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生生活 > 未婚妻辞退攻略顾问后,先掀了我的退婚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32:19

未婚妻追了我三年,最懂我的人却是她耳机里的女人。

退婚宴上,她摘下耳机,当众砸进香槟杯。

所有人都等她哭着求我。

她却拿走我的退婚书。

贺峥,婚可以退。把我们两家害成这样的账,先一起算。

【第一章】

贺承安把八十万支票压在我的安全帽上。

帽沿裂了。

我爸的名字还留在里面,黑色记号笔写的,最后一笔被血浸开。

他拿鞋尖点了点桌腿。

哥,签字吧。八十万,够你那个修理厂撑两年了。

宴会厅里有人放下酒杯。

有人举起手机。

我把安全帽抽出来,支票落在地上。

贺承安抬脚踩住。

嫌少?三年前死的是你爸,又不是你。你还真打算靠死人吃一辈子?

我伸手碰了碰帽沿。

塑料裂口刮过指腹,扎出一点血。

桌上的文件叫技术争议和解书。

第三页写着:事故源于贺远桥擅自修改设计,其子贺峥对此不再提出异议。

我爸是贺远桥。

我叫贺峥。

三年前,贺氏装备的试验车间爆裂。

我爸死在操作台前。

我签过合格报告的样机,也成了他们挂在我脖子上的东西。

贺承安弯下腰,捡起支票,拍在我胸口。

一个死人,一个废人。叔侄情分做到这份上,别给脸不要脸。

我没接。

支票滑进汤碗。

他嘴角往下一沉。

旁边的贺崇礼终于开口。

阿峥,今天叫你来,是给你台阶。项目收购明天交割,你不能总揪着旧事不放。

我看着他。

我爸叫了你三十年哥。

贺崇礼把茶杯搁下。

所以我养了你三年。

我笑了一声。

赶我出公司,停我工资,发函告诉所有客户我是事故责任人,也叫养?

贺承安截住话。

不然呢?你以为沈知意为什么肯跟你订婚?还不是她妈留下来的烂账,需要找个人收拾。

门边传来鞋跟声。

沈知意穿着一条白裙子,手里捧着蛋糕。

我看见她,胃里先泛起一阵酸。

三年。

我去厂里,她堵厂门。

我去医院,她往病房送花。

我爸忌日,她买下墓园入口的电子屏,循环播放向我告白的视频。

我跟她说过,那天我只想安静待着。

第二天,视频上了本地热榜。

标题叫落魄工程师拒绝豪门千金。

我爸的墓碑被人拍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她停在我面前,右手扶着耳边的碎发。

贺峥,我今天……

她只说了四个字,就停住了。

我看见她耳朵里有一只耳机。

离得近,能听见里面漏出来的女声。

先认错。说你不能没有他。把蛋糕放下,跪不跪看现场反应。

沈知意的手指扣住托盘。

贺承安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沈大小姐都愿意低头了,你一个修机器的,还端什么?

我没再看她。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接上宴会厅的投屏线。

贺承安伸手来抢。

我扣住他的手腕,按在桌边。

别急。八十万买我的字,你先看看货。

屏幕亮起。

一段检测视频。

镜头里,阀体放在压力台上。指针刚过规定值的一半,接缝就喷出水柱。

视频最后,检测员举起封签。

样品购自贺氏装备授权经销渠道,批次编号,与贵司本周待交割库存一致。

贺崇礼扶着杯盖的手停了。

贺承安挣了一下。

你拿修理厂的破玩意儿诬陷我们?

我松开他,把检测机构的盖章报告放在桌上。

这家机构是你们自己选进供应商名单的。

他没去拿。

收购方的代表先站起来了。

贺董,为什么交割资料里没有这一项?

贺崇礼抬头看我。

阿峥,你知道造谣的代价吗?

知道。所以样品购买记录、封存录像、原始数据,我都交了律师。报告也只证明这一批货有问题,不替三年前的事故下结论。

我把和解书推回去。

你们这么急着让我认,怕的到底是哪一件?

厅里响起一声玻璃碰撞。

沈知意把蛋糕放下,摘掉耳机,扔进香槟杯。

酒液漫过黑色耳塞。

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蹲下去,擦掉安全帽上的汤汁。

贺承安伸手拦她。

你又演什么?

沈知意抬眼。

把脚收回去。

他没动。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撤销明天的付款授权。我本人不会签收购同意书。

贺崇礼站了起来。

知意,你别拿生意赌气。

她扶着安全帽起身,递到我面前。

你说错了。

她看着我,指尖压着帽沿。

我今天不是来求婚的。

我是来辞退一个人的。

【第二章】

停车场里,沈知意叫住我。

我拉开车门。

蛋糕不用给我,耳机也不用再演第二遍。

她没靠近。

三年前,你是不是去医院找过我妈?

我的手停在门把上。

谁告诉你的?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探视登记表。

我的名字,被人用红笔圈住。

沈知意说:他们说你去逼她认错。她回病房以后,拔了输液针。

我盯着那张表。

那天,她让我把试验底稿拿去。我到了楼下,有人告诉我,她不肯见贺家的人。

谁告诉你的?

唐乔。

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手缩了一下。

她就是我的感情顾问。

我看向她。

墓园那次,也是她教的?

