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婚礼开场,齐越当众逼许照微签下股份转让书,否则就让她母亲留下的工坊关门。上一世,她忍辱签字,半小时后却与继母罗曼的尸体一起被困反锁密室,成了新郎亲口指认的杀人犯。再睁眼,她夺过话筒,指向宾客席上的程既白:“新郎换人,你敢不敢接?”程既白走上台,却提醒她:换掉新郎,未必换得掉凶案。妹妹许明珠正握着能毁掉她的视频,设备主管唐素则隐瞒了监控断线的真相。这一次,她不再等人破门审判自己——她要让所有人看清,谁在婚礼开始前,就已经杀了人。
正文
一、礼台换新郎
婚礼音乐被齐越抬手叫停。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许照微面前,钢笔拧开,笔尖朝向签字栏。
“签完再交换戒指。工坊下个月的款,今天就能批。”
许照微盯着纸页右下角的咖啡渍。
同样的污点,同样的股份转让书。再过四十分钟,她就会被人从反锁的新娘休息室里带出来,裙摆沾着继母罗曼的血,成为所有人口中的杀人犯。
上一次,她为了母亲留下的旧工坊签了字。最后一次看见那间工坊,是押送车经过街口时,卷帘门上贴着转租告示。
随后是迎面刺来的车灯。
“照微?”
钢笔碰到她的指节。她缩回手,指腹在婚纱侧缝上摸到一截硬线头——昨晚她亲手补过这里,针脚还在。
礼台侧面的电子钟显示,十一点二十。
台下第一桌的茶杯沿留着水痕,司仪鞋边粘着一小片金纸。许明珠举着直播手机,正把镜头推向签字栏。
“姐姐,大家等着呢。你不会临时反悔吧?”
许照微拿起文件。
齐越松开按住纸角的手,低声提醒:“罗姨在休息室等你。签了,过去给她看一眼,别让她操心。”
这句话,上一次他也说过。
她没有接笔,而是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婚前协议,应该让大家一起听。”
齐越伸手来拦,她已翻到附件,往侧面退了半步。捧花抵在腰间,包装纸刮过话筒,台下传出一阵刺耳杂音。
“甲方将继承自母亲的酒店集团股份,以一元对价转让给乙方。”
她抬眼看向宾客。
“乙方,齐越。”
议论声从前排散开。齐越靠近她,仍保持着笑:“只是婚后统一管理,你不懂财务,别把家里的安排拿出来闹。”
许照微将附件举到许明珠的镜头前。
“统一管理,需要我把个人账户、投资账户的操作权都交出去?需要你有权代我借款、担保?”
许明珠没料到文件会突然贴近,下意识把手机拉远。直播屏幕上不断跳出评论,她瞥了一眼,嘴角绷紧,却没关。
她等了太久才等到姐姐失态。
“姐姐,齐越哥替你管钱有什么不好?我妈养你这么多年,还能害你?”
“那为什么受让人不是她?”
许明珠没接话,镜头移向齐越。
齐越按住话筒下端:“工坊里十几个人等着发工资。你今天非要让他们难做?”
许照微手指停了一下。
工坊的屋顶去年刚修过,老师傅的药放在裁剪台第二个抽屉。罗曼冻结经费时,她曾拿自己的修复收入补了三个月,直到房东把催租单送到婚纱前。
这些事,齐越都知道。
她把话筒从他掌心抽出来:“拿别人的工资逼我交股份,还要宾客替你作见证。齐越,你这场婚礼办得真省事。”
台下有人放下了酒杯。
齐越脸上的笑淡了:“你想清楚。”
许照微把未签字的正文对折,沿签字栏撕开。纸页分成两半,她又撕了一次,碎片落在戒枕旁边。
“想清楚了。不签,也不嫁。”
礼台上安静了几秒。司仪握着流程卡,拇指把印着“新人宣誓”的那一角折了进去,音箱里只剩电流的低响。
齐越没有捡纸,转头朝控台示意。
“先关麦。”
后排一名穿灰色工作服的女人站了起来,胸牌上写着设备主管,唐素。她看了一眼台上,又看向控台,手里的对讲机没有举起来。
许照微赶在工作人员动作前,把话筒递向许明珠。
“不是要直播吗?对准我,别停。”
许明珠本能地接住,随即皱眉:“你以为我会替你遮丑?”
“我不需要。今天我走到哪,你拍到哪,敢不敢保留完整视频?”
许明珠扫过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将手机架转了个方向:“有什么不敢?可别事后求我删。”
许照微不再与她争,目光越过席间,落在靠近侧门的位置。
程既白坐在那里,面前的餐具还没拆。他不是齐家的客人,邀请函是她亲手送的。那件从酒店火灾里留下的婚纱送进工坊时,也是他陪着委托人来的。
别人只问还能不能修好,他却问她,裙纱上的熔缩是否一致,烟渍下面有没有旧污。
后来她才知道,他做过刑事技术工作,如今是保险调查员。为了一桩酒店火灾,他丢过工作,却始终没有结案。
“程既白。”
他抬头,没有立刻起身。
许照微握紧花束:“这场仪式缺个新郎。你愿不愿意上来,站在我身边?”
