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我是小官的庶女,选秀进宫,做了位分最低的答应,住在冷宫一样的宫殿。
为了吃饱,我想尽办法种菜喂鸡,没让自己在宫里饿死。
【正文】
第1章 冻馊馒头欺人
一只冻得硬邦邦的灰面白面馒头被扔在掉漆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答应,御膳房今儿个就剩这点东西了,您爱吃不吃。”
小太监福顺揣着手,斜着眼看我,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我盯着那个结了冰碴的馒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从进宫被封为最低等的答应,分到这处紧挨着冷宫的清秋苑,我已经连着三天没见到一粒热米了。
御膳房的人见人下菜碟,我这个六品京官的庶女,没钱打点,连口热汤都混不上。
“福顺,按宫规,答应每日有两荤两素,哪怕是下等米,也该是热的。”
我捂着发疼的胃,抬头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小太监。
福顺嗤笑一声,用鞋尖踢了踢门槛上的积雪。
“小主说笑了,御膳房的张公公说了,您这清秋苑太偏,送饭过来炭火费钱,给您省着呢。”
身后的小宫女春桃气得眼眶通红,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这是欺负我们小主没娘家撑腰,我要去内务府告你们!”
福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就在春桃肩膀上推了一把。
“去啊,我看你们主仆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宫道,还当自己是官家小姐呢?”
春桃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我连忙蹲下身把春桃扶起来,用袖子帮她擦掉手上的雪泥。
心里那股火气蹭蹭往上冒,但摸了摸袖袋里仅剩的二两碎银子,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跟太监置气没用,在这深宫里,填饱肚子活下去才是头等大事。
“福顺,这馒头我收下了,劳烦你跑一趟。”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冰坨子一样的馒头,声音平静得像院子里的死水。
福顺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认怂了,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春桃捂着手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主,咱们在府里好歹还能吃口热乎的,在这宫里怎么活呀?”
我掰开馒头,一股馊味扑面而来,里面竟然还夹着几根干草。
想起在家时,虽然也是庶女,但亲娘是府里的厨娘,总能偷偷给我留只鸡腿,把我养得白白胖胖。
如今被嫡母顶替了嫡姐的名额送进宫,太后见我体格好说好生养,随手赏了个答应,便将我忘在了脑后。
“别哭了,眼泪要是能当饭吃,咱们现在就能吃上满汉全席了。”
我把馊掉的馒头芯挖掉,剩下的放进装了雪水的瓦罐里,架在只有几块碎炭的火盆上。
春桃抽噎着帮我扇火,浓烟呛得我们俩直咳嗽。
“去把咱们屋里那个盛水的破木盆拿来,再找把铁锹。”
我一边盯着瓦罐,一边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春桃茫然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疑惑。
“小主,大冷天的您要铁锹做什么,难不成要把这院墙挖穿逃出去?”
我白了她一眼,指了指窗外那片长满枯草的荒地。
“逃出去那是找死,咱们得自己种菜,开春要是还指望御膳房,咱俩就得变成两具干尸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住在前殿的林常在带着两个粗使宫女闯了进来。
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屋里的浓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
“赵氏,你屋里烧什么死人东西呢,熏得本小主头疼,赶紧给我泼灭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宫女端起一盆冷水,直接朝着我那瓦罐浇了过来。
第2章 断炭夺粮绝路
刺啦一声,火盆里的炭火瞬间熄灭,黑灰混着脏水溅了我一身。
瓦罐被冷水一激,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刚化开的半个馒头掉进炭灰里,彻底没法吃了。
春桃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抢救那半个馒头,被烫得缩回了手。
我看着地上那滩黑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那是我们主仆俩今天唯一的口粮。
“林常在,同在一处屋檐下住着,你何必把事做这么绝?”
我站起身,没去擦裙摆上的黑灰,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穿红戴绿的女人。
林常在不过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仗着比我高一级,又塞钱讨好了管事嬷嬷,天天变着法地折腾我。
“哟,你还敢顶嘴?我是常在,你是答应,我让你不痛快,你就得给我憋着!”