是。

她说,让所有人看见我的诚意,你才不会躲。

我把手机还给她。

她让你做,你就做?

沈知意张了张嘴。

停车场风扇轰响,吹得她裙摆贴住腿。

她把手机握紧。

对。是我做的。

我没资格把这些全推给她。

我拉开车门,里面掉出一张催款单。

沈知意弯腰去捡,我先拿了起来。

纸张受了潮,折痕快断了。

她看见最上面的数额。

你厂里……

和你没关系。

我知道。

她把一句话咽回去,又从包里拿出一只文件袋。

这是沈氏给贺氏支付的三笔技术咨询费。收款方没有技术人员,办公地址是一间出租屋。

我没接。

她继续说:上周,我要求看并购底稿。我舅舅给我安排了六场约会,让唐乔跟着我。

你想说什么?

每次我查到一点东西,就会有人告诉我,你又准备离开这座城了。

然后?

然后我去找你。你骂我。我回去以后,他们说我状态不适合工作,替我签字。

我看着她。

她把文件袋放在车盖上。

车盖还热,她掌心压着,没移开。

我妈去世前,留过一封信。信里说事故是她的错,让我照顾你。

我伸手拿过文件袋。

她又说:我以为,只要你肯跟我结婚,两家就不会再闹下去,你也能回实验室。

我问:你觉得我缺的是婚?

她垂下眼。

我现在知道不是。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

屏幕上跳出唐乔的名字。

她接通,按了免提。

唐乔的声音带着气喘。

知意,你怎么能当众拆我的台?我都跟贺承安谈好了,只要贺峥签字,他就能拿到钱。

沈知意问:那是事故认定,不是借款单,你看过吗?

你不懂男人。男人穷的时候最要面子,你顺着他,等他拿到钱……

我懂字。

沈知意截住她。

第三页写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是不是跟贺峥在一起?别听他的。他这种人只会把所有失败归到别人身上。

沈知意看着我。

我不是在听他。

我在看文件。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里的录音保存。

我问:你以前做什么?

审计。后来我舅舅说,我妈留下的股份足够养我,让我少碰那些伤人的账。

那你听话了?

她抿了一下嘴唇。

听了半年。

后面两年,我在外面接项目。他不知道。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页。

三家收款公司的账户,最后都跟同一个供应商有往来。

我扫到供应商名称,手指停住。

永达精铸。

三年前,事故车间最后一批阀体,就是这家厂送的。

我拉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

沈知意没动。

我补了一句:去律师事务所。

她点头,把裙摆拢进车里。

车门关上,她忽然转向我。

贺峥,以后你不想见我,可以直接拒绝。

我看了她一眼。

我拒绝过很多次。

她的手扣住安全带。

这次我会听。

【第三章】

许律师的办公室里,唐乔坐在我们对面。

她先看我,再看沈知意。

知意,私人关系没必要闹到律师面前。

沈知意把一份解约通知推过去。

退还未履行部分的费用,交付所有以我名义建立的账号、聊天记录和合作资料。

唐乔没碰笔。

没有我,你连贺峥在哪儿都不知道。

所以你每次都知道?

沈知意抬起眼。

他爸的墓区、他母亲的病房、他去面试的公司,你都知道。

唐乔靠回椅背。

我收钱办事。

我开口:收谁的钱?

她看着我笑。

贺先生,知意为你花了多少钱,你真不清楚?

沈知意抽出一张转账凭证。

我付给你的服务费,一年二十万。可你去年收了六百四十万。

唐乔的笑没了。

这是我的商业隐私。

沈氏的钱,不是你的隐私。

沈知意又推过去一份合同。

我持有沈氏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这是公司向你控制的咨询企业购买服务的合同,法务按我的股东查阅申请提供了副本。

许律师抬了一下手。

资料取得过程有记录。唐女士,请看末页。

唐乔翻开文件。

她的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白痕。

我也看见了。

最后一笔尾款的支付条件不是促成婚姻。

是我主动解除婚约,并签署技术争议和解书。

我看向沈知意。

她坐得很直,膝盖并在一起。

唐乔把合同合上。

商业项目需要结果,这不妨碍我希望你们在一起。

沈知意问:墓园电子屏,你说临时租一天要三十万。

执行成本本来就高。

可合同写的是,确保贺峥在公开场合明确拒绝沈知意,并形成可传播影像。

我手里的杯子磕在桌上。

水溅了出来。

唐乔转过头。

贺先生,你对她是什么态度,难道是我能决定的?

不能。

我把杯子放稳。

但你能让她每次都挑我最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来。

沈知意把一张发票放到合同上。

唐乔,我付钱让你教我怎么靠近他。

我舅舅付的钱,却是让他离我远一点。

唐乔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声。

许律师按住录音设备。

唐女士,涉及的资金和服务内容,我们会另行核实。今天不要求你解释所有问题。账号和资料请按约交付。

唐乔忽然站起来。

沈知意,你以为拆穿我就行了?你那些丢人的事,哪件不是自己做的?

