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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31:48

第一章

姜家老宅的锻铁雕花大门外,阳光把柏油路面烤得泛出焦味。

江野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卫衣。

胸口印着一行烫金大字:【雪雪的心情挂件】。

不仅如此,他脚上还踩着一双大拇指已经顶出破洞的洞洞鞋,左手腕上戴着十元店批发的粉色塑料手环,上面刻着姜映雪的生日。

就在五分钟前,那个霸占了他身体整整三年的脑残攻略者,在脑海里留下一声凄厉的“任务失败,宿主抹杀”,随后当场暴毙化作青烟消散。

江野终于夺回了这具属于自己的肉身。

伴随肉身回归的,还有脑子里呼啸而来的三年记忆。

整整三年。

这个自称身负“深情攻略系统”的二货,用着江野江大少爷的身份,干出了全城名流听了都想抠脚的壮举:

为了给姜映雪买早茶,大雪天光着膀子在姜氏集团楼下站军姿;

为了讨姜映雪一笑,把自己名下三家估值过亿的物流公司以一块钱象征性转让给姜家;

甚至在姜映雪的生日宴上,当众用头顶着蛋糕唱了半小时的生日快乐歌。

最后换来的结果,是姜映雪连他的电话都拉黑了,江家百亿家产被败得只剩下一间漏风的旧仓库,而攻略者的好感度面板赫然写着:【当前好感度:负二百五】。

江野站在姜家门口,额角青筋狠狠跳动了两下。

“把我的身体折腾成这种窝囊样,临走连条干净裤子都没给我留下。”

江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探进裤兜。

万幸,兜里还有半支没抽完的红双喜,以及一本被那个攻略者密密麻麻记满所谓“深情备忘录”的小本子。

江野翻开本子。

第一页:【映雪今天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三分厌恶七分冰冷,她心里一定有我!】

第二页:【今天把老头子留给我的祖传青花瓷瓶送给映雪当花盆了,她随手扔进了车库,四舍五入等于她收下了我的聘礼!】

第三页:【给映雪转账五百万,备注是:给女王大人的零花钱。她没收,钱退回来了,但她一定懂了我的赤诚!】

江野面无表情地合上本子,直接从裤兜掏出打火机,把本子点燃,扔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赤诚个屁。

那是老子辛辛苦苦攒下的棺材本。

此时,姜家大院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江野。

保卫室里,两个年轻保安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指着屏幕嗤笑。

“瞧瞧,那江家的大舔狗又来了。”

“昨儿不是刚被姜总的保镖扔出去么?今天居然换了身粉衣裳,啧啧,胸口那几个字真是把江家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快去报告给周少爷,周少爷今天正陪着姜总在客厅品茶呢。”

老宅客厅内,冷气开得很足。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墨绿色定制西装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水晶吊灯下闪闪发亮。

周明轩,周氏集团的大公子,也是三年来踩着江野的名声疯狂上位的死对头。

“映雪,尝尝这批大红袍,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老茶树上采下来的。”

周明轩端起骨瓷茶杯,语气温和儒雅,视线落在对面女人的脸上。

对面的姜映雪,一身修身的黑色职业套裙,长发挽在脑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冷艳清绝,唇角天然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

她甚至没有抬眼看茶杯,只是冷淡地翻看着手中的项目企划案。

就在这时,管家快步走进来,弯下腰,低声道:“小姐,江野在门外。他说……有极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听到“江野”两个字,周明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怎么?昨天的教训还不够?映雪,要不要我叫人直接把他轰走?省得脏了你的眼睛。”

姜映雪眉头蹙起,修长的手指按揉了一下眉心。

这三年里,江野的纠缠就像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更离谱的丢人行径,已经让她在整个圈子里沦为谈资。

“让他滚。”姜映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以后姜家大门,狗能进,他不能进。”

管家正要点头,客厅沉重的实木大门却“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门锁的锁舌在撞击下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拉了过去。

江野大步走了进来。

脚下的破洞洞鞋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踩出两个发黑的脚印。

他嘴里叼着那半截红双喜,烟灰摇摇欲坠,眼神不再是往日那种让人发毛的谄媚与痴狂,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明轩率先站起身,脸色一沉,指着江野呵斥道:“江野!你放肆!这是什么地方,也是你这种败家犬撒野的?保安呢?都死绝了吗!”

江野连正眼都没给周明轩一个,径直走到茶几前。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极品大红袍,毫不客气地伸手端起周明轩面前的茶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干裂的喉咙。

随后,江野把茶杯重重磕在水晶茶几上。

“砰”的一声脆响,杯底裂开一道细纹。

“姜映雪,我们谈谈。”江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极其干脆。

姜映雪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冷冷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她察觉到江野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男人见到她,眼神永远躲闪,甚至会不自觉地弯曲膝盖,嘴里翻来覆去都是恶心肉麻的词句。

但现在,江野的瞳孔深沉幽暗,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贪恋,反倒像是在审视一个欠债不还的钉子户。

“江野,你的把戏演完了没有?”姜映雪语气冰冷如刀,“三年了,你把自己名声搞臭,把江家败光,现在还穿成这副不三不四的样子闯进我家。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那是他在来姜家的路上,在路边文具店花五毛钱买的便签本,上面用圆珠笔工整地写满了各种明细。

“我来退婚。”江野开门见山。

空气骤然死寂。

周明轩愣住了。

管家愣住了。

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姜映雪,瞳孔也猛地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里的企划案。

退婚?

那个为了一条项链能在雨里跪三个小时的江野,居然说来退婚?

周明轩嗤笑一声,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野:“退婚?江野,你脑子又烧坏了吧?整个海城谁不知道是你像条哈巴狗一样赖着映雪?当年两家老爷子订的婚约,映雪早就想退了!你现在跑来装什么硬气?以退为进这套,映雪三年前就不吃了!”

江野转过头,冷冷扫了周明轩一眼。

“我和我未婚妻谈公事,你这条隔壁家养的吉娃娃叫唤什么?”

周明轩脸色铁青,脖子上青筋暴起:“你说谁是狗?!”

“谁接话谁是。”江野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姜映雪,把手里那张写满字迹的草稿纸拍在茶几上。

“姜映雪,退婚协议我回去补一份正式打印版给你。今天我来,主要办一件事。”

江野指了指草稿纸上的第一行大字。

“结账。”

姜映雪盯着那张纸,眉头拧成了疙瘩:“什么结账?”