林常在扬着下巴,用涂着丹寇的指甲戳了戳我的额头。
我偏头躲开,脑子里却想起进宫前一天,我娘在柴房里塞给我的那个小布包。
娘拉着我的手哭得满脸是泪,说宫里不比家里,没人护着,让我千万忍字当头,先把命保住。
那时候我还笑她杞人忧天,觉得皇宫遍地是黄金,怎么可能饿死人。
现在想来,到底是我太天真了,这吃人的地方,连口热汤都得拿尊严去换。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听说你娘就是个下贱的厨娘,怪不得生出你这么个只知道护食的蠢货。”
林常在见我不吭声,变本加厉地辱骂起来,引得身后的宫女一阵哄笑。
骂我可以,骂我娘不行,但我看着她身后那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宫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现在动手,吃亏的肯定是我和春桃,到时候她去内务府恶人先告状,连那点馊馒头都得断了。
“林姐姐教训得是,妹妹这就让人把屋子收拾干净,绝不扰了姐姐的清净。”
我低下头,福了福身子,把眼底的冷意藏进阴影里。
林常在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时故意撞了我一下,我跌坐在冰冷的砖地上,尾椎骨疼得钻心。
“算你识相,要是再敢弄出这股穷酸味,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等她们一行人扬长而去,春桃才哭着跑过来扶我。
“小主,她们太欺负人了,连最后一口吃的都不给咱们留,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揉着摔疼的腰,看着院子里那两口被冻住的破水缸,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没法过也得过,她们不让咱们在屋里烧火,咱们就在后檐下搭个土灶。”
春桃擦了擦眼泪,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一脸绝望。
“可是小主,咱们连米都没有,搭了土灶烧什么呀?”
我从怀里摸出娘给我的那个小布包,打开最里面的一层油纸,露出一小撮干瘪的菜籽。
“这是我进宫前习惯性揣在兜里的萝卜籽和白菜籽,咱们把后院那块地翻出来,用火灰暖土,半个月就能吃上水萝卜。”
就在我准备带春桃去翻地时,那个小太监福顺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赵答应,内务府刚下的单子,您这院里的份例炭,从明儿起全免了。”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福顺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凭什么?大冬天的断了炭火,你们这是要活活冻死我!”
福顺抖了抖手里的纸,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这您可就得去问林常在了,她说您这屋里烧炭烟大,内务府体恤她,就把您的炭挪给她用喽。”
第3章 挥锹护主拼命
寒风顺着破损的窗纸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断粮加上断炭,林常在这是铁了心要把我逼上绝路。
“福顺,你帮我给内务府的刘公公带句话,只要能把炭火给我续上,我这个月的月银全孝敬他。”
我咬着牙,从袖袋里摸出那仅剩的二两碎银子,递了过去。
福顺瞥了一眼我手里的银子,伸手一把抢了过去,放在嘴里咬了咬。
“赵答应,您这二两银子,也就够小的跑个腿,至于炭火嘛,您还是多盖两床被子吧!”
说完,他把银子往怀里一揣,转身就要走。
“你站住!你不办事凭什么拿我们小主的银子,还回来!”
春桃疯了一样冲上去,死死拽住福顺的衣袖。
福顺脸色一沉,抬起一脚就踹在春桃的肚子上,把她踹得飞出去老远,重重砸在石桌上。
“给脸不要脸的贱婢,敢扯杂家的衣服,找死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忍耐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抓起墙角的铁锹就朝福顺拍了过去。
铁锹带着风声呼啸而下,福顺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躲开,铁锹砸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赵氏,你疯了!你敢打杂家,杂家这就去告诉刘公公,彻底断了你的水粮!”
福顺站在院门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惊惧。
我双手握着铁锹柄,虎口震得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去告!今天我就算死在这清秋苑,也得先拉你垫背,不信你就过来试试!”
