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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3:33:22

01 第六次被放鸽子

民政局门口,陈默把头纱从头上扯下来,塞进了垃圾桶。白纱挂住铁皮边缘,被风吹得像一面投降的旗。

手机还贴在耳边。

顾屿说车坏了。

她抬头看电子钟,十一点零七分,距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这是第六次。

第一次,他临时开会。第二次,他妈妈说日子不好。

第三次,合作方来了。第四次,朋友喝醉了。

第五次,他说身份证找不到。

今天,他说车坏了。

陈默低下头,鞋跟磨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贴在后跟的创可贴卷起一角。

“什么地方坏了?”

电话那头响起清脆的碰杯声。

顾屿停了一下。

“发动机,我又不懂车,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发定位,我打车接你。”

“我在等拖车。”

“拖车拖车,人坐出租。”

那边有人笑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顾总,这杯你可不能躲。”

陈默捏着手机的手指没动。

隔着玻璃门,一对新人正在拍照,男人蹲下来替女孩整理裙摆。

顾屿捂住了话筒,声音发闷。

“工作上的应酬,你别多想。”

“发动机坏在酒杯里了?”

“陈默。”

他喊她的名字,尾音压低,是熟悉的警告。

以前听见这个语气,她就会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今天,她往旁边走了两步,让出门口的路。

“你现在过来,还能赶上午的号。”

“来不了。”

这次,他回答得很快。

“一个证而已,哪天不能领?客户走了,损失你赔?”

陈默看着手里的号码纸。

前面还有七对,纸角被她捏得发软,上面的数字已经晕开。

“顾屿,是你昨晚说,今天一定来。”

“我说一定来,又没说天塌下来也得来。”

“你那边天塌了?”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她点开微信,顾屿半小时前发来一张维修厂照片。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截日期。

去年的。

她把图放大,截下来,发回去。

“下次撒谎,把年份裁掉。”

电话突然安静。

几秒后,顾屿笑了,带着一点被拆穿后的恼意。

“行,我没去修车,这下你满意了?”

“为什么?”

“客户请吃饭,推不开。”

“我能推,是吗?”

他没有回答。

背景里有人催他落座,椅子拖过地面,刺啦一声。

“你先回去,我晚上补偿你。”

陈默打开包,把两个戒指盒拿出来。

女戒是她挑的,男戒也是她付的钱。顾屿说结婚花销大,她就把自己那枚换成了最便宜的素圈。

她翻开盒盖,戒指在日光下亮了一下。

“我不要补偿。”

“那你要什么?”

“分手。”

话筒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行,分。晚上我回去,你别又哭。”

陈默把戒指盒合上。

“晚上别来我家,门锁密码会换。”

顾屿终于把椅子推开了。

“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挂断电话。

屏幕立即亮起。

他打来一次,她按掉一次。第三次响起时,她直接关了铃声。

婚姻登记大厅里,工作人员叫到她的号码。

“双方都到了吗?”

陈默站在门边,摇了摇头。

“没到。”

“那先等下一对。”

“我这个号,作废吧。”

她把号码纸放在台面上,纸上留着一道被汗浸湿的指印。

旁边一个阿姨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手里的戒指盒。

“姑娘,再等等吧,结婚不是小事。”

陈默把盒子放回包里,拉好拉链。

“我等了六次,他就学会了让我等。”

大厅里的空调很冷。

她走到门外,热气猛地扑上来,眼前白了一瞬。

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消息。

顾屿发来一张餐桌照片,主位上的酒杯倒满了,旁边搭着一只女人的手。

下一条是语音。

她点开。

“看清楚,都是客户。我赚钱还不是为了以后,你能不能懂点事?”

陈默没有再看照片。

她打开备忘录,找到那张结婚清单,把最后一行的日期删掉。

这张清单改过六次。

酒店定金退过两次,请假申请交过六次,父亲那件准备穿来见亲家的衬衫,洗得领口都软了。

她曾经把每一个改动都标成待办。

现在,她选中整页,删除。

顾屿又发来一条。

“你除了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陈默抬起头。

台阶下,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正弯腰捡传单,手臂上搭着一张折叠凳。

有人把广告纸甩到他脚边。

他捡起来,抹平,重新放回那一摞纸里。

旁边的立牌被风吹倒,他伸手扶住,手背绷出一道清晰的筋。

传单最上面印着四个大字。

重新开始。

陈默盯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进包里。

然后,她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

02 她走出民政局

一辆白色轿车从路边驶过,车轮碾进积水,脏水泼上陈默的裙摆。

她停住脚,低头看了一眼。

这条裙子花了她半个月工资,顾屿说领证要穿白的,拍出来才好看。

现在,裙角多了几道灰黑色的泥点。

发传单的男人抽出一包纸巾,隔着半步递过来。

“先擦一下,别往里揉。”

陈默接过纸。

他的手掌宽,指节上有细小的擦伤,指甲剪得很短。

胸前的工作牌翻着,露出背面一行电话号码。

她擦了两下,泥水散开,留下更大的一片印子。

男人把折叠凳放到旁边树荫下。

“坐着弄,站这里挡车。”

陈默没坐。

“你一直在这儿?”

“早上九点来的。”

九点。

她也是九点到的。

她在大厅里数秒针,他在外面一张张发传单。

男人看了眼她的鞋,拎起凳子,又往她身边推了一点。

“鞋坏了就别硬撑。”

陈默终于坐下。

她刚把脚往后缩,后跟黏住的创可贴就被扯开,血珠顺着鞋边滚了出来。

男人转身,从立牌后面的帆布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盒。

盒子里有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摆得整整齐齐。

他把盒子放在凳子边缘,没有伸手碰她。

“新的,你自己拿。”

陈默抽出一根棉签。

药水碰到伤口,她手腕抖了一下。

男人抬脚,把倒向她这边的立牌顶住。

“慢点,没人催你。”

棉签停在半空。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屿最常说的就是快点。

吃饭快点,买东西快点,回消息快点。只有等他的时候,她必须有耐心。

她撕开创可贴,重新贴好。

“多少钱?”

男人看了一眼药盒。

“一块创可贴,还收什么钱。”

“谢谢。”

“不客气。”

一对新人走过来,他拿起传单,笑着递出去。

“附近新店,了解一下。”

男生接了,女生看了眼地址,两人边走边聊,没有停。

男人也不追,只把剩下的纸在膝盖上磕齐。

陈默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屿的母亲。

她刚接通,对方就问她在哪里。

“民政局。”

“怎么还在那里?顾屿不是叫你回去了吗?”

陈默把沾血的棉签包进纸巾。

“阿姨,我们分手了。”

对方静了两秒,声音一下拔高。

“就为这点事?”

“第六次了。”

“男人忙事业,你得体谅。我们家又不是不认你,你急什么?”

马路对面的红灯变了。

人群从斑马线上涌过来,男人提着传单往旁边退,让出一条路。

陈默看着来往的人。

“认我,就该来。”

“你这是逼婚。”

“约好领证,叫守约。”

电话里响起瓷杯磕在桌上的声音。

“陈默,你别把自己的路堵死。我们顾屿这个条件,多少姑娘排队等着。”

陈默把纸团攥紧,扔进垃圾桶。

“那就叫下一位。”

她挂了电话。

两秒后,又打开微信,把顾母之前转给她的六百块红包退了回去。

备注很简单。

见面礼退回。

男人站在两步外,没有往她的手机上看。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接了传单,当着他的面揉成团,扔到地上。

“好手好脚的,干点正经工作吧。”

男人弯腰捡起纸团,扔进垃圾桶。

“凭力气挣钱,挺正经。”

中年人撇撇嘴,走了。

陈默抬起头。

“你不生气?”

“生气也不能让他把纸捡起来。”

男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拿出下一张传单。

“但垃圾总得有人收。”

陈默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手机再次震动。

顾屿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跟你说两句,你还甩脸?你现在回来道个歉,今天的事我不计较。”

紧接着,是一张截图。

她的朋友圈里,两小时前发出的那句今天嫁给他,被顾屿圈了出来。

“亲戚朋友都看见了,丢的是你的脸。”

陈默直接删掉那条朋友圈。

她站起身,把凳子折好,靠在树边。

男人伸手接过。

“脚能走?”

“能。”

风把他的工作牌吹了过来。

照片下面写着名字。

周野。

陈默看了一眼,又看向民政局的玻璃门。

门内还有人在等号,门外有人捧着花拍照。她握紧包带,向周野迈了一步。

“你结婚了吗?”

周野手里的传单停在半空。

“没有。”

陈默抬起脸,直直看着他。

“那你今天有空吗?”

03 她开口问结婚吗

周野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民政局。

一张传单被风掀起来,啪地贴在他胸口。

陈默替他揭下来,放回纸堆。

“结婚吗?领证的那种。”

周野没接话。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传单,又看她手里的包,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是推销的?”

