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五个前妻是什么体验?」
每次酒局上被朋友追问,我都叼着烟笑:「体验就是——别信女人,更别信命。」
我叫何鱼,农村出身,十五岁辍学闯社会,摸爬滚打十几年,挣下了一份不算小的家业。但比起生意上的成功,更让我出名的,是我那五段鸡飞狗跳的感情史。
没人知道,这五个女人,还有那些撕心裂肺的情劫,都和一个梦有关。
十五岁那年,我做过一个怪梦。梦里有个穿古装的白胡子老头,指着我的鼻子骂:「贪猪!离属马、虎、兔、蛇、猴的女人远点,否则必遭五重情劫,万劫不复!」
我当时正叛逆,直接回怼:「神经病!做梦都能碰见鬼!」
老头被我骂急了,上来就削了我一顿,疼得我嗷嗷叫。醒来后,胳膊上真的有块淤青,可我只当是梦魇,转头就忘了。
谁能想到,十年间,我精准地爱上了五个属相的女人,把老头的警告,活成了自己的人生履历。
1 马鞍之劫
第一劫:马鞍之劫。
发现第一任老婆林秀出轨,是我们婚礼后的第 300 天。
监控里,她和三个男人在鬼屋消失了四个小时。我站在鬼屋监控室,浑身冰凉。陪我来捉奸的兄弟王杰拍了拍我肩膀:「老何,报警吧。」
我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操你妈,离婚。」
那是 2012 年,我刚十八,在华江市一个电子厂打工。林秀是新来的厂花,穿一身灰扑扑的厂服都遮不住身段,总之,得劲儿。她害羞,只顾埋头干活,不像其他女工,一天天左聊骚右拉扯的。
我是个食色性也的人,一眼就相中了她。
在厂里追女孩路子简单。帮她干活、请她喝奶茶、周末压马路,再骂骂组长不是人,吹吹自己未来的宏图大业。两个月后,我在车间里牵上了她的手。
「秀儿,你信我,以后我赚钱都给你花,肯定对你好。」我咬着奶茶吸管指天发誓。
林秀就笑,那笑甜到我心坎里。
之后两年,我走了狗屎运,跟着老乡包了厂里的小工程,赚了点钱。林秀留在流水线。下班——睡觉成了我俩唯一能见面的时间。
结婚那天,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兄弟们灌我酒,亲戚们夸我娶了个漂亮媳妇,我得意得不行。「老弟,哥找媳妇就找好看的!」一杯白酒下肚,辣得我龇牙咧嘴。林秀在旁边扯我袖子:「少喝点。」「高兴嘛,秀儿!」
那时候我是真高兴,觉得这辈子有着落了。
可婚后没多久,林秀开始时不时失联。手机不接,问就是跟闺蜜逛街,有时候两三个小时找不到人。理由五花八门:手机没电、做头发、看电影……我没往深想。那会儿一个月能分一万五六,索性让林秀辞了工在家做饭,也算是过上了有烟火气的小日子。可那失联的毛病,没见好,反而变本加厉。
深秋十月那天,我下午没事,想带林秀出去转转。电话打过去,又是忙音。
「何总,机器出问题了,您得来一趟!」操,偏偏这时候来活。我憋着火往车间赶,一边走一边继续打,还是不通。
忙到晚上七点,我精疲力尽地出来,又拨了一遍——还是不接。我反手打给王杰,叫上几个兄弟,直接去了她白天提过的那个游乐场,一家叫"奇梦惊魂"的鬼屋。
门票买了,鬼屋翻了底朝天,没人。整个游乐场找了一圈,还是没人。我急得嘴上起泡,最后只能求工作人员调监控。
当监控画面出来的时候——嗡!我脑袋轰的一声,整个人钉在原地。
上午 11:30,林秀和三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鬼屋。下午 3:30,他们四个才从出口出来。
三男一女,在没监控的鬼屋里,消失了四个小时。
监控室里安静得可怕。空气都凝固了。王杰拍了拍我的肩膀,按住我发抖的身体:「老何,算了。报警吧,找到人,该离离。」
我张了张嘴,只挤出一个字:「嗯。」
后来在警察帮助下,我们查到那三个男的是附近工厂的,就住在林秀以前上班那家厂的宿舍楼里。一群人浩浩荡荡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三男一女嬉闹的声音。我一脚踹开门——四个人衣衫不整地挤在小床上。
「啊啊啊——!」林秀尖叫。
「你妈勒个巴子!」王杰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我一把拉住他,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杰哥,算了,不值当。」
我转头看向警察:「同志,您都看到了。现在,我能带我老婆回家了吗?」
回去的路上,死一样沉默。我走在前面,林秀跟在后面。
「你没啥想说的?」「没什么。」「你真他妈不要脸。」我吼了出来。「吼什么!你是好人吗?说得你没玩一样!」「结婚前和结婚后能一样吗?婚后我碰过别的女人吗?」「离婚吧。」「随你。」
第二天一早,我俩安静地走进民政局,安静地办完手续,安静地各自离开。像两个陌生人。
晚上,王杰在烧烤摊上拍桌子:「兄弟,你是真能忍!换我非把那仨孙子废了!」
我灌了一口酒,笑了笑:「哥,我一年挣小二十万,为这种女人犯不着。」
那天晚上喝到半夜,我忽然想起了十五岁那个梦。白胡子老头说别碰属马的女人。林秀正好属马。
我摇摇头,把酒干了——他妈的,梦这东西,也能信?