沈知意也站了起来。

是我做的,我认。

你的那份,你也别想省。

唐乔抓起包,经过我身边时停住。

你不会真信她吧?她妈留下的那封信……

沈知意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信纸是医院当年的便笺,字迹也有相似处,我会申请鉴定。

但交给我这封信的人,是你。

唐乔喉咙动了动。

那是沈敬川让我转交的。

沈知意按下保存键。

谢谢。来源补上了。

门砰地关上。

沈知意没有坐下。

她拿起合同,想把折角捋平,又松了手。

我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她看着我。

我不是要哭。

我指了指她的手。

纸划破了。

一道红线从她食指侧面渗出来。

她接过纸巾,按在伤口上。

我妈到底有没有改过设计?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爸没带着量产放行单进过车间。

你怎么确定?

那天早上,他打电话骂过我。他说有人把我的样机报告塞进量产档案,让我马上回厂。

沈知意抬头。

你留了录音?

没有。那是我爸,我没想过要录。

她低下头,翻开母亲的遗物清单。

一行编号旁边,有个红色手写记号。

事故设备残件,存放于原检修仓。

我刚要拿起来,手机响了。

厂里的老师傅老周在那头压着嗓子。

阿峥,贺氏有人来收旧仓了。

我站起身。

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说土地交接,仓里东西一件不留。

【第四章】

旧仓门口,铁链绕了三圈。

墙上贴着清运通知。

日期是今天上午。

我伸手去碰锁头,保安拿棍子横过来。

私人资产。走远点。

沈知意拿出股东证明。

里面有沈氏设备。

保安看都没看。

上面说了,尤其不能让你们进去。

我拿出手机拍通知。

保安的棍子伸到镜头前。

我退了一步。

你拦门可以。公开贴在外面的通知,我拍下来。

他抬手要推我。

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住手。

高进从仓侧的小门出来,头发里全是灰。

保安叫了声高工。

高进没看我,先把烟掐了。

这里没你要的东西。

我盯着他胸前的工作牌。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他的手攥住牌子。

你爸出事,我也不想。

我没问你想不想。我问你,当年那批阀,入库编号为什么跟样机不一致?

高进朝门里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

沈知意拿出一页材料。

入库交接人是你。

他脸上的肌肉绷住。

签字是我签的,但箱子没拆。我不负责验收。

谁负责?

他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

高进,我不逼你现在说。但今天清走的每一件东西,我都会申请核查去向。

他背对着我,肩膀抬起又落下。

清运车下午来,不是后天。

他说完就进了门。

沈知意立刻拨给许律师。

对方已经把清运提前了。

手机那头传来翻纸声。

申请材料已经递交,正在核实紧急性。现场别闯,我把追加证据发过去。

一小时后,第一辆货车开到门口。

柴油味灌进鼻腔。

叉车拖着铁架经过门缝,金属刮地,声音刺得牙根发紧。

我看见了那个红色文件箱。

箱角有事故调查时留下的编号。

我往前迈步,沈知意攥住我的手腕。

别进去。

他们在搬。

我知道。你看楼上。

二楼窗后,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我。

沈知意松开手,走到货车侧面,拍下车牌、承运公司、装货时间。

司机跳下来。

拍什么拍?

她把律师的联系方式递过去。

这批货涉及正在申请保全的事故证据。你正常履行运输合同,但请保留货单,不要接受口头改址。

司机看了看纸,又看向仓门。

里面的人骂了一句,让他快装。

我打开手机录像。

镜头里,残件箱被吊起。

挂钩晃了一下。

箱盖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焦黑的阀体。

我指尖抵住手机边框,指节发麻。

就在叉车准备转弯时,两辆车停在路边。

许律师先下来。

法院工作人员跟着出示证件和文书。

现场停止转移,核对清单。

仓里的人拿着电话往外走。

贺承安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他们凭什么封我的货?

工作人员接过电话,报明身份和案号。

那边没再吼。

我站在原地,直到许律师拍了拍我的胳膊。

可以指认了。别碰食物。

我戴上手套,隔着封存边界蹲下。

箱里一共七件残件。

第五件侧面,有半截压铸编号。

我拿出笔记本,把当年的样机编号写在旁边。

末两位不同。

许律师看着我。

能证明什么?

能证明事故残件不是我送检的那只。至于是不是被调换、什么时候调换,要看台账和检验。

门口传来鞋声。

贺崇礼到了。

他看了一眼封条,再看我。

阿峥,你爸留下的家业,你非得毁掉才肯罢休?

我站起来。

你把他的名字写进认错书时,怎么没想起是他留下的?

他转向沈知意。

你母亲也是股东。公司停一天,你知道亏多少吗?

