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殡仪馆夜班遗物整理师,同事眼里最没出息的那种——到点锁柜子,多一分钟都不干。
主管周德发晨会上骂他“混吃等死”,没人知道陈默已经连活七个规则怪谈副本,靠的就是“到点下班”四个字。
今晚规则第一条:夜班期间,任何人不得在凌晨两点前离开遗体整备间。
周德发笑了:“陈默,你不是最爱踩点走吗?这回我看你怎么摸。”
陈默看了眼手机,一点四十七分。他也笑了。
一
江州殡仪馆的夜班,从来没人抢。
陈默是唯一一个主动申请长期夜班遗物整理的人。人事科大姐当时看了他三遍,确认他不是开玩笑,用那种“年轻人想不开”的眼神给他办了手续。
工作很简单:等法医和整备组处理完遗体,他进去清点逝者贴身物件,登记、封装、移交家属。一具遗体二十分钟,干完锁柜子走人。合同写晚十点到早六点,但陈默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凌晨两点前必须离开整备间,雷打不动。
主管周德发对此非常不满。
“你看看人家赵铭,一晚上清八具,主动加班到天亮,那叫态度。”周德发在周例会上把考勤表拍得啪啪响,“你呢?两点零一分,整备间门一锁,人没了。陈默,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打卡的?”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低头憋笑。赵铭坐在周德发旁边,新工牌擦得锃亮,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周主管,陈哥可能有自己的安排——”
“他能有什么安排?回家打游戏。”周德发冷笑,“陈默,这个月绩效你垫底。再这么摸下去,下个月排班表上还有没有你,自己想清楚。”
陈默点了点头:“好的周主管,我尽量。”
他没解释。解释什么?说他两点前必须离开整备间,是因为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整备间的“东西”会醒?说他每次指尖碰到逝者遗物,脑子里就会炸开死者临终前最后七秒钟的画面?还是说他手机里那个从不上锁的App每天弹出一行字:
【摸鱼结算】今日在岗有效摸鱼时长:3小时42分钟。灵力+184。当前累计灵力:1290。
警告:灵力低于200时,将无法抵御“凝视”。
没人会信。周德发只会觉得他在找借口。
陈默试过“勤快”一次。上个月赵铭请假,周德发硬塞给他三具遗体,逼他干到凌晨三点。两点十一分,第三具遗体的裹尸布下面伸出一只手,指甲漆黑,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他靠那点可怜的灵力硬扛了半分钟,挣脱后冲进走廊,反锁整备间的门,在监控底下蹲到天亮。
第二天他跟周德发说“夜班能不能不超过两具”。周德发当场笑了:“你当你是来疗养的?不想干滚蛋。”
从那以后陈默再没提过。他只是每天两点前锁门走人,绩效垫底就垫底。扣钱他认,扣命他不认。
二
今晚排班出了意外。
赵铭下午在群里发消息,说自己发烧三十九度,夜班来不了。周德发直接在群里@陈默:“你顶。今晚四具,赵铭那两具你一起处理。凌晨三点前别走,我过来查岗。”
陈默盯着“四具”和“三点”看了五秒,回了一个字:好。
他锁上手机,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塞进口袋。那是上个副本里一个扎纸匠老头“送”他的,说是“压兜底,挡一次死规矩”。
十点整,陈默刷开整备间的门,冷气扑面而来。四张不锈钢台子并排摆着,白布盖得整整齐齐。最靠里那张台子的白布下面,露出一角红色——逝者穿着一件红色寿衣。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
【规则怪谈·夜班整备间】已载入。
规则一:夜班期间,任何人不得在凌晨两点前离开遗体整备间。
规则二:整备间内,白布覆盖的遗体必须保持覆盖状态。任何情况下不得掀开白布查看。
规则三:如果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且声音来自白布下方,不要回答,不要走近,不要弯腰。
规则四:凌晨两点四十四分,整备间的灯会熄灭四十四秒。在此期间,不要相信任何光源。
规则五:以上规则中,有一条是假的。
