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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4:59:57

“你就任性一次又何妨”

早餐席间,丈夫忽然开口。

银质餐刀放下的轻响,在宽敞的餐厅里荡开细碎的回音。

“…… 任性吗?”

“没错!你嫁过来已经一个月了,却从来没说过一句想要什么。”

我的丈夫,哈曼顿·莱昂边境伯爵,本就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被他那双灰眸定定注视着,总让我有种正在被斥责的错觉。

可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怒气。

“礼服够吗?”

“已经足够了。”

“首饰呢?”

“就算有,我也没有佩戴的场合。”

“房间呢?”

“大到都让我觉得有些空旷了。”

丈夫短促地吐了口气。

“那你慢慢想,明天早上,我要听到答案。”

只丢下这一句话,他便起身离席。

我低头望着面前还剩大半的汤盘。

热气,早就散尽了。

~~~~

1

~~~~

我,克拉莉丝・莱昂,出身哈特韦尔伯爵家,是家中的长女。

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母亲总对我说:

“克拉莉丝是姐姐嘛,往后排一排也没关系的,对吧?”

吃饭也是如此。

全家人在餐厅用餐时,我总要在一旁帮忙伺候,给妹妹盛汤,给弟弟切肉,给父亲的酒杯斟满红酒。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我才躲到厨房的角落,吃剩下的饭菜。

汤的表面,永远结着一层薄薄的油皮。

面包硬得硌牙,肉上的油脂凝成了白色的硬块。

那就是我习以为常的“饭菜”。

冷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我从来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任性。

想要的东西。

礼服从来都是穿妹妹剩下的,可我从没觉得不够穿。

书可以借来看。

花院子里就开着。

想了又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去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小时候,我只跟母亲提过一次要求。

是生日那天的晚饭时。

“母亲,今天,我能不能也和大家一起在餐厅吃饭呀?”

母亲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克拉莉丝,你是姐姐呀!塞蕾娜还那么小,你也坐下的话,谁来给大家分餐呢?”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过任何请求。

只要我开口,就会有人为难。

不让别人为难,才是懂事的好孩子......我一直这么以为。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时,我忽然想起了昨天的汤。

因为听丈夫说话,不知不觉冷掉的那碗汤。

...... 要是能趁热喝掉,该多好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的喉咙猛地一紧。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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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吗?”

第二天一早,丈夫刚走进餐厅,便开口问我。

我在椅子上挺直了脊背。

“那个……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就算是……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妨。”

我在膝头紧紧攥住双手。

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声音。

“我想……趁热吃饭。”

餐厅瞬间陷入了死寂。

正在布菜的侍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墙边的管家微微睁大了眼睛。

丈夫沉默地望着我。

果然,还是太荒唐了吗。

我慌忙开口补救。

“对,对不起!请您忘了刚才的话吧,就当我没说......”

“……就只有这个?”

“是......就只有这个而已。”

丈夫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即,他低声问道:

“在娘家的时候,一直吃冷掉的饭菜?”

“等家人都吃完后,我在厨房用饭,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真的没关系 ......”

“每天都是?”

“……是哈,每天都是。”

丈夫缓缓站起身。

“叫主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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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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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慌乱场面,我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被叫过来的主厨加斯东,是个像熊一样魁梧的男人。

听完丈夫的话,他攥紧白色的厨师帽,仰头望着天花板。

“我的天呐!夫人,您怎么不早说啊!”

“啊……?”

“您每次都要等老爷说完话才肯动筷,汤当然会凉......我还以为您就是不爱吃热的呢!”

主厨用粗胖的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从明天起改规矩。

夫人的餐点,等夫人落座了再出锅!头一份先给夫人。”

“头一份?可是,比丈夫先用餐的话……”

“我家的规矩,就是妻子的饭菜先上。”

丈夫说得理所当然。

“还有,吃饭时我不谈公事了,免得你又停筷等着。”

“怎么能因为我耽误老爷的正事……”

“耽误你的,是我的公事。”

侍女总管悄悄用手帕按了按眼角。

我愣愣地坐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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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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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餐,和往常截然不同。

我刚坐下,厨房的门便开了。

主厨亲自捧着一口小锅走出来。

“夫人,小心烫。”

在我面前,金黄的洋葱浓汤被倒进深盘里。

浓稠的汤面上,白色的热气直直往上冒。

热气拂过我的脸颊。

暖烘烘的。

丈夫、管家、侍女们、主厨,所有人都站着没动。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开动了。”

汤勺探进汤里。

舀起一勺,热气轻轻漾开。

送进嘴里。

好烫。

舌尖传来一阵刺痛。

我惊得肩膀一缩,慌忙捂住嘴。

“烫到了?”