“不是。”

“我没钱办卡。”

陈默把那张健身传单翻过来,指了指上面的标志。

“发传单的是你。”

周野低头看了两秒,把整摞纸抱紧了一点。

“所以你这是哪种新套路?”

“没有套路,我问你结不结婚。”

他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但鞋底在地砖上擦出一声响。

陈默没追。

路边有个小孩拽着妈妈的衣角,嚷着要气球。卖气球的人举着一大串彩色塑料球,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周野让开路,等气球过去,才重新看向她。

“你认识我?”

“刚认识。”

“知道我叫什么?”

“周野,你牌子上写了。”

“那你就敢问?”

陈默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遮住号码,只露出照片和姓名。

“陈默,二十七,未婚。”

周野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这不是介绍完就能办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拦个路人问?”

她把身份证收回卡包。

“因为我问了一个认识五年的人,等了六次,他一次都没来。”

周野嘴角那点警惕的弧度落了下去。

他看向她的白裙子,又看向她刚贴好的脚跟。

“刚才电话里那个?”

“前男友。”

“刚分的?”

“刚分。”

周野把传单压在凳子上。

“你这是拿我出气?”

陈默抬头。

“不是。”

“你们明天和好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落下来,她没有立刻接。

一阵风卷着地上的树叶擦过脚边。

周野弯腰,拿矿泉水瓶压住传单,直起身等她回答。

他没有笑,也没有顺着她的话逗她。

陈默打开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一个号码。

“师傅,我预约下午换锁,原来的密码全部清掉。”

对方问地址,她报了。

“对,今天换,我加急。”

电话结束,她又给小区门岗发去消息,撤销顾屿的访客权限。

随后,她点开置顶聊天。

五年的聊天记录,上面还停着顾屿那句道歉。

她取消置顶,把备注从老公改成顾屿。

周野看完,摇了摇头。

“这些不能证明你明天不后悔。”

“对。”

陈默收起手机。

“我不能拿三分钟,证明我以后每一天。”

周野的眉头松了一点。

她向后退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让出来。

“你可以拒绝,我不缠你。”

周野拿起水,拧开又盖上。

“为什么一定今天?”

陈默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

“今天本来就是我准备结婚的日子。”

“换个人也行?”

“错的人,我不等了。”

“对的人,也不能靠抓阄。”

这句话很直。

陈默脸上的笑淡下去,却没有翻脸。

“所以我在问你,不是在替你决定。”

周野把水放回去。

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停在路边,冲他抬了抬下巴。

“野哥,还差多少?”

“半摞。”

“店长说下午那批物料到了。”

“知道了。”

小伙子扫了陈默一眼,以为是咨询的客人,没再多问,拧着车把走了。

陈默望了一眼电动车后座上绑着的纸箱。

“你下午要上班?”

“要。”

“那我不耽误你。”

她转身,把包带重新挂上肩膀。

迈出第一步时,脚后跟又被磨了一下,她停了半秒,调整鞋子。

身后传来周野的声音。

“等一下。”

陈默回头。

周野拿起压在传单底下的一张纸递给她。

“你的。”

那是她刚才拿身份证时带出来的预约单。

男方姓名一栏,写着顾屿。

周野的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又移回她脸上。

“你真准备把这个人换掉?”

陈默接过预约单,沿着男方姓名那一栏撕开。

纸裂成两半。

她把写着顾屿的半张纸折了两次,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已经出局了。”

周野喉结动了一下。

陈默没有再催,只把剩下半张预约单放进包里。

他却往民政局门口看去。

玻璃门后,工作人员把一块提示牌立在台面上。

周野指着那个方向。

“你刚才说的领证,是现在?”

04 她说领证

陈默从包里抽出身份证,放在掌心。

“现在。”

周野盯着那张卡,像是终于确认她说的不是玩笑。

“你别闹。”

“没闹。”

“结婚不是赌气买双鞋,不合脚就扔。”

陈默看了眼自己磨出血的后跟,弯腰把鞋带松开一格。

“鞋不合脚,我已经知道换了。”

周野被她堵得没说话。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转身把立牌拉回树荫里,又朝她走回来。

“先说清楚,你要我配合你拍张照,还是进去真办?”

“真办。”

“不是拿红本吓唬你前男友?”

“他没资格当观众。”

周野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角移到攥着身份证的手。

“那我有什么好处?”

陈默没有被这句话冒犯。

她拉开包,把另一张卡抽出来,是她公司的工牌。

“我做电商运营,有固定工作,自己养得活自己。”

“我没问你挣多少。”

“但你有权知道,我不会让你替我填窟窿。”

周野接过工牌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有债吗?”

“没有网贷,没有信用卡欠款,房租按季度付。”

“我有工作,收入有起伏,没有房。”

他说得很快,眼睛没避开她。

“没车,住租的地方,也没有彩礼给你。”

陈默把工牌装回去。

“我找能过日子的人。”

“嘴上说得容易。”

“所以你接着问。”

路边一辆公交车停下,车门喷出一声气响。

周野等那阵声音过去,才开口。

“如果你前男友下午捧着花来呢?”

“不收。”

“他说愿意领证了呢?”

“他可以重新排队,去别人那里。”

周野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陈默抬眼看他。

“轮到我问了。”

“问。”

“有女朋友吗?”

“没有。”

“暧昧对象呢?”

“没有。”

“堵伯,家暴,酗酒,占哪样?”

“一样不占。”

“你愿意把这些写下来吗?”

周野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支笔,拔开笔帽,递过来。

“写。”

陈默没接,先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她刚打开的电子证件页面,照片和身份证一致。

“我不是来路不明的人,也不是替谁完成任务。”

周野看完,拿出自己的证件。

两张身份证并排放在传单上。

黑色小字,清晰照片,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名,被同一阵风压在一起。

陈默看了眼他的出生日期。

比她大一岁。

周野指了指路边的摄像头。

“要不要去旁边警务室坐会儿?至少确认一下,我没拿别人的证。”

陈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门口的辅警正帮一个老人指路。

“可以。”

两人走过去,在窗口问清了证件核验的渠道,又各自调出本人电子证照。

值班人员听说两人刚认识,抬头看了他们好几眼。

“想好了再办,婚姻是有法律责任的。”

陈默点头。

“明白。”

周野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开玩笑。

从窗口出来,他把身份证捏在手里,久久没装回去。

陈默看了眼时间。

“你要是不愿意,就到这里,谢谢你的创可贴。”

她把剩下的棉签放回药盒,扣紧盒盖。

周野伸手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陈默先松开手。

她往旁边走,给他留出回摊位的路。

周野却站着没动。

“你以后吵架,会不会说,当初只是随便找个人?”

陈默停住。

她转过身,重新走到他面前。

“如果我签字,你就不是随便的人。”

周野的手指缓缓收紧,身份证的硬边压进掌心。

远处有人喊他,提醒立牌又倒了。

他过去扶好,把散开的传单全部收齐,装进帆布包。

陈默站在原地,看见他拉上拉链,又打了一个电话。

“中午晚点回,私事。”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看了陈默一眼。

“挺重要的。”

挂断电话,他提起包,走到她面前。

“陈默。”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再问一遍,你认真的?”

05 陈默说认真的

陈默伸出手,握住周野的手腕。

“认真的。”

她拉着他向民政局走,周野没有挣扎,只在她迈上台阶时放慢了步子。

“脚。”

陈默低头,避开台阶裂开的边角。

他把帆布包换到另一边,空出的那只手停在她身后,没有碰,只隔着一点距离护着。

玻璃门推开,空调冷风扑过来。

刚才叫过陈默号码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到她身旁换了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双方到了?”

陈默把身份证放上台面。

“重新登记,男方换了。”

周野站在她旁边,把自己的证件一并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他们。

“之前的预约不能直接改名字,需要重新取号。”

“好。”

陈默伸手去拿材料,周野已经接过来,按指示走向取号机。

机器吐出一张薄纸。

他撕下,递到她眼前。

“这次是两个人的号。”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接过来,没有揉。

大厅最后一排有两个空位。

周野把包放在脚边,将靠墙的位置让给她,又去接了两杯温水。

纸杯递过来时,陈默的手机响了。

顾屿。

屏幕连续震动,杯里的水被晃出一圈细纹。

周野把另一只纸杯放稳。

“接吧。”

“没必要。”

“有些话当着我的面说清楚,也行。”

陈默看了他一眼,按下接听。

顾屿的声音压着火。

“你真把我妈的钱退了?”

“退了。”

“门岗也不让我进?陈默,你差不多得了。”

“我早就说清楚了。”

“你在哪?”

“民政局。”

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还在等我?”

陈默抬起眼,看向身边的周野。

他正弯腰,把她脚边那张被人踩皱的宣传页捡起来,放到旁边的废纸筐。

“没有。”

“我吃完这顿过去,你把号留着。”

“旧号作废了。”

“那就重取,非要我一句句教你?”