上上次副本,假规则是“不要闭眼”,实际上闭眼才能活。上一次,假规则是“必须回答姓名”,实际上一开口就会被锁死。假规则从来不会告诉你哪条是假的,但它一定和“活路”有关。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离两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陈默没有急着干活。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戳了一下“在岗摸鱼”按钮。灵力条缓慢涨了一点。然后他开始观察。
一号台,男,六十岁左右,遗物是一串钥匙、半包红塔山。指尖碰上去的瞬间,画面涌进来:心梗,倒在自家客厅,电视还开着,戏曲频道。
二号台,女,四十七岁,遗物是一部碎屏手机和一只银镯子。画面:车祸,雨天,十字路口,对面远光灯。
三号台,男,三十一岁,遗物是一个黑色钱包。画面只有三秒: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他的嘴,然后黑了。
陈默把钱包翻过来,夹层里有一张对折的纸条,铅笔字歪歪扭扭:“周德发收,三千。赵铭经手。”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把纸条原样塞回去,登记、封装、入柜。然后走向四号台。
四号台,白布下面,红色寿衣。遗物是一只玉镯,成色极好,内壁刻着一个“柳”字。陈默的手悬在玉镯上方,没有碰。
他见过这种款式。上周在另一个副本里,那个扎纸匠老头给他铜钱的时候,摊位上就摆着一模一样的镯子,标价“阳寿三年”。老头当时说了一句话:“柳家的东西,别碰。”
他收回手,在登记表上写:四号,遗物暂缺,待家属确认。 然后坐回椅子上,继续摸鱼。
三
十一点四十分,整备间的灯闪了一下。
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皮鞋跟敲地砖,不紧不慢。门开了,进来的是赵铭。
“陈哥,周主管让我来看看进度。”赵铭穿着单薄外套,脸色确实有点发白,但精神头很足,一点不像烧到三十九度的样子。他扫了一眼四张台子,笑了,“一具都没动?陈哥,你这是打算把摸鱼进行到底啊。”
陈默晃了晃手机:“在登记遗物,急什么。”
赵铭走到四号台旁边,手搭在白布边缘:“这具我来吧,家属催得急。周主管说了,今晚必须清完。”
“别动。”
赵铭的手顿住了,回头看他:“什么?”
“我说别动。”陈默的语气很平,“白布盖着就别掀。你要清遗物,从边上摸,别掀布。”
赵铭眯起眼睛:“陈默,你搞什么名堂?不掀白布怎么清?遗物在身上压着呢。”
“规则二。”陈默说,“你进这间屋子之前,手机上没有弹规则?”
赵铭的表情变了一瞬,极快,但陈默看见了。那是装傻的人被戳穿后下意识绷脸的表情。
“什么规则不规则,周主管让我来帮忙,你还不领情?”赵铭把手收回来揣进兜里,退到门口,“行,那我回去跟周主管说,你拦着不让干活。你自己跟他解释。”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陈默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指甲刮墙的声音,方向是赵铭离开的那一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摸鱼App。
【环境监测】“凝视”来源数量:2。
来源一:四号台。来源二:走廊,移动中,当前距离:11米。
陈默骂了一声。赵铭那孙子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试规则的。他自己不敢掀白布,想激陈默去掀。没激成,退而求其次,把“凝视”往整备间门口引。
十二点整,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行新字:
【规则补充·激活条件已满足】
补充规则A:凌晨两点前离开整备间的人,须在一分钟内返回,否则“白布下的东西”将获得自由移动权限。
补充规则B:如果有人在你面前“生病”或“受伤”,先确认他的影子方向是否与光源一致。
规则一说“不得在两点前离开”,补充规则A又说“离开的人必须在一分钟内返回”——拼在一起,意思就是:两点前可以出去,但出去之后必须回来。 真正的死路是离开之后不回来。
而规则五说“有一条是假的”。如果“规则一”是假的,那两点前离开就安全。如果“规则一”是真的,那陈默今晚怎么都得在整备间待到两点之后。
他看了一眼赵铭离开的方向。走廊里的刮墙声已经停了。
赵铭的影子不对劲。 刚才赵铭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头顶的灯在他身后投出一道影子,方向是朝整备间里面的。但走廊的光源在赵铭身后,影子应该朝门口才对。
那影子是他自己带进来的,不是灯照出来的。
