仓。”
“普通ICU交叉感染风险太高,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感染必死无疑。”
我迎上去:
“好,钱我已经交够了,马上安排她住进一号无菌仓!”
推车上的赵翠兰身上接着各种管路,脸部肿胀,包着纱布。
刚推到一号无菌仓门前,虚掩的门缝里传出笑闹声。
我推门一看。
洁净的病床上趴着一只白毛泰迪犬。
白露坐在床沿,拿着勺子,一勺勺给狗喂燕窝。
周砚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
“你们在干什么?!把狗弄出去,病人马上要住进来!”
我指着床上的狗,提高了声音。
周砚挡在门边,把门合上一半:
“大呼小叫什么?吓到露露的狗你赔得起吗?”
主治医生看清里面的景象,额角青筋跳动:
“胡闹!这是抢救重症病人的无菌仓,怎么能把畜生放进来?快清场消毒!”
白露抱起床上的狗:
“什么畜生?Lucky是我的心肝宝贝,刚才在车上它也吓坏了,都吐了呢!”
“普通宠物医院哪有这里的无菌仓干净?我就让它住这儿怎么了?”
我看着周砚:
“周砚,为了讨好她的一条狗,你要霸占救命的病房?”
“这是只有一间的无菌仓,不躺进去,病床上的人今晚就会因为感染死掉!”
周砚点开手机屏幕:
“死什么死?我刚才已经用豆包查过了!”
他把屏幕推到我们眼前:
“豆包说了,农村老太太常年干农活,体内自带超强抗体,住走廊比住无菌仓恢复得更快!”
“无菌仓反而会破坏她的免疫系统,我是为了你妈好,懂不懂科学?”
医生气得发抖:
“荒谬!简直是医学界的耻辱!你再不让开,我现在就叫保安强制清场!”
“你敢!”
周砚一步上前,抬手拔掉了移动呼吸机的电源线。
机器瞬间发出持续的蜂鸣报警。
床上的赵翠兰身子猛的抽动,监护仪上的线条乱成一片。
“你干什么?!快插上!”
我冲上去想抓回电源线,周砚抬脚将我踹倒在推车旁。
“谁敢动露露的狗,我就彻底拔了这老太婆的管子!”
周砚捏着插头,冷眼扫视周围:
“反正是我们全责,大不了赔点丧葬费,豆包算过了,农村户口死了也就赔三十万!”
白露在病房里拍手:
“周哥好帅!我就知道在周哥心里,十个死老太婆也比不上我的Lucky一根狗毛!”
几名护士慌忙去按监护仪,医生上去抓周砚的手腕争夺插头。
地上的老人机突然震响起来。
屏幕上亮着名字:老伴。
周砚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扯动,弯腰捡起手机接通。
他把话筒凑到嘴边:
“喂,老棺材瓤子,你老婆横穿马路被撞得半死,现在正赖在医院讹钱呢!”
“我告诉你,呼吸机我已经给她拔了,你现在打车过来,还能赶上给她收尸!”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片刻后传出一声大吼:
“周砚你个畜生!我是你爸!你居然敢拔你亲妈的呼吸机?!”
5
周砚脸上的神情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指一松,手机险些跌落。
白露在后头抱着狗凑过来:
“周哥,跟那个乡下老头废什么话呀,快把电话挂了,吵到Lucky睡觉了。”
周砚眼珠动了动,看了一眼白露,又盯着手里那部碎裂的老年机。
他呼吸粗重起来,冲着话筒大喊:
“江梨你真是好手段啊!为了讹我的钱,连变声器都用上了?”
“找个老头模仿我爸的声音来吓唬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扶着墙站稳身子:
“周砚,你爸的手机号你背不出来,你爸的声音你也听不出来吗?”
周建国的声音在听筒里震响:
“小兔崽子!今天是你妈六十岁生日,她说去城南菜市场买你最爱吃的活虾!”
“出门前嫌风大,顺手穿了江梨留在老宅的米色风衣,你连你妈的手机都不认识了?!”