沈知意举起那只残件箱的清单。

那就更该查清楚。

贺崇礼朝前逼了一步。

你别以为贺峥会领你的情。他现在用得上你,等拿到东西……

我把笔记本合上。

我用的是证据。

沈知意接过话。

我也不是来领情的。

贺崇礼扫过我们,嘴角抽了一下。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当天傍晚,我厂里最大的客户发来解约通知。

紧接着,房东打电话,要我三天内搬走。

【第五章】

老周把订单摊在工作台上。

取消的,退款的,要求退订金的。

红笔勾了七处。

我用计算器按到最后一笔,屏幕上的数字没变。

账户的钱,发完工资,只够撑五天。

老周把自己的银行卡放在桌上。

先用着。

我退回去。

嫂子下个月手术。

他把卡又推过来。

你爸当年借我钱,也没问这些。

我按住卡。

所以我更不能拿。

门外响起刹车声。

沈知意抱着电脑进来,鞋底沾了泥。

她看见桌上的订单,没有问我还好吗。

租约给我看看。

我把文件递过去。

她翻到提前解除条款,拍给许律师。

房东不能用一通电话赶人。先发函确认,搬迁时间争取下来。

老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

我说:她来查账。

沈知意没反驳,只把电脑接上电。

半小时后,网上的视频传到了我们每个人手机里。

墓园告白。

医院堵门。

我把一束花扔进垃圾桶。

视频被剪在一起,标题说我利用婚约勒索沈家,逼未婚妻协助侵占公司。

有个账号贴出我的修理厂地址。

楼下很快有人来拍。

沈知意看完,关掉页面。

我来说明。

老周急了。

他们连你一起骂,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她打开相册,找出当年电子屏的付款凭证。

我不是去求他们相信。

我去把我做过的事说清楚。

她把手机架在工具箱上。

第一遍录到一半,她停了。

视频里,她用了被诱导三个字。

她按下删除。

第二遍,她看着镜头。

我是沈知意。

墓园电子屏是我付款购买的。贺峥提前告诉过我,忌日不要打扰他,我没有尊重他的要求。

医院送花、堵门,也都不是他要求的。

她顿了一下。

镜头外,老周把手里的扳手放轻。

她继续说:我曾聘请顾问,接受过错误建议,但执行这些行为的是我。我向贺峥和受到影响的家属道歉。

关于所谓勒索,请发布者拿出付款要求和资金流向。拿不出来,我会提起诉讼。

我申请查阅公司账目、核实事故资料,是股东行使权利,不是谁给我的任务。

她说完,按下发布。

几分钟后,电话打了进来。

沈敬川。

她开了免提。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家里给你留脸,你倒好,把脏事往外抖!

沈知意坐在铁凳上。

是你们先发的。

你有证据?

账号合作名单在唐乔交付的资料里。

那边停了一下。

你现在回来,我可以不计较。再跟贺峥混,公司不会继续替你承担个人开支。

不用替我承担。

还有你手上的股份。你之前签过融资担保文件,别以为拿着股份就能跟我叫板。

沈知意的背一下绷直。

哪一份?

去年九月。你自己签的字,别装没看见。

电话挂了。

我看向她。

她在电脑里搜索,指尖几次按错键。

文件打开。

不是普通的授权书。

是以部分股份作质押的融资文件,债务主体是她控制的一家小公司。

她翻到资金用途,停住。

技术咨询。

又是哪家空壳企业。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

我去年签的时候,附件不是这一版。

许律师接到文件后,没有给我们一句轻佻的话。

签名是真的,附件争议需要核实。先调取签署过程和放款资料,不能指望一句没看过就解除责任。到期债务如果处理不好,股份可能被执行。

沈知意嗯了一声。

电话断开,她把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

我有两套房,可以处置一套。债务先防住,再查附件怎么换的。

我说:你可以停。

她看着我。

我没让你替我赔钱。

我是说查事故。你已经拿出不少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计算器,按出我厂里的现金缺口。

你会停吗?

不会。

那就别劝我。

她把计算器推回来。

我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我,才坐在这里。

我看着那串数字,半天没说话。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高进站在卷帘门边,左手缠着纱布。

他不肯进来。

你们还要不要原始台账?

【第六章】

高进把一只旧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碎了,充电口里塞着灰。

我没开机,先给许律师打电话。

高进盯着我。

你信不过我?

我要的是能用的证据,不是听完就算的故事。

他把烟掏出来,看到墙上的禁烟牌,又塞回去。

半小时后,律师到了。

高进说:当年入库的箱子,我确实没拆。

我问:后来呢?

后来出事,他们让我重做入库表。我发现原来的编号和补来的检测报告对不上。

你改了?

他低下头。

改了。

我抓住桌沿。

桌角毛刺扎进手心。

高进没抬头。

我儿子当时等着手术,贺承安给我转了四十万。他说只是补齐文件,设计问题已经有结论。

我问:那你为什么留手机?

他说话的时候,我录了一段。我怕他以后把我推出去。

许律师问:原始文件还在?有没有剪辑?

没剪。手机摔坏后,我就没用过。

为什么今天来?

高进拆开手上的纱布。

两根手指肿着。

昨天他们让我去清仓,我想把原来的存档袋带走,门夹住了手。

我盯着他。

门自己夹的?

他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从衣服里拿出一份解除劳动关系协议。

三万块。让我签自愿离职,再认原来的表都是我填错的。

他抬起头,嘴唇抖了两下。

贺峥,我说实话,你能不能保证我不坐牢?

不能。

我把话说完。

你做过什么,就要查什么。你的家人,我可以帮着联系住处和律师,但我不替任何人免罪。

高进盯着那只手机。

他想拿回去,又把手缩了。

许律师把证据接收单推过去。

可以先咨询你自己的律师。愿不愿意交,由你决定。

高进拿起笔,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

最后,他签了名字。

手机经专业人员提取,文件保住了。

录音有杂音。

能听见贺承安让他按新的编号重做交接表,但没有直接说事故阀来自哪里。

我听完第二遍,摘下耳机。

还不够。

沈知意点头。

要把钱和货对上。

她打开那三家公司的交易明细。

永达收到款后,有一笔返款去了贺承安控制的公司。时间在事故前两周。

许律师把文件收好。

这是线索,不是最后结论。正式流水、采购合同、原件鉴定,都要补。

我说:那就一项项补。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母亲发来的语音。

阿峥,网上怎么说你又惹事了?