陈默把铜钱重新揣好,起身走向门口,把耳朵贴上去。
走廊里,赵铭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在打电话:“……他不上钩。四号台那个镯子他没碰……对,还在整备间……周哥,那今晚的‘份子’怎么算?……行,我再试一次。”
陈默退回椅子坐下,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周德发+赵铭+四号台玉镯=“份子”。
四
一点二十分,整备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赵铭是爬进来的。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门框,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哆嗦:“陈哥……我肚子……疼得不行……你能不能……送我去急诊……”
陈默没动。他先看了一眼灯。顶灯在赵铭左上方,赵铭的膝盖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那道湿痕的影子却落在赵铭身体的右侧,朝着整备间里面,和灯光方向完全相反。
规则补充B:先确认他的影子方向是否与光源一致。
陈默开口:“赵铭,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赵铭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来。动作太顺畅了,一个“疼得不行”的人,递手机的手稳得跟递烟一样。
陈默没接。他盯着赵铭身后那道影子,轻声说:“你后面那东西,快爬到你脖子上了。”
赵铭猛地回头。就在他回头的瞬间,陈默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步跨到门边,一脚把赵铭从门框里蹬了出去,反手甩上门,落锁。
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是赵铭的骂声:“陈默我操你——”
“赵铭。”陈默隔着门说,“你影子反了。下次装病,先找个灯在你正上方的地方。”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赵铭的声音变了,又干又硬,像砂纸刮水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四号台的镯子是‘份子’。”陈默说,“我也知道你和周德发在拿逝者的东西做局。三千块,黑色钱包,赵铭经手。记得吗?”
门外彻底没声了。
一点四十一分,陈默回到四号台旁边,没有掀白布。他从工具柜里取出一根长柄夹,隔着白布把玉镯拨到遗体手指旁边——登记册上写的是“左手腕”。然后把白布边缘重新掖好。做完这些,他坐在四号台对面椅子上,把手机摸鱼App打开。
【摸鱼结算】今日在岗有效摸鱼时长:2小时58分钟。
特别提示:宿主已识破“假规则”一条。奖励灵力+300。
当前灵力:1590。
一点五十八分,陈默站起来,收拾好登记表,锁好遗物柜,走向门口。门外走廊空无一人。赵铭不在了。但地上留了一样东西:一张门禁卡,卡面贴着标签——“周德发·主管”。
陈默捡起来,揣进兜里。然后刷开整备间的门,走了出去。
两点零三分,他站在殡仪馆大门口,给周德发发了一条微信:
“周主管,今晚四具清完了。赵铭一点半说肚子疼走了,没清完的那具我锁柜了,明天白班交接。另外,四号台家属要是来问玉镯的事,你说不在,我帮你作证。”
三十秒后,周德发的电话打过来。陈默挂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殡仪馆大楼。四楼整备间的窗户黑着,但窗户玻璃上有一个手印,从里面按上去的,五指张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新副本预告】“白班查账”已解锁。
建议灵力阈值:2000。
当前灵力:1590。
评价:有点悬。但你已经知道谁是内鬼了。
五
第二天早上八点,陈默准时出现在殡仪馆。
他穿着白班工装,手里拎着一杯豆浆,走进业务大厅,跟门口保安老刘打了个招呼:“刘叔,周主管来了没?”
老刘压低声音:“来了,正发火呢。赵铭一大早在他办公室,门关着。”
陈默点点头,径直走向行政办公区。周德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他走过去的时候,里面传来周德发的声音:“……四号台那个镯子今天必须处理掉,柳家那边我来拖。你昨晚到底怎么回事?连个掀布的胆子都没有?”