周砚手腕一软,面容泛白。
他转过头,看向推车旁那堆被剪开染血的米色风衣布料。
那是上个月他陪我去买的衣服。
“不……不可能……”
周砚喃喃自语,一步一步走到推车前,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人。
“我妈今天明明在老宅打麻将,怎么会去城南……”
他慌忙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点进豆包的界面。
他的拇指按了几次麦克风才按准:
“豆包!快告诉我,这只是一种新型的电信诈骗对不对?”
“诈骗分子用AI合成我爸的声音,想骗我的医药费对不对?!”
扬声器里传出机械平淡的女声:
“是的,目前AI语音克隆技术十分成熟,仅需三秒音频即可完美伪造亲属声音,请提高警惕,切勿转账。”
周砚吐出一口气,眼神定住了些:
“听见没有!豆包说了,这就是AI诈骗!”
他把手机凑到嘴边喊道:
“骗子!别以为用AI合成我爸的声音就能骗到我,我妈现在好端端地的在家享福呢!”
说完,他把手里的老年机往地砖上一摔,屏幕彻底碎裂。
医生趁机把呼吸机的线头重新接好。
病床上的赵翠兰由于断氧,身躯不住抽搐。
她喉间发出粗重的吸气声,缠着绷带的右手颤巍巍抬起来,摸向周砚的裤脚。
“砚……砚儿……救妈……”
微弱的气音从纱布边缘溢出来。
周砚垂下视线,看着那只干枯的手。
手背上有一块旧烫伤疤痕。
周砚瞳孔剧烈收缩,膝盖一软,跪在推车前:
“妈……?!”
他嗓音发尖:
“怎么会是你?!江梨!为什么躺在上面的是我妈?!”
白露抱着狗愣在旁边,神色有些慌乱:
“周哥,你是不是看错了?那不是嫂子那个乡下妈吗?”
我看着地上的周砚:
“从你进医院的第一秒,我就想告诉你里面抢救的是你亲妈。”
“是你自己捂着耳朵不听,一口一个死老太婆,非要听豆包的指示。”
我走到推车边:
“不给用进口凝血酶的是你,拒绝献熊猫血的是你,拔掉她呼吸机的还是你。”
“周砚,是你亲手把你妈送进鬼门关的,满意了吗?”
6
“救人!快救我妈啊!”
周砚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鼻涕眼泪淌了他一脸:
“用最好的药!进口凝血酶给她打十支!我现在就抽血,把我全身的血都抽干给她!”
医生一把扯下他的手腕:
“现在才想起来用进口药?晚了!”
“刚才断氧两分钟,加上之前大出血错过了最佳凝血时间,病人已经引发了多器官衰竭。”
“现在必须立刻送进一号无菌仓进行血液透析,否则撑不过半小时!”
周砚转头看向一号病房。
那只白毛狗正在被褥上打滚咬扯。
“滚出去!把那只死狗给我扔出去!”
周砚冲进房里,伸手拽住狗脖子往外狠狠一摔。
“啊!Lucky!”
白露叫了一声扑过去:
“周哥你疯了吗?你为了那个老太婆摔我的Lucky?!”
周砚反手一巴掌抽过去,白露整个人撞在医疗器械架上。
“闭嘴!那是我亲妈!”
他扯着白露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撞向墙壁:
“是你撞了我妈!是你开车逆行把我妈撞成这样的!我要杀了你!”
白露嘴角裂开,哭着求饶:
“周哥饶命啊!我不知道那是阿姨,是你自己说撞死了也是白撞的啊!”
主治医生横在无菌仓门前:
“周先生,先把狗清出去也没用,整个无菌仓已经被动物毛发和排泄物严重污染了。”
“全套紫外线加臭氧深度消杀需要四个小时,你妈根本等不起。”
周砚身形僵住,愣愣的看着医生:
“那怎么办?去别的医院!我现在就叫直升机转院!”
医生摇头叹气:
“病人现在的血压,别说上直升机,就是推下楼的颠簸都能让她当场毙命。”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人工ECMO机器在普通重症室强行维持生命体征,等消杀结束。”
“但是机器开机费就要二十万,每天维持费五万,你们刚才的账户已经欠费了。”
周砚扑向我,伸手就要掏我的口袋:
“卡!把刚才那张三十万的副卡给我!快去交钱开机!”