陈默把新的号码纸摊在膝盖上。

“已经取了。”

顾屿的语气终于松下来。

“这不就行了?早点这样,谁都不生气。”

“顾屿,今天这个号,没有你。”

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陈默没等他继续,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周野坐直,纸杯在他掌心转了一圈。

“他要来?”

“他来不来,都不影响我。”

“陈默,我不替别人占座。”

她把号码纸放在两个人中间。

“这个座位就是你的。”

周野低头看了一会儿,端起水喝了一口。

工作人员递来表格,提醒他们按实际情况填写。

陈默先写完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写到婚姻状况时,笔尖稳稳落下。

周野写字很慢,一笔一画,把每一栏都看清楚才填。

她没催。

旁边一对新人因为婚后住哪里争起来,女孩推开椅子,男人追着说先办完再谈。

周野抬起笔,转头问她。

“我们是不是也该先谈?”

“该。”

“我住的地方不大,你可以先去看。不满意,也可以另找,房租一起商量。”

陈默点头。

“各自工作的钱各自管,共同开销记清楚。”

“有事当面说,别失联。”

“吵架不摔东西,不拿分开吓唬人。”

周野把笔放下。

“有一条,我做不到让你一直不生气。”

“我也做不到。”

“但约了时间,我会到。有事耽误,我提前说。”

陈默捧起纸杯,喝了一口。

温水滑下去,她把杯子握稳了。

“这一条,够我记很久。”

叫号声响起。

两人起身,先去拍照。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陈默坐得笔直,周野的肩膀却绷得很硬。

“先生,放松,别像来拍证件通缉照。”

陈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野转头看她,嘴角也跟着松开。

快门响了。

屏幕里,两个人穿着一白一黑的衣服,肩膀轻轻挨着。

摄影师把照片递给他们。

周野伸手接住,拇指避开照片上的脸。

走到登记窗口前,陈默忽然停下。

她从包里取出那个装着男戒的盒子,放进最里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周野没有问。

她抬起手,把新拍的合照放到台面上。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抬头望着他们。

“最后确认一次,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06 两人领证

周野把身份证往前推了半寸,声音清楚得整个窗口都听得见。

“自愿。”

陈默转头看他。

他没看手机,也没看时间,视线落在工作人员面前那份声明书上。

工作人员又问了陈默一遍。

她把手掌压在纸边。

“自愿。”

打印机开始响。

白纸一寸寸吐出来,黑色字迹挤进格线,陈默的名字旁边,印上了周野。

没有顾屿。

工作人员把声明书摆到两人面前,让他们核对信息,确认无误后签字。

周野俯下身,先看姓名,再看证件号码。

一位一位,认真得像在核对一笔不能出错的账。

陈默拿起笔。

手机突然亮了。

顾屿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封面是餐厅包间,他靠在椅子里,手指搭着酒杯。

下面跟着一行字。

“我让大家评评理,看看到底谁不懂事。”

陈默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周野看见了,放下笔。

“要处理吗?”

“签完再处理。”

她把手机翻扣在台面上,笔尖落下,一气写完两个字。

陈默。

周野看着她签完,也拿起笔。

最后一笔收住时,他没有立即松手,指腹在笔杆上压出一道浅白。

工作人员收走材料,开始制作证件。

红色封皮被放进机器,金色字样在灯下闪了一下。

陈默坐在窗口前,膝盖上忽然落下一张纸。

是周野递来的新创可贴。

“刚才看见又翘边了。”

她接过来,抬起脚。

裙摆往上提了一点,露出后跟新磨开的红痕。

周野往旁边挪开半步,挡住过道来往的人。

她换好创可贴,把包装纸攥在手里。

“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

“出门干活,总得备着。”

他朝她伸出手。

陈默愣了一下。

周野指指她手里的废纸。

“扔这个。”

她把纸递过去,嘴角弯了一下。

窗口里的打印声停了。

工作人员将两本结婚证并排推出来。

“恭喜,收好。”

陈默伸手,指尖碰到封皮,停了一瞬。

两个小时前,她还捧着号码纸,替电话那头的人找理由。

现在,一本结婚证被周野拿起来,郑重放到她掌心。

“你的。”

另一本,他翻开看了一遍,再合上,装进帆布包最里面的小口袋。

拉链拉到头,他又用手压了压。

陈默低头翻开自己的。

照片里的周野笑得不算熟练,眼睛却亮,肩膀朝她微微倾斜。

工作人员提醒他们,可以去旁边的背景墙拍照。

陈默站起身,周野跟着起身。

走到红色背景前,他看了一眼她空着的手指。

“今天没准备戒指。”

“先欠着。”

“行,我记着。”

陈默举起结婚证,面向镜头。

帮忙拍照的姑娘数到三,她忽然侧过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周野正看着她。

姑娘连按了几次,笑着把手机还回来。

“这张最好,你们自己选。”

陈默滑过照片。

最后一张里,她手上的红本很清楚,周野低着头,眼神落在她脸上。

她点了保存。

顾屿的消息又弹出来。

“给你台阶你就下,我耐心有限。”

陈默没有退出照片。

她选中刚拍好的那一张,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

已婚。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递给周野。

“介意公开吗?”

“都签字了,还怕人看?”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照片发我一份。”

两人这才发现,他们连微信都没加。

周野打开二维码,陈默扫了一下。

通过申请后,她把照片发过去。

周野低头操作几秒,抬起手机给她看。

同一张照片,同样两个字。

已婚。

陈默伸出手。

“以后请多关照,周先生。”

周野握住她的手,掌心很暖,力度稳稳的。

“互相关照,陈小姐。”

两人走出玻璃门。

台阶旁的垃圾桶已经换了新袋,那片挂在边缘的头纱不见了。

陈默没有找。

她把结婚证放进包里,取出那两个旧戒指盒,打开购物软件申请退货。

能退的退,不能退的卖。

周野站在树荫下,低头整理刚才没发完的传单。

手机在这时猛地震了起来。

顾屿连着打来三个电话。

陈默一个没接。

第四次不是顾屿,是共同朋友赵宁。

她刚按下接听,听筒里就传来压低的急声。

“陈默,你朋友圈是真的?”

“真的。”

“顾屿看见了,把酒杯砸了。”

陈默看向周野。

他把最上面那张传单折整齐,抬眼冲她示意了一下前面的路。

赵宁的声音更急。

“他刚让人查照片里的男人,还拿了车钥匙。”

话没说完,陈默的微信弹出一张照片。

是周野站在路边发传单的侧影。

顾屿发来的。

下面只有一句话。

“别走,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认你。”

07 八千块的底气

陈默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的照片正对着周野。

照片里,他弯着腰,正在捡被人扔掉的传单。

顾屿那句威胁压在照片下面,像一只伸过来的手。

周野看完,抬头扫了一眼马路。

“他拍的?”

“可能让附近的人拍的。”

“告诉他位置了吗?”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周野没再问,把散开的传单收进包里,顺手拉紧拉链。

陈默看着他的动作。

“你要走?”

“把东西收好,省得待会儿掉一地。”

他说完,拿出手机,给店里发了一条消息,申请把午休延后半小时。

没有躲,也没有问她能不能把朋友圈删掉。

陈默的手从包带上松开。

“先告诉你一件事。”

周野站直,摸了一下后颈。

“我不是老板,也不是哪个有钱人出来体验生活。”

“我看出来了。”

“健身教练,底薪加课时费,正常一个月八千左右。课少的时候,也会少一点。”

他说着,把工作群里的排课表翻给她看。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着时间,最晚一节课到晚上九点。

“发传单轮着来,今天正好轮到我。”

陈默看了眼那张表。

“钱够自己花吗?”

“够。”

“有稳定存款吗?”

“有一点,不多。”

“那就够花。”

周野抬眼。

“你不问具体多少?”

“共同花钱的时候再算,现在又不是查账。”

她从包里取出纸巾,把裙摆上已经干掉的泥点轻轻拍掉。

周野蹲下,把她脚边卷起的传单边角捡走。

“但有件事,我得说在前面。”

“你说。”

“我没本事让你什么都不用干。”

陈默停下手。

“我结婚,不是找人把我养废。”

周野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好,我也不找免费保姆。”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向他伸手。

“合作愉快。”

周野刚碰到她的手,旁边突然传来相机快门声。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举着手机,镜头还没来得及放下。

陈默转头,他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装作正在接电话。

周野迈过去半步。

“拍什么?”

“公共场合,拍风景不行?”

陈默已经认出了他。

顾屿公司行政,姓许,去年帮他们送过一次文件。

她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许浩,风景会给顾屿发微信吗?”

许浩脸色一僵。

手机亮着,聊天框里正是刚拍下的照片。

周野没有抢手机,只站在他面前。

“删掉。”

“你管得着吗?”