我按住语音键。

妈,没有。找到新东西了,律师在。

母亲很快回复。

那你吃饭没有?

我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透。

沈知意把桌角一袋包子推过来。

早就买了。你一直没停。

我拿了一个,咬开才发现凉了。

她伸手要收回去。

我去热。

不用。

我把袋子拉紧。

你也吃。

她坐在对面,小口咬着包子,眼睛还盯着账。

我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电脑合上。

她抬头。

怎么?

先吃。

她没有立刻低头。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让我留下吃饭。

我喉咙发干,拿起水杯。

厂里包饭。

她嘴角抬了一下。

那我明天还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有工作才来。没有,我会先问你。

我握着杯子,水沿着杯壁烫到掌心。

行。

第二天一早,一家水务设备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打来电话。

贺工,我看过你以前的方案。十二天后有一场备用阀组验收,你能做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开竞争的机会。

我问清标准和数量,把要求写满一页。

电话挂断,老周站在门口。

十二天?咱们连材料款都不够。

沈知意把电脑转向我。

我有个方案。但你先听清楚,不是送你钱。

【第七章】

沈知意拿出的是投资意向书。

金额不大,只够覆盖这笔订单的材料和检测费用。

资金分批进监管账户。

用途写死。

她按独立评估价格取得少量股权,不参与技术验收,也不替我担保结果。

我看完,问她:钱从哪里来?

我自己的项目收入。房子的处置款要留给债务风险,不动。

订单失败呢?

按合同承担投资损失。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

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利益冲突披露条款。

所以写清楚。你我以前有婚约,资金来源、定价、决策过程全部留档。

她把笔放到我手边。

贺峥,别因为怕别人说你靠女人,就拒绝一份能算清楚的合作。

我看了她两秒。

行。让律师再看一遍。

老周转过身,把墙上的旧排班表撕了。

我去叫人。

第一个来的是焊工陈师傅。

他没问传言,只问工钱什么时候结。

我把监管付款安排拿给他。

工序验收一次,结一次。不让你们等我收尾款。

他把工具包放下。

那就干。

第四天,材料供应商突然停供。

电话里,对方支支吾吾。

和工,不是钱的问题,上游不让出。

我问:已付款的那批呢?

退你。

我挂断电话,重新拉开物料清单。

老周骂了一句。

现在换,来得及吗?

不能换低标准的。找第二来源,尺寸要重新校核。

沈知意拿着另一家厂的资质走进来。

这是上次你让我备查的两家之一。现货有,但要我们自己去提,价格高百分之七。

我拿计算器算完,划掉自己的那一栏报酬。

去提。

第七天,第一轮耐久测试没过。

第六千次循环,压力曲线出现波动。

老周盯着屏幕。

验收要求五千次。前面都合格,能不能……

不能。

我按下停机键。

拆开。

他没再说,把手套戴紧。

拆到半夜,找到了密封槽的加工偏差。

返工至少多一天。

客户打来电话,问能否按期。

我照实报了问题。

对方停了几秒。

贺工,你知道另两家都说自己已经完成了?

知道。

那你还告诉我?

因为你要买的是能用的设备,不是好听的进度。

电话挂断,我靠在操作台边,指腹压着眉骨。

沈知意递来一瓶水。

我伸手接,瓶子碰到手背上的烫伤。

她看见了,去拿药箱。

我说:一点小伤。

她把我的手拉到灯下。

你会修阀,不代表皮肤也能用扳手拧好。

棉签落下来,凉意渗进伤口。

我看着她低下去的睫毛。

她抬头,正好撞上我的视线。

看什么?

没什么。

她没有躲开,反而把药棉按住。

贺工,你的手比图纸诚实。

我这才发现,没受伤的那只手正攥着她的袖口。

我松开。

怕你弄疼。

她看了一眼。

我还没碰那边。

老周推门进来。

新密封件到了。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沈知意把药箱合上,肩膀动了两下。

我回头看她。

她已经转开脸。

第十二天,验收现场来了不少人。

贺承安也在。

他戴着自家的设备,胸前挂着供应商证。

看见沈知意站在我旁边,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花女人的钱买个参赛资格,哥,你真有出息。

我没搭理他,把资料交给检测人员。

他凑近了一步。

别又弄死几个。

我抬头。

你这么怕我通过?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测试开始。

水泵震得地面发颤。

屏幕上的曲线一段段拉长。

第一组通过。

第二组通过。

耐久测试结束时,检测员把结果签了字。

符合要求。

老周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手上全是汗。

我没来得及开口,另一边响起停机警报。

贺承安的设备在第三组出现渗漏。

他冲到操作台前。

仪器有问题,换一套!