福顺咽了口唾沫,见我眼神凶狠,到底没敢再上前,撂下一句狠话便灰溜溜地跑了。
我扔下铁锹,扑到石桌边把春桃扶起来,她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主,奴婢没用,银子没抢回来,还连累了您……”
春桃虚弱地抓着我的手,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我用袖子擦掉她嘴角的血,心疼得直抽抽,这是我进宫以来唯一真心待我的人。
“别说话,我扶你进屋躺着,我有办法弄吃的,绝对不会让你饿死。”
把春桃安顿在床上后,我盖上全部的被子,自己则拿了把小铲子来到后院。
后院背风,有一小块荒地,上面全是枯黄的杂草和碎石头。
我蹲下身,徒手拔掉那些带刺的杂草,手指很快就被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冻土坚硬如铁,小铲子挖下去只留下一道白印,震得我手腕生疼。
但我不敢停,春桃受了伤,急需热汤水补身子,我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挖了整整两个时辰,我终于翻出了一小块松软的泥土,在枯草根下找到了几截野山药和一窝冬眠的田鼠。
看着那几截手指粗细的野山药,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可是救命的粮食。
我把田鼠处理干净,用干树枝在后檐下生了火,架起半截破瓦罐,把山药和田鼠肉一起炖了。
香味很快飘了出来,我咽着口水,盛了一碗热汤端进屋里喂春桃。
还没等春桃喝上一口,房门再次被踢开,林常在带着管事的刘公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好你个赵氏,不仅殴打宫人,还敢在宫里私自宰杀活物,来人,把她那锅脏东西给我砸了!”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屋里回荡,两个太监立刻冲向后院。
第4章 持瓦逼宫反杀
我端着碗的手一抖,滚烫的肉汤洒在手背上,瞬间起了一层水泡。
顾不上手上的疼,我把碗塞给春桃,疯了一样冲向后院。
“住手!那是我自己挖的山药,凭什么砸我的锅!”
我张开双臂拦在土灶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死死盯着那两个太监。
林常在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用帕子掩着鼻,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私设小厨房是大忌,你一个最低等的答应,也配开火?”
刘公公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眼神在我那锅肉汤上扫来扫去。
“就是,打伤了福顺还没找你算账呢,来人,把她给我按住,连人带锅一起收拾了!”
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扑上来,死死拧住我的胳膊,将我重重按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膝盖砸在碎石子上,钻心的疼蔓延至全身,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脚狠狠踩住了后背。
“老实点!敢跟林小主作对,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福顺不知从哪钻了出来,踩着我的背,一脸小人得志的狞笑。
我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太监一脚踹翻了土灶,瓦罐摔得粉碎,乳白色的山药肉汤流了一地,瞬间渗进泥土里。
那是我手指流着血挖了两个时辰才换来的救命粮,就这么没了。
屋里的春桃听到动静,拖着受伤的身子爬到门口,哭得撕心裂肺。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我家小主了,都是奴婢的错……”
林常在走到春桃面前,嫌恶地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踩在春桃抓着门槛的手上。
“主子犯贱,奴才也跟着犯贱,今天我就替太后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懂规矩的东西!”
春桃惨叫一声,手指骨发出咔嚓的轻响,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我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太监的钳制。
我一口咬在福顺的小腿上,直到嘴里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瓦片,抵在了林常在的脖子上。
“都别动!再往前一步,我就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冰冷的瓦片划破了林常在娇嫩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她吓得尖叫起来,双腿抖得像筛糠。
“疯子!你个疯子!刘公公救我,快救我啊!”
刘公公也没料到我敢行凶,脸色大变,指着我颤声喝道。
“赵氏,你敢谋害宫嫔,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还不快把东西放下!”
我冷笑一声,手里的瓦片又往里送了一分,看着林常在惨白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
抄家灭族?我那个狠心的爹和嫡母巴不得我死在宫里,我有什么好怕的!
“把抢走我的二两银子还回来,再给我拿十斤白面、二十斤炭,否则我现在就割断她的喉咙!”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威严的喝止声。
“何人在此喧哗,惊扰了圣驾,统统拿下!”
一队身披甲胄的御林军冲了进来,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侍卫统领手按佩刀,目光如电。
林常在像是看到了救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院门外那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人。
“皇上救命啊!赵答应疯了,她不仅私设小厨房,还要杀了臣妾啊!”
第5章 圣驾撞见转机
我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的明黄身影,手里的瓦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就是当朝天子,选秀那天他都没露面,没想到我第一次见他,竟是在这种狼狈至极的情况下。
刘公公和福顺早就吓得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皇上恕罪,都是这个赵答应以下犯上,奴才们也是为了维护宫规啊!”