我侧身避开,把消费凭条拍在他身上。
“钱?刚才你不是逼着我把三十万全转给4S店,去修白露的玛莎拉蒂了吗?”
“连你妈刚才输血的钱,都是我刷自己的嫁妆卡垫付的,那张副卡里现在只剩两毛钱了。”
周砚看着凭条,跌坐在地。
“那就退回来!让4S店把钱退回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抖得解不开锁。
白露捂着脸小声抽泣:
“周哥,定金一旦付给原厂订购配件,是不能退的……”
“你的主卡为了避税,上个月不是刚设了每日十万的转账限额吗?”
周砚猛的抬头,看向白露丢在地上的手袋。
“镯子!把我妈的帝王绿手镯拿出来!拿去给医院做抵押!”
他抓过手袋倒出所有杂物。
地砖上全是散落的化妆品,不见玉镯。
“镯子呢?!我妈的传家宝呢?!”
周砚掐住白露的脖子。
白露断断续续的开口:
“碎……碎了!刚才你扇我耳光的时候,我撞在器械车上,镯子在包里磕碎成三截了……”
她从皮包内袋摸出三块断玉,上面还沾着碎粉。
周砚看着碎玉,身子猛的一抖,嘴角溢出血丝。
电梯门打开,周建国拄着龙头拐杖,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赶来。
看到推车上的赵翠兰,又看到地上的周砚,周建国扬起手里的拐杖砸向周砚的后背。
木头应声折断。
“畜生!你妈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今天就把你从族谱上除名,让你净身出户滚出周家!”
7
周砚趴在地上,额前磕出了血。
他抱住周建国的裤脚:
“爸!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妈!你快拿钱救救妈,开机费要二十万啊!”
周建国一脚将他踢开,把手里的金卡递给主治医生:
“快!无论花多少钱,用最好的机器,一定要保住我老伴的命!”
医护人员推着床快步赶向重症室。
周建国转过身,通红的眼睛看着周砚和白露: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好端端地的走在人行道上,怎么会被撞成这样?!”
周砚面如土色,朝我投来求助的目光,连连使眼色。
我取出那份事故责任认定书复印件,递给周建国。
“爸,您自己看吧,这是周砚逼我签下的全责认定书。”
周建国捏着纸张,双手不住颤抖。
我指了指缩在角落的白露:
“这个女人叫白露,是周砚刚招进公司的小助理,开着周砚送她的玛莎拉蒂逆行超速,把妈撞飞了十米远。”
“周砚赶到医院后,不仅不问伤者是谁,反而用豆包软件查交通法,一口咬定是妈碰瓷。”
“他还逼我把婚前陪嫁的公寓过户给白露压惊,甚至为了给白露的狗住无菌仓,亲手拔了妈的呼吸机!”
周建国按着胸口,大口喘气:
“逆子!你个猪狗不如的逆子!”
周砚扑向白露,伸手去抓她的衣领:
“爸!都是这个贱人骗了我!是她跟我说有个乡下老太婆横穿马路碰瓷!”
“也是她非要把狗放进无菌仓的,我全是被她蒙蔽了啊!”
白露缩着身子避开,见周建国身旁的人围上来,大叫起来:
“周砚你个王八蛋!过河拆桥是不是?!”
“明明是你自己早上在酒店床上跟我说,今天要带我去飙车找刺激!”
“撞了人之后我害怕,是你打电话让我别慌,说就算撞死了也有你兜底!”
她划开手机屏幕递过去:
“董事长您看!他还说江梨那个黄脸婆的妈早就该死了,撞死正好省了一笔养老费!”
“他还用豆包算好了怎么逃避赔偿,这全都是他教我的啊!”
周建国看着屏幕上的字句,眼前一黑,仰面倒去。
“爸!”
我上前托住老人的后背,摸出药丸塞进他嘴里。
周建国顺过气来,指着周砚:
“给集团法务部打电话,立刻免去周砚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冻结他名下所有资产!”
“再找最好的律师,把白露这个肇事逃逸、蓄意伤人的毒妇送进监狱,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白露慌得满面冷汗,扑过去抓扯周砚的面皮:
“都是你害我!你说过会娶我当周太太的,现在害我去坐牢,我跟你拼了!”