丈夫微微探过身来。

“唔……好烫。”

好烫。

原来汤,是这么烫的东西吗?

洋葱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顺着喉咙滑下去,落在心口正中。

暖意从那里一点点漾开,漫遍全身。

我舀了第二勺。

还是烫。

第三勺入口时,视线忽然模糊了。

“夫人……?”

侍女的声音传来。

我攥着汤勺,低下头。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汤面上。

我根本没想哭的。

明明只是一碗热汤而已。

可那些用汤勺挑破冷汤油皮的夜晚,那些就着温水泡硬面包的清晨,那些趴在厨房窗边、听着餐厅里笑声的日子 ......

所有的记忆,都伴着这碗热汤,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 对不起。是汤太烫了,烫到舌头了……”

这样的借口,谁都不会信。

丈夫沉默着站起身。

他走到我椅子旁,单膝跪下。

宽大的手掌,轻轻从我手里取走了汤勺。

“慢点吃就好。”

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

随即,把汤勺递到了我嘴边。

“不用等它凉透。烫的话,这么做就好。”

我睁圆了眼睛。

丈夫的脸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我含住了递到嘴边的汤勺。

温度刚刚好。

墙边,传来主厨吸鼻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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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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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惊喜。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餐厅时,丈夫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等我坐下,厨房的门才应声打开。

早餐的面包,是连篮子一起端上来的,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我拿着面包,转头看向丈夫。

他的盘子,还是空的。

“老爷的餐点还没上吗?”

“我不急。”

“可是……”

“你先吃,你不动筷,谁都不敢动。”

我环顾四周,果然如此。

布菜的侍女、站在一旁的管家,都在盯着我的手。

好像我不吃下第一口,这个家的清晨就不会开始。

我忐忑地撕了一小块面包放进嘴里。

外皮焦香,内里松软。

咬下去的瞬间,小麦的甜香漫满鼻腔。

“……好好吃。”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见侍女偷偷攥紧了拳头,比了个“太好了”的手势。

管家轻咳一声,假装没看见。

那天中午,我习惯性地走进了厨房。

想着帮忙洗洗碗也好。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呀!”

学徒的少年发出一声惊呼。

主厨立马飞奔过来。

“夫人的工作,就是坐着趁热把饭吃完!洗碗是我们的活儿。”

“可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总觉得坐立难安……”

“那......您就帮我们试味,这可是正经差事。”

主厨说着,用小调羹从炖锅里舀了一口递过来。

很烫。

我呼呼吹了好几下,才吃进嘴里。

“盐味……好像稍微重了一点……”

“哦?夫人的舌头很灵啊。”

主厨一脸认真地往锅里加了点水。

厨房里的所有人,不知为何都笑得很开心。

下午茶时,侍女会一直温着茶壶,等我端起杯子才肯停下。

晚餐的肉排,切开的瞬间还会滋滋作响。

“夫人,今天有烤栗子,皮有些烫,我来给您剥。”

“我自己剥就好啦。”

“您要是烫伤了,老爷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主厨说得一脸认真,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丈夫吃饭时,再也没提过一句公事。

取而代之的,是些零零碎碎的闲话。

“今早马厩生了匹小马驹。”

“哎呀!那我可以去看看吗?”

“吃完饭再去,再不喝,汤就凉了。”

仔细想想,每次我快要停筷,他一定会说这句话,“汤要凉了。”

这句话实在好笑,我每次都笑着重新拿起汤勺。

某天夜里,丈夫忽然问我:

“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答不上来。

我几乎没吃过几口热菜,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如实告诉他之后,丈夫沉吟片刻,叫来了主厨。

“从明天起,每天上一道她没吃过的菜。直到找出克拉莉丝喜欢的为止。”

“遵命!这下可有得露一手了。”

主厨粗壮的胳膊转了一圈,跃跃欲试。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我的面前都会摆上从没见过的菜肴。

香草烤鸡。

奶煮白鱼。

浇了蜂蜜的烤苹果。

“哪道最好吃?”