皇帝没有理会脚边哭哭啼啼的林常在,而是迈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了那滩还没完全冷透的肉汤和碎瓦罐上。
他眉头微蹙,又看了看我满手的血污和泥巴,眼神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朕竟不知,这皇宫里还有人需要靠挖野山药和田鼠来果腹。”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吓得刘公公浑身一哆嗦。
我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把血淋淋的双手举到面前,大声说道。
“回皇上,嫔妾进宫一月,御膳房只给馊冷食物,今日更是断了炭火,福顺抢了嫔妾最后的救命钱,林常在带人砸了嫔妾的锅,嫔妾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与其等着他们颠倒黑白,不如我自己先把底掀了,横竖是个死,我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林常在脸色一白,连忙扯着皇帝的龙袍下摆狡辩。
“皇上别听她胡说!是她自己贪吃,把份例都糟蹋了,臣妾只是来劝她两句,她就拿瓦片行凶啊!”
福顺也连连点头,拍着胸脯发誓。
“皇上明鉴,奴才哪敢抢小主的银子,那是小主自己赏给奴才的!”
我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福顺,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我赏你的?那银子上有我娘用菜刀砍出来的三个十字花印,整个皇宫找不出第二份,你敢拿出来给皇上看吗?”
福顺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皇帝身边的侍卫统领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扯开福顺的衣襟,那二两碎银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侍卫统领捡起银子呈给皇帝,皇帝看了一眼上面的十字花印,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一个奴大欺主,好一个维护宫规!”
皇帝一脚踹在刘公公的肩膀上,将他踹翻在地,声音里满是怒火。
“来人,把福顺和刘公公拖下去,杖责八十,扔进辛者库做苦役,永远不许再踏出半步!”
两个侍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鬼哭狼嚎的太监拖了出去。
林常在吓得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皇帝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浓浓的厌恶。
“林氏骄纵跋扈,苛待宫人,即日起降为官女子,迁入冷宫思过,无诏不得出!”
林常在尖叫一声,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架走了。
院子里瞬间清净下来,只剩下风吹枯枝的沙沙声。
皇帝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这身破烂脏污的衣裳,叹了口气。
“起来吧,去把你那宫女安顿好,朕让人给你送些药和吃食过来。”
我磕了个头,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皇帝伸手扶了一把。
看着他袖口精致的龙纹被我手上的泥巴弄脏,我有些局促地缩回手。
“多谢皇上救命之恩,嫔妾手脏,污了皇上的龙袍。”
第6章 施恩拉拢侍卫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泥印子,非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无妨,泥土最是干净,比这宫里某些人的心肠干净多了。”
不到半个时辰,太医就提着药箱赶了过来,给春桃正骨上药,又给我手上的冻伤和烫伤涂了药膏。
内务府新换的管事太监更是满脸堆笑,带着人送来了整整两大筐红罗炭,还有十斤精米、二十斤白面和两大块新鲜的猪肉。
看着屋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春桃靠在床头,眼泪汪汪地掐了掐自己的脸。
“小主,奴婢不是在做梦吧,咱们不仅没死,还有白面和猪肉吃了?”
我拿着菜刀,熟练地把那块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听着刀刃切开肉皮的脆响,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不是做梦,这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好日子,等会儿给你炖碗红烧肉补补。”
红罗炭烧得极旺,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再也没有半点呛人的黑烟。
我用新送来的铁锅炖上了红烧肉,又用白面擀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手擀面。
肉香混着麦香在清秋苑里弥漫开来,勾得人肚子里直叫唤。
我端着一大碗红烧肉面条走出屋子,径直来到院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御林军侍卫,正是刚才帮我们搜出银子的那两位,在寒风里冻得脸颊通红。
“两位大哥,大冷天的当值辛苦了,我做了点热汤面,你们趁热吃了吧。”
我把托盘递过去,上面放着两个大海碗,面条上盖着厚厚一层红烧肉,油汪汪的直冒热气。
左边的侍卫叫赵虎,是个二十出头的憨厚小伙子,看着面条咽了口唾沫,却摇了摇头。
“赵小主,这不合规矩,宫里有令,侍卫当值期间不得接受宫嫔赏赐。”
我笑了笑,直接把托盘放在门口的石墩上,退后一步说道。
“什么赏赐不赏赐的,我也是小官人家的女儿,最清楚冬天站岗有多熬人,你们要是不吃,这面放凉了也是喂野猫,就当是帮我解决剩饭了。”
右边的侍卫李成推了推赵虎,压低声音说道。
“刚才皇上都没怪罪这位小主,咱们吃碗面算什么,再说了,这味儿也太香了,我早上就吃了两个冷包子。”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没几口就把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
赵虎放下碗,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赵小主,您这手艺比御膳房的大师傅还要好,俺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香的红烧肉呢!”