“你拍的是我妻子。”

这几个字落下来,陈默侧过脸,看了周野一眼。

许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忽然笑了。

“顾总马上就到,你们跟他说。”

陈默打开自己的手机,对准他胸前的工牌。

“可以,你也把话说清楚。公司让你来跟拍,还是顾屿私人安排?”

许浩伸手挡镜头。

“别拍我。”

“你不是说拍风景吗?”

他的手僵在半空。

周野指了指民政局门口的保安岗。

“要么当面删,要么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许浩嘴里嘟囔两句,点开相册,把照片删了。

陈默没有拦他离开,只记下时间,收起手机。

“给顾屿带句话。”

许浩脚步停住。

“我结婚了,不代表我不会报警。”

他没接话,快步穿过马路。

周野转回来,看到陈默正把刚才那段视频保存。

“手抖吗?”

“不抖。”

“那杯水没白喝。”

陈默笑出声,肩膀终于松下来。

周野走到路边的小摊,买了两个最普通的面包和一瓶水,回来先把袋口撕开。

“从早上到现在,吃东西了吗?”

“没。”

“先垫两口。”

她接过面包。

没有摆盘,没有红酒,透明塑料袋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咬下第一口时,顾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屏幕震得掌心发麻。

周野看了一眼。

“怕他?”

陈默直接按掉。

“怕面包噎着。”

周野拧开水,递给她。

两人站在树荫里吃完半个面包,路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

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停进路边车位。

轮胎贴着路沿,擦出刺耳的声响。

驾驶座车门被推开,顾屿拎着钥匙走下来,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

他先看陈默,再看她身边的男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两人手里的面包上。

“这就是你找的好日子?”

陈默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擦干净手。

“至少这一口,不用等六次。”

顾屿的脸当场沉了。

08 你凭什么替我后悔

顾屿把车钥匙往掌心一拍,金属撞得哗啦响。

“陈默,上车。”

他说完就转身,拉开副驾驶的门,像往常每一次争执后那样,等她自己跟过来。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

车门敞着,热风灌进去,把座椅上的一张餐巾吹落到地上。

顾屿回头。

“还要我请你?”

“有话就在这里说。”

“你不嫌丢人?”

陈默把面包袋折好,扔进垃圾桶。

“缺席的是你,丢人的怎么总是我?”

顾屿看向旁边的周野,目光扫过黑色短袖、运动鞋,最后停在那只帆布包上。

包口露出半截健身传单。

他突然笑了一声。

“朋友圈是真的?”

“真的。”

“你拿着我的预约,跟他拍了张照片,就叫结婚?”

陈默拉开包,拿出结婚证。

红色封皮在日光下翻开,两个人的照片清清楚楚。

顾屿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伸手就抓。

陈默提前合上,往后撤了一步。

“看清楚就行,你没资格碰。”

顾屿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攥紧。

“你疯了?”

“我签字的时候很清醒。”

“一个发传单的,你认识几个小时,就敢嫁?”

“比你认识我五年,还不知道今天几点领证强。”

路过的人放慢脚步。

顾屿察觉到四周的目光,把声音压低。

“你现在跟我走,这件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陈默把证件收好。

“结婚证是真的,你装瞎也没用。”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非要这么恶心我?”

“你把领证当备选,我把你换掉,哪里不公平?”

顾屿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客户的名字,他看了一眼,直接按掉。

陈默看见了。

“原来你也有不接的时候。”

“我现在是在处理你的烂摊子。”

“我的婚事已经办好了。”

她往周野身边靠了半步。

“你来晚了。”

顾屿盯着那半步,忽然抬手指向周野。

“他知道我们在一起五年吗?”

“知道。”

“知道你去年住院,是谁给你签的字吗?”

陈默的眼睛抬起来。

“我爸坐夜班车来的,签字的人是他。”

顾屿一顿。

她继续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不漏。

“你只来过二十分钟,带了一篮别人送你的水果。走之前,还让我记得给你报销停车费。”

旁边一个等车的女人抬起头。

顾屿把手放下,脸色涨红。

“你就记这些?”

“你要翻旧账,我就陪你算清楚。”

“我给你花的钱呢?”

陈默直接打开手机银行。

“去年你说公司周转,我转了三万,分两笔。你上个月还完,我有记录。”

她把屏幕转过去。

“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

顾屿没有看屏幕。

他盯着她,像第一次发现,她会把每一笔都留得这么清楚。

“感情也能这么算?”

“你问钱的时候,怎么不提感情?”

周围响起一声很轻的笑。

顾屿猛地转头,没人接他的目光。

他重新看向陈默,压低声音。

“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你今天说过一句好听的吗?”

顾屿喉咙一噎。

他抬手扯松领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首饰盒。

盒子啪地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本来晚上给你的,行了吧?”

陈默没伸手。

“我没问你要礼物。”

“你不就是气我没来?”

“我气的,是你知道我在等,还拿去年的照片骗我。”

“我都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看着他身后那辆车。

车头完好,发动机没有熄火,仪表台上还放着餐厅的停车券。

“来抢人的车能开,来领证的车就坏。”

顾屿啪地合上首饰盒。

“你现在跟我去办离婚,回头我们重新领。”

周野终于抬了眼。

陈默先一步开口。

“你把婚姻登记处当你家前台?”

“你以后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以后。”

顾屿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陈默手里的水瓶被撞落,沿着台阶滚了两圈。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扣住顾屿的手背。

周野站到了两人中间。

“松开。”

09 现在我是她老公

周野没有挥拳。

他一手隔开顾屿的胳膊,另一只手护住陈默被攥红的手腕,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

顾屿用力往回拽,没拽动。

“你给我撒手!”

周野看着他。

“你先松开她。”

两人的胳膊僵在半空。

陈默抽回手,手腕上多了几道清晰的红印。

她抬起手机,镜头对准顾屿。

“再碰我一次,我现在报警。”

周野这才松手,往后退半步,站在她前面。

顾屿甩了甩手,眼里全是火。

“我跟我女朋友说话,轮得到你插手?”

周野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翻开。

“纠正一下,现在我是她老公。”

红本停在两人之间。

顾屿盯着照片,牙关绷得发紧。

“刚领个证,你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说不走,你就不能拉。”

“我们五年的事,你懂什么?”

周野把证件收回去。

“我懂她刚才说了不愿意。”

陈默弯腰捡起水瓶,瓶身已经被磕凹。

周野接过去,检查瓶口没有裂,再拧紧放进自己的包里。

顾屿看着那只包,忽然嗤了一声。

“一瓶水都舍不得扔。”

陈默抬头。

“浪费东西,不会显得你值钱。”

他刚要开口,民政局门口的保安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别堵在门口。”

顾屿马上调整表情,指了指陈默。

“家里闹点矛盾,我来接她。”

陈默直接把结婚证递过去。

“我丈夫在这里,那个人是前男友,刚才强行拉我。”

保安看完证件,又看看她手腕。

“已经分开了就好好说话,不能拉人。”

顾屿的脸黑了。

“我没用力。”

陈默调出刚录下的视频,画面虽然晃,声音却清楚。

他那句跟我走,响在几个人中间。

周野站在旁边,没插话,只把陈默身后的路让开。

她可以往大厅走,也可以去保安岗,不需要被任何人圈住。

顾屿抬手挡住镜头。

“别录了。”

陈默侧开手机。

“你动手的时候,怎么不怕人看?”

保安往两人中间站了一步。

“有事说事,再上手就叫警察。”

顾屿的手机又响起来。

这次是许浩。

他接通,声音压得很低。

“车停好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烦躁地挂断。

陈默看向马路对面。

许浩站在另一辆车旁,手机朝着这边,却在她看过去时迅速垂下手。

顾屿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转而看向周野。

“兄弟,别被骗了,她现在就是跟我赌气。”

周野没接他递来的称呼。

“她叫什么?”

顾屿皱眉。

“什么?”

“你从下车到现在,说她疯了,说她丢人,说她骗人。”

周野指了指陈默。

“她站在这里,有名字,也能自己说话。”

陈默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

顾屿脸上那点强撑的笑彻底掉了。

“你教我怎么跟她相处?”

“用不着教,以后也轮不到你。”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说了一句说得好。

顾屿转头瞪过去,一个抱着花的男生正把女朋友往身边拉。

没人躲。

他攥紧车钥匙,金属齿硌得掌心发白。

陈默往前走到周野身边,与他并肩。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顾屿盯着他们齐平的肩膀,突然把矛头转向周野。

“她跟你说自己什么条件了吗?”

“说了。”

“她以前一条裙子都舍得花几千,你养得起?”

陈默看了眼自己的裙角。

那片泥已经干透,像一块难看的补丁。

“这条裙子,我自己买的。”

顾屿没有理她,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朝周野的帆布包拍过去。

纸币擦着包带散开,两张落在地上。

“一天发传单能挣多少?”