但我不知道的是,那个梦才刚开始应验。第二劫,已经在路上了。
2 虎威之劫
第二劫:虎威之劫。
我没想到,第二次踩坑踩得这么快。
离婚半年后,王杰在饭桌上提起他远房表妹。
「老弟,你属啥的?」「猪。」「那完了。」王杰一拍大腿,「我表妹属虎,跟你犯冲!」
我笑了:「哥,都什么年代了,我不信那个。你就说她漂亮不?」
「嘿,我表妹那模样,没得挑!说话还特温柔。」
「那还等啥?」
第二天,我们去了她工作的超市。王杰说的没错,那姑娘确实漂亮,南方人,面庞柔和,身材高挑,声音细声细气。看我一眼,脸上就爬上两坨红。
我的心怦怦跳——我就应该找这样的。
她叫王凤。
追了将近一年。那段时间我常年在工作和追她之间来回跑,请她吃饭、看电影、陪她逛街。跟追林秀那会儿不一样,这回我是认真的。
一年后,我们在一起了。正式交往三个月,我就确定她是能陪我过一辈子的人——每次下班回家,她都做一桌子菜等我。我喝酒回来,她给掖被角、煮醒酒汤。我跟人吵架,她第一时间把我拉开,回家再温言细语地开导我。
刚走一个不安分的,老天立马补给我一个贤惠的。我当时觉得,老天爷对我何鱼不薄。
可我没想到,她喝了酒是另一个人。
第一次爆发是中秋夜。饭桌上喝了点酒,回家后,王凤毫无征兆地炸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狗日的!跟他们低三下四的,看着就来气!」
「阿凤,那是生意……」我懵了,想去扶她。
她一把甩开:「你就是不行!难怪你前妻给你戴绿帽子,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我想发火,可看着她的脸,想到她平时对我的好,终究忍住了。只当她是喝多了。
可她不依不饶,骂到半夜,然后碗碟碎了——她动手了。
第二天早上,王凤像变了个人。系着围裙做好早餐,拿着伤药,跪在我面前哭。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我看着她的脸,想到昨晚的疯狂,又想到桌上热腾腾的早饭。心头一软——也许就是喝多了,人非圣贤,谁能不犯个错?
「算了。」我说,「但下次再这样,我真会生气。」
「不会了,不会了。」
她把头埋在我膝盖上,哭得梨花带雨。
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
那之后,王凤很少喝酒。但只要沾了酒,必定发疯。先是骂,再是打。每次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都是我。
我提过离婚。可每次早上醒来,看到桌上热腾腾的饭菜,看到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别走,我又心软了。
我找过王杰诉苦。他是我俩的介绍人,听了也愧疚。但没用——当天晚上,王凤下手更狠了。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跑的,是那天晚上。
她喝完酒,又发了疯。但这次她手里多了把菜刀。
「你个狗日的!我忍你多少次了!今天剁了你!」
我扑通跪下了:「凤儿!我错了!」
「错哪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以后你打我,我不还手!你伸手,我递脸,你抬腿,我撅屁股!」
她举着刀,顿了顿。
「滚开,别挡着我睡觉。」
刀扔在地上,她躺上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鼾。
我在地上蹲了半个小时,浑身冷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必须跑!这婚不离,下次睡的就不是床,是棺材板了!