齐越扣住她的手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照微没有挣扎,把被他抓住的手抬到直播镜头前。
“知道。请你放手。”
前排一位宾客起身,齐越终于松开。许照微腕上留着几道红印,她将袖口放下来,仍看着侧门方向。
程既白站起身,却没走红毯。他从桌间穿过,停在礼台下面。
“只是仪式?”
“只是仪式。不涉及登记,不让你替我承担任何债务。”
“为什么找我?”
她看了一眼齐越,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个不会被他劝走的人。还有,我担心罗曼出事。”
程既白的视线停在她脸上:“你收到威胁了?”
许照微无法解释那场押送途中的车祸,只能把确定的事说出来:“他们要我签字,再一个人去休息室。我不想独自进去。”
程既白没有许诺她一定没事。他看向她手里的协议附件,再看了眼齐越,取出手机。
“我可以上台。但现在就报警,把胁迫签字和你的担忧说清楚。没有证实的事,不当事实报。”
“好。”
“还有,不拿宾客冒险。有人身危险,先撤离,现场交给警方。”
她点头,侧身给他留出位置。
程既白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许明珠的镜头偏了一下。齐越盯着两人,胸前别花被碰歪,他伸手扶正,指尖压了很久。
“程先生,这是家事。”
“她拒绝签字以后,你抓了她。”程既白拨通报警电话,“这不是婚礼流程。”
他报出酒店名称和宴会厅位置,把手机递给许照微,让她说明情况。她逐项说清股份转让、停款威胁,以及自己担心被单独带去休息室的缘由,没有提重生,也没有指认尚未看见的凶案。
唐素已经走到控台边。听见“新娘休息室”几个字,她拿对讲机的手往下垂了垂,转而盯住屏幕上的设备状态。
“唐主管。”齐越叫她,“把台上的声音切了。”
她站着没动。
“报警电话还没说完。”唐素说,“这时候断声音,出了事谁负责?”
齐越扫了她一眼。唐素避开他的目光,将一只纸杯挪出控制台边缘,没有再碰音量推杆。
挂断电话后,许照微把手机还给程既白。她不再是一个人站在礼台中央,至少,从撕毁协议到现在,有镜头,有宾客,也有一通留下时间的报警记录。
但齐越没有退。
他取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发出一条语音:“财务,旧工坊的待付款全部暂停。没有我的确认,一笔都不许出。”
很快,许照微的手机亮了。
工坊负责人发来消息:照微,财务说租金和工资都停了,婚礼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看完,没有把屏幕扣下去,而是回复:我会处理,请保留停款通知,不要签新的文件。
齐越等她打完字,才往前一步:“现在跟我去见罗姨,还来得及。工坊的产权材料在她手里,你在这里撕几张纸,没有用。”
程既白伸手挡在两人之间,没有碰他。
许照微望向宴会厅尽头。通往休息室的门半开着,保洁车停在门边,最上层叠着几条白毛巾。上一次,她就是从那里独自走进去的。
“她为什么不出来?”许照微问。
“被你气得不舒服。”齐越看了眼她身后的镜头,放轻声音,“她在新娘休息室等你。长辈给你留脸,你也该懂点事。”
许照微将报警回执存好,抬头叫住了准备让路的司仪,请他留下台上的协议碎片,不要清扫。接着,她转向仍举着手机的许明珠:“你也来。要见的是你妈妈,别只拍我的脸。”
许明珠抿着嘴,拿起了手机支架。
齐越侧身挡住红毯出口:“没必要这么多人过去。”
许照微拉住程既白的衣袖,没有往那条走廊迈步。
“这次,请大家陪我去。”
二、开门后仍有人声
“家里的事,没必要让宾客跟着看。”
齐越拦在礼台出口,手掌按住栏杆。刚才还跟着起身的几位亲友停了下来,服务生端着半盘香槟,不知该往哪边让。
许照微没有松开程既白的袖口。
“你说罗曼在等我。我要当着大家的面,确认她安全。”
“她是你继母,不是犯人。”齐越压低声音,“你换人胡闹还不够,还要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那就请她出来。”
齐越没接话,抬手理了一下领结。
许明珠举着手机挤过来,镜头几乎碰到许照微的捧花:“我妈替你操办婚礼,忙到现在没吃饭。你拿着股份不肯签字,现在连她都要怀疑?”
花束外层的硬纸蹭过栏杆,折出一道白痕。许照微把它收向身前,看着仍亮着的直播画面。
“你不是一直想让大家看看,我怎么对你们的吗?别停,跟着拍。”
许明珠嘴唇动了动,最终把镜头转向走廊。
程既白收起手机,站到许照微身侧:“报警信息已经登记。我们只去确认人身安全,不围堵,不争执。”
他又请两位愿意同行的宾客跟上,让其他人留在宴会厅。齐越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终于松开栏杆,却抢先往前走。
“我带你们去。”
“不用。”
侧门边,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女人放下对讲机,挡住了他的去路。她胸牌上写着设备主管,唐素,工装口袋夹着一支掉漆的圆珠笔。
“新娘休息室在我的责任区,我带路。”
齐越望向她:“唐主管,宴会厅不需要人管?”