长甲在周砚颊上划出深痕。
周砚抬脚踹在白露肚子上,两人滚在地上撕扯。
“滚开你个贱人!要不是你车技烂撞了我妈,我怎么会失去继承权?!”
“你把那八十万精神损失费和修车钱全给我吐出来!”
我扶着周建国在椅子上坐好,看着地上撕扯的两人。
8
随从上前把周砚和白露拉扯开来。
白露头发被揪乱,衣扣散开,跌坐在地上哭嚎。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拿着通知单走出来:
“虽然上了ECMO,但病人的肝脏破裂处再次大出血,必须立刻进行二次开腹修补手术。”
“手术风险极高,随时可能下不来手术台,需要直系亲属签字。”
周建国手指颤动,握不住笔管。
医生看向地上的周砚:
“你是病人的儿子,你来签吧。”
周砚看着通知单,缩着肩膀直往后爬:
“我不签!签了字我妈要是死在手术台上怎么办?!”
他哆嗦着伸手摸向口袋,再次掏出手机。
他点开豆包,凑在话筒前喊:
“豆包!六十岁老人肝破裂二次开腹,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是不是保守治疗更好?医院是不是想推卸责任?!”
医生看着他,眉宇间满是厌恶。
我上前一步抢过他的手机,用力甩向墙角。
机身碎成数块,塑料壳和屏幕四处飞溅。
“我的手机!”
周砚哀叫一声,趴在地上抓取零件:
“你砸了我的手机,没有豆包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签字?它从来不会出错的!”
我踩住他伸向主板的指骨:
“周砚,你不是相信豆包,你只是蠢毒又自私,想找个借口逃避责任!”
“你妈怀胎十月生下你,把最好的都留给你,现在她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却连字都不敢签!”
我拿过笔塞在周建国掌心,握着老人的手在同意书上写下名字。
“医生,请尽全力抢救,一切后果我们承担。”
医生收好单据,快步进了抢救室。
走廊那头走来两名交管人员,旁边跟着4S店的经办人。
“请问谁是玛莎拉蒂的车主白露,以及担保人周砚?”
白露按着腹部,抬起头:
“我是白露,车不是已经拖去修了吗,你们来干什么?”
工作人员递上一份行车数据报告:
“经过我们对车辆行车数据的提取,发现事发时车辆不仅逆行超速,而且刹车系统完好,驾驶员在撞人后把油门当刹车踩了二次碾压!”
“由于事故性质属于严重违法,保险公司拒绝理赔,且4S店决定退回刚才的三十万定金,拒绝为肇事车辆提供维修服务。”
听到二次碾压,周建国抓起身旁的金属挂架甩了过去。
“毒妇!你居然还碾了我老伴第二次!我要你的命!”
金属架砸在白露额头上,鲜血涌出,她尖叫着躲避:
“周哥救我!那三十万定金退回来了,正好可以给阿姨交手术费啊!”
周砚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屏幕玻璃,冲上去划向白露的侧脸。
“原来是你踩了油门!是你故意要撞死我妈!”
白露惨叫着翻倒在地,血顺着脖子流淌。
交管人员迅速将周砚按翻在水泥地上,反剪住他的双臂。
“放开我!我要划烂这个贱人的脸!豆包说了,一命抵一命,我这是正当防卫!”
周砚在地面死命挣扎,嘴里不停念着零碎的说辞。
我转过身,从手袋里取出打印好的离婚协议书,扔在他脸侧的地面上。
“周砚,把字签了,别脏了我的眼。”
9
周砚看着眼前的白纸,眼神发直。
他脸贴着地面,往前挪动着想要碰我的鞋面:
“不!老婆,我不离婚!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我!”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把我的卡停了,妈还在抢救,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缩回脚,拿出纸巾擦了擦鞋侧的灰:
“你怎么办?你可以去问豆包啊,它不是绝不可能出错吗?”
“让它教教你,怎么在净身出户、背负巨额债务的情况下活下去。”
周砚额头撞在地上:
“我错了!江梨,我以后再也不用那破软件了,我都听你的!”
“刚才4S店退回来的三十万还在你的副卡里,加上你之前垫付的医药费,我们还是夫妻,财产都是共同的啊!”