赵铭的声音有点急:“周哥,那间屋子邪门,我一进去就感觉后脖子发凉——”
“发凉你就跑?你跑了陈默那个废物更不会动!”周德发拍桌子,“行了,镯子的事我自己来。你今天去把三号台那个钱包的登记改了,遗物写‘家属拒收’,回头我拿去处理。”
陈默在门外把手机录音关掉,抬手敲门。
“进。”
周德发坐在办公桌后面,衬衫领子敞着,面前摊着一堆登记表。赵铭站在旁边,看见陈默进来,眼神闪了一下,往周德发身后靠了靠。
“周主管,昨晚的班我补个交接。”陈默把登记表放在桌上,“四具遗体遗物清点完毕,三号台钱包登记有出入,我按实际物品填了。四号台家属没来,玉镯暂存遗物柜,编号我贴在柜门上了。”
周德发翻开登记表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谁让你改三号台的登记?赵铭经手的案子你动什么?”
“赵铭昨晚发烧,没经手三号台。”陈默语气很平,“三号台钱包是我清的。里面除了常规物品,夹层有一张纸条,铅笔字,写着‘周德发收,三千。赵铭经手’。周主管,这个我要不要一并写进交接备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赵铭的脸白了。周德发的手按在登记表上,指节泛白,盯着陈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张破纸条,谁知道谁写的?你拿来威胁我?”
“我没威胁您。我就是按流程问一句,要不要写备注。您说不用,那就不写。”
他把登记表翻到四号台那页:“不过四号台这个玉镯,我得单独说一句。昨晚我清遗物的时候,玉镯内壁刻了个‘柳’字,我查了逝者信息,姓柳,对吧?”
周德发眼神闪了一下:“对,柳家老太太,七十三岁,心梗走的。怎么了?”
“柳家家属今天会来。”陈默说,“我在家属联系簿上看到,柳老太太有个女儿叫柳晴,昨天打了三次电话问遗物的事。周主管,玉镯是直接交给她,还是您先‘处理’一下?”
周德发的嘴角抽了抽。赵铭在后面忍不住了:“陈默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周主管说了算,你一个夜班临时工——”
“赵铭。”陈默转过头看他,“你昨晚一点二十来整备间,说肚子疼,让我送你去急诊。我后来打你电话,你没接,我担心你出事,早上问了一下你老婆。你老婆说你昨晚在家打游戏打到三点,压根没去急诊。”
赵铭的脸彻底白了。
陈默接着说:“你装病骗我开门,想把四号台的‘凝视’引到我身上。赵铭,这事你说我要是跟保卫科反映一下,监控调出来,你算个什么?”
周德发猛地站起来:“够了!陈默,你今天是来闹事的?”
“不是。我是来交班的。另外提醒您一句——四号台昨晚白布没掀,玉镯还在原位。柳家家属要是来,我建议您直接交。要是您想‘处理’一下,我劝您想清楚。”
他冲周德发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周主管,您门禁卡昨晚掉在走廊了。我捡到了,给您放桌上了。”
门禁卡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周德发的脸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六
上午十点,柳晴来了。
三十多岁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羽绒服,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一张死亡证明复印件。她在业务大厅等了二十分钟,周德发才从办公室出来,满脸堆笑:“柳女士是吧?来来来,这边坐。您母亲的遗物我们已经清点好了,玉镯一只,钥匙一串——”
“玉镯呢?”柳晴问。
周德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确实有只玉镯。陈默站在大厅另一头整理文件,瞟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颜色不对。 四号台那只玉镯是深绿带翠,镯身有一道天然水线。周德发手里这只,绿得发假,水线没有,内壁也没有“柳”字。
柳晴接过镯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眼泪掉下来:“……这不是我妈的。我妈那只内侧刻了字,是她名字里的‘柳’。这只没有。”
周德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柳女士,您再仔细看看?遗物都是登记在册的——”
“我看了。我妈临走前一天还跟我说,镯子要留给我女儿。她特意指了指内侧那个字。这只没有。”
大厅里排队办业务的人开始往这边看。周德发额头上冒了汗,回头冲赵铭使了个眼色。赵铭赶紧凑过来:“柳女士,您是不是记错了?遗物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就这一只——”
“赵铭。”陈默从大厅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登记册,“四号台玉镯编号是Y-20241106-04,登记照片在这儿,内侧‘柳’字拍得很清楚。周主管手里那只,编号对不上。”
他把登记册翻到对应页,举起来给柳晴看。照片上玉镯内壁那个“柳”字清晰可见。
柳晴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周德发手里的假货,声音发抖:“你们把我妈的镯子换哪儿去了?”