“音控有人值班。”唐素把对讲机音量调低,“既然已经报警,设备出了什么问题,总得有人能回答。”
她说完就走,鞋跟踩过走廊地毯接缝时稍稍一顿。许照微看见她先瞥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又低头查看手机上的设备页面,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没有点下去。
齐越跟在她后面,声音不高:“别让大家等太久。”
唐素将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走廊尽头摆着一架金色衣帽车,横杆上挂着两个空衣架,轮子卡着一截红线。新娘休息室的门关着,门边贴着没有撕净的旧胶带。
前世,许照微就是独自走过这条走廊。
她抱着签好的协议进门,听见罗曼叫她锁门。等她绕过屏风,伸手去扶地上的人时,婚纱膝头已经沾了血。外面很快响起拍门声,齐越带着人冲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照微,你怎么能这样?”
这一次,她停在门外,没有碰门把手。
唐素敲了两下门:“罗女士?”
里面没有回答。她又叫了一声,将手里的工作卡贴近读卡区,却在刷卡前试了试把手。
把手直接压了下去。
“没锁。”唐素回头看向众人,随后推开门,“罗女士,我们进来了。”
室内空调开得很低,靠门的矮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底压着半张纸巾。屏风隔开了更衣区,靠外的一双拖鞋摆得很齐。
他们刚跨进门,屏风里面便传来罗曼的声音。
“把门反锁。”
许照微的右手先于思绪动了一下。
从小到大,只要罗曼用这个语气说话,她就得照做。工坊的钥匙、学费、母亲留下的旧衣箱,都曾被放在同一个条件后面——听话。
她指尖离锁钮只剩一点距离,程既白却在旁边问:“罗女士,您现在方便出来吗?”
没有回应。
许照微停住手,目光落在屏风边缘。
那里紧挨着一只白色衣柜,柜门没有合严,下沿垂着一小片灰紫色薄纱。纱边裂了一道口子,几根亮丝被扯出,挂在金属包角上。
那是罗曼今天穿的礼服。
早上罗曼嫌腰身太松,让她重新收过两针。那种纱经线细、纬线硬,轻轻挂到,只会抽丝;眼前这道破口却被横着拉开,连包边都崩了。
更不对的是高度。
裙纱从柜底拖在地上,连续两次叫人,里面的人却连挪动一下都没有。
“别关门。”
许照微收回手,把门往外推到底。齐越刚进门,肩膀被门板挡了一下。
他皱眉:“罗姨都说了——”
“她为什么不回答程既白?”
许照微没等他回答,转向唐素:“这里面还有别的出口吗?”
“没有。窗户是限位窗。”
唐素的手仍握着门把,脸色已经变了。她探头看向屏风后,忽然站住。
“罗女士?”
许照微向侧面挪了两步。
屏风后,罗曼靠坐在衣柜旁,头偏向一侧,一只手落在身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抵着柜板。灰紫色礼服在腰腹处洇开一片深色,地毯上搁着她早晨随身带的小手包,搭扣敞着。
许明珠的手机倾斜了一下,画面扫过天花板。
“妈?”
她往里冲,程既白抬手挡住她:“先别碰东西,让开一条路。”
他让唐素拨打急救电话,自己沿空着的地毯走近,俯身检查罗曼的反应和呼吸。许照微站在原处,看见他伸向颈侧的手指停了几秒,又核对了一次。
屋里只剩空调送风的声音,矮桌上的纸巾角被吹得轻轻翘起。
程既白抬起头:“没有反应,也没有正常呼吸。有明显外伤,马上把情况告诉急救调度。”
唐素握着手机,报地址时重复了一遍楼层。程既白按免提中的指令说明检查结果,随后让无关人员全部退出房间,避免再有人踩进更衣区。
“死亡确认交给医务人员。门保持开着,谁也别动她和旁边的物品。”
许明珠攥住屏风立柱,指甲压得发白:“刚才她还在说话!你们都听见了,她让我姐锁门!”
齐越上前扶住她的肩:“先出去,听专业人员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朝屏风后的矮柜伸去。
“别碰。”
程既白站起身,挡在矮柜前。
柜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播放器,电源接在墙边,显示屏没有熄灭。播放进度已经走到末尾,右上角还亮着一个小小的时钟图标。
“人声可能来自这里。”程既白没有触碰按键,示意门边的宾客看清位置,“定时指示灯还亮着。是不是录音,任务什么时候设的,都要保全设备后核验。”
唐素往前看了一眼,立刻止步:“这是宴会部备用的,不该放在这儿。”
“谁能领?”