保安皱起眉,往前迈了一步。

周野抬手示意自己没事,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钱。

然后,他抬起脸。

“你掉钱了。”

10 发传单不丢人

一张钞票被风吹到车轮旁,顾屿抬脚踩住,脸色难看得发青。

周野没有弯腰。

他站在原地,帆布包搭在肩上,袋口那截传单被风掀得啪啪响。

顾屿盯着他。

“嫌少?”

“不是我的钱,我不拿。”

“装什么清高,出来发传单不就是缺钱?”

周野把工作牌翻到正面。

“健身教练,拓客也是工作。”

顾屿扫过上面的照片和职位,笑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卖课的。”

“对,按合同收钱,按课时服务。”

“你知不知道我一天签多少合同?”

周野看着他。

“那你应该知道,答应了就得兑现。”

顾屿的嘴角僵住。

保安弯腰捡起脚边一张钞票,递到他面前。

“收起来,别到处扔。”

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一把抓回来,塞进口袋。

陈默走到垃圾桶旁,把自己的空纸杯扔进去。

回来的时候,顾屿还在笑。

“她现在觉得你新鲜,真过日子就知道了。”

周野没有反驳,只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学员消息,问下午的训练要不要调整。

他回了两个字,照常。

顾屿眼尖,看见了备注。

“这时候还忙着挣钱?”

“约好的课,不能让人白等。”

陈默转过脸,嘴角动了一下。

顾屿把那点笑看得清清楚楚,耳根一下红了。

“你们一唱一和,有意思吗?”

“比一个人唱独角戏强。”

陈默站到周野身边,拿起那张露出来的传单。

上面是普通的体验课介绍,地址、费用、注意事项都印得清楚。

她指着最下面的电话。

“这是你们店的座机?”

周野点头。

顾屿像是终于抓到一个把柄,伸手抽过另一张。

“行,我问问你们老板,员工在上班时间拐别人女朋友,算什么服务。”

周野眼神沉下来。

“注意措辞。”

“怕了?”

顾屿已经拨通电话,还特意开了免提。

陈默没拦,直接打开录音。

前台接得很快。

顾屿报出周野的名字,让老板接电话。

片刻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我是店长,您有什么事?”

“你们员工上班时间私自离岗,还骚扰我女朋友。”

周野刚要开口,陈默抬手,先把结婚证翻开。

“我是当事人陈默,周野没有骚扰我,我们刚登记结婚。”

电话那边明显顿了一下。

顾屿提高声音。

“他们今天才认识!”

店长沉默两秒,语气谨慎起来。

“先生,婚姻问题我们管不了。周野申请了延长午休,下午课程正常,这边没有接到他旷工的情况。”

顾屿握着手机的手背绷紧。

“你就是这么管理员工的?”

“如果您对课程服务有投诉,我们会核实。”

“我说话你听不懂?”

陈默看着亮起的录音计时。

“你继续说,我把完整录音发过去,省得别人只听见你一半的话。”

电话里传来店长的声音。

“周野在旁边吗?”

周野接过话。

“在,我会准时回去。”

“行,处理好。结婚是喜事,别让门口起冲突。”

电话断了。

顾屿举着手机,脸上的血色一阵红一阵白。

周野把自己的传单拿回来,抹平边角。

“你看不起我的工作,却想靠我的老板压我。”

顾屿冷笑。

“这点工资,也值得护着?”

“我挣的钱干净,为什么不护?”

旁边一个一直等车的老人点了点头。

顾屿听见了,猛地把车钥匙攥紧。

陈默把录音保存,转头看向他。

“投诉完了吗?”

“我是在救你。”

“先救救你那辆坏了发动机的车吧。”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轿车响起提示音。

车门还开着,车内空调不停往外吹。

保安指了指车。

“这儿不能长时间占着,挪走。”

顾屿没有动,死死盯住陈默。

“你今天非得把五年的感情踩在地上?”

陈默的脸慢慢冷下来。

她解锁手机,点开备忘录。

屏幕上,是六个不同的日期。

“那我们就说说,这五年是谁先踩的。”

11 你连面都不露

陈默把手机举到顾屿眼前。

六个日期,六次请假,六张不同时间的预约截图。

最上面那一次,已经是半年前。

“你说我赌气,我就把气从哪儿来,给你摆明白。”

顾屿伸手想压下她的手机。

周野往前半步,他的手又收了回去。

“有必要吗?”

“你刚才让所有人评理,现在嫌人多了?”

陈默点开第一张截图。

“第一次,你说临时开会。晚上你朋友发了合照,你坐在牌桌上。”

她滑到下一张。

“第二次,你说你妈觉得日子不好,我重新请假,重新预约。”

“第三次,合作方来了。第四次,朋友喝醉了。”

顾屿打断她。

“那些事早就解释过了。”

“解释完,就能再来一次?”

她点开第五张图,是顾屿发来的那句身份证找不到。

下一张,是当天他的航班信息。

“身份证找不到,飞机倒是坐得上。”

顾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那趟出差临时安排的。”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要出差。”

陈默看着他。

“可你宁愿让我在大厅等三个小时,也不愿意发一句实话。”

保安站在旁边没再劝,只抱着胳膊看他。

顾屿把声音压低,向陈默靠近一步。

“行,前几次算我的错。”

陈默没退。

“不是算,是本来就是。”

“你到底要我怎么道歉?”

“我不需要了。”

他脸上的怒意骤然凝住。

陈默关掉相册,手机贴在掌心。

“我需要的时候,你没有。现在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顾屿盯着她,呼吸越来越重。

远处的许浩走过来,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

“顾总,客户催了。”

顾屿一把接过,瞪了他一眼。

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响,问他合同还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内容。

他立刻转过身,放缓语气。

“没有,按刚才谈的走,我稍后回去。”

电话结束,陈默已经挽起周野的胳膊。

顾屿看见这个动作,快步拦到前面。

“陈默,我们再谈十分钟。”

“你今天有这么多十分钟,为什么早上没有?”

“我不是说了,我忙!”

她指了指周野肩上的包。

“他也忙。他要发传单,要回消息,要上下午的课。”

顾屿冷着脸。

“所以呢?”

“所以,他站在这里。”

陈默把手从周野臂弯里移下来,握住他的手。

“你嘲笑他没房没车,可今天,他比你强。”

“强在哪?”

“他敢来,你连面都不露。”

顾屿的脸猛地绷住。

那句话落下,连旁边经过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抬脚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石子撞到车轮,弹回他的鞋边。

“你会回来求我的。”

陈默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递过去。

“正好,最后一件事。”

顾屿没接。

许浩看了看,伸手替他接住。

信封里是一张门禁卡和一把钥匙。

“你租的办公室,之前让我帮忙收快递,钥匙还你。”

顾屿看着那把钥匙,嘴唇动了动。

她接着说。

“我家的门锁今天会换,你那把不用还,扔了就行。”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留着入口,等你第七次放我鸽子?”

陈默松开周野的手,拿出手机,在共同朋友的聊天群里发了一句话。

她与顾屿已经分手,婚姻登记属实,请勿替任何一方传话。

发完,她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顾屿手机连续震动。

有人问他怎么回事,还有人直接打来电话。

他低头的那一秒,陈默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周野提起包,跟上她。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留一句狠话。

走到路口,周野低声问她。

“去哪儿?”

“先买双鞋。”

他看向她后跟,眉头皱起来。

“前面有家平价鞋店。”

“好。”

绿灯亮了,周野把她换到靠里侧的位置。

马路对面,顾屿终于回过神,隔着车流喊她的名字。

陈默没停。

试穿新鞋时,她把那双磨破脚的白鞋装进袋子,放在柜台旁。

周野付完自己的半瓶水钱,走回来问她住处怎么安排。

陈默系好鞋带,站起身走了两步。

“去看看你家。”

周野愣了一下。

“今天?”

她拿起包,红色结婚证从夹层里露出一个角。

“证都领了,总不能连家门都不知道。”

12 三十六平米的新家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

周野走在前面,手机手电照着台阶,另一只手拎着陈默的行李箱。

箱轮磕到墙角,他立即停住,抬高一点,没让箱子擦上剥落的墙皮。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盆绿萝。

她回原来的住处取了衣物,等锁匠换完锁,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周野请好的午休快结束了。

“几楼?”

“三楼,快到了。”

他停在一扇浅灰色铁门前,掏出钥匙,又回头看她。

“房子很小,先看,不合适再商量。”

陈默往上走了最后两级。

“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

光从屋里落出来,照在狭窄的楼道上。

没有想象中的汗味,也没有堆在门口的外卖盒。

一张旧餐桌贴墙放着,桌角包了防撞条,窗台上晾着两双洗干净的运动鞋。

地板擦得很亮。

厨房就在进门右手边,锅铲挂成一排,调料瓶下面垫着吸水纸。

陈默把绿萝放到窗台上。

“多大?”