当晚我开车逃到隔壁西海市,找了家宾馆。第二天一大早就给王杰打电话,哭着求他帮我办离婚。
「哥!我叫你爹了!昨晚她动刀了!你差点看不见我了!」
王杰沉默了半天:「……是我害了你。回来吧,我帮你办。」
一个星期后,我回到华江,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王凤。清醒的她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我一眼都不想多看。我转身走进去,办完手续,头也没回地走了。
后来我退了原来的团队,另谋生路。散伙饭上,王杰一直道歉,说是我害了你。我笑了笑:「命还在就行。」
那天晚上,我又想起了十五岁的梦。白胡子老头说的第二个属相,是虎。王凤属虎。
两次了。
我开始有点信了。
3 狡兔之惑
第三劫:狡兔之惑。
从西海市回来后,我消沉了小半年。不想找对象了,觉得这辈子可能一个人过算了。
直到年底回老家过年,遇见了周小满。她是我隔壁村的,在镇上幼儿园当老师。模样乖巧,说话轻声细语,见谁都笑。我妈喜欢她得不得了,说这姑娘本分、踏实。
我也喜欢。周小满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她记得我不吃香菜,下雨天会发消息问我带伞没。
我加班,她就说「别太晚」。
都是小事,但让我觉得踏实。
经历了前两任,我太知道什么叫"表面的温柔"了。但周小满不一样,她的好是那种不费力气、自己就冒出来的好。
我带她回家过小年,杀年猪,全村来帮忙。我在院子里劈柴,她在厨房帮我妈搓丸子。那天太阳很好,我劈着劈着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袖子卷到小臂,手上沾着糯米粉。
那一刻我觉得,这辈子就这样挺好的。
过完年,周小满几乎天天来我家。亲戚们来来往往,她也不认生,端茶倒水忙前忙后。我妈偷偷跟我说:「赶紧定了!」
我笑了笑,心里也是同意的。
转折来得很快。
我堂兄何强从深圳回来过年。他是我们家混得最好的,在深圳开了个小加工厂,一年挣三四十万。以前走动不多,今年他格外热情,隔三差五往我家跑。
第一次来,他看周小满:「弟妹不错啊,有眼光。」第二次来,他跟周小满多聊了几句,问她教什么班、累不累。第三次来,他直接加了周小满微信。
我没多想——一家人嘛,加个微信怎么了。
直到初六那天晚上,我看见周小满手机屏幕亮了。备注是"何强哥"。
我没点开看。
但心里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何强带周小满去镇上,说是带弟妹买个手机。我在家劈了一下午柴,手起了泡也没停。晚上周小满回来,桌上多了个新手机盒。
「何强哥送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要不……退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人家一片心意,退什么。」
初八,何强约我喝酒。兄弟俩坐在老屋堂屋里,火盆烧得旺。
他给我倒了杯酒:「老弟,哥跟你说个事——小满这个人,我看上了。」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你年纪还小,不着急。」他不紧不慢地说,「哥今年三十三了,家里催得紧。再说我这边条件你也知道,深圳有厂有房,小满跟我过去,比在镇上教书强。」
我把杯子放下,盯着火盆里红一阵暗一阵的炭。
「她怎么说?」
「我跟她聊过,她没反对。」何强笑了笑,「老弟,你别不高兴。小满想要的是好生活,你现在给不了她。」
我站起来,酒没喝,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下了薄雪。我在村口站了很久,雪花落肩上也没拍。我想到第一次见她那天,她在院子里搓丸子,阳光很好——我以为有些好的东西,是真的能留住的。
第二天一早,周小满来了。她低着头坐在我家堂屋里。
「何鱼,你是个好人……」她说,「但是何强哥他……条件确实更好。我爸妈也同意。你别怪我。」
我没看她,也没说话。我就是觉得冷。大冬天的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凉水那种冷。
初十那天我收拾东西回了华江。我妈红着眼圈送到村口。
我上了车,开出村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屋还站在那儿,烟囱冒着淡淡的烟。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车上高速的时候,我把白胡子老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马、虎、兔、蛇、猴。第三个,是兔。周小满属兔。