“过去三年里,我脑子被驴踢了,送了你和你们姜家不少东西。”

江野语气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论斤卖猪肉,“这上面是我初步核算的明细。”

“项第一:三年前转让给姜氏集团的‘宏达物流’、‘远洋冷链’两家公司,属于赠与无对价转让,我现在主张撤销赠与,折合当前市场估值,退我三千两百万。”

“项第二:两年前我老头子留下的宋代青花瓷瓶,你当花盆用了两年,原价六百万,算你折旧费,退我四百五十万。”

“项第三:各类限定款包包、钻石首饰、高定礼服共计两百七十件,凭据在微信转账记录里都有,我不嫌麻烦,原物退还或者折现八百万。”

“项第四:三年里我总共给你们姜家老宅送过八百四十二次早茶,风雨无阻。跑腿费、人工费、精神折损费,抹个零头,算你二十万。”

江野抬头,眼神清澈且贪婪:“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多,四千四百七十万。”

“现金还是转账?转账的话我给你报卡号,工行农行都行,我不挑。”

第二章

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吹出冷气的轻微嗡嗡声。

周明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生鸡蛋。

管家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而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姜映雪,整张脸由白转青,胸口起伏剧烈,视线在那张草稿纸和江野的脸上来回扫视。

“你……找我要钱?”姜映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

“不然呢?找你谈感情?”

江野拉过旁边一张实木单人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把二郎腿一翘,脚尖上的破洞正好露出一截大拇指,晃晃悠悠。

“姜总,谈感情伤钱。以前我小脑萎缩,被屎糊了心,那是我的问题。现在我脑子治好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更何况我们马上就要退婚了。”

江野指了指茶几上的纸:“四千四百七十万,一分不能少。要是拿不出现金,用姜氏集团的等额股权抵押也行,我这人很好说话。”

“江野!你简直不可理喻!”

周明轩终于反应过来,暴跳如雷地指着江野大吼,“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全海城都知道那是你心甘情愿当舔狗送的!现在没钱花了,跑来讹诈姜家?你还要不要脸了!”

江野斜睨着周明轩,冷笑一声:“周大少爷,你叫得这么欢,看来你很有钱啊?”

“我周家资产几十亿,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周明轩傲然昂头。

“行,既然你有钱,你替她还。”

江野身子前倾,伸手把草稿纸往周明轩面前推了推,“刷卡还是支票?你要是当场替姜总结了这笔账,我立马在门口给你磕三个响头,大喊周少爷大气,绝不含糊。”

周明轩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了。

四千多万!

哪怕他是周家的大少爷,卡里的流动资金也就千八百万,怎么可能为了给江野结账平白掏出四千多万?

“你……无赖!”周明轩憋了半天,只从喉咙里憋出这么两个字。

“没钱就闭上你的狗嘴,退到一边看戏,别在这装大尾巴狼。”江野翻了个白眼。

姜映雪死死盯着江野。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可笑粉色卫衣的男人。

往日里,只要她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江野就会诚惶诚恐地上前道歉,甚至会自己掌嘴赔罪。

但现在,江野坐在那里,眼神犀利如鹰隼,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那种绝对掌控局面的压迫感,甚至让她这位执掌千人集团的女总裁感到了一丝呼吸不畅。

姜映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这一定是江野最新的手段。

以退为进,装疯卖傻,故意用这种荒唐的借口引起她的愤怒,试图在她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男人为了得到她,什么恶心手段用不出来?

“江野。”姜映雪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以为用这种荒诞的闹剧,就能让我多看你一眼吗?你太天真了。”

江野一愣,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你看我一眼能顶五万块钱吗?要是能顶,你瞪我一天,这账就算平了。要是不能顶,麻烦你收起那副别人欠你二五八万的表情,掏手机转账。”

姜映雪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些东西,是你自己送的,我从来没有强求过你。”姜映雪的声音冷若冰霜,“送出去的礼物,法律上属于赠与,在物权转移后不可撤销,你上过大学,不懂法吗?”

江野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姜总不愧是名牌大学高材生,懂法。”

江野不慌不忙地从卫衣内侧掏出一个旧手机,屏幕上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但依然坚挺地亮着。

他点开微信,把屏幕怼到姜映雪眼前。

“两年前六月十四号,你给我发微信:‘江野,宏达物流的资质借我公司用一下,做完这个政府项目就转回去给你。’这叫赠与?这叫代持与借用,懂吗?”

“一年前九月八号,你二叔姜天成给我发短信:‘小江啊,老头子的宋代青花瓷借我鉴赏两天,顺便摆在映雪车库里辟邪。’这叫借物不还,叫非法侵占,懂吗?”

“至于那两百多件首饰……”

江野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段银行流水和监控录像截图。

“全部走的是我江氏集团对公账户,备注写的是‘商务合作预付款’。这在财务审计上属于职务侵占与公款私挪,只要我向经侦提交报案材料,姜总,你猜猜税务和经侦会不会请你喝茶?”

轰!

姜映雪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她的视线定格在那些详尽至极的记录上,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怎么可能?

那个三年里只知道跟在她屁股后面说胡话的蠢货,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完整、严密的证据链?

甚至每一笔账目的时间、用途、备注,都卡在商业违规的边缘!

周明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早就算计好了?这三年你一直在装疯卖傻?!”周明轩失声叫了出来。

江野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缭绕中,江野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商场如战场,周少爷。你真以为有人会蠢到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三年?以前我是给你们姜家面子,给两家老爷子的交情留个体面。现在我没耐心了。”

江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姜映雪。

“三天。”

江野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之内,四千四百七十万打进我的账户。少一分钱,第四天早上,海城经侦大队和税务稽查局的门槛,我亲自去踩。”

说完,江野转身就走,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等等!”

姜映雪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甚至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江野停住脚步,侧过半张脸:“怎么?想通了,现在就给?”

姜映雪嘴唇抿得泛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江野,你到底想要什么?如果是想让我回心转意,我告诉你……”

“姜总。”

江野直接打断了她,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现在只要钱,你人长得挺想得美,但我不瞎。别自我感动了,赶紧凑钱吧。”

砰!

江野抬脚跨出大门,顺手把那扇已经半残的实木大门再次带上,留下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第三章

走出姜家老宅,江野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前晃荡。

身上的粉色卫衣被海城的穿堂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兜里只剩下三块钱现金,连坐一趟空调公交车都得看司机的脸色。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惬意得像刚巡视完领地的老农。

“三年了。”江野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脑海中那段属于攻略者的记忆虽然恶心,但不得不说,这三年里那个蠢货在全城名流面前把脸丢尽的同时,也让所有人彻底放松了对江家的警惕。

谁会防备一个每天只知道光着膀子给校花送早茶的疯子呢?

因此,江野名下的核心产业虽然被蚕食了大半,但那些侵占江家资产的人,在签署各种合同时为了图省事,留下了无数致命的漏洞。

江野摸了摸下巴。

“第一笔钱从姜家挖出来,接下来,得把老头子留下的其他宝贝也一并弄回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轰鸣声。

一辆骚包的亮黄色保时捷911狂按着喇叭,一个漂亮的甩尾直接横在江野面前,轮胎在水泥路面上擦出两条焦黑的痕迹。

车窗降下,周明轩探出头来,眼神怨毒得像要择人而噬。

“江野,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明轩推开车门走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带,冷笑着堵住江野的去路。

“刚才在姜家,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啊?拿几张破截图吓唬映雪,你真当海城经侦是你家开的?”