“三十六平米。”

周野将箱子靠墙放好,蹲下,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没拆封的拖鞋。

“超市活动买的,可能大一点。”

她换上,走到窗边。

窗外是老小区的梧桐树,晾衣绳上挂着白色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周野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放到沙发上。

“你睡床,我睡这里。”

陈默回头。

沙发不长,他那双腿伸直了,肯定得悬在外面。

“会不会挤?”

“能睡。”

他说完,拉开衣柜,把左边两层空出来。

自己的衣服被整齐叠好,挪到另一侧,没有随手往箱子里塞。

“这两层给你,挂衣服的地方也够。”

陈默放下电脑包,伸手摸了摸桌沿。

没有灰。

她打开手机,拍了一张窗台上的绿萝。

还没保存,顾屿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是一家酒店的预订页面。

“总统套房给你订好了,别真跟他去住狗窝。”

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野刚好转身,看见了最后两个字。

他手里的被角顿了顿,接着把薄被铺平。

“他说的也不全错,确实不大。”

陈默拿起手机,把那条消息截下来。

然后,她举起镜头,拍了整洁的客厅和窗边那盆绿萝。

照片发过去,她只回了一句。

“屋子小,装得下尊重。你那儿大,连承诺都放不住。”

顾屿立刻发来一串语音。

她没有点开。

周野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卸下来,放到她手边。

“一把大门的,一把楼下单元门的。”

陈默捏起那两把钥匙。

金属边缘有些磨损,握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她抬头。

“房东知道多一个人吗?”

“路上发消息说了,晚上补登记信息。”

“房租怎么算?”

“这个季度已经交了,下季度再商量。”

陈默点头,没有硬把钱塞过去。

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发现洗手池旁已经多出一只空杯子。

周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有课,我得走了。冰箱里有菜,你饿了可以先吃,晚上我回来做。”

“你中午就吃了半个面包。”

他动作停了一下。

陈默打开橱柜,找到一袋挂面。

“十分钟来得及吗?”

周野看了眼手机。

“来得及。”

两个人挤进小厨房。

她烧水,他洗菜;她拿碗,他打蛋。

锅里的热气升起来,玻璃蒙上一层薄雾。

面端上桌时,周野把煎得完整的鸡蛋推到她碗里。

陈默夹回来一半。

“一人一半,别第一天就搞特殊。”

他笑着接住。

吃完,周野洗碗,她擦桌子。

出门前,他把物业和房东电话写在纸上,压在水杯底下,又把备用充电器从抽屉里拿出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上课没接到,下课马上回。”

陈默站在门口,替他把翻进去的工作牌拉正。

“去吧,别让人等。”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她把衣服一件件挂进空出的衣柜,又将电脑放到餐桌上,开始处理下午积下来的工作消息。

天色渐暗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很急,连着三下。

陈默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周野下课还有两个小时。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

“哪位?”

外面是个陌生女人。

“房东,开一下门。”

陈默拿起桌上那张纸,拨通房东电话。

门外随即响起铃声。

她这才拉开防盗链,开了一条门缝。

女人站在外面,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很不好看。

屏幕上是一张她和周野站在民政局门口的照片。

“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在外面惹了事。”

陈默的手停在门把上。

女人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他说今晚会带人过来,让我最好现在就叫你们搬走。”

13 这顿饭谁也掀不了

房东的手机还停在那张照片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忽然灭了。

陈默跺了一下脚。

灯重新亮起,她把门拉开,露出身后收拾整齐的客厅。

“阿姨,先进来,看完证据再决定。”

房东没有迈步。

“我就是租个房,不想惹麻烦。”

“我也不想,所以不能让打骚扰电话的人替我们定规矩。”

陈默打开下午的视频。

屏幕里,顾屿抓住她的手腕,周野上前挡住,保安随后走过来。

她再翻出结婚证,把通话记录一起放到桌上。

“这是前男友,他不接受分手。您接到的不是提醒,是威胁。”

房东弯腰看完,眉头慢慢皱紧。

“他说你骗了他的钱。”

“让他拿转账记录,我愿意当着警察的面核对。”

陈默指了指手机。

“他的号码能发给我吗?”

房东把来电页面调出来。

确实是顾屿。

陈默保存号码和短信,拨通辖区派出所电话,说明有人威胁上门滋扰,也询问该如何保留证据。

房东听到一半,把手里的包放下了。

“这小子,拿我当枪使。”

陈默给她倒了一杯水。

“您核实,我配合。但租约还在,我不会因为一句恐吓搬家。”

房东点头,回拨了那个号码,直接打开免提。

顾屿接得很快。

“人搬了吗?”

“没搬,我看过结婚证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阿姨,我是为您好。”

“你真为我好,就别往我房子里带麻烦。再打电话吓人,我把号码交给警察。”

她挂断,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野拎着保温袋站在门口,额头上还有汗。

他看见房东和桌上的证件,立即放下东西。

“怎么回事?”

陈默把经过说完,将保存的证据递给他。

周野看完,先问她。

“人来过没有?”

“没有。”

“那就好。”

他没有冲出去找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断干净。

他把房东送到楼下,回来检查门锁,又给物业登记了顾屿的车牌,说明不得擅自放行。

保温袋里的饭已经有些凉。

周野打开盒盖,把米饭和鸡肉分别倒进锅里加热。

“以后这种事,第一时间叫我。”

陈默靠在厨房门边。

“你在上课。”

“课可以找同事临时接,不能让你一个人堵门。”

锅铲碰到锅沿,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转身看她。

“住我这里,不是让你替我省事。”

陈默拿出两个碗,放到桌上。

“那你也记住,我能处理事情。叫你回来,是一起处理,不是等你救。”

周野把菜端出来。

“成交。”

顾屿那晚没有出现。

辖区民警电话联系他,告知不得滋扰他人,他反复说自己只是关心,最后没了声音。

第二天早上,陈默被厨房里的轻响叫醒。

餐桌上放着两个饭盒,盒盖贴着便签。

一份写着陈默,一份写着周野。

她打开自己的那盒,鸡腿肉切成小块,旁边是南瓜、青菜和米饭。

周野从厨房探头。

“别担心,不是水煮白肉,调过味。”

陈默夹了一块,咬下去,肉汁烫得她眯起眼。

“教练吃这么香?”

“吃饭不是受刑。”

她把饭盒装进包里。

中午,公司微波炉前,同事们的外卖袋堆了一桌,她揭开盒盖,热气一下涌出来。

有人探头。

“哪家店?”

“家里做的。”

“新婚老公?”

陈默点头,拍张照片发给周野。

十分钟后,他下课回复。

“分量够吗?”

她把空饭盒拍过去。

“证据在此。”

此后每天,窗边都会并排放着两只饭盒。

有时候是牛肉饭,有时候是虾仁杂粮面。陈默加班晚,周野就把她那份留在锅里,盖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回家热五分钟。

她也开始替他准备课后吃的水果,分成小盒,装进那只旧帆布包。

半个月后,陈默换了一条新的表带,手腕上的红印早已消失。

午休时,她正把最后一块南瓜夹起来,手机忽然亮了。

顾屿发来一张她端着饭盒的照片。

照片下面,是她公司的地址。

“吃这种日子,你还要撑多久?”

陈默放下筷子,抬头望向办公室的玻璃门。

14 谁在拿穷吓唬你

玻璃门外,前台正拦着一个送花的男人。

一大束红玫瑰挤在柜台上,包装纸拖到地面,卡片上印着顾屿的名字。

陈默拿着手机走过去。

“我没订,拒收。”

送花员有些为难。

“对方说必须送到您手里。”

“你可以拍拒收记录,费用找下单的人。”

她没有为难送花员,配合签了拒收确认,再请前台撤销顾屿的访客资格。

转身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花看见了吗?晚上下来,我接你吃饭。”

陈默直接回拨。

顾屿接通,语气里带着熟悉的笃定。

“终于肯理我了?”

“谁拍的照片?”

“你先别管这些。”

“这是我公司食堂。你让谁跟拍我?”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共同朋友看见了,随手发给我。你现在连关心都听不懂?”

陈默按下录音。

“我的工作地点、同事和私人生活,都不需要你关心。再找人跟拍,我会报警。”

“陈默,你真把我当坏人?”

“你做什么,我就按什么处理。”

顾屿呼吸重了一点。

“我怕你后悔。他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现在天天带饭,图什么?”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玻璃饭盒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盒盖边缘还贴着那张写有她名字的便签。

“图饭是热的,人能见着。”

“热饭值几个钱?”

“你连这点都没给过。”

她挂断,顺手把录音保存。

下午,顾屿发来一串链接。

有二手房,有商场新品,还有一家高档餐厅的套餐。

最后一条,是一张转账截图。

转账金额两万,对方没有收款,是他发给她的。

“别让别人觉得,我顾屿的女人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陈默直接退回。

“称呼改了,我不是你的女人。”

她把截图留好,屏蔽消息提醒,继续修改投放方案。

六点多,周野发来照片。

一只煎得金黄的鸡翅放在盘子中央,旁边还有切好的黄瓜。

“今天试了新做法,回来验收。”

陈默正要回消息,主管敲了敲她的桌子。

“前台说有位顾先生找你,称有私人财务纠纷。”

她的手指停住。

主管看着她。

“需要帮忙吗?”