“…… 都好吃。”

“这可不算答案。”

“因为…… 每一道都是热的呀。”

丈夫无奈地皱了皱眉。

随即,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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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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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过来两个月的时候,娘家寄来了信。

说母亲和妹妹要来边境伯爵家拜访。

信里写着,妹妹塞蕾娜马上要在社交界亮相,想和我商量礼服定制的事。

说是商量,其实根本不是。

她们是盯上了边境伯爵家的钱袋。

即便如此,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母亲和妹妹是在晚饭时分到的。

“哎呀,这宅子真气派啊。”

母亲环顾着餐厅,满意地点点头。

妹妹用手指戳了戳银质烛台。

“姐姐居然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太狡猾啦。”

刚一坐下,妹妹就理所当然地把盘子朝我递过来。

“姐姐,帮我分菜嘛,和以前一样。”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

站起身,伸手去拿分餐用的汤勺。

是多年的习惯,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动作。

忽然,一只宽大的手直接按住了我的手。

“坐着。”

是丈夫!

“现在是用餐时间,这不是你的工作。”

丈夫轻轻抬了抬手,侍女们立刻行动起来。

飞快地给母亲和妹妹的盘子里盛好了菜。

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夫人,久等了。”

主厨捧着热气腾腾的汤锅走了出来。

第一勺,先盛进了我的盘子里。

金黄的洋葱浓汤,盛得满满当当。

母亲的眉头猛地一挑。

“哎呀!怎么先给克拉莉丝盛呀?我们才是客人吧?”

“我家的规矩,妻子的饭菜先上。”

丈夫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这是这个家的规矩。”

母亲脸色一白,随即又堆起讨好的笑。

“哎呀,瞧您说的~不用这么费心的,这孩子从小就爱吃冷的,习惯了。”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冻住了。

侍女的手停在半空。

管家默默垂下眼。

主厨攥着汤锅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丈夫缓缓看向母亲。

“她不是爱吃冷的......”

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而是她只能吃到冷的剩菜,不是吗?”

母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你这是什么话!我这是为了她好,让她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 ......”

丈夫冷笑一声,沉声说道:“一年里,哪怕有一次,您先给她盛过一碗热饭吗?”

母亲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妹妹茫然地看着母亲。

“妈妈,姐姐以前不都是最后吃的吗?这不是很正常吗?”

妹妹天真的一句话,让母亲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丈夫没再多说。

他转头看向我。

“亲爱的克拉莉丝,汤要凉了。”

我猛地回过神,拿起汤勺。

汤还是热的。

今天也一样,好好地热着。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

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在餐厅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母亲用餐巾擦了擦嘴,故意用轻快的声音开口:

“话说回来,伯爵大人。

关于塞蕾娜亮相礼服的事……像您这样的门第,肯定认识王都最好的裁缝吧?

好歹是姐妹,还请您多帮衬帮衬 ......”

“恕我拒绝!”

丈夫切着肉,头也没抬。

“哎……?”

“要不要资助妻家,由我妻子说了算。”

这时,丈夫才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我。

母亲和妹妹,也全都看向我。

餐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换做以前的我,肯定早就点头答应了。因为我是姐姐,理所当然。

我放下汤勺。

“母亲,塞蕾娜的礼服,还请伯爵家自己置办吧。”

母亲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克拉莉丝,你妹妹都这么为难了,你怎么 ......”

“母亲教过我,懂事的孩子不能给人添麻烦。”

连我自己都惊讶,声音居然这么平静。

“所以从今往后,我也不能给丈夫添麻烦。”

母亲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丈夫的眼尾,微微弯了弯。

餐桌底下,宽大的手掌轻轻包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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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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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母亲没再提礼服的事,悻悻地回去了。

妹妹直到最后,都一脸茫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听说,那天晚上,跟着母亲来的伯爵家侍女,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其他仆人。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王都的茶会。

“那位伯爵夫人,只给长女吃冷剩饭”。

据说妹妹亮相的舞会上,母亲身边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

没人指责她,只是,没人愿意靠近她。

我什么都没做。

也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只对丈夫提了一个请求。

“娘家的厨房里,有个叫玛莎的老厨娘。”

丈夫从信纸上抬起头。

“我小时候,全府只有她一个人,会偷偷给我留刚烤好的面包边。

因为这事,她被母亲骂过好多次。”

所以我才知道。

刚出炉的面包,是暖的。

哪怕只有小小的一口,我也记得。

“…… 我也想让她,能趁热吃饭。”

丈夫立刻叫来了管家。

一个月后,玛莎来到边境伯爵家的厨房上班了。

她和主厨加斯东第一天就大吵了一架,第二天就勾着肩一起烤面包了。

“小姐…… 不对,夫人。”

厨房门口,玛莎握着我的手哭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您在这里,终于能第一个吃上热饭了……”

那天的晚餐,玛莎烤了小小的圆面包。

和记忆里一样,外皮硬硬的,朴素又踏实。

撕下刚出炉的面包边,热气裹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和当年在厨房角落,她偷偷塞给我的味道,一模一样。

放进嘴里的瞬间,我明白了。

“老爷。”

“怎么了?”