“要查领用单。”
齐越把手收回去:“罗姨练婚礼致辞,借个播放器不奇怪。你不能看见机器,就说她刚才没活着。”
“所以不猜,留给警方核验。”
程既白让他退出,自己最后离开更衣区。他拿手机向接警人员补充了发现伤者和疑似播放设备的情况,没有把任何人指为凶手。
许照微退到走廊,鞋尖离门槛半寸。
上一世没有宾客陪她进门,也没有人问那句话从哪里传出来。她锁好门,走到屏风后,发现罗曼倒着,先伸手扶人,再去摸手机。
那几步路,把她留在了一个从里面反锁的房间里。
原来不是凶手离开后锁了门。
是有人在等她,替这间屋子落下最后一道锁。
“照微。”齐越的声音贴近,“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出了事?”
她抬眼看他。齐越挡在走廊灯下,仍扶着许明珠,像是在替她支撑。两位宾客却悄悄向旁边退了些,望向许照微的目光多了一层迟疑。
许照微把捧花换到另一只手,腾出的掌心全是汗。
“我请大家来,就是不想再由你替我说,我做过什么。”
齐越看了她片刻,没有争辩,视线慢慢落到她怀里。
花束在刚才几次碰撞后松开了外层包装,卷起的硬纸间露出一小截黑色东西,紧挨着白色花茎。许照微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认出那段熟悉的防滑纹。
她的手停住了。
齐越没有靠近,只指了指花束,声音恰好让门边的人都能听清。
“那你说说,捧花里为什么有刀柄?”
三、缎带拆穿剪辑
花束下方的硬纸已经松开。
许照微刚低头,一把窄刃刀便从折口滑出,落在裙摆前。刀柄末端缠着一圈白胶带,是她平时防滑用的。
“别碰。”程既白拦住想蹲下的服务生,“往后退,脚下也别动。”
许明珠的手机却先递到了众人眼前。
“你们看!她今天拿过这把刀!”
屏幕里,许照微穿着婚纱,右手握刀,左手压在桌边。视频只有几秒,结束时恰好停在刀尖朝下的画面。旁边一位宾客退了半步,鞋跟擦过墙根,留下浅浅一道灰印。
许照微没有去捡刀。
“这是我的工坊用刀,上面可能有我的指纹。”
齐越伸手挡住许明珠的镜头,动作却慢了一拍,足够那段视频被直播间看清。
“照微,别再说了。等警察来。”
“为什么不让我说完?”许照微看向手机,“明珠,往前放。”
许明珠把屏幕往回收:“刀都从你花里掉出来了,你还想解释什么?”
“解释我拿刀的时候,究竟在做什么。”
许照微指向暂停画面的左下角。桌面上有一段乳白色缎带,被她的手掌压住,只露出两指宽;一条浅金色织边从手下延伸出去,连着桌角未拆的卷轴。
“这是今天试装时用的礼台缎带。我在试切缺口,确认它会不会抽丝。你放的画面里,缎带还没裁开。”
她抬了抬空着的左手,没有靠近手机。
“试装结束后,缎带切成了三段,短的那段留在化妆台上。把前后连起来,就能看见我放下刀,再由谁进了化妆间。”
许明珠的拇指压住了屏幕边缘。
走廊尽头,送餐车停在电梯旁,一碟没用上的柠檬片已经发干。原本举着手机的宾客慢慢放低手,有人问了一句:“这视频是什么时候拍的?”
“十点多。”许明珠答得很快,“反正她碰过刀。”
“碰过刀,和拿刀杀人,是两回事。”许照微说,“我要核对试装原片,不接受拿几秒剪辑当行凶过程。”
“原片已经删了。”
抢先开口的是齐越。
许照微转过脸:“她的手机,你怎么知道?”
齐越停了一下,把垂下的袖口扣好:“婚礼开始前,她说手机空间不够,删了些偷拍视频。我就在旁边。”
许明珠没接话。
程既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播放界面,没有伸手取证:“剪辑能证明她曾经持刀,不能证明发生过杀人。文件来源、拍摄时间、剪辑过程,都要核实。请保留手机现状,不要再删东西。”
“你临时站到她身边,就能替她洗干净?”许明珠声音拔高,“里面躺着的是我妈!”
“所以更不能拿错的人交差。”
许照微看见她眼角泛红,目光却几次越过自己,落在齐越身上。那部手机始终没有递出来,屏幕自动变暗时,许明珠立即按亮,退出了相册。
警察和急救人员到达后,走廊被清出一块区域。许照微按要求把花束放到指定位置,说明刀落下的位置;程既白退到封锁线外,把从开门到发现播放器的经过逐项复述,没有替她省略刀的部分。
急救人员检查后,屋里没有传来搬动担架的声音。
许明珠站在门外,扶着墙叫了两声“妈”。警察拦住她,她没有再往里闯,转头抓住齐越的手腕。
齐越低声让她坐下,自己却望向了唐素。
“设备上的事,你跟警察说清楚。”
唐素一直站在消防柜旁。柜门玻璃的一个角贴着旧胶带,她的手指按在工装口袋外,里面的纸被压出细碎折痕。
她忽然走到许照微面前。
“我可以交记录,但你得保证,不追究我。”
许照微看着她:“哪一件事?”