周德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默又补了一句:“柳女士,您母亲那只玉镯昨晚一直在遗物柜里锁着。周主管手里这只,我不知道是哪来的。建议您报警。”
“陈默你——”周德发猛地转头瞪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陈默跟他对视,语气一点没变:“周主管,我就是按流程提醒家属核对遗物。您要是觉得我说错了,咱们调监控。昨晚十点到今早八点,遗物柜的开关记录全有。四号台那只镯子什么时候被谁拿出来的,监控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周德发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赵铭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抖:“周哥,那什么……我早上还有事……”
“你站住!”周德发吼了一声,回头看见大厅里七八双眼睛盯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冲柳晴挤出个笑,“柳女士,误会,绝对是误会。您看这样,我让人再去库房找找,可能登记的时候放混了——”
“不用找了。”柳晴把假镯子放在桌上,掏出手机,“我打110。”
周德发彻底慌了。他伸手想拦,陈默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和柳晴中间:“周主管,家属报警是正常流程。您要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周德发盯着陈默,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
“我等好几天了。”陈默说。
七
警察来了之后,事情查得很快。
周德发办公室里搜出三件没登记的遗物:一枚金戒指、一块老手表、还有柳老太太那只真玉镯。玉镯锁在他抽屉最底层,跟“份子”账本放在一起。账本上记着三年来经手的每一笔“份子”,赵铭的名字出现了十七次。
周德发和赵铭当天被带走。殡仪馆主任从市里赶回来,当着全馆人的面拍了桌子:“遗物管理漏洞,彻查!谁经手谁负责!”
陈默站在人群后面,端着豆浆慢慢喝。赵铭被带出业务大厅的时候路过他身边,狠狠瞪了一眼:“陈默,你装什么清高?你天天摸鱼,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陈默想了想:“我摸鱼归摸鱼,但我没偷死人东西。”
赵铭被噎得说不出话,被警察推上了车。
当天下午,殡仪馆新规贴出来:遗物整理岗增配一名复核员,所有遗物登记须双人签字,家属当面核对。陈默被主任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调岗通知——白班遗物复核员,绩效按实际工作量核算,不用再熬夜班。
主任拍着他肩膀说:“小陈,以前周德发压你绩效的事我知道了。以后好好干。”
陈默点头:“谢谢主任。”
他走出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
【副本结算】“白班查账”已完成。
关键行为:识破假规则×1,保全关键遗物×1,揭露违规操作×2,协助家属维权×1。
灵力+620。
当前灵力:2210。
评价:超额完成。隐藏成就解锁——“摸鱼者的正义”。
奖励:铜钱升级为“三帝钱”,死规矩抵挡次数+1。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铜钱,三枚铜钱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清晰了一点。
八
三天后,柳晴来殡仪馆领遗物。
陈默在遗物交接室等她。玉镯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登记表、照片、封存袋一一核对,双人签字。柳晴接过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翻到内侧看了一眼那个“柳”字,眼泪又掉下来。
“谢谢你。那天要不是你,我妈的东西就找不回来了。”
“应该的。”陈默把封存袋递给她,“以后遗物交接都有双人复核,不会再出这种事了。”
柳晴走了之后,陈默坐在交接室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打开摸鱼App。他点开“副本列表”,看见“夜班整备间”那一栏显示已通关,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新副本预告】“老宅收房”已解锁。