我收起空碗,趁机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赵大哥要是喜欢,我以后常做给你们吃,只是我这院子空荡荡的,我想托你们休沐出宫的时候,帮我买些菜籽和鸡苗回来,银子我照付。”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皇帝一时兴起的怜悯上,不如把这院门外的侍卫变成自己人,手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赵虎拍着胸脯一口答应下来,眼神里满是感激。
“小主说的哪里话,什么银子不银子的,俺家里就是京郊种菜的,明儿个俺休沐,直接从家里给您带些好菜籽和几只小母鸡过来!”
送走两位侍卫,我看着院子里那片空地,干劲十足地挽起了袖子。
就在我拿起铁锹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后院的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一个黑影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砸在我刚翻好的泥坑里。
第7章 捡菜换养弃子
我握紧手里的铁锹,警惕地走了过去,随时准备给这个不速之客来上一下。
泥坑里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巴,露出一张只有七八岁、瘦得皮包骨头的小脸。
他身上穿着件不合身的锦袍,上面全是破洞和油污,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狼崽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翻墙啊?把你刚才做的那个肉给我拿一碗来,饿死我了!”
小男孩揉着摔疼的屁股,理直气壮地冲我伸出手,语气傲慢得很。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能在这后宫里穿着锦袍到处乱跑,还饿成这样的,八成是哪个不受宠的皇子。
“想吃肉可以,但不能白吃,你得帮我把这片地里的石头捡干净。”
我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指了指旁边那片还没清理的荒地。
我娘从小就教我,升米恩斗米仇,哪怕对方是个皇子,白给的东西他永远不会珍惜,只有自己出力气换来的才吃得香。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敢让本……让我捡石头?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让人砍了你的头!”
我转身往屋里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那你去砍吧,反正肉在锅里,你不干活我就喂门口的野狗,野狗吃完还知道冲我摇尾巴呢。”
身后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就传来了捡石头扔进筐里的啪嗒声。
我站在窗边偷偷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小样儿,在我的红烧肉面前,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打工。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小男孩满头大汗地跑进屋,把一筐石头重重放在地上。
“石头捡完了,肉呢?你要是敢骗我,我今天就把你这破屋子给拆了!”
我盛了一碗米饭,上面浇上满满一勺红烧肉和浓郁的肉汁,递到他面前。
小男孩一把抢过碗,连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着肉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松手。
看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发酸,倒了一碗温水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锅里还有,没人跟你抢,喝口水顺顺,别噎着了。”
小男孩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圈突然就红了,但还是倔强地把头埋进碗里,大口扒着饭。
等他吃完一整碗饭,我拿了块干净的热帕子,帮他把脸上的油污和泥巴擦干净。
“我叫赵迎春,是这清秋苑的答应,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饿成这样?”
小男孩任由我擦着脸,声音闷闷地回答道。
“我叫萧景,住在西边那个院子里,我母妃病死了,那些太监宫女把我的饭菜都抢走了,我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原来是住在冷宫旁边的五皇子,听说他母妃是个宫女,生下他没多久就失宠病逝了,难怪混得比我还惨。
“以后你要是饿了,就翻墙过来,帮我干半个时辰的活,我就管你一顿饱饭,成不?”
我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像小时候我娘摸我脑袋一样。
萧景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那我明天还来,你这儿还有什么活,我都包了!”
第二天一早,赵虎果然守信,趁着换防的时候,偷偷塞给我一大包菜籽,还有一个装在竹篓里的芦花母鸡和五只小鸡崽,两只小野兔。
还没等我把鸡窝搭好,院门突然被人推开,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容嬷嬷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几只叽叽喳喳的小鸡崽上。
第8章 恶奴闯院砸地
“好大的胆子!这可真是开了眼了,堂堂皇宫大内,竟有人把这清秋苑当成了乡下农庄!”
容嬷嬷捂着嘴,一脸鄙夷地看着地上的竹篓,声音尖锐刺耳。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挡在竹篓前面,春桃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我的衣袖。
皇后执掌六宫,向来最重规矩,这容嬷嬷更是皇后手下最得力的爪牙,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容姑姑安好,嫔妾只是见这院子空旷,养几只小玩意儿解解闷,并无他意。”
我福了福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顺恭敬。
容嬷嬷冷笑一声,走到我面前,用那双精明的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我。
“解闷?宫嫔解闷养的是猫儿狗儿,你倒好,在宫里种菜养鸡,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家连口饭都给不起你!”