江野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周明轩。

视线最终落在了周明轩左手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通体墨黑、表盘镶嵌着碎钻的顶级腕表。

江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脑海中的记忆瞬间复苏:两年前,攻略者为了求周明轩在姜映雪面前替自己说两句好话,把自己十八岁成人礼上老父亲送的限量款百达翡丽“苍穹之镜”,当成破烂直接套在了周明轩手腕上。

这表全球限量十块,当年的发售价是八百八十万,如今二级市场上已经被炒到了近两千万。

“周少爷,特意开车追上来,是想把我的表还给我吗?”江野指了指他的手腕。

周明轩一愣,随即放肆地大笑起来。

“表?你的表?江野,你脑子果然还是坏的!”

周明轩炫耀般地把手腕举到江野眼前晃了晃,“这表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收下的!当时你说什么来着?‘周哥,只要你帮我在映雪面前美言几句,我江家祖坟上的树都能拔下来送你!’现在想要回去?做梦!”

周明轩凑近江野,眼神阴鸷,压低声音道:“实话告诉你,江野。江家垮了,姜映雪注定是我的。至于你,三天后别说四千万,你连江家老宅的那间破仓库都保不住!周家已经联合了海城商会,三天后就向法院申请对江氏破产清算!你拿什么跟我斗?”

江野静静地听着。

没有暴怒,没有撕扯,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他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块表,确认了表壳边缘那一处自己小时候不小心磕出的小凹痕。

原装正品,没被调包。

很好。

江野掏出破烂手机,当着周明轩的面,直接拨通了110。

周明轩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海城110指挥中心吗?我报案。”

江野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我名下一块价值一千八百万的限量版百达翡丽腕表失窃,被盗时间为两年前,现已锁定犯罪嫌疑人。嫌疑人正驾驶一辆车牌号为海A88888的黄色保时捷,在滨海路姜家老宅路段对我进行人身威胁,企图携赃潜逃。嫌疑人名叫周明轩,重复一遍,周氏集团周明轩。”

周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江野!你他妈疯了?!你报假警?!”

周明轩伸手就要去抢手机。

江野脚步轻巧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周明轩的手,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警察同志,嫌疑人情绪极度激动,正在对我实施暴力抢夺通信工具,企图销毁报案证据。我的手表内侧刻有‘江天成赠子江野十八岁生辰’字样,发票、海关完税证明以及原厂证书全部在公证处有备案。请尽快出警。”

啪。

江野挂断电话,神色自若地看着满脸煞白的周明轩。

“江野!那是你送给我的!”周明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江野咆哮,“送的东西怎么能算偷?!”

“送?谁看见了?”

江野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有赠与合同吗?有公证处公证书吗?有纳税申报吗?周少爷,一千八百万的资产转移,没有书面合同,在法律上叫‘占有来源不明巨额财产’。而我手里,有购买发票、海关记录和亲属赠与公证。你猜警察来了,是信你一张嘴,还是信国家公证书?”

周明轩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赠与合同?

当年江野像条狗一样把表塞给他,他嫌恶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跟一条狗签合同?!

“你……你阴我?!”周明轩咬牙切齿,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是一般的小玩意儿也就罢了,这可是一千八百万的顶级奢侈品!

一旦立案调查,哪怕最后因为证据不足撤案,周氏集团大少爷涉嫌盗窃千万巨款的新闻也会在半小时内引爆海城财经圈!

明天周氏集团的股价当场就得跌停!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隐约传来了警笛长鸣的呼啸声。

海城警方的出警速度向来快得令人发指。

周明轩的瞳孔剧烈震颤,听着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整个人几乎要抓狂。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周明轩手忙脚乱地去解手腕上的表带。

因为手掌发抖,扣带解了三次都没解开。

“江野!你给我等着!老子今天不跟你计较!”

终于把表扯了下来,周明轩像扔定时炸弹一样,狠狠把表摔向江野的胸口。

江野眼疾手快,右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稳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把价值千万的腕表接在掌心,连表盘都没晃一下。

他低头吹了吹表盘上的灰尘,掏出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遍。

“谢了,周少爷。”江野抬头,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折旧费我就不跟你要了,算我大度。”

“你——!”

周明轩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警车闪烁的红蓝光芒已经在路口拐角处亮起。

周明轩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放,连滚带爬地钻进保时捷,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冒着白烟疯狂倒车,随后逃命似的一个甩尾窜上了主干道,眨眼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江野站在路边,看着保时捷逃窜的背影,又看了看迎面开过来的两辆警车,慢悠悠地把腕表套在自己手腕上。

五分钟后。

两名交警和一名刑警下车走到江野面前。

“同志,是你报的案?”

江野立刻挺直腰板,满脸歉意地迎了上去:“警察同志,实在不好意思!误会,天大的误会!刚才我那朋友跟我开玩笑呢,把表借去戴了两天,刚才一听我当真了,立马给我送回来了!这不,表在这儿呢!”

领头的警察看着江野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江野身上那件写着“雪雪的心情挂件”的粉色卫衣,嘴角抽搐了一下。

“报假警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检讨,我深刻反省!”江野双手合十,态度极其诚恳,“为了弥补警力资源的浪费,我自愿去辖区派出所抄写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三遍,顺便给值班的兄弟们订两箱矿泉水!”

警察看着江野这副滚刀肉的模样,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下不为例!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大老爷们穿成这样在街上晃悠,像什么样子!”

“得嘞!警察同志辛苦!”

江野目送警车调头离开,摸了摸手腕上冰凉沉重的腕表,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开局进账两千万。

这具肉身,开始回血了。

第四章

海城中央商务区,六十八层的姜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里,气温低得像个冷库。

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姜氏集团的核心董事和高管。

主位上,姜映雪换了一套干练的深灰西装,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坐在姜映雪右手边的,是一个挺着啤酒肚、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

姜映雪的二叔,姜天成。

“映雪啊,听说今天上午,江野那个小混蛋去老宅找你了?”

姜天成端着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三角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彩。

“这几年江家那小子为了讨好你,送了咱们姜氏不少好项目。尤其是那个‘城南保税物流园’,当初他一块钱转给咱们,现在地价翻了三倍!市里马上就要批复重点扶持基金了。”

姜天成放下茶杯,身子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压迫:“二叔听说,那小子今天发神经,找你要账?还扬言要收回这些项目?”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姜映雪抬起头,目光冷峻:“二叔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二叔消息灵通,是这事关乎咱们整个姜氏的利益!”

姜天成拍了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当初宏达物流和城南项目转过来的时候,法人签字虽然是江野,但公章和所有权变更手续可都是合规合法的!他现在想反悔?门儿都没有!映雪,你可不能妇人之仁,被那小子的三言两语吓唬住!”