“监控。”唐素喉咙动了动,“还有以前的一些签字。我只是拿工资的人,齐总让我关,我能怎么办?酒店欠了我两个月的钱,我女儿下学期还要交托管费。”
齐越皱眉:“唐主管,今天系统维护是你负责的。不要一着急就乱说。”
唐素没有回头,只盯住许照微。
“你有股份。你说一句,这些事到我这里就算了,我把东西都拿出来。”
许照微沉默片刻。
前世,她也拿着工坊欠款单,求过一句“放过我”。对方递来的,却是更多必须签字的纸。
“我不能保证。”她说,“该追究谁,由证据和法律决定。你交出来,我会如实说明;你的工资,也可以依法追讨。但我不会替你遮掩。”
唐素的手从口袋边松开。
“你们有钱人,话都说得好听。”
程既白没有劝她大局为重,只问:“不交记录,能保证他们不会把责任都推给你吗?”
齐越向这边走了一步,被正在登记人员的警察叫住,要他核对身份信息。唐素看着他停下,又看向休息室门口封起的警戒带,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她没有把手机递给许照微,而是径直走向警察。
“我要补充报案。走廊监控是我关的,不是故障。齐越要求我关闭,我照办了。”
她把名字、工号和关闭时间说了一遍,声音起初很低,后面清楚起来。
“本地日志没删。我申请跟你们去设备间,按流程封存系统。还有一份东西,我一直留着。”
唐素取出几张折叠的复印纸,最上面是消防验收单。签名栏有她的名字,页边另附着一张手写检查底稿,几项未整改的问题被红笔圈过。
“这是我以前签的假验收。底稿和正式单不一致,原件在值班柜里。我原本打算拿到欠薪就举报,一直拖着。”
警察戴上手套接过材料,问她能否指认存放位置。
“能。”
她答完,才回头看了齐越一眼。
齐越没有看那几张纸:“这跟罗姨的死没有关系。设备主管掌握后台权限,我不懂你们那些系统。”
“有没有关系,要查。”警察示意他留在原地。
随后的询问把几个人分开。许照微坐在走廊长椅一端,裙摆收在膝前,缝边沾了一粒干掉的花泥。警察问她今天的路线,她从试装说到礼台,再说到和众人一起过来,每一段都给出能核对的人。
程既白没有站在她身边替她回答。他在另一侧做完笔录,才对警察说明,自己曾做过刑事技术工作,可以提供对播放器的观察,但设备提取和录音鉴定应由警方完成。
“开门时指示灯还亮着。那句话的内容和播放时间,都值得保留。”
许照微抬头时,他隔着两张椅子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原本攥紧裙面的手,慢慢放平了。
设备间很快传来初步反馈。
唐素带警察调出的是酒店统一影音系统的任务记录。休息室内的播放器接入了宴会分区,里面那句“把门反锁”,并非有人在开门后临时按下播放,而是一条提前设置的定时任务。
警方将相关设备和记录固定后,来询问齐越。
“这条任务通过你的管理账户下发。这个账户平时由谁使用?”
许明珠猛地站起来,膝盖碰歪了长椅边的垃圾桶。纸杯滚出来半个,她没有低头去看。
齐越却没有马上否认。他先问了任务的设置时间,得到答复后,拿出手机,打开与罗曼的聊天记录。
“账户是我的,但不是只有我用。”
屏幕上,罗曼曾向他索要影音后台的登录信息,说要调整婚宴安排。齐越发过账号,又转发过一次验证码,下面还有罗曼回复的“进去了”。日期不止今天,最近的一次就在婚礼前。
警察要求保留手机核验,齐越配合地递过去,手指松开前,特意停在最后一条消息上。
罗曼发的是:“休息室的声音我自己弄,你别管。”
走廊里安静下来。唐素站在设备间门边,嘴唇绷紧;许照微隔着警戒线,看见播放器已经被装进证物袋。
齐越转向她,语气仍旧温和。
“照微,账户能说明什么?”
他把手机交到警察手里。
“罗姨也能设那条任务。你们总不能只查我,不查她。”
四、删片人交出原片
“账户是我的,不代表任务是我设的。”
齐越把手机放在警方面前,屏幕上是罗曼向他索要密码的聊天记录。他没有再看许照微,转向坐在墙边的许明珠。
“倒是她,今天一直保管花束。刀怎么进去的,应该问她。”
许明珠还攥着直播支架,闻言抬头:“你让我替姐姐拿一会儿,我才拿的。”
“那刀呢?”
齐越调出另一段对话。
——我妈答应给我的股份,又说要等你们结婚之后。她是不是想把我踢出去?