她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粗使太监立刻拿着铲子和木棍上前。
“皇后娘娘有旨,后宫之地不得污秽,来人,把她种的这些杂草全给我铲平了,这几只畜生直接打死扔出去!”
我眼皮一跳,这哪里是重规矩,分明是因为林常在平日里没少孝敬皇后宫里的人,如今林常在倒了,她们这是来找我秋后算账呢!
“谁敢动我的鸡!”
我一把抄起旁边的扫帚,横在胸前,眼神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太监。
这几只鸡和那片刚撒下种子的菜地,是我和春桃、还有小五皇子以后的口粮指望,谁敢动它们,就是断我的活路。
容嬷嬷没想到我敢反抗,气得倒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反了天了!你一个小小的答应,以为皇上替你撑了一次腰,就能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给我打,连她一起打!”
太监们挥舞着木棍冲了上来,我挥着扫帚左挡右支,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一棍子砸在肩膀上,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个太监趁机绕到我身后,举起铁铲就要往装小鸡的竹篓上拍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嗖的一声飞过来,精准地打在那个太监的手腕上,铁铲当啷落地。
“我看谁敢动她的东西!你们这群狗奴才,找死不成!”
萧景从墙头上跳下来,挡在竹篓前,虽然瘦小,但通身的气派却吓得那几个太监不敢妄动。
容嬷嬷看清来人是五皇子,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脸上没有半点敬畏。
“老奴当是谁呢,原来是不受宠的五殿下,怎么,您不在自己屋里待着,跑这儿来护着几只扁毛畜生,也不怕丢了皇家的脸面?”
萧景气得小脸通红,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拼命,被我一把拉住护在身后。
“容姑姑,五皇子好歹是皇上的亲骨肉,你一个奴才敢这么跟皇子说话,就不怕皇上知道了扒你的皮吗?”
我冷冷地盯着容嬷嬷,试图用皇帝的名头震慑住她。
容嬷嬷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少拿皇上来压老奴!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两个弃子,给我把这些菜苗全拔了,一只鸡都不许留!”
太监们再次一拥而上,把那两口我刚淘洗干净准备种莲藕的大水缸砸得稀巴烂,刚翻好的菜地也被他们用脚踩得稀烂。
就在那个领头的太监一脚踹向竹篓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皇帝穿着一身常服,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
第9章 天子挽袖种菜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那个抬脚的太监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刷刷往下流。
容嬷嬷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老奴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院子,看着满地狼藉的水缸碎片和被踩烂的泥土,眼神冷得像冰刀子。
他走到我面前,看到我肩膀上的灰印子,又看了看被我护在身后的萧景和那篓完好无损的小鸡,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伤着没有?”
皇帝伸手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摇了摇头,还没开口,旁边的萧景已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皇帝的大腿。
“父皇!这个老巫婆不仅让人打迎春姐姐,还骂儿臣是个没人要的弃子,说父皇根本不管儿臣的死活!”
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像个小狼崽子,现在哭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鼻涕眼泪全蹭在了皇帝的袍子上。
我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告状的本事,简直是炉火纯青。
容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在地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皇上冤枉啊!老奴绝对没有说过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五殿下听错了,老奴只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整顿宫规啊!”
皇帝低头摸了摸萧景的脑袋,看着儿子瘦得硌手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滔天的怒火。
“整顿宫规?朕的皇子饿得翻墙找食的时候,你们在哪?赵答应被太监克扣炭火差点冻死的时候,你们的宫规又在哪!”
皇帝声音不大,却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容嬷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来人,把这个刁奴拖出去,拔了舌头扔进慎刑司,至于皇后,驭下不严,罚俸一年,禁足凤仪宫三个月!”
侍卫们立刻上前,堵住容嬷嬷的嘴将她拖了出去,连带着那几个动手的太监也被一并带走发落。
处理完这些人,皇帝转过身,看着那片被踩烂的菜地,眉头皱了起来。
“好好的地,被糟蹋成这样,李德全,去御花园把花房里最好的菜苗给朕拔过来,再让人送两口新水缸来!”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应声跑了出去。
我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皇帝,小声说道。
“皇上,这不合规矩吧,刚才容姑姑说后宫不许种菜养鸡……”
皇帝摆了摆手,直接挽起了自己的龙袍袖子,拿起地上的小铁锹。
“在这皇宫里,朕的话就是规矩,朕说你这清秋苑可以种,那就可以种,谁再敢来多嘴,朕就拔了谁的舌头!”