姜映雪揉了揉眉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野今天上午那个冰冷、嘲弄的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摆布的蠢货。

“江野手里留了原始凭证。”姜映雪冷声道,“如果他真的向经侦立案,城南项目的所有资金链都会被冻结核查。二叔,项目如果被查封,银行的第二期五亿贷款就批不下来,集团现金流会断。”

姜天成嗤笑一声,满脸不在乎:“立案?他拿什么立案!他江野现在就是个破落户,欠了一屁股债,连饭都吃不起了!周少爷刚才已经给我通过气了,周家正在联络海城三大银行对江氏进行债务锁死。江野撑不过今晚!”

姜天成眼神闪过一丝贪婪:“只要今晚一过,江野破产清算,那些资产就永远属于我们姜家了!映雪,今天晚上的海城慈善晚宴,周少爷特意包下了全场,公开向你求婚。只要你点头,姜周两家联姻,谁还能动得了我们?”

姜映雪的眉头紧紧锁死,正要开口说话,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极有节奏的叩击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身穿深蓝色顺丰快递工作服的年轻男人探进头来。

“打扰一下,请问姜天成姜总是哪位?有您的特快专递,需要本人当面签收并支付到付运费。”

会议室里所有高管全都愣住了。

姜氏集团顶层安保极其严密,没有门禁卡连电梯都上不来,怎么会有快递员跑进核心董事会送快递?!

姜天成脸色一沉,指着门口怒斥:“哪来的土包子!前台保安是干什么吃的!给我滚出去!”

快递员把鸭舌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轮廓分明、带着灿烂笑容的俊脸。

江野。

他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套合身利落的深蓝快递服,虽然廉价,但穿在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架上,竟然硬生生穿出了一种高定工装的利落感。

甚至连脚上那双破洞洞鞋,都被他换成了一双擦得反光的黑色军靴。

更扎眼的是,他挽起的左手小臂上,赫然戴着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苍穹之镜”,在会议室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璀璨刺目的碎芒。

姜映雪的呼吸瞬间滞住了。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江野的手腕上。

那是周明轩寸步不离的神物,怎么会戴在江野手上?!

“二叔,何必发这么大火呢?”

江野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袋,大摇大摆地走进会议室,顺脚把门踢上。

“顺丰特快,使命必达。二十块钱到付,姜总,微信还是现金?”

姜天成看着江野手腕上的表,眼角疯狂抽搐:“江……江野?!你怎么上来的?!你怎么穿成这副鬼样子!”

“借了楼下快递小哥的衣服穿穿,省得你们前台狗眼看人低不让我进。”

江野走到会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天成,把牛皮纸袋直接拍在姜天成面前的桌面上。

“姜二叔,两年前借你的那件宋代青花瓷瓶,该还了吧?”

姜天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什么青花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野,你再不滚,我立刻叫安保把你从六十八楼扔下去!”

“叫安保?”

江野拉开姜天成旁边的转椅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A4纸,随手甩在会议桌中央。

纸张散开,赫然是一份份加盖了鲜红印章的法律公证书和海关拍卖备案。

“两年前,我借给你的那件青花瓷,全名叫‘北宋汝窑天青釉缠枝莲纹梅瓶’。上周,海城佳士得秋拍预展图录上,出现了一件一模一样的拍品,送拍人的委托代理人,刚好写着您老人家的亲儿子,姜伟。”

江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起拍价,一千两百万。”

“姜二叔,拿借来的传家宝送去拍卖套现,这在刑法上叫‘职务侵占罪’与‘合同诈骗罪’。金额特别巨大,起步刑期,十年以上。”

姜天成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你胡说八道!那是我自己的藏品!”

“是不是你的,经侦说了算。”

江野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冰冷如刀,“那件瓷瓶底部有一道暗刻的江家族徽‘云水纹’,用紫外线荧光灯一照清清楚楚。你猜,佳士得的鉴定专家看没看出来?”

姜天成扑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冷汗顺着稀疏的头皮疯狂下淌,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会议室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这个三年里被所有人当成笑柄的江大少爷,一出手就是直奔死穴的杀招!

江野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姜映雪。

姜映雪双手十指交叉,手背上青筋隐现,强行维持着面部的镇定,但眼神深处的震荡已经无法掩饰。

“江野,你到底想怎么样?”姜映雪冷冷开口。

“很简单。”

江野指了指姜天成面前的那叠文件。

“两件事。”

“第一,青花瓷我不收回了,既然送拍了,拍卖所得的一千两百万,打进我的账户。另外算上我上午跟姜总提的四千四百七十万,总共五千六百七十万。”

“第二,城南保税物流园的项目,我出资占比百分之五十一的原始出资证明还在。我给你们姜氏两条路:要么今天下午把五千多万结清,物流园我拱手相送;要么,五千多万折算成城南项目的绝对控股权,姜氏集团,给我退居二股东。”

“你做梦!”姜天成嘶声力竭地吼道,“城南项目是我们姜氏未来的命脉,绝不可能给你控股权!”

江野轻蔑地笑了笑,站起身,拉低了鸭舌帽檐。

“给不给,不由你们说了算。今晚八点,海城金茂大厦慈善晚宴,对吧?”

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说周明轩周大少爷要在晚宴上搞个大动作?正好,我手里也有点好东西,打算在今晚的慈善拍卖环节拿出来热热场子。”

江野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姜映雪眨了眨眼。

“姜总,晚礼服挑漂亮点。今晚,海城有一场大戏,你是主角,我是导演。”

第五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海城金茂大厦顶层的宴会大厅内,流光溢彩,衣香鬓影。

这里正在举行海城一年一度的顶级慈善晚宴,全城的商界名流、名媛贵妇汇聚一堂。

大厅正中央,巨大的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迷醉的光芒。

周明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定制燕尾服,胸口别着一枚纯金打造的郁金香胸针,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满面春风地接受周围宾客的恭维。

“周少爷真是年轻有为啊,听说今晚周氏要向姜氏集团注入三亿流动资金,城南项目有周氏托底,必定是一飞冲天啊!”

“何止是商业合作,周少爷和姜总郎才女貌,今晚这慈善晚宴,怕不是要变成订婚宴咯!”

周明轩听着周围人的奉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得意的笑容。

虽然今天下午丢了一块千万腕表,还被江野报假警吓得狼狈逃窜,但在真正的资本碾压面前,这些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无能狂怒!

只要今晚他在全城名流面前向姜映雪求婚成功,两家资本彻底绑定,明天一早,他就能动用周家的法务团队,把江野那个废物生吞活剥!

宴会厅大门打开。

姜映雪挽着一身盛装的姜老太爷缓缓步入会场。

今晚的姜映雪美得惊心动魄。

一袭露肩的黑色墨缎晚礼服,将她修长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条素雅的珍珠项链,清冷如月宫仙子。

全场的视线瞬间汇聚在她身上,赞叹声不绝于耳。

周明轩整了整领结,快步迎了上去,优雅地躬身:“映雪,姜爷爷,你们来了。”

姜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满脸红光地拍了拍周明轩的肩膀:“明轩啊,后生可畏!今晚我们姜家的未来,可就全看你和映雪的了。”

姜映雪没有说话,美眸在奢华的大厅内迅速环视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感到庆幸的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悬空感。

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番话,难道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的主席台上,司仪清了清嗓子,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各位尊贵的来宾,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深蓝慈善拍卖晚宴!”