背景:柳老太太去世后,其名下老宅连续三晚出现异常亮灯。邻居反映深夜有人影走动。柳晴委托你代为收房。
建议灵力阈值:2500。
当前灵力:2210。
备注:副本内可能掉落“柳氏遗物”线索。
陈默盯着最后那行备注看了两秒,把手机锁了。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摸出三枚铜钱揣进口袋。窗外阳光正好,白班的殡仪馆比夜班安静得多。门口保安老刘探头进来:“小陈,下班了?今天走得早啊。”
“到点了。”陈默说。
九
两天后,陈默站在柳家老宅门口。
老城区一条窄巷子尽头,独门独院,青砖墙,铁门锈得掉渣。柳晴把钥匙给他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我妈最后那半年一直说院子里有人,我以为是老太太糊涂了。但她走后第三天,邻居打电话说院子里灯自己亮了。”
陈默推开门,院子里杂草齐膝,正屋三间,东西厢房各一间,门窗紧闭。院子角落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压着一口青石水缸,缸里没水,缸底有一圈干涸的暗色痕迹。
他看了一眼手机。
【规则怪谈·柳家老宅】已载入。
规则一:日落之后,不要进入东厢房。
规则二:院子里那棵槐树底下,不要站超过三分钟。
规则三:如果听见有人喊“收房”,回答“明天再来”,然后立刻离开院子。
规则四:西厢房可以进,但不要碰桌上的任何东西。
规则五:以上规则中,有一条是假的。
又是五条规则,一条假的。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圈。正屋门锁着,东厢房门窗糊着旧报纸,西厢房门半掩。老槐树的枝丫伸得很低,树底下那口缸离他不到两米。
他先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离日落还有四个小时。
摸鱼App弹了一行字:
【环境监测】“凝视”来源数量:1。
来源一:老槐树方向。当前状态:静止。
提示:该“凝视”来源与柳老太太生前执念有关,非敌对。可尝试沟通。
非敌对。陈默松了口气。他走到槐树底下,隔着两步远停住,开口:“柳奶奶,我是殡仪馆的小陈,您女儿让我来收房。”
槐树叶子动了一下,没风。
陈默等了几秒,又说:“您那只玉镯找回来了,柳晴姐领走了,说留给您外孙女。”
树叶又动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缸底传上来的:“……晴晴拿了?”
“拿了。我亲眼看着她戴上的。”
缸底沉默了一会儿,那声音又响起来:“东厢房……别进去。里头有东西,不是我放的。”
陈默眼皮一跳:“什么东西?”
“周德发放的。他说是‘镇宅’的,我不懂,但自从他往东厢房塞了个红木盒子,院子里就不对劲了。夜里有人哭,不是我哭。”
陈默想起来了。周德发办公室搜出的“份子”账本上有一页写着:柳宅,红木盒一只,暂存东厢,等买家。 当时他没在意,以为就是个赃物藏匿点。现在看来,周德发往人家里藏的不止是赃物。
他看了一眼手机,规则一写着“日落之后不要进东厢房”,规则五说有一条是假的。如果“日落之后”这个时间限制是假的,那真正的危险就是任何时候进东厢房都危险,跟日落没关系。如果“不要进东厢房”本身是假的,那东厢房反而是破局关键。
陈默在槐树底下站了两分半,抬脚就走。规则二说了,站超过三分钟出事。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隔着旧报纸糊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缝隙里能看见屋里靠墙一张条案,条案上摆着一只红木盒子,盒盖半开,里面透出一线红光。
手机震了:
【警告】“凝视”来源数量更新:2。
来源二:东厢房红木盒。状态:激活中。
提示:来源二具有攻击性。建议灵力阈值2500。当前灵力:2210。
评价:差一点。但你有三帝钱。
陈默骂了一声。差290灵力,三帝钱能挡一次死规矩。也就是说,他只有一次机会进东厢房把红木盒处理掉,失手就没命。
他退回院子中央,给柳晴打了个电话:“柳晴姐,周德发之前是不是来过您母亲家?有没有往屋里放过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柳晴想了想:“来过两次,说是‘慰问家属’。第二次走的时候拎了个红木盒子,我问是什么,他说是馆里统一配发的‘祭祀用品’,先放这儿,回头来取。我那时候忙着照顾我妈,没多想。”
“行,我知道了。那个盒子有问题,我今天给它清出去。”