检测员挡住他。

同一套校准流程,全程留存。可以申请复测,请不要触碰设备。

采购负责人没有当场宣布谁中标。

他只把两份结果分别收进文件夹。

后续按程序评审。

贺承安站在那里,脸皮一阵阵抽动。

沈知意把水递给我。

我拧开喝了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干得发疼。

她低声说:这次,没有人替你说话。

我看着那张签字的测试记录。

够了。

走出验收区,高进打来电话。

永达的老会计愿意交原始出库单。

但她只肯见沈知意。

【第八章】

老会计姓罗。

她把见面地点约在律师事务所,不肯去任何一家公司的办公室。

沈知意进去时,她先问了一句。

你真是沈玉衡的女儿?

沈知意拿出证件。

罗会计摸了摸包里的文件袋。

你母亲当年查过那批货,永达老板让我把不合格记录压住。

我往前坐了一点。

你留了原件?

公司的留存联。我负责归档,离职交接时又签过清单,能查到来源。

许律师问:为什么现在愿意提供?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永达被你们的新检测牵出来以后,老板说要把以前的账都算到我头上。他给我发了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情况说明。

内容写着,部分出库数据因财务人员操作错误而出现偏差。

落款处,已经打好了她的名字。

罗会计把文件袋打开。

我做过的账,我认。让我认改过材质、换过货,我不认。

出库单、退货记录、补开发票申请,一份接着一份摆上桌。

事故前两周,贺氏采购的是一批低于原设计材质要求的阀体。

用途栏写着非承压展示。

收货地址,却是试验车间。

沈知意把三笔资金往来放到旁边。

日期接上了。

我盯着收货签字。

不是我爸。

不是我。

是贺承安。

许律师按住文件边缘。

现在可以申请调取相应原始流水和物流记录,也要核实签字。不要自行发布未经核实的个人信息。

我点头。

他看向我攥紧的手。

贺峥,证据链不是靠你今天喊出来的。

我把手松开。

我等得起这一步。

从事务所出来,沈知意站在台阶上,没有马上下去。

她把母亲那封信的扫描件打开,又关掉。

我问:鉴定有进展?

部分字迹疑似摹写,还需要更多比对样本。医院保存的登记记录也调到了,我妈那几天的书写能力,跟信里的整页字不相符。

她停了停。

但不管最后是谁写的,送到我手里之前,经过了我舅舅。

我看着她。

你准备怎么办?

撤销全部委托投票授权,申请临时股东会,要求审议关联交易和董事履职问题。通知已经发出,按章程走。

你舅舅不会等着你开会。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

我也不会再等他允许。

当天夜里,沈敬川约我们见面。

地点还是那家酒店。

这次没有宴会,只有一间包厢。

贺崇礼也在。

桌上摆着两份协议。

三千万和解款。

恢复我父亲的名誉表述。

向我开放一间实验室。

代价是,我撤回相关民事请求,不再主动提供争议资料,并在公开声明中使用历史管理疏漏几个字。

我翻完,把文件放下。

我爸的命,你们现在肯出三千万了?

贺崇礼夹了一筷子菜。

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事情闹大,工人怎么办?订单怎么办?你有本事养几百号人?

沈知意拿出另一份表。

这是过去三年,贺氏向关联公司支付的咨询费、渠道费和无实物采购款。仅目前能核实的部分,就超过八千万。

她把表推过去。

你们把钱拿出去的时候,问过工人怎么办吗?

沈敬川一掌拍在桌上。

没有我,你能坐在这里?你母亲走的时候,公司是谁替你撑的?

沈知意抬眼。

所以我把投票权交给了你。

所以你有资格拿我的股份替你的咨询公司融资?

沈敬川端杯子的手顿住。

她继续说:贷款银行已经收到争议通知。我准备了偿付预案,不会靠一句附件不是我签的赖账。但资金去了哪里,会继续追。

贺崇礼转向我。

阿峥,你想清楚。实验室、订单、名声,这张纸签了,你就都有。

我把笔拿起来。

贺承安一直站在门边,见状往前走了一步。

早这样不就行了?非得……

我用笔在和解款下面划了一道线。

个人赔偿,另案算。

我又在不再提供资料下面划了一道线。

这一条,删掉。

贺崇礼盯着我。

那还谈什么?

我把笔放下。

我只是告诉你,有些东西可以买,有些不卖。

椅子被贺承安踢翻。

给脸不要脸!

门口的服务员探头进来,又缩了回去。

沈知意站起身。

我舅舅教过我一句话,投资不能只看已经亏进去多少。

她看着沈敬川。

亲情也不能。

我们走到门口,贺崇礼在身后开口。

你以为收购方真站在你那边?没有他们的钱,你拿什么跟我耗?

我没回头。

我从来没把他们算进自己人。

电梯里,沈知意靠着扶手,闭了一下眼睛。

我伸出手,停在她面前。

要不要扶?

她睁眼,握住我的手。

要。

掌心贴上来,有一层汗。

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人影。

贺峥,我现在没在照着谁的话做。

我握紧了一点。

看得出来。

【第九章】

临时股东会前一天,贺承安发来一段视频。

我母亲在医院门口买水果。

镜头跟了她半条街。

下面只有一句话。

别把老人折腾进来。

我看完,先联系母亲,再把原始消息交给律师和警方。

沈知意站在旁边,拿起车钥匙。

我去接阿姨,到她熟悉的亲戚家住几天。地址不在群里发。

我按住桌角,骨节咔地响了一声。

她看着我。

你现在去找他,明天他们就能说你威胁股东。

我知道。

知道就坐下,把这份材料看完。

她没有劝我消气。

她把该做的事,一件件摆到我眼前。

母亲接通视频时,先看见的是沈知意。

她愣住了。

沈小姐?