“在正式进入企业捐赠环节之前,我们今晚特意增加了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特别拍卖环节!”

司仪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八卦。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商界神秘嘉宾,特意为本次慈善晚宴提供了八百件极其罕见、承载了海城三年风云变幻的绝版‘深情藏品’!”

所有宾客面面相觑。

深情藏品?

还八百件?

周明轩也是一愣,皱起眉头看向台上的大屏幕。

大屏幕骤然亮起。

上面赫然出现了一张高清大图。

那是一件粉色的男士卫衣,胸口印着几个硕大而烫金的大字:【雪雪的心情挂件】。

在图片的右下角,标着一行刺目的红字:

【藏品一号:全网唯一绝版‘深情挂件战袍’,原物主曾在暴雪天身披此衣站立四小时,自带抗寒御冷与极度社死双重属性。起拍价:十块钱,包邮。】

轰!

整个宴会厅在死寂了整整三秒后,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噗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

“雪雪的心情挂件?!这不是江野那小子身上穿的那件吗?!”

“十块钱包邮?!哈哈哈哈,江家大少爷把自己的皮给扒下来拍卖了?!”

姜映雪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而周明轩更是脸色剧变,猛然转头看向后台通道。

通道口处,江野施施然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快递服,穿上了一套笔挺修身的纯黑西装,内搭一件敞开领口的白衬衫,头发随意地向后抓起,身形修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股放荡不羁的凛冽。

他手里拿着一个无线麦克风,嘴里甚至还嚼着一块口香糖。

走上主席台的那一刻,那股散漫却又极具侵略性的气场,瞬间让原本嘈杂的笑声压低了一半。

“各位晚上好。”

江野拍了拍麦克风,音响里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承蒙各位捧场。大家也知道,前三年我脑子被驴踢了,干了不少让海城父老乡亲看笑话的事。”

江野面带微笑,语气坦荡得像在做学术报告。

“作为曾经的海城第一深情,我深感惭愧。为了彻底告别过去,也为了回馈社会,我决定把我这三年留下的所有‘作案工具’,全部拿出来义拍。”

屏幕画面切换。

【藏品二号:限量款手工编织爱心围巾。备注:内含原作者江野亲手拔下的九百九十九根头发,寓意长长久久。起拍价:五毛。】

【藏品三号:姜映雪小姐喝剩下的矿泉水瓶七十二个。备注:经纯净水质检测机构认证,绝无毒副作用,适合收藏。起拍价:一毛一个,打包带走八折。】

【藏品四号:某周姓大少爷手写借条与求饶录音一份。备注:涉及某顶级豪门大少抢夺他人腕表未遂,连夜尿遁的珍贵音频。起拍价:一百万。】

全场宾客的眼珠子都要掉在地上了!

前两件藏品大家还在当乐子看,可看到第四件藏品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刺向了台下的周明轩!

周明轩的浑身血液瞬间直冲头顶,整张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红。

“江野!你他妈给我闭嘴!闭嘴!”

周明轩彻底失控,摔碎手里的红酒杯,疯了一样向主席台冲去。

“保安!保安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

周明轩嘶声力竭地尖叫。

然而,台下的四名黑衣保安刚走上前两步,江野便冷冷抬起手,将手里的另一份文件对着宴会厅的聚光灯扬了扬。

“今晚谁敢动一下,我手里的周氏集团偷税漏税与恶意操纵股市的举报信,半分钟之内就会出现在证监会和纪检的官方邮箱里。”

江野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麦克风,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周明轩的脚步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你……你说什么?!”

江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拿着麦克风一步步走下主席台,径直走到脸色惨白的姜映雪面前。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聚焦在这对曾经全城皆知的未婚夫妻身上。

江野低头看着姜映雪,眼神没有半点波澜。

“姜总,这些丢人现眼的小玩意儿,我已经替你打包清理干净了。以前那个江野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关心一件事。”

江野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递到姜映雪眼前。

“城南保税物流园的股权转让协议。我出五千万,回购姜氏持有的百分之三十股份;或者,姜氏出资八千万,回购我手里百分之五十一的控制权。”

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距离今晚十二点还有三个小时。姜总,你是打算守着周大少爷这条沉船一起淹死,还是签了这份合同,让我们两清?”

第六章

宴会大厅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所谓的名流、贵妇,此刻连咳嗽都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这场海城十年来最离谱的大戏。

姜老太爷拄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着,看着台阶下的江野,嘴唇哆嗦,想骂人却被江野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硬生生压得喘不上气。

姜映雪站在那里,海风从大厦顶层的通风口灌进来,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死死咬着下唇,殷红的血丝几乎要渗出来。

羞辱?

愤怒?

震惊?

这些情绪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已经在她心里轮番炸裂了无数次。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西装、眼神锐利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男人,姜映雪心底最深处的某个角落,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丝冰凉的慌乱。

他真的不要她了。

这不是什么以退为进,也不是什么故弄玄虚的心理战。

江野把所有承载了他们三年过往的物品,像垃圾一样公开展览、明码标价地拍卖,甚至连十块钱包邮都标得出来!

他是在当着全城名流的面,用最粗暴、最荒诞、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亲手把“舔狗”这块烙铁从自己身上生生剜下来!

连带着把姜映雪那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

“江野……”

姜映雪的声音极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非要在这个场合,把事情做绝到这种地步吗?”

江野笑了,那笑容干脆利落,甚至有些残忍。

“做绝?姜总,三年前你们姜家借着我江氏的资金起死回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把事情做绝?”

江野用合同轻轻拍了拍姜映雪冰冷的脸颊。

极度冒犯的动作,却让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制止。

“你冷眼看我当了三年笑话,海城所有人都拿我当茶余饭后的下酒菜。那时候,姜总怎么没想过给我留一线做人的尊严?”

江野收回合同,冷漠地退后半步。

“商场只讲利益,不讲体面。合同在这儿,十二点之前,我看不到签字盖章,明天一早,城南项目全面停工清算。周家要是真有本事给你们注资三亿,周少爷,你现在就把支票掏出来啊?”

江野转过头,轻蔑的目光再次扫向周明轩。

周明轩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掏支票?

周氏集团现在的流动资金全部被套死在城南的几个暗箱做空仓位里,本来今晚是要借着姜氏的项目拉抬股价解套,如果江野手里真的握有周氏做空的内幕证据,一旦引爆,周家自身难保!

“江野……你少在这虚张声势!”周明轩咬碎了后槽牙,强撑着嘶吼,“有本事你就去举报!看纪检是信你还是信我们周家!”

“好啊。”

江野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一个免提电话。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江野贤侄?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台下的周明轩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海城商业银行行长,顾德海!