我划开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不好意思,刚才4S店原路退回的那三十万,我已经直接划扣到医院账户,给你妈交了后续的ICU费用。”
“至于我垫付的那五十万嫁妆钱,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追偿诉状。”
陈律师带着法务人员从电梯口走来。
他将清算单据摆在周砚眼前:
“周先生,根据周董事长的授权,以及您与江女士婚前签署的忠诚协议,由于您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现正式通知您净身出户。”
“此外,您私自挪用夫妻共同财产为第三者白露购买的玛莎拉蒂及奢侈品,共计四百二十万,法务部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追回。”
周砚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白露捂着面部的创口,爬到陈律师跟前:
“凭什么追回?!那些车和包都是周砚自愿送给我的!车都已经撞报废了,我拿什么赔?!”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车虽然报废了,但您名下还有老家的两套房产,以及存款六十万,法院会一并查封拍卖。”
“另外,针对您逆行超速并二次碾压致人重伤的行为,受害者家属已签署谅解拒绝书,您将面临最高十年的有期徒刑,及两百万的民事赔偿。”
白露面色灰白,瘫在地上,身下溢出一圈水渍。
“我不坐牢……周砚,你救救我,我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
白露按着小腹哭喊。
鲜血从她的裙摆下方渗了出来,染红了地砖。
周砚吐出一口唾沫:
“流了正好!你这种毒妇生出来的也是个讨债鬼,滚去牢里烂死吧!”
周建国撑着膝盖起身,按着周砚的手指在协议书上按了手印。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周建国的儿子,滚!”
我收起文件,快步走向电梯。
身后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嚎哭。
10
三天后,赵翠兰度过了危险期。
由于缺氧和脊椎损伤,她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言语模糊。
我拎着保温桶进门时,周建国正在床头擦拭老伴的手背,两鬓斑白。
赵翠兰眼珠转过来,发出含混的声音,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周建国站起身,朝我躬身:
“小梨,这次要不是你垫钱抢救,你妈早就没命了。”
“这是周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书,还有城中心那栋别墅的房本,算是我和你妈给你的补偿。”
我收下文件夹:
“爸,这是我应得的,祝妈早日康复,我下午的飞机去南方,以后就不来看你们了。”
走到医院大门口,阳光照在地面上。
在停车场边,一个胡子拉碴的人影从树丛后面窜出来,跪倒在我面前。
周砚脸上的划伤结了黑痂,有些泛脓,身上的外套脏破不堪。
他手里托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老婆!小梨!你别走!”
他伸手想要扯我的裤腿,被旁边的安保人员推开。
“小梨,我用豆包查过了,夫妻离婚后有三十天冷静期,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还不算彻底离婚!”
他举起破机子,声音发颤:
“豆包还帮我写了一篇一万字的忏悔书,它说只要我每天在你面前背诵三遍,你心软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
“你看,我现在就给你背,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收回视线:
“周砚,你连民政局的协议离婚和法院的诉讼离婚都分不清吗?”
我亮出终审调解书:
“我们走的是法院快速通道,从你签字画押的那一刻起,婚姻关系就已经当场解除了,哪来的冷静期?”
周砚愣在原地,嘴唇张合着发不出声音。
“不……不可能,豆包说有冷静期的,它怎么会骗我……”
“它没骗你,是你自己连提问的条件都搞不清楚,蠢人用什么都是蠢的。”
一辆警务车停在路旁。
两名人员走过来,拿出手铐锁住周砚的手腕:
“周砚是吧?经查实,你之前为了给白露买车,涉嫌违规挪用周氏集团公款三百万,现周氏集团正式对你提起职务侵占诉讼。”
“此外,白露在看守所举报你教唆她肇事逃逸,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去!是白露自己撞的人,跟我没关系!”
周砚挣扎起来,手里的旧手机跌落在水泥地面,彻底黑屏。
“我的手机!让我再问问豆包,职务侵占怎么判刑,怎么才能无罪辩护啊!”
车门合上,警笛鸣响着开走。
白露在里面把罪责全扣在周砚头上,两人互相揭发,都领了重刑。
那只受了伤的泰迪犬跑丢在路旁,不知去向。
我拉开车门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开上主路。
车窗外风声微响,前方的路平整开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