三次了。
我现在知道,那个梦是真的。不是梦魇,是真的有个人——或者说有个东西——在十五岁那年,给了我一份我打死也不肯信的保命指南。但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的人生履历上,还差两个。
蛇和猴。而命运最他妈操蛋的地方就在于——它不会因为你信了,就放过你。它只会让你一边信,一边继续踩进去。
4 蛇猴相交
第四劫:蛇猴相交。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把自己扔进了工作里。白天跑工地,晚上对账,忙到后半夜倒头就睡。我妈打电话催我相亲,我说忙,挂了。
其实不是忙,是怕了。马、虎、兔,三次了,每一次都精准地踩进那个梦里老人说的坑。我开始信命了,但我又不敢信——信了就意味着我的人生真的被安排好了,我半点都挣脱不了。那种感觉比挨打还难受。
三月的时候,我换了个新工地,在华江开发区那边。新工地旁边有个五金店,老板是个女的,姓沈,叫沈念。二十五六岁,短发,话少,干活利索。
我第一次去她店里买角铁,她问我开票不。我说不用。她点点头,把零钱递过来,手很稳。
那时候我没什么心思看女人,就是觉得这店方便,离工地近,材料全,价格也公道。一来二去,一个月得去她店里七八趟。沈念不爱说话,但我每次去,她都在。有时候是早上七点半,我赶早班进去拿膨胀螺丝,她已经在理货了。有时候是晚上九点多,我收工了发现少了几颗钉子,跑过去敲门,她把门开一条缝递出来,也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
有回下雨,工期赶得急,我冒雨搬货。她撑了把伞出来,没说话,就站我旁边。雨停了,她就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在工棚里躺着,忽然觉得这女人不太一样。她不像林秀那样漂亮得扎眼,不像王凤那样温柔得让人上瘾,也不像周小满那样乖得让人想护着。她就是——在。一直在。我什么时候回头,她都在那儿。
我开始主动跟她聊天。她说她是本地人,家里有个弟弟在上大学,父母身体不好。她以前在深圳打工,去年回来开了这家店。
「深圳挺好的,怎么回来了?」我问她。
「那边……有些事不想提。」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擦货架,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就没再问了。
后来熟了,有时候中午没饭吃,我就在她店里蹭一碗泡面。她泡面里加个蛋,也不问我要不要。
我那会儿觉得,这可能是老天给我安排的第四个人。一个安安静静、本本分分的女人,不折腾,不惹事,安安稳稳过日子。我又开始信了——命这个东西,可能不是全坏。前面三个是罚我,第四个是赏我。
可我不知道的是,沈念她属蛇。更不知道的是,她有个前男友,姓王,叫王鹏——就是当年在鬼屋里,跟林秀一起消失的那三个男人之一。
我是后来才晓得的。
那天我去送货,路过一家餐馆,隔着玻璃看见沈念和一个人吃饭。那个人背影有点眼熟,我多看了两眼,没认出来。第二天,沈念来工地送货,我随口说:「昨天在餐馆看见你了,跟谁吃饭?」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个朋友。」「哦。」我没追问。
可回去以后,我越想越觉得那个背影眼熟。想了半宿,忽然像被人往头上浇了一盆冰水——是他。那个当年在鬼屋里搂着林秀进门的男人,王鹏。我见过他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脸,虽然胖了一圈,但就是他。
沈念的前男友,是睡过我前妻的男人。
那一夜我没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假装路过五金店,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她在理货,头都没抬。
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按逻辑讲,她应该不知道。毕竟林秀的事,她那个前男友未必会跟她坦白。可我心里还是梗得慌——我睡过的女人,他的前男友睡过。现在我跟他前女友在一起了?这算什么?算冤冤相报?算因果循环?
我本来想断了。可每次走到她店门口,看她低头理货的样子,又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我又凭什么用别人的错来罚她?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的第一段婚姻怎么来的?是撬来的。我自己屁股都不干净,有什么资格嫌她?