那是掌握着海城各大世家信贷命脉的财阀巨头!

“顾伯伯,打扰您休息了。”

江野语气温和,像是在跟自家长辈唠家常,“听说周氏集团最近向贵行申请了一笔四点五亿的过桥贷款?我想提醒您一句,周氏拿去抵押的城南那块二号地皮,原始地契所有权在我江氏名下,属于产权争议标的。另外,我手里有份周氏私设离岸账户转移信贷资金的流水单,稍后发到您私人邮箱。”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当真?!周海潮那个老混蛋居然敢拿有争议的地皮来骗贷!贤侄,这笔过桥款半个小时内全面冻结!多亏你提醒,改天来家里喝茶!”

啪。

电话挂断。

全场死寂如坟墓。

顾行长亲自发话冻结贷款!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周氏集团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要填补的资金窟窿,彻底炸裂了!

噗通!

周明轩再也支撑不住发软的双腿,整个人瘫软在红地毯上,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全场的名流看向江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哪里是什么败家子?

哪里是什么跳梁小丑?

这分明是一头隐忍了整整三年、一朝出笼便要将所有仇敌骨头嚼碎的绝世凶兽!

江野看都没看地上的周明轩一眼,抬手将钢笔和合同再次递到姜映雪眼前。

“姜总,周家的戏唱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江野盯着姜映雪微微颤抖的美眸,冷声道:“签字,还是不签?”

姜映雪看着眼前的钢笔。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呼吸急促得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一直神气活现的姜二叔此刻吓得缩在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抬;姜老太爷更是面色惨白地闭上了眼睛,叹息着挥了挥手。

姜家……没有选择了。

如果不签,周家暴雷的连锁反应会顺着城南项目直接把姜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姜映雪伸出手,指尖冰凉彻骨。

她一把夺过钢笔,翻开合同最后一页,在受让人的位置上,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刷!刷!

签完字,姜映雪将钢笔狠狠甩在桌上,仰起头,死死盯着江野,眼底泛着倔强的泪光。

“合同签了!江氏持有的城南项目控制权,我们姜氏全部按八千万溢价回购!三天内第一笔款到账!”

姜映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江野,现在你满意了?!你可以从我眼前滚出去了吗?!”

江野拿起合同,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公章印泥,满意地吹干了墨迹。

随后,他合上文件夹,夹在腋下。

“合作愉快,姜总。”

江野转过身,背对着姜映雪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不过有句话我得纠正你。”

走到大门口时,江野停下脚步,侧过头,在全场数百名流的注视下,露出一抹极其恶劣的痞笑。

“以前是我求着进你们姜家的大门。”

“从明天开始,姜总,洗干净脖子,准备好求我吧。”

第七章

午夜一点。

海城市中心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平价洗浴中心里。

水汽蒸腾,弥漫着硫磺皂和劣质洗发水的混合气味。

大池子里,江野光着膀子泡在滚烫的热水里,后背靠着瓷砖边缘,发出一声极其舒爽的叹息。

“爽!”

折腾了一整天,把这辈子能干的缺德事和装逼事全干了一遍,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江野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三年的营养不良让这具原本健硕的身体缩水了不少,但底子还在。

只要八千万资金按时到账,重新建立江氏的基本盘,不出三个月,他就能在海城商界重新杀回第一梯队。

哗啦!

隔壁的热水池里突然一阵水花翻涌。

一个浑身纹着过肩龙、留着寸头的大汉裹着浴巾坐了过来,大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得像栓狗链一样的金项链,眼神凶狠。

而在大汉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精壮的黑衣打手,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江野。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然闭目养神:“搓澡师傅在隔壁,找我搓背加五十,不提供特殊服务。”

大汉冷笑一声,露出一嘴黄牙:“江少爷,好兴致啊。刚在金茂大厦大杀四方,转头就跑来两百块一晚的澡堂子泡澡?真是英雄不问出处啊。”

江野睁开眼,打量了大汉一眼:“周家派来的?”

大汉摇了摇头,从浴巾里掏出一把弹簧刀,在水汽中抛了抛,发出清脆的卡簧声。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周少爷今晚在金茂大厦丢了那么大的脸,现在人已经在去国外的路上了。但他临走前,留了五百万现金,买你两只手、两条腿。”

大汉狞笑着站起身,周围四个打手瞬间呈合围之势,把江野堵在热水池的死角里。

换作普通人,面对五个手持凶器的专业亡命徒,早就吓得脸色发白、当场尿裤子了。

然而江野只是慢悠悠地掬起一捧热水,洗了把脸,随后看着大汉脖子上的大金链子。

“大金链子掉色了,兄弟。”江野指了指水面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浮油,“义乌批发的吧?二十块钱两条的那种。”

大汉的笑容猛地一僵,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水面,顿时恼羞成怒:“少废话!死到临头还嘴贱!兄弟们,动手!”

“慢着!”

江野猛然抬手,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四个打手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大汉咬牙切齿:“你还有什么遗言?!”

“五百万,买我两条手两条腿,周明轩给你们定金了吗?”江野问。

大汉愣了一下,冷哼道:“给了五十万预付款,事成之后结清尾款!”

“五十万?”

江野嗤笑出声,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与鄙夷。

“周明轩今晚十一点就被银行冻结了所有国内账户,他拿什么给你们结四百五十万尾款?拿冥币给你们结?”

江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池子边,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周家现在负债二十多亿,周明轩逃去国外也是非法偷渡。你们现在把我废了,明天早上我手下的法务团队就会把周家连带你们一起送进重刑犯监狱。为了区区五十万定金,五个人进去蹲十年,一人一年合五万块钱。兄弟,海城现在送外卖一个月都挣一万二,你们这犯罪性价比,未免也太低了吧?”

五个膀大腰圆的打手面面相觑。

大汉的眼角疯狂抽搐,握着弹簧刀的手有些松动。

“你……你少在这忽悠老子!周家那么大的家业,差我们这几百万?!”

“差不差,你打个电话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江野从旁边的塑料篮子里捞出自己的破手机,扔给大汉,“现在打,开免提。要是周明轩能给你卡里当场转出一百万,老子自己把手伸过去让你砍,绝不吭一声。”

大汉狐疑地看了江野一眼,咬了咬牙,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周明轩的号码,按下了免提。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大澡堂里回荡。

大汉脸色一白,又拨了周明轩助理的电话。

这次通了,那头传来助理气急败坏的哭腔:“龙哥!别找周少了!周家完了!周董事长刚才在家里被经侦直接带走了!周少自己卷了最后一点美金跑路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啪。

电话挂断。

澡堂子里一片死寂,只有热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几个打手面如死灰,那个叫龙哥的大汉更是一屁股坐在池子边,气得破口大骂:“草!姓周的王八蛋!敢吞老子的辛苦钱!老子草他祖宗!”

江野看着暴跳如雷的龙哥,嘴角勾起一抹像极了狐狸的坏笑。

“龙哥,消消气。”

江野拍了拍身边的水面,“我这里有一笔大生意,不知道你们敢不敢接?”