——不给我,我就让她什么都拿不到。
许明珠猛地站起来,支架擦过椅背。民警抬手示意她坐下,将两人的位置隔开。走廊旁的小会议室里,长桌还摆着婚宴座次卡,其中一张倒扣着,杯垫上有半圈没干的水痕。
“这是昨天吵架说的!你知道她总是反悔。”
“我只提供事实。”齐越往后退了半步,“你拿过刀,碰过花束,也有理由怨恨罗姨。”
许照微看着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上一刻,他还在用罗曼的记录解释账户。现在,死者的女儿成了他递出去的新答案。
“刚才你替她说偷拍视频删了。”许照微开口,“现在又说她可能杀了人。你究竟知道多少没说?”
齐越没接话。
民警将手机暂时留作核查,告知几人要分别接受询问。许明珠却仍望着齐越:“你是不是怕他们只查账户,才把聊天拿出来?你说清楚,我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齐越低头整理袖口,露出的衬衫边很窄。
“明珠,如实说就行。”
她张了张嘴,没再问。脚边的支架收拢了一半,夹手机的软垫已经脱胶,粘在她手指上,她抠了两下也没抠掉。
一名民警从门外进来,拿着刚补充的项目材料,核对了许明珠的身份。
“你名下的婚礼传媒工作室,收过酒店项目的一百八十万元推广款吗?”
“收过。”她下意识去看齐越,“那是正常合作。”
“合作内容是什么?实际履行了哪些服务?”
“拍宣传片,做直播……具体是财务对接的。”
民警翻了一页:“这份验收材料上写着,全部推广服务已经完成。上面有你的签名。请你提供原片、发布记录,以及款项转出依据。”
许明珠的手停了。
“没有拍。齐越说项目还没开业,先走账,后面补。”她往桌边挪了一步,“钱到账第二天就转走了,他给我的收款账户,说是代付制作费。”
齐越抬起头:“你自己工作室的业务,不能都推给我。”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垂着一小截透明胶,缓慢地摆动。
许明珠盯着他:“那个供应商,我连人都没见过。”
“合同是你签的。”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补后半句。
唐素站在门外等候补充询问,听见供应商名称,朝民警举了一下手:“我交的消防验收底稿里,也有这家公司。但我没见过他们进场,你们可以核对,不要只看签字页。”
齐越转头看她。唐素没有避开,把装底稿的文件夹抱紧了些。
“该查我签的字,我认。可别把没来过的人,写成我验收过。”
许明珠伸手去拿手机,被民警拦住。她顿了顿,摊开手:“我不是删东西。我有备份。”
齐越的视线终于从唐素身上移回来。
“什么备份?”
她没回答他,只对民警说:“刀是我从化妆间拿的,拿出去以后交给了齐越。姐姐试切缎带那段,也是我剪短的。”
许照微的手指压住膝上的婚纱,没有出声。她要听的是经过,不是一句被逼急后的认错。
“他说用姐姐拿刀的画面吓她,让她签协议。”许明珠吸了口气,“我知道那样会误导别人。我还是剪了。”
“偷刀的时间、交刀的位置,后面逐项说清楚。”民警问,“备份里有什么?”
“他和我妈进休息室的原片。我删的是手机相册里的文件,云端自动上传了,回收站我也没清。”
齐越向前迈了一步:“你拿偷拍视频——”
“退后。”民警挡住他。
许明珠把手机解锁,交到民警手里,随后报出云端账号。她指尖抖得输错了一次验证码,第二次才成功。恢复列表里有好几段婚礼素材,封面是空椅子、半扇门,还有服务生的推车。
“我本来想拍他们谈钱。”她看向许照微,“我妈说,只要你嫁了,她就把答应我的那份给我。可齐越又跟我说,他会退婚。我想留下他们说话的证据,逼他选一个。”
“所以你看见他进去,又替他删掉。”
许明珠别过脸:“他说你突然换新郎,这段发出去会让人误会他和我妈合谋。我删了以后,他说手机里没有就够了,别再登录云端。”
“因为他替你想好的,不是婚礼。”
许照微没有往下说。桌上的项目材料已经足够清楚:签名是许明珠的,收钱的是她的工作室,怨恨罗曼的消息也是她发的。
民警先登记手机和账号信息,由技术人员指导保全文件,没有让任何人继续自行操作。片刻后,视频在工作电脑上播放。
镜头斜对着新娘休息室,画面一侧被装饰架挡住。罗曼抱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走来,停在门边,齐越跟在她身后。
录音里,罗曼的声音不高:“先把明珠那份安排了,我才把东西给你。”
齐越伸手去碰文件袋,被她避开。
门合上,两人从画面里消失。其间有服务生经过,推车下层的餐巾滑落了一角,没人去管。视频没有拍到屋内,也听不清门后的声音。
再出现时,只有齐越一个人。
“停在这里。”许照微俯身,手指停在屏幕外,“看他右边袖口。”
进门前,浅色衬衫袖口露出西装约两厘米,边线平整。出来时,那截袖口被折进了一部分,靠近接缝的位置多出一小块暗痕。齐越一边走,一边用左手往下扯西装袖子,恰好把那里盖住。
“也可能是酒。”齐越说。
“可能。”许照微看向民警,“这段视频不能判断污渍成分。但他进去前袖口没有反折,出来后折了,而且暗痕沿着缝线扩散。建议把折进去的部分也检验。”