沈知意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放在身前。

阿姨,以前是我打扰您。今天如果您不愿意见我,我就在外面等。

母亲朝她身后看了看。

这次没带花?

没有。

带的什么?

您的复查单,贺峥怕您落下。

母亲看了她一会儿,往旁边挪了挪。

那进来坐吧。

我隔着屏幕,看见沈知意把袋子放下,先弯腰替母亲捡起滑到床下的拖鞋。

她没有对着镜头解释。

我也没再说话。

股东会当天,会议室门口摆着签到台。

贺承安拦住我。

股东会,你有股份吗?

我出示法律顾问团队提交的列席申请和会议确认邮件。

就事故技术问题接受质询。你们董事会秘书已经确认。

他低头看邮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会场里,贺崇礼坐在正中。

沈敬川紧挨着他。

沈知意先递交撤销委托的文件,再核对表决权登记。

贺崇礼敲了敲桌面。

今天讨论经营事项,不讨论私人恩怨。

沈知意打开投影。

关联交易、资产损失、董事隐瞒重大风险,都是经营事项。

第一张图,是资金流向。

第二张,是采购合同。

第三张,是事故残件编号与送检样机编号的对照。

没有配乐。

没有剪辑出来的哭喊。

每张图后面,都标着取得来源、核验状态和待查事项。

贺承安先笑了一声。

拿几张复印件就能定罪?

许律师接过话。

这里不作刑事定罪。今天讨论的是董事是否应当回避、是否启动独立调查,以及相关诉讼和追偿安排。

贺承安指着出库单。

这不是我签的。

沈知意翻到下一页。

你的否认意见会记入会议记录。原件已经提交,有关方面会核验。

她没有跟他吵。

她把物流签收照片、当年的项目邮件和报销申请依次打开。

同一批货。

同一个日期。

同一个审批人。

贺承安的手慢慢落下。

他转向贺崇礼。

爸,你说句话。

贺崇礼没有看他。

公司规模大,采购出现偏差很正常。不能把所有管理问题都推到董事长头上。

沈敬川接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订单。现在换管理层,谁承担后果?

一名机构股东代表翻开文件。

贺董,我们三次要求披露关联交易,你们三次回复不存在重大异常。现在账户和合同都摆出来了,请你先解释。

贺崇礼拿起茶杯。

杯盖碰了两下杯口,没盖稳。

他转向我。

阿峥,你父亲的事故,我们可以重新评估。你没必要让外人看贺家的笑话。

我站起来,把安全帽放到桌上。

帽沿上的裂口对着他。

我爸出事后,你们让工人签了一张承诺书。

不得谈论事故。

不得保存现场材料。

不得接受家属询问。

我把那份留存复印件放下。

你们不是怕外人看笑话。

你们怕的是,有人开口。

会议室后排,高进站了起来。

他手上还缠着纱布。

入库表,是我改的。

贺承安猛地回头。

你想清楚再说!

高进缩了一下肩膀。

许律师提醒主持人,制止打断,并确认发言记录。

高进扶住椅背,接着说。

我已经向有关部门说明了。我拿过钱,我承担。但原始编号和后补编号不一致,这件事是真的。

贺承安冲过去,被会务人员拦下。

你拿了钱,现在咬我?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知意没有趁机喊什么。

她只让记录员把原话记全。

表决开始。

关联方依照议案要求回避。

独立调查通道。

启动追偿通过。

相关董事免职议案按公司章程和表决程序通过,后续人选另行提名。

贺崇礼盯着计票结果。

不可能。

他把纸拿近,又放远。

那名机构代表合上文件。

不是你姓贺,其他股东的钱就可以不算钱。

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走进来,请几名涉事人员配合调查。

不是我叫来的人。

也没有谁站起来宣布一场审判。

只是此前提交的材料,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贺承安往后退,撞翻了椅子。

他先看父亲,再看沈敬川。

采购是公司决定的!钱也不是我一个人拿!

沈敬川额角的汗往下淌。

你别胡说!

贺崇礼撑着桌面,想站起来,膝盖却一折,坐回椅子。

他抬头找我。

阿峥,承安不懂事,你不能连我也……

我拿起安全帽。

他抓住我的袖口。

你爸要是在,不会看着这个家散了。

我掰开他的手。

你也配替我爸说话?

贺承安终于哭出了声。

他抓住父亲的椅背,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

你说不会查的。

你说不会查的。

我没再看他们。

走到门口,沈敬川叫住沈知意。

知意,我是你舅舅。

她停下,回头。

我知道。

所以那份授权,我当年没有多问一句就签了。

沈敬川的嘴唇动了动。

她接着说:以后不会了。

电梯门关上,沈知意伸手拿过安全帽。

她把帽沿残留的一点灰擦掉。

我说:不用擦了。

她抬头。

坏了也能留。

我看着她手里的帽子。

能。

【第十章】

法院第一次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

不是所有事情都在股东会上结束。

旧事故需要重新核查。

残件要检测,签字要鉴定,流水要调取。

那些被转走的钱,也不是一句追回就能回到工人账上。

法官核对诉讼请求时,我把准备好的纸放平。

删除失实声明。

公开更正。

赔偿相应损失。

被告代理人提出庭外和解。

条件里仍然有保密。

我看完,只问了一句。

更正能公开吗?