不一会儿,李德全带着几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捆水灵灵的小青菜苗和茄子苗。
让我目瞪口呆的是,这位九五之尊竟然真的蹲下身,陪着我和萧景一起在泥地里栽起了菜苗。
他动作生疏,弄得满手都是泥巴,脸上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笑意。
“朕小时候在乡下庄子里待过两年,那时候也见过农人种地,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体验一回。”
中午的时候,我用现成的材料做了几道家常菜,一盘蒜蓉炒青菜,一碗鸡蛋羹,再配上玉米面窝窝头和红烧肉。
皇帝和萧景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一大一小吃得津津有味,连最后一点菜汤都用窝窝头蘸干净了。
第10章 出宫归园得幸
从那天起,清秋苑彻底成了后宫里最特别的地方。
再也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内务府送来的份例永远是最新鲜、最足量的。
我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前院种满了四季蔬菜,水缸里养着莲藕和小鱼,后院搭了宽敞的鸡舍和兔笼。
皇帝隔三岔五就会过来一趟,有时候带着萧景,有时候自己一个人来。
他来的时候从不摆皇帝的架子,也不让我侍寝,就是安静地坐在廊下看我拔草、喂鸡,然后吃一顿热乎乎的家常饭。
有一次我炖了酸菜猪肉粉条,他一连吃了三大碗,放下筷子时叹了口气。
“只有到了你这清秋苑,朕才觉得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外头那些人敬畏的是朕手里的皇权,只有你这儿的饭菜,是实打实暖胃的。”
我就笑笑不说话,转身去给他端了一碗消食的山楂汤。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没那争宠的心思,也不想卷进前朝后宫的泥潭里,能这样安安稳稳地吃饱穿暖,我就很知足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一晃眼我在宫里已经待了整整八年,从十四岁的小丫头长成了二十二岁的大姑娘。
萧景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被封了亲王,搬出了宫,但每个月还是会让人给我送各种稀奇古怪的种子和香料。
只是到了第八个年头的冬天,皇帝老了许多,一连三个月都没有再来过清秋苑。
直到腊月的一天,大雪纷飞,皇帝在李德全的搀扶下,慢慢走进了我的院子。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满是病容,裹着厚厚的狐裘还在不停地咳嗽。
我心里一酸,连忙把他扶进暖烘烘的屋里,转身去后院杀了一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加上人参和红枣,用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
皇帝喝了一碗热鸡汤,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他靠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窗外风吹竹叶的声音。
一直待到傍晚,他才站起身,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眼神温和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迎春啊,朕这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你跟了朕八年,有没有想过离开这皇宫?”
我愣住了,抬头看着他浑浊却清明的老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皇上,您会好起来的,嫔妾以后还给您炖鸡汤喝……”
皇帝摇了摇头,笑着打断了我的话。
“傻丫头,生老病死乃是常情,你还年轻,不该把一辈子都耗在这冷冰冰的宫墙里,告诉朕,出了宫你想做什么?”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认真地回答道。
“我想去外面四处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继续种菜做饭。”
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手背,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三天后,李德全带着一份盖着玉玺的放归文书、厚厚一叠银票和新的户籍路引来到了清秋苑。
我把院子里的菜地和鸡群托付给了春桃,她如今已经和门口的侍卫赵虎定了亲,过两个月也能出宫成家了。
我只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裳,背着包袱走出了那扇困住无数女人的朱红宫门。
回府城悄悄见了亲娘一面,见她在府里一切安好,不愿随我奔波,我便给她留了些银子,独自一人乘船南下。
江南的水土养人,我在苏州城外买了一座带后院的小宅子,前面开了一家名为迎春记的小食铺,后面种满了各种蔬菜瓜果。
隔壁绸缎庄的少东家是个温润爱笑的年轻人,天天雷打不动地来我铺子里吃一碗阳春面,一来二去,我们便看对了眼。
成婚那天,十里红妆,没有深宫里的尔虞我诈,只有满屋子的饭菜香气。
两年后,我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抱着孩子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看着相公在菜地里笨拙地捉虫,嘴角扬起了最踏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