龙哥猛地转头,警惕地看着江野:“什么大生意?”

“周明轩虽然跑了,但周家在海城还有好几处秘密不动产和私账暗仓。”

江野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彩,“那里面藏着的现金、金条和名表,至少值五千万。周家欠你们四百五十万尾款,也欠我一笔账。”

“今晚,你们归我指挥。抄了周家的秘密老巢,抢救出来的资产,我拿八成,剩下两成给你们分。一千万,现结。”

江野直视着龙哥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是拿着五十万当逃犯被全国通缉,还是跟着我一晚上挣一千万干净钱当合法保安?龙哥,出来混,脑子比刀好使。”

龙哥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拉风箱一样。

一千万!

他们干这种脏活,一辈子也挣不到一千万!

而且江野刚才在金茂大厦的手段,他们早就通过道上的眼线听说了,那是连海城商会和银行行长都要买账的顶级狠人!

“江少爷……”

龙哥一把将手里的弹簧刀扔在地上,翻身就对着江野单膝跪下,双手抱拳,水花四溅。

“从今往后,我赵天龙和手下这帮兄弟,唯江少爷马首是瞻!您指哪,我们打哪!”

第八章

凌晨三点半。

海城北郊,周家的一处隐秘度假庄园内。

庄园的地下车库里,几名周家的心腹正手忙脚乱地把一箱箱沉重的金属箱往一辆防弹越野车上搬运。

箱子打开的缝隙里,露出整齐码放的美金现钞和金光灿灿的金条。

“快点!动作快点!”

周明轩的私人管家满头大汗地催促着,“周少已经在公海的游艇上等我们了!赶在天亮海警换班前必须出港!”

砰!

地下车库沉重的卷帘门突然被一辆重型推土机生生撞碎!

漫天烟尘与碎石四溅中,赵天龙带着二十多个手持钢管、穿着黑色保安服的壮汉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瞬间将车库围得水泄不通。

“不许动!海城江氏资产清算安保大队!抱头蹲下!”

赵天龙扯着大嗓门怒吼,威风凛凛。

几个周家心腹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枪还没掏出来,就被扑上来的壮汉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当场缴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脆响传来。

江野嘴里嚼着槟榔,慢悠悠地从推土机后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扛着专业高清摄像机的摄影师。

“啧啧啧,周少爷跑路还不忘带走这么多沉甸甸的铜臭之物,真是令人感动。”

江野走到越野车前,随手挑开一个箱子,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金条,吹了声口哨。

“赵天龙,录像取证做好了吗?”

“报告江少!全程无死角直播录制!公证处的值班律师也在视频连线中!”赵天龙挺胸抬头,专业得像个正规法警。

江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连夜通报海城经侦和反洗钱中心,就说热心市民江先生与周氏债权人代表,成功拦截周氏集团非法转移涉案资产六千五百万,现已全面封存移交。”

清晨六点。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海城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时,整个海城彻底炸锅了!

各大社交平台、财经早报的头条,全部被同一张照片刷屏:

江野一身黑色西装,站在查获的数千万涉案黄金前,面带微笑地接受海城市局领导亲手颁发的“热心守法市民”锦旗!

而在锦旗的左下角,海城经侦官方通报赫然写着:

【周氏集团涉嫌特大金融诈骗与跨国洗钱案告破,主犯周明轩已被公海海警成功截获!特别感谢江氏集团董事长江野先生提供的决定性证据!】

一夜之间!

那个全城皆知的破产舔狗,摇身一变成了协助警方破获惊天大案的商业英雄!

那些曾经嘲讽、鄙视江野的名流豪门,此刻一个个只觉得后背发凉、浑身冒虚汗。

一个人,三年隐忍,装疯卖傻,一朝爆发不仅全身而退,还顺手把资产数十亿的死对头直接送进了监狱!

这是何等可怕的城府与手腕?!

姜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姜映雪一夜未眠。

她披着毛毯,赤着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直播重播。

画面里的江野神采飞扬,眼神清澈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令所有人折服的王者风范。

这才是真正的江野。

那个当年在海城青年商界大赛上一骑绝尘、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商业奇才!

“原来……他从来没有疯……”

姜映雪喃喃自语,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他只是……不要我了。”

强烈的窒息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三年里,她习惯了江野毫无尊严的顺从,习惯了把他踩在脚底下来彰显自己的高冷与纯洁。

她以为自己讨厌他、厌恶他。

可当江野真正抽身离去,用这种君临天下的姿态将她狠狠甩在身后时,姜映雪才绝望地发现,那个被她肆意践踏了三年的男人,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骨髓里。

更让她恐慌的是,城南保税物流园的项目虽然签署了回购合同,但八千万资金如果今天拿不出来,姜氏将面临江野无情的法庭清算!

“映雪!映雪出大事了!”

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姜老太爷在管家的搀扶下仓皇闯入,老脸上一片煞白。

“银行……各大银行刚才联合发函,全面抽贷!说周氏暴雷引起了行业连锁反应,姜氏如果不立刻补足三亿授信保证金,今天下午就要查封我们的办公楼!”

姜映雪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三亿保证金……我们去哪弄三亿?!”

姜老太爷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姜映雪的手臂:“去找江野!映雪,爷爷求你了,去找江野!现在整个海城,只有他手里有周家被截获的资金优先受偿权,也只有他的一句话能让银行放行!他是你的未婚夫啊!”

姜映雪苦涩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未婚夫?

昨晚金茂大厦的拍卖台上,那个男人已经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第九章

上午十点。

海城市中心,原江氏集团总部大厦。

这栋在过去三年里被各路债主贴满封条的摩天大楼,今天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巨变。

数百名保洁人员正在冲洗台阶,巨大的脚手架上,工人正在将“江氏集团”四个鎏金大字重新挂上楼顶。

大厦门口,数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将红地毯围得水泄不通。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停在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江野迈步下车。

纯黑定制西装,手腕上那块苍穹之镜熠熠生辉,深邃的黑眸扫过全场,带着睥睨天下的霸气。

身后,赵天龙带着清一色西装革履的安保团队列队两旁,齐刷刷躬身行礼:“江董上午好!”

全场媒体的快门声瞬间连成一片瀑布般的暴响!

就在江野准备踏上红地毯的瞬间,一辆红色的宾利急速驶来,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姜映雪冲了下来。

她没有穿往日那些干练高贵的高定职业装,反而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素雪纺长裙。

头发没有做造型,随意披散在肩头,甚至脸上连妆都没化,苍白而憔悴,眼眶通红。

在她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红色的红木漆盒。

全场媒体顿时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疯狂转向姜映雪!

“那是姜氏集团的姜总!”

“天呐,姜总怎么这副模样?!”

“难道是有反转?!”