民警记下她指的位置,随即要求齐越保持衣物原状,配合后续取证。他的左手从右腕边移开,垂在身侧,没有再碰那截袖口。
程既白一直站在电脑另一侧,直到民警询问时间,他才开口:“画面显示时间不能单独当结论。原文件拍摄记录、云端上传时间,还要和设备日志交叉核验。”
他在警方允许下指出文件信息的位置,没有接触原始手机。唐素报出宴会系统当天的校时记录,并说明她封存日志的操作时间,技术人员将两份材料并列查看。
录音里的背景音乐,恰好跨过宴会厅试音曲目切换点;系统日志保留着同一轮试音的起止记录。几项记录目前能够对应,准确误差仍需进一步核定,但齐越进出休息室的顺序没有被那段删剪改变。
“不是照微入场以后。”程既白说,“画面里他离开时,仪式还没开始。”
许照微松开压着婚纱的手。此前她只能证明自己在礼台上,现在,门内外那段被抹去的时间,终于有了人影。
视频继续播放。
齐越经过镜头边缘,右臂贴着身体,左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有两道折痕,右下角贴着白色标签,和罗曼进门时抱着的那只一致。他没有往宴会厅走,而是转进通往停车场的侧廊,门上绿色指示灯照过袋面。
许明珠往前倾了一下:“我妈说那是留给我的东西。”
民警将画面暂停,询问齐越的车辆位置。齐越望着屏幕,没有立即回答;许明珠已经报出了车牌号,又补充,他今天把车停在地下二层,靠货梯的车位。
门外的民警接到安排,转身去核查车辆。
许照微看着定格画面。齐越把文件袋握得很紧,纸袋中段压出一道凹痕。
“你说罗曼用过你的账户。”她问,“那她的文件袋,怎么也跟着你走了?”
五、联姻解除之后
“袖口上的不是酒。”
许照微指着暂停的原片,没有碰齐越的衣服:“酒渍会顺着这层真丝往外洇。这里有一道擦过的边,里面的衬衫也沾了。请一起检验。”
齐越把手垂下:“你修衣服,不代表你懂办案。”
“所以我请警方检验,没有请你认罪。”
民警将两人隔开,依法提取衣物、固定痕迹。齐越脱外套时,袖扣卡在衬衫边上,试了两次才解开。会议室的空调还开着,桌边一张座次卡被吹倒,露出背面手写的“新郎家属”。
他没有再看那张卡。
警方根据原片所示去核查车辆时,齐越终于开口:“文件袋是罗姨让我保管的,里面都是公司资料。”
“刚才问你从休息室带走什么,你说没有。”
负责记录的民警抬头,等他解释。
齐越站着没动。
许明珠忽然往前挪了半步:“袋子里有一个蓝色夹子,是不是?我妈昨天给我看过,她说就算婚事出问题,也不会让我没地方去。”
“坐回去。”齐越看向她,“公司的账,你看不懂。”
许明珠这次没听他的。她对民警说:“我知道她放东西的夹层。我可以说,但我想知道,以我名义收的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
长桌两边的人被分别带去询问。许照微经过门口时,看见妹妹把直播手机关了机,握在掌心里。屏幕边缘贴着一颗掉了漆的小星星,罗曼以前嫌它廉价,让她换过,她没换。
那天的婚宴没能开席。
警方在齐越车内找到文件袋,账册、转账凭证和一份资产安排材料被逐项登记封存。罗曼留的东西远比齐越说的“公司资料”具体:项目名称、款项流向、经手人,还有她要求齐越分给自己的数额。
其中几笔款项,与许照微被授权代管的账户相连。
她做笔录时,民警让她核对授权签署的经过。那份文件夹在婚礼筹备费用单里,齐越当时说,酒店供应商结算繁琐,他替她处理就好。
“你有没有同意将资金转入这些项目?”
“没有。”许照微逐项看完,“我只同意支付列明的婚礼费用。这几家公司,我今天第一次看见。”
她把纸推回去,要求补记一句:所有授权文件,她都要通过律师调取原件核查。
走廊已经撤了鲜花,地毯边留着两片踩扁的绿叶。程既白在另一间屋里协助核对影音设备记录,出来时,手里的纸杯还剩半杯冷水。
“录音呢?”她问。
“不是实时说话。原始音频、播放任务和设备运行记录能互相对应,具体鉴定交给警方。”他停了一下,“你持续出现在直播里的时间,也已经固定了。”
前世,那段隔着门传出来的声音,把她留在了“最后见过罗曼的人”那个位置上。
这一次,画面里她正在礼台前公开婚前协议,身边是临时答应陪她走完仪式的程既白。门内的声音再清楚,也不能把镜头里的她搬进休息室。
她低头抹平裙摆上一道皱褶:“他们终于肯查声音从哪里来了。”
“不是他们肯不肯。”程既白看着她,“证据本来就该查全。”
后续核查没有因为婚宴散场而停下。
检验确认,齐越袖口的血迹属于罗曼。它不能单独证明行凶,却与云端原片里他陪罗曼进屋、独自离开,携文件袋前往停车场的经过接上了。
门锁检查和现场物证也排除了所谓“只有许照微能在反锁房间里杀人”的说法。关门后的锁闭状态,被齐越借来当成无人出入的证明;定时播放的录音,则把罗曼“还活着”的时间向后推。
警方复核宾客证词时,又查出几名最先声称听见母女争执的人,事前都接过齐越的电话。他没有让他们撒同一个谎,只反复提醒他们:“照微情绪不好,听见动静,帮忙劝一劝。”
于是,音箱里传出的争执,有了他提前指定的主角。
齐越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时,仍问了一句:“照微要是撤回对账户的异议呢?”