“需要,不让他进办公区。我会去前台说清楚。”

主管点头,叫上行政一起过去。

顾屿坐在接待区,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看见陈默,他站起来,伸手整理西装袖口。

“电话里说不清,只能当面谈。”

陈默没有坐。

“财务纠纷是哪一笔?”

“非要在这里说?”

“你报的理由,就是这个。”

行政拿着登记表站在旁边,顾屿脸上的笑淡下来。

他压低声音。

“我给你转钱,你为什么退?”

“我不欠你,也不需要你施舍。”

“他给不了你的,我可以给。”

陈默把那张退回记录亮给行政。

“这笔是他未经协商主动转来的,我没有接收。我们没有未结清的债务。”

行政点头,收起登记表。

“顾先生,如果没有业务需要,请不要占用办公接待区。”

顾屿没有动。

“陈默,你嫁给他以后,就准备一辈子这么熬?”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把带饭叫熬,把失约叫忙。顾屿,你的标准只对自己宽。”

他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他财务打来的。

他看了一眼,按掉。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条长消息,屏幕最上面跳出几个字。

供应商又来催款。

顾屿迅速锁屏。

陈默没追问,只往旁边让开。

“出口在那里。”

他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等他为了几千块钱跟你吵,你就知道今天有多蠢。”

陈默把门推开。

“那也比跟你为了一个准时吵半年强。”

当晚,她推开出租屋的门,饭菜香扑到脸上。

周野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看到她手里的那张访客登记复印件,他停下动作。

“他去你公司了?”

陈默点头,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

屏幕上,是顾屿刚发来的消息。

“他养不起你,我等着看你哭。”

周野放下盘子,擦干净手。

“现在,我们把这件事彻底处理完。”

15 拉黑之后天就亮了

周野没有拿陈默的手机。

他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坐在她旁边,将桌上的饭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先吃,边吃边说。”

陈默夹起那块新做法的鸡翅,咬开,脆皮发出一声轻响。

“好吃。”

周野点头,拿过纸笔。

“公司那边留记录了吗?”

“留了,行政会拒绝他入内。”

“跟拍是谁,查清楚了吗?”

“是一个共同朋友。我问过,她说只是拍了午饭发群里,顾屿私聊要的。”

陈默调出那段对话。

她已经明确要求对方不得再传自己的照片和行踪。

周野看完,把笔放下。

“证据单独存一份,别只留在聊天里。”

两人把视频、录音和消息按日期整理好,备份到电脑。

做完这些,陈默重新拿起手机。

顾屿又发来一条。

“怎么不回?被我说中了?”

她点开他的头像。

五年来,置顶、特别关注、紧急联系人,她一步一步往上加。

现在,删除权限,关闭共享,移出联系人。

最后,手指停在加入黑名单上。

周野看着她。

“舍不得?”

陈默抬起头。

“在想,应该早一点。”

她按下确认。

页面瞬间安静。

周野给她盛了一勺汤。

“早该拉黑了。”

陈默端起来喝了一口,随后把他的手机勾到自己面前。

“你的紧急联系人,愿意换成我吗?”

周野解锁,直接递过来。

“现在换。”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餐桌上。

一边清掉旧名字,一边填上新名字。

窗外有人晾衣服,衣架碰到栏杆,叮叮当当地响。

那晚,陈默第一次没在半夜被消息震醒。

第二天,顾屿换了号码打来,她听见声音就挂断,开启了陌生来电过滤。

邮件到了,她存证,不回复。

托人传话,她只回一句,不接受调解私人关系。

没人再能靠一句他也是为你好,把她拖回原来的座位。

一个月后,她原来租的房子到期。

周野陪她退房,抬走最后一箱书,把那盆绿萝留在新家的窗台上。

那天晚上,两人摊开账本,第一次认真算共同开销。

房租、水电、买菜,各自转入固定金额,多余的钱仍由自己保管。

周野把一笔新收入记进去。

“这个月课多了一点。”

陈默看着数字。

“你连续十二天没休息了。”

“下周能休。”

“钱要挣,身体也得留着。”

她拿过排课表,把挤在一起的几节课圈出来。

“能调的调开,别把自己当机器。”

周野看着她写的标注,忽然把旁边一个旧笔记本拿过来。

封面磨得发白,里面夹着几张场地草图。

陈默翻了两页。

小型训练区、更衣柜、储物架,每一项后面都有价格。

“你想自己开店?”

“想过好几年。”

他把其中一页摊平。

“不是大健身房,做预约制工作室,课少一点,每节盯细一点。”

“为什么没开?”

“钱不够,也怕客源接不上。”

陈默拿起计算器。

“那就先算,怕不能替你算账。”

两人一直算到十一点。

算完房租、设备和周转金,原本热腾腾的念头落成一串冷冰冰的数字。

钱够勉强开门,不够撑过淡季。

周野把本子合上。

“再存一阵。”

陈默按住封面。

“再存,但方案现在就做。”

她打开电脑,新建表格,列出选址、客群、课程和获客成本。

周野看着屏幕,慢慢把椅子靠近。

从那天起,餐桌一半放饭盒,一半放计划。

他休息时去看场地,她下班后查周边办公楼和社区的人流。

三个月后,他们找到一间临街的旧舞蹈教室。

房东拉开卷帘门,阳光照进满是灰尘的镜墙。

周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报价单。

陈默走进去,用手擦出镜子里清晰的一小块。

镜中,两个人并肩站着。

房东说租金还能谈,但合同今天得定。

周野转头看她。

陈默把计算好的预算放到他掌心。

“不是今天冲动。”

“是我们准备好了。”

16 这次一起开门

签下租约那天,周野从账户里转出筹备已久的积蓄。

陈默也按约定转入自己的出资。

两人先签合作协议,再买设备,份额、职责和退出方式全写清楚。

周野看着她的签名,笑了一下。

“结婚签一次,合伙又签一次。”

“感情认真,账也得认真。”

她把协议收进文件夹。

“钱说清楚,日子才不用猜。”

工作室装修没有铺张。

原来的镜子能用,清洗后继续留着;地面重新做保护,器械选经过检查的正规二手设备。

周野下课后赶来盯施工,陈默周末拿着卷尺,一处处核对尺寸。

她没有立刻辞职,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完,再挤时间搭建预约页面。

周野按规定办离职交接,不带走原店会员资料,也不私下撬走已购课的学员。

最后一天,店长把他送到门口。

“开业发个地址。”

周野有些意外。

店长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别把自己累垮。”

开业前一晚,招牌终于亮了。

野行训练工作室。

没有夸张的折扣海报,也没有承诺几天瘦多少斤的大字。

玻璃门上贴着清楚的课程价格、退款规则和预约方式。

陈默站在门外拍视频。

周野拿着抹布,在里面擦最后一面镜子。

镜头里,他抬头笑了一下,额角全是汗。

视频发出去,第一晚只有三百多次播放。

第二天开门,预约表还是空的。

周野把器械调整好,又把地拖了一遍。

陈默按住他手里的拖把。

“地板再亮,也不能自己长出客人。”

她把电脑转过去。

“附近上班的人最在意什么?时间短,动作安全,下班能来。”

他们重新拍内容。

周野示范久坐后的简单活动,讲清常见错误,陈默把多余的废话剪掉,保留动作和解释。

每条视频都写真实地址,体验课明码标价,不用低价把人骗来再逼着办卡。

第三天,有两个人预约。

第五天,第一位客人买了小课包。

第八天,一个女孩站在体重秤前,攥着衣角不肯上去。

周野把秤推到旁边。

“先聊目标,不想称就不称。”

女孩抬起头。

“你不说我太胖?”

“你花钱训练,不是花钱挨骂。”

那天,她离开后发了一段体验笔记。

工作室的预约第一次排满了一个下午。

陈默正在整理名单,后台突然多出几条差评。

没有订单,内容却一模一样。

老板婚姻有问题,人品不行。

她盯着其中一张截图。

照片还是领证那天,周野蹲在路边捡传单的侧影。

周野走过来,看了一眼。

“别回骂。”

“我知道。”

陈默提交无消费记录和重复内容的证据,向平台申请核查,同时发布一条简短说明。

经营问题接受监督,私人造谣保留追究权利。

她没有把结婚证挂出来供人围观,也没有拿旧事炒作。

当天晚上,几条违规评论被删除。

原本犹豫的一位客人到店后,指着玻璃上的价格表说。

“我看了你们的处理方式,过来试试。”

周野递上课程说明。

“先体验,合适再买。”

开业第一个月,流水够付固定成本。

第二个月,第一次留下一笔真正的利润。

周野盯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陈默拿出两个新的饭盒,放在桌上。

“庆祝礼物。”

他看着饭盒,突然笑起来。

“怎么还是这个?”