赵天龙脸色一沉,正要带人上前阻拦,江野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江野停住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姜映雪。

“姜总,今天是我们江氏重组的大日子,如果没带贺礼,恕不接待。”江野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姜映雪一步一步走上台阶。

每走一步,她的身子都在轻微颤抖。

最终,她停在江野面前一米处,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绝美容颜,双手颤抖着将手里的红木漆盒递到江野眼前。

啪嗒。

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

姜氏集团百分之三十的核心股权证书;

姜家老宅的永久产权地契;

以及,一本鲜红的居民户口簿。

全场一片哗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江野……”

姜映雪开口,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城南的八千万……姜氏拿不出来。银行抽贷三亿,姜氏……要破产了。”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当着全城上百家媒体的面,缓缓弯下了她曾经不可一世的膝盖。

噗通。

海城第一高岭之花,在无数闪光灯下,当众跪在了江野面前!

“映雪错了。”

姜映雪仰着头,泪流满面,字字泣血。

“这三年……是我瞎了眼,是我把你的真心当成了垃圾,是我虚荣傲慢,践踏了你的一切。”

她捧着漆盒,颤声道:“姜家所有的资产都在这里,包括我这个人……只要能救姜家,我什么都给你。婚约……我们不退了,好不好?求你……别不要我……”

全场死寂!

所有记者屏住呼吸,无数台摄像机将这一幕实时直播到了海城千家万户的电视荧幕上!

从前不可一世的冰山女总裁,此刻卑微如尘埃,跪求曾经的舔狗复合!

这是何等疯狂的逆转!

换作任何一个男人,在这一刻恐怕都会升起无尽的虚荣与快感,甚至顺水推舟将财色尽收囊中。

然而。

江野站在那里,神色没有半点动容。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姜映雪。”

江野开口,声音冷冽如寒泉。

“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爱我,也不是因为你后悔践踏了我的感情。”

江野向前半步,弯下腰,伸手挑起姜映雪冰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你跪在这里,只是因为姜家要破产了,因为你走投无路了,因为你发现我比周明轩更强大、更能庇护你们姜家。”

“如果今天倒下的是我,如果今天被逼到绝路的是我江野,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姜映雪浑身一颤,眼神剧烈躲闪,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会。

江野松开手,站直了身子,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块白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她下巴的指尖,随后将手帕随手扔在地上。

“姜总,收起你的户口本。婚姻不是你的避风港,更不是你拿来抵债的筹码。”

江野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赵天龙招了招手。

赵天龙立刻递上一份崭新的蓝色文件夹。

江野把文件夹扔在姜映雪膝盖前的红地毯上。

“看看吧。”

姜映雪泪眼婆娑地翻开文件夹,看清上面的标题后,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江氏集团终身劳务派遣与债务代偿重组协议】。

“姜氏的债务,江氏可以全面接盘。银行抽贷的三亿,我今天下午就会注资兜底。”

江野居高临下,宛如神明宣读法典。

“但从今天起,姜氏集团降级为江氏旗下二级子公司,剥夺所有董事会表决权。”

“至于你,姜映雪。”

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戏谑的弧度。

“姜家欠我的五千六百七十万,以及这三亿的救命借款,你拿什么还?”

“签了这份劳务合同。入职江氏集团法务与资产清算部,担任基础法务专员。底薪三千五,无五险一金,全勤奖两百。每个月的工资全额扣除抵债。”

江野低头看着面无血色的姜映雪,微笑道:“算上利息,大概打工三千六百年就能还清了。”

“字签不签,全凭姜总自愿。我从不强买强卖。”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海城入冬,初雪飘落。

重新崛起的江氏集团不仅全面吞并了周家的残存产业,更借着城南保税物流园的巨大红利,一跃成为海城首屈一指的百亿商业巨擘。

江氏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地暖烘烤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

江野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蓝山咖啡,惬意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办公桌前,站着穿着一身干练黑白工装套裙的姜映雪。

现在的她,身上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与傲气,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手里抱着厚厚的几份报表,眼神清澈而专注。

唯独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吹得有些泛红。

“江董,这是本月城南项目第二期款项的清算报告,法务部已经审核完毕,没有漏洞。”

姜映雪将文件端正地放在桌上,声音温和而规矩。

江野拿起文件,随手翻了两页,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业务能力长进不少,比你那个废物二叔强多了。”

听到江野的夸奖,姜映雪的嘴角下意识地微微勾了勾,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窃喜,但很快又被她收敛了起来。

“江董……那个,我想问一下。”姜映雪轻咬着下唇,手指绞着衣角,“我上个月的全勤奖……财务好像多扣了五十块钱。”

江野放下咖啡杯,挑了挑眉毛:“多扣五十?上周二下午三点零五分,你在茶水间发呆了整整四分二十秒,算你擅离职守,扣五十块钱有什么问题?”

姜映雪微微一滞,有些委屈地小声嘟囔:“那是因为你在隔壁会议室开会……我多看了你两眼……”

“工时摸鱼,公然窥视公司最高领导,按员工守则应该扣两百。”江野面不改色,“念你初犯,扣五十已经是本董天恩浩荡了。”

姜映雪咬着牙,气得胸口一阵起伏,但看着江野那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侧脸,心底那点怨气又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汪春水。

这三个月里,她天天在最底层的法务部跑腿受累,受尽了同事的指指点点。

可每当她走投无路、遇到难题时,这个看似无情冷酷的男人,总会漫不经心地随手扔给她几个关键资源,把姜家剩余的烂摊子一点点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嘴上说着要她打工三千年,可姜家老宅的地契,他上周就以“借住”的名义,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姜老太爷。

“江董。”姜映雪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身子前倾,美眸定定地看着江野。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随之飘散开来。

“怎么?想造反?”江野身子往后靠了靠,警惕地看着她。

“三年了。”姜映雪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当初给我的深情备忘录,我回去在垃圾桶里翻出来了。虽然被烧了一半,但我每一条都背下来了。”

江野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我脑子坏掉的时候写的黑历史,你背它干什么?”

“今天也是大雪天。”

姜映雪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轻轻放在桌上,眼底闪烁着狡黠而执着的光芒。

“我亲手熬的红枣早茶,在楼下站了半个小时等温度刚好。江野,这次换我追你。”

姜映雪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久违的骄傲微笑:“三千六百年是吧?反正我还得给你打三千年工,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算这笔账。”

说完,姜映雪根本不给江野反驳的机会,踩着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甚至出门时还体贴地为他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归安静。

江野看着桌上那个冒着热气的粉色保温杯,又看了看门外那个窈窕修长的背影,忍不住失笑摇头。

“反客为主?现在的员工,真是越来越难管了。”

江野端起保温杯,旋开盖子,轻轻抿了一口温热清甜的红枣茶。

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淌进胃里,驱散了漫天风雪的寒气。

他拉开抽屉,把那份价值三亿的劳务代偿协议扔了进去,随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望向窗外繁华的海城天际线。

生活嘛,本就是一场荒诞的大戏。

既然重来一次,那就怎么痛快,怎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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