对方没马上答。

那就继续。

沈知意坐在旁听席。

我回头时,她把一瓶水举了一下。

没笑,也没朝我做口型。

就坐在那里。

庭审结束,我接过那瓶水。

她问:累不累?

累。

还以为你会说不累。

我拧开瓶盖。

在你面前,用不着。

她脚步停了半拍。

我看过去,她把视线转到台阶下。

车在那边。

回厂的路上,采购负责人打来电话。

评审结束了。

我们中标的是一小批试用设备。

数量不多。

利润也没到能让我换车的程度。

我开了免提,让老周听完。

他在那头连问三遍,合同什么时候来。

对方笑着让他留意邮件。

电话挂断,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知意转头看我。

贺老板,第一次正式分红记得通知我。

还早。先把设备做完。

那就先请投资人吃顿饭。

想吃什么?

热包子。

我握着方向盘,嘴角没压住。

给你加碗粥。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

下周二,我要去处理质押债务的最后一笔手续,不能来厂里。

我问:附件的事呢?

签署记录已经调到,后续继续追。偿付不代表认可他们的操作,律师写清楚了。

房子卖了?

买了一套。

她说完,看向我。

别露出那种表情。钱是损失,但我现在每笔支出都知道去了哪里。

我点头。

有需要,告诉我。

她把手机放下。

这句话我收下。要不要帮忙,由我决定。

行。

车停到厂门口,母亲已经在里面等着。

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桶。

她看见沈知意,招了招手。

来,帮我把这个拧开。

沈知意挽起袖子过去。

母亲看见她手指上还没完全褪掉的纸划伤,没问缘由,只把另一只勺子递给她。

盛两碗。阿峥不爱吃葱,他那碗别放。

沈知意拿着勺子,转过头。

你不吃葱?

我说:三年前就不吃。

她站了一会儿,把已经夹起来的葱放回去。

唐乔给我的资料里,写你喜欢。

母亲的手停在保温桶盖上。

沈知意把那碗粥放到我面前。

以后我自己问。

我拉开旁边的凳子。

坐。

饭吃到一半,快递到了。

是对方按照生效调解协议寄来的书面更正文件。

这一次,没有模糊的历史遗留问题。

没有用管理疏漏替换具体事实。

文件写明,当年发布的关于我和父亲的部分指责缺乏事实依据,相关声明撤回,并在原发布渠道更正。

那只是民事争议解决的一部分。

刑事线索还在查。

我把纸递给母亲。

她先摸了摸我爸的名字,然后把老花镜往上推。

阿峥,你念给我听。

我念到第三行,停了一下。

母亲抬起头。

怎么不念了?

我喝了口水。

继续。

她听完,没有哭出声。

只是把文件折好,放进随身带着的布袋。

回去给你爸看看。

我点头。

这次不带人拍。

沈知意垂下眼,勺子在碗边停住。

我看向她。

你要愿意,可以来。

她抬起头。

我可以?

你自己问我了,我也自己答。

母亲拎上保温桶,拿着布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厂门别开太大,风灌进来,饭凉得快。

老周跟出去送她。

车间里只剩机器待机的低响。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退婚书。

宴会那天,她拿走的那一份。

我看着纸角。

一直留着?

嗯。

她把纸放到桌上。

我已经签了。

我没说话。

她推过来一支笔。

以前的婚约,是两家定的。我拿它堵过你,逼过你,也觉得只要订了婚,你就迟早该接受我。

她停了一下。

那份婚约,不该继续算数。

我拿起笔。

她的手指压在桌沿,指甲泛白。

我签下名字,把纸对折,放到她面前。

她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

好。

她伸手要收,我按住另一边。

旧的结束了。

她抬头。

新的事,我想问清楚。

我把笔放下,坐到她对面。

沈知意,周六有没有空?

她看着我,没回答。

我接着说:不查账,不开会,不见律师。吃饭,看电影。你不想看电影,也可以换。

她的嘴角一点点抬起来。

贺峥,你在约我?

对。

不是还人情?

不是。

不是觉得我帮了你,应该给我个交代?

我伸手,把她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换掉。

我想跟你待着。这句话够不够?

她看着新倒的水,耳根一点点染上颜色。

过了一会儿,她把退婚书收进包里。

周六我有空。

我点头。

那我去接你。

她站起来,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上次在电梯里,你问我要不要扶。

这次不是站不稳。

我看着她的手。

车间外,老周正要推门,隔着玻璃看见我们,又把手缩了回去。

我握住她。

她没有照着耳机里的声音说话。

没有蛋糕,没有围观,也没有谁教她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往前半步,抬头看着我。

贺峥,现在可以靠近你了吗?

我把她拉到身前。

可以。

门外,老周把那块闲人免进的牌子翻了过来。

我没有松手。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你,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