就这么犹豫着,又拖了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跟沈念的关系反而近了。她话还是不多,但偶尔会跟我一起在店门口吃碗面,有时候晚上收工了,她给我留一盏灯。
我想,那就不想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人这一辈子谁没点烂账。
可我没料到,我在犹豫要不要走近她的时候,另外一个人已经走近了我。
三月底,工地上来了个新资料员。叫刘敏,二十出头,嘴巴甜,人也活络,来了没几天就跟工地上所有人都混熟了。她管我叫何总,我说别叫总,叫我何鱼就行。她说好嘞何总,下次记住了。然后下次还叫。
那阵子我正烦,天天想着沈念和王鹏那档子事,心里堵得慌。刘敏嘴甜、爱笑,跟她说话不用动脑子,她什么都能接上,什么都能给你一个舒服的回应。久而久之,我就喜欢跟她待着——不累。
有一天晚上工地上聚餐,大家都喝了点,刘敏坐我旁边,说何总你怎么总皱着眉,我看着都替你累。我说你别管我。她说我偏管。
那时候我脑子一热,觉得——既然沈念那边那么复杂,不如换个人,简单点。不就是过日子吗?跟谁过不是过。
可我没有跟刘敏确定关系。我也没跟沈念断。我两个都拖着。
我知道自己是在作死。可我心里有一股邪劲儿——我想看看,到底命运会不会安排一切。如果那个梦是真的,那我选谁都是错。如果那个梦是假的,那我怎么选都无所谓。
我开始觉得累了。从十五岁离家开始,到今天三十多岁,我一直在拼命。拼钱、拼面子、拼女人。到头来,绿帽戴过,刀子挨过,被人撬过,什么都经历过了。每次我以为找到了,结果都是错的。
那年深秋,我做了个决定——哪个先怀上,我就跟哪个结婚。
不是爱。是我不想再选了。让老天帮我选——反正我的人生,本来也不是自己在选。
十月底,刘敏拿着验孕棒站在我面前。
「何总,两条杠。」
我看着她,又看着两道杠,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松了口气,又好像踩进了一个更大的坑。我告诉她准备结婚的事。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你得对我好点。」
那天晚上我坐在工棚里抽烟,脑子里在想——既然怀孕了,那就结了。我不挑了。
可就在我准备跟沈念摊牌的前一天,她先来找我了。她走进工棚,坐在我对面,递过来一个信封。
我没接。看她那样子,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知道了?」我问。
「嗯。」她说,「刘敏是我表妹。」
我愣住了。
「一开始不知道是你。后来知道了。」她声音很平,「我表妹这个人,谈恋爱不是这样的。她不爱跟有主的男人走。她这么做,是我让她帮我的。」
「你让她——」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着我的眼睛,「你追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和林秀的事。后来知道了,就没那么想跟你往下走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我坐在那儿,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蛇为什么叫蛇。它不咬人,它缠人。缠到你喘不过气来,自己就没了。
「你走吧。」她说,「刘敏会跟你分手。孩子的事,她自己会处理。」
她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就是——看完了。
我坐在工棚里,坐了很久。第二天刘敏给我发了条微信:「何总,对不起,孩子不是你的。」
我问:「谁的?」
她说:「这不重要。你别找了,我也不会说的。」
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工棚里,把十五年的人生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十五岁出来打工,十八岁追林秀,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离婚。二十二岁追王凤,二十三岁结婚,二十四岁离婚。二十五岁带周小满回家过年,二十六岁看着她跟堂兄走了。二十七岁认识沈念,二十八岁被她看透了。
二十八年了。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跟命运下棋。可我他妈连棋盘长什么样都没看清过。
工棚外面的月亮很亮。我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那个梦,那个白胡子老头,那顿莫名其妙挨的打,还有那句当时我以为是放屁的话。
「贪猪,离属马、虎、兔、蛇、猴的女人远点。」
我点了根烟,对着月亮骂了一句:「老头,你说得对。全他妈对。」
烟灭了。我起身走了出去。
5 尾声
我离开华江那天,没告诉任何人。
拖着行李箱走过开发区那条路时,五金店的门关着。卷帘门拉下来,灰扑扑的,门上贴了张"店铺转让"的白纸。我站了一会儿,没走近,转身走了。
那个白胡子老头后来再没出现过。我有时候想,他到底是什么?是神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还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东西,在十五岁那年给了我一份保命指南,我看着那份指南,一头扎进了所有坑里?
我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我现在在一个新的城市。工地上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活,还是那些账。日子照样过。有时候夜深了,一个人坐在工棚门口抽烟,看着月亮,会想起一些人。林秀、王凤、周小满、沈念、刘敏。想起那些好的时候,也想起那些烂透了的时候。
但不想回去了。不是恨谁,只是觉得——那段路走完了。
马、虎、兔、蛇、猴。五个女人,五段劫。我都经历过了。好也是它们,坏也是它们。我这个人,就是被这五段关系拼出来的。
命这个东西,你越跟它犟,它越要让你服。等到你真的服了,它反而松手了。
我现在不信命了,也不不信了。就是——它来它的,我过我的。该踩的坑踩完了,后面的路,应该平了吧。
谁知道呢。
但至少现在,我一个人蹲在这儿抽烟。风吹过来,不冷不热。
就这样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