民警合上记录本:“这不是你们解除婚约就能解决的事。”
他低下头,没再问。
窗边的百叶帘有一片歪着,日光从缝里落在空椅子上。原本给新郎留的位置,已经没有人坐。
许明珠是在补充询问中知道母亲另留资产给她的。
那不是一笔已经到手的钱。罗曼试图从自己代管的财产中划出部分房产和资金,材料尚未办妥,来源也需要追查。账册里同时留着她向齐越索要分成的记录,她拿女儿的退路逼他交钱,也给自己留了能掀开骗保资金流向的底牌。
“她跟我说,没有。”许明珠盯着桌面,“我问她给我什么,她说等姐姐结完婚再谈。”
没人替罗曼解释。
过了一会儿,她问民警:“我把原片交出来了,是不是……”
“如实提供证据会依法考虑。偷取刀具、删除视频,以及你是否知道后续用途,都要继续查清。”
许明珠用指甲刮掉手机壳上翘起的一角贴纸。她把另一部备用手机也交了出去:“齐越让我收款的语音在这里。我没有删。”
她没再向许照微道歉,也没求她签谅解书。走出询问室前,她问的是律师什么时候能来。
唐素同样没能马上回家。
她交出的消防验收底稿牵出旧问题,关闭监控的经过也被完整记入笔录。听到需要继续配合调查,她拿手机给托管老师转了一笔钱,请对方多留孩子一会儿,转完才发现余额不够补第二天的餐费。
“拖欠工资,我会另外走劳动程序。”她把手机收好,对许照微说,“底稿我交了,不是换你替我说没做过。”
“我也不会说。”
唐素点了下头,重新坐回椅子:“那就把我什么时候接的电话、什么时候关的,都写清楚。”
许照微从那扇门前离开,给律师拨了电话。
取消婚约只需要一句话,撤销授权、追回资产、保住工坊,却不是站到镜头前就能完成的事。律师提醒她,已经发生的转账要逐笔核查,工坊租约和欠款也得另行处理。
她翻开工坊发来的消息。房东只给了七天,两个学徒上个月的工资还没结清。置顶照片里,亡母留下的工作台缺了一角,底下仍垫着她高中时的一本练习册。
“先撤授权,向相关机构送达通知。”她说,“再申请必要的财产保全。工坊欠的钱,我单独列,不拿还没追回来的资产许诺员工。”
再次打开直播,是律师确认可以公开回应之后。
镜头架在工坊门边,没有婚礼花墙。许照微换下了婚纱,袖口沾着一点拆线留下的白絮。她没有展示案卷,也没有替警方宣布定罪,只将能够公开的决定说清楚。
“我与齐越的联姻取消。”
“账户授权已经办理撤销,并向相关机构发出通知。此前涉及我的资产处置,已委托律师依法追索。”
评论滚得很快,有人问工坊是不是保住了,也有人追问她换上的新郎算不算数。
“工坊还在解决欠款和租约问题,不接受以案情为条件的合作。”她停了一下,“至于婚礼,当天的仪式没有完成,我们也没有登记。不要再叫程先生新郎了。”
关掉直播后,她把支架往墙边挪了挪。程既白正帮她把门口那卷受潮的包装纸搬上架子,衬衫手肘压出了一道折痕。
“这样说,可以吗?”她问。
“本来就是事实。”
许照微走过去,牵住他空着的那只手。这一次没有宾客催促,没有齐越递来的授权书,也没有要她拿股份交换的工坊钥匙。
“今天不结婚,先请你正式追我。”
程既白看了她一会儿,将包装纸放稳,才回握住她:“好。不过第一次约会,不选酒店。”
她笑着应了,桌上的电话就在这时亮起来。警方需要程既白以旧火灾调查知情人的身份,协助辨认一份材料,他答应按时到场,没有在电话里追问案情。
下午,办案人员把账册中涉及相关项目的页面出示给他辨认。许照微在一旁等候补充询问,看见他的手停在桌沿,原本准备报出的调查日期迟迟没有说完。
“认识这个编号?”民警问。
程既白俯身核对末尾几位数字,随后坐直。
“认识。就是我当年申请重查的酒店火灾项目。”
那一栏下面,还有一笔支出,日期在起火前三天。他指着旁边的备注,请民警一并核查。
账册上写的是:结案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