挂了电话,陈默蹲在槐树底下开始算。老槐树上的“凝视”是柳老太太的残念,不会害他。东厢房的红木盒是周德发塞进来的邪物,日落之后会激活。现在是下午三点,他还有一个多小时窗口期。
他走到西厢房门口,按规则四推门进去。屋里一张旧方桌,桌上摆着一摞黄纸、一瓶墨汁、一支秃毛笔。陈默没碰,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一把铁锹。
规则四说不要碰桌上的东西,没说不能拿地上的。他拎起铁锹出了西厢房,直奔东厢房门口。
十
陈默用铁锹撬开东厢房的门板,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槛外面,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钱,灌进灵力,朝红木盒的方向弹了过去。铜钱落在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红木盒的盖子被震开了一条缝,里面的红光涌出来,照得满屋子都是暗红色。
然后陈默退后两步,抬脚把铁锹铲进门槛,铲刃插在门框和地面之间,卡住了门板。他蹲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摸鱼App,点了一下“在岗摸鱼”——然后对着东厢房开始念柳老太太刚才说的那句话:
“柳奶奶说了,这是周德发放的东西,不是你放的。她让清出去。”
红光顿了一下。
陈默接着说:“柳奶奶还说,她夜里听见有人哭,不是你哭的。是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哭。”
红光暗了一截。
陈默把第二枚铜钱摸出来,夹在指缝里:“我是来收房的。柳晴姐让我来的。你要是不走,我就把盒子连你一起铲出去。你要是自己走,盒子留下,我交警察当证据。”
东厢房里安静了五秒。然后红木盒的盖子“啪”地合上了,红光缩回盒子里,消失不见。
手机弹出一行字:
【谈判成功】“凝视”来源二已暂时休眠。
剩余休眠时间:2小时。
建议:在休眠结束前将红木盒移出柳宅范围。
陈默没犹豫。他跨进东厢房,抱起红木盒就往外走。盒子比他想象的重,沉得像里头灌了铅。他把盒子放在院子正中央,掏出第三枚铜钱压在盒盖上,然后给柳晴打了个电话:“柳晴姐,你现在能不能来一趟?周德发藏在你妈家的那个盒子我找到了,得当面交给警察。”
柳晴二十分钟后到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两个派出所民警。陈默把红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尊铜佛,佛身上缠着一圈黑线,线头压在佛座底下,压着一张黄纸,纸上写着一行生辰八字——柳晴女儿的。
柳晴的脸一下白了:“这是我女儿的生日。周德发他——”
民警把红木盒收了,拍照固定证据,当场给周德发加了一条“非法持有迷信物品”的案子。陈默站在旁边补了一句:“两位警官,周德发往逝者家属家里藏这东西,我怀疑不止柳家一户。建议查查他经手过的其他家属。”
民警点了点头,记下了。
人走了之后,陈默站在院子里,手机又震了:
【副本结算】“老宅收房”已完成。
关键行为:沟通执念×1,识别邪物×1,保全物证×1,协助警方扩线×1。
灵力+580。
当前灵力:2790。
评价:以低阈值完成高难度副本。额外奖励——“柳老太太的谢礼”。
获得:柳氏遗物·木簪一支。效果:佩戴时,所有“凝视”来源的敌意判定降低一档。
陈默摸了摸口袋,多了一根乌木簪子,簪头刻着一朵小梅花。
他走出柳家老宅的时候,天还没黑。巷子口的风吹过来,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摸鱼App弹出一行新的字:
【主线任务更新】“份子”黑产链——周德发只是下游。
上游线索:扎纸匠·老孙头。
建议灵力阈值:3000。
当前灵力:2790。
评价:还差一点。但你已经有簪子了。
陈默盯着“扎纸匠·老孙头”几个字看了三秒,把簪子揣进内兜,往公交站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给柳晴发了条微信:“柳晴姐,簪子我先留着用。等事儿完了我还你。”
柳晴回了一个字:“留着吧。我妈给你的。”
陈默笑了笑,把手机揣兜里,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摸鱼App的“在岗摸鱼”按钮自己亮了一下,灵力又涨了两点。
窗外夕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