“店再忙,也得吃饭。”

招牌在窗外亮着,第一位老客人带来的新学员推门进来。

周野起身迎过去。

陈默低头,把下周最后一个空档填满。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联系的赵宁发来消息。

不是劝和,也不是传话。

是一张顾屿公司大门的照片。

门上贴着催款通知,里面的电脑正在被搬走。

下面跟着一句话。

“他公司出事了,听说在到处借钱。”

17 这次没有你的位置

顾屿来借钱时,下着雨。

工作室玻璃门被推开,冷风卷着水珠打进来。

他没穿西装,灰色外套肩头湿了一片,鞋边沾着泥。

前台的新员工问他有没有预约。

他盯着墙上的营业执照,看了好几秒。

“我找陈默。”

陈默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本月的工资表。

看见他,她脚步没停,直接走到接待区。

“有事说事,别影响上课。”

顾屿向训练区看了一眼。

周野正在指导学员调整动作,没有立刻过来。

玻璃后,器械排得整齐,预约屏上亮着一整天的名字。

他以前嘲笑的那个发传单的人,已经雇了前台和另一位教练。

顾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这里可以说。”

陈默站着,他只好也站着。

几个月前,他的公司盲目扩张,垫进去的项目款迟迟收不回,供应商和员工接连追讨。

他卖了车,退了办公室,剩下的债却没有跟着门牌一起撤掉。

这些事,陈默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过几句,没有打听。

顾屿掏出一个折过的文件袋,放到桌上。

“借我二十万。”

陈默没有碰。

“没有。”

“你听我说完。”

“金额听清楚了,不借。”

他的手压在文件袋上,指甲边缘起了毛刺。

“我不是白拿,写借条,付利息。等那笔项目款回来,我马上还。”

陈默看了一眼文件袋。

“回款不确定,就别拿它担保。”

顾屿脸色发紧。

“我们五年的交情,就值这句话?”

“交情不是提款密码。”

训练区里,一节课结束。

周野把学员送到门口,交代完下次训练时间,才走过来站在陈默旁边。

顾屿的眼睛抬起来,嘴唇动了一下。

这回,他没有再叫发传单的。

“周野,借一步。”

“就在这里说。”

“你们这店现在生意不错,二十万应该周转得出来。”

周野拉过旁边的椅子,让陈默坐下,自己站在桌边。

“没有。”

顾屿扫了一眼门口的课程表。

“我看你们这个月新招了人。”

“员工工资、房租、税费和后续服务,都要钱。”

周野把那只文件袋推回去。

“账上有流水,不等于有闲钱给你。”

顾屿伸手拦住。

“十万也行。”

没人接话。

“五万。”

陈默抬头。

“不是数字的问题。”

顾屿的肩膀猛地塌下去。

门外的雨砸在遮雨棚上,噼啪作响。

他盯着桌面,声音低下来。

“陈默,我是真没办法了。”

她没有嘲笑,也没有挪开眼。

“联系债权人,核对账目,谈还款安排。该走什么程序,就去走。”

“你现在说得真轻松。”

“我没有义务替你轻松。”

顾屿抬头,眼里重新冒出恼意。

“当初我给你转两万,你不要。现在开了店,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陈默打开电脑里保存的记录,把退回截图摆到他面前。

“你的钱,我一分没收。”

“我又没说你欠我。”

“那就别拿没发生的恩情要挟我。”

周野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一节课还有五分钟。

他拿起文件袋,放回顾屿手边。

“我们拒绝了,请离开。”

顾屿站着没动。

“你就不怕她哪天也嫌你穷?”

周野没有看他,先把陈默杯子里的水添满。

“她见过我最穷的时候。”

顾屿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陈默站起身,替他推开玻璃门。

“你今天来,是借钱,不是给我的婚姻判分。”

雨水溅到他的鞋面。

他捏着文件袋走出去,站在棚下,几次回头。

屋里,周野已经去接下一位学员。

陈默关上门,把湿掉的地垫换下来,重新摆正欢迎光临的牌子。

当晚,工资准时到账。

新教练在群里发了一个笑脸,前台说谢谢老板。

陈默放下手机,周野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更大的场地平面图。

隔壁那间店,正在招租。

他把图推到她面前。

“这一次,要不要再往前走一步?”

18 你拉住我的那一刻

一年后的开业仪式上,红绸落下,两间打通的玻璃门映出满屋的人影。

周野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早上没来得及吃完的三明治。

陈默从他手里拿走包装袋,把剪彩的剪刀塞过去。

“先开门,再吃。”

他低头看她。

“这句跟你刚认识我时一样。”

陈默笑了一下。

那时她站在出租屋门口,说的是开门。

现在,门后是他们一起做起来的第二个训练区。

扩店没有一口气押上所有的钱。

他们等连续几个月的收入稳定,留下足够的周转金,才签了隔壁的租约。

陈默完成原公司的交接,正式负责工作室运营。

周野带教练、盯课程,不再一个人从早扛到晚。

原来的三十六平米住处也换了。

新租的房子离店更近,有独立厨房,餐桌终于不用兼做办公桌。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差一点碰到地板。

房东阿姨也来剪彩,抱着一篮水果,进门先拍了拍周野的肩膀。

“我就说,踏实干活的人差不了。”

陈默接过水果,笑着请她坐。

当初第一个买小课包的客人带来了同事,那个不愿称体重的女孩如今能独立完成整套训练。

她站在照片墙前,指着最早的开业照。

“你们那时候真小。”

“是,小得转身都得看一眼。”

周野接过话,眼睛却看着陈默。

剪刀落下,掌声响起来。

门口有人拍视频,镜头扫过招牌、明亮的训练区和墙上清楚的价格表。

没有谁提顾屿。

他已经从共同朋友的谈话里慢慢淡出去。

后来,公司正式停业,剩余债务按程序处理。他去外地找了一份销售工作,发过一次长邮件。

陈默没有回复,也没有再打开第二遍。

她的人生不需要靠看他的难堪,才能证明自己过得好。

当天晚上,工作室收工。

员工们去吃庆功饭,周野最后检查了一遍器械,拉下卷帘门。

陈默站在路灯下,低头数手机上的新预约。

数到一半,手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小盒子。

她抬头。

周野站在面前,袖子卷到手肘,掌心还有收拾器械留下的浅印。

盒子打开,是一枚素圈戒指。

内侧刻着两个字母和领证日期。

“欠你的,今天补上。”

陈默伸出手,没有让他跪。

戒指慢慢滑过指节,稳稳落下。

她转了转,大小正好。

“量过?”

“拿你平时戴的戒指比过。”

陈默看了几秒,忽然从包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周野愣住。

里面也是一枚素圈。

她握住他的手,替他戴好。

“你以为只有你记账?”

两只手并在路灯下面,戒指亮了一小圈。

周野低下头笑,笑得肩膀都动了。

他们没有去很贵的餐厅。

街口的店里,两碗热面冒着白气,老板多送了一碟小菜,祝他们开业顺利。

陈默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周野手背上的灰。

他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

“下个月休三天,出去走走。”

“预约怎么办?”

“提前排好,同事轮班,我们也该休息。”

陈默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成交。”

面吃到一半,她抬起头。

“问你个事。”

“说。”

“当初我在民政局门口随便拉个人,你怎么就敢跟我领证?”

周野夹面的动作停住。

街边一辆公交车开过去,灯光从窗上划过,落在他戴着戒指的手上。

“怕过。”

“怕什么?”

“怕你第二天醒来,问我是谁。”

陈默笑着踢了他一下。

他把碗往里推,抬眼看她。

“可你跟我说,我可以拒绝。你也没嫌我没钱,还愿意听我把话说完。”

“就这些?”

周野伸过手,掌心向上,停在桌边。

“你拉我那一刻,我觉得你挺酷的。”

陈默把手放上去。

“后来呢?”

“后来发现,你不光敢拉我进民政局,也敢跟我一起过日子。”

她的手指慢慢扣紧。

吃完面,他们并肩往家走。

经过路边广告牌时,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捡被风吹散的传单。

周野停下来,帮他捡起最后几张。

陈默接过一张,认真看完,叠好放进包里。

年轻人连声道谢。

周野摆摆手,重新握住陈默。

前面的路口亮起绿灯。

她穿着舒服的平底鞋,步子很快,他提着两人的外套,始终走在她身边。

手机没有催促,也没有谎话。

回到家,陈默拿钥匙开门,周野抬手按亮玄关的灯。

窗台的绿萝垂下来,桌上并排放着明天要用的饭盒。

她把那张新的传单压在花盆下面,回头看他。

“周先生,明天别迟到。”

周野扣住她戴戒指的手,笑着把门关上。

“陈小姐,我已经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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