“我找到了!我最喜欢的东西。”

丈夫停下了手。

“是刚烤好的面包边。”

丈夫看看我手里的面包,又看看厨房门口的玛莎。

玛莎站在门口,用围裙捂着脸。

“…… 加斯东。”

“哎~”

“从明天起,每天早上让玛莎烤面包!所有的面包边,都归克拉莉丝。”

“全部?那老爷您的份呢?”

“我吃中间的就行。”

主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也笑着,撕下了第二块面包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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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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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很快就来了。

边境的冬天,雪下得又大又勤。

哈曼顿经常要去边境堡垒巡查,有时候忙到深夜才能回来。

每天晚饭,加斯东都按时给我上热汤热菜。

可对面的座位空着,没人跟我说“汤凉了”。

饭再热,吃着也好像少了点味道。

那天夜里,雪下得特别大。

我坐在餐厅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面前的汤,从冒热气到慢慢变凉,最后彻底冷透。

玄关传来动静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

哈曼顿披着一身雪走进来,看到餐桌上一动没动的饭菜,眉头瞬间皱紧。

“怎么不吃?”

他走过来,“你不是说,要趁热吃饭吗?”

我攥着裙摆,小声说:

“…… 想等你一起。”

他愣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冻得发白的侧脸。

第二次任性,比第一次难开口一百倍。

“老爷,我能不能…… 再任性一次?”

他灰眸微动:“说。”

“我想跟你一起,趁热吃饭。”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窗外风雪呼啸,餐厅里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人吃的热饭,好像没那么暖。”我咬了咬唇,“我感觉,两个人一起吃,就算凉一点,心里好像也更热…… 我是不是很傻?”

哈曼顿没说话。

他肩上的雪慢慢融化,水珠滴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过了很久,他脱下外套扔在一边。

冰凉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

明明指尖是冰的,被碰到的地方,却烧得发烫。

“等到汤都凉透?”

“嗯。”

他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再睁眼时,灰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我让你任性的。”

他低声说,“所以,我没理由拒绝。”

他转身端起两盘冷汤,走到厨房门口敲了敲门。

“加斯东,睡了没?”

门里传来一个大大的哈欠。

“老爷!我就知道您得回来!火一直没灭!两份热汤马上好!”

深夜的餐厅,暖黄的灯光,壁炉里的火噼啪跳着。

两碗冒着热气的洋葱汤,一篮重新烤过的面包。

我们面对面坐着,像一对最普通的夫妻。

“以后每天晚饭前,我一定回来。”

哈曼顿拿起汤勺,开口道。

“那堡垒的事……”

“交给副官。他比我能干。”

“可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他喝了一口汤,烫得皱了下眉。

“我自己一个人吃饭,也没味道。”

我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汤很烫。

和第一天喝到的一样烫。

可这一次,对面坐着人。

他舀起一勺汤,刚要送进嘴里,忽然停住了。

“…… 确实烫。”

我学着加斯东的语气,忍着笑说:“烫您就吹吹呀。”

哈曼顿抬眼看向我。

愣了两秒,他忽然笑出了声。

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轻轻回荡。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轻松。

“你下一次的任性,想好要什么吗?”

我摇摇头:“哪有那么快想好。”

“快点想。”

他舀着汤,慢悠悠地说道:“这可是第三次,要点值钱的,宅子,马,首饰啥的,都随便你。”

我托着腮,脑海中思绪翻涌,想了想。

“那第三次的话 ......”

他抬眼看我。

“明天的早饭,也一起吃好不好?”

哈曼顿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这哪是任性。”

他伸出手,隔着餐桌,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

“这是一辈子的约定。”

壁炉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两碗汤升起的袅袅热气,在半空中慢慢缠绕,最后融成了一团暖。

窗外风雪再大,这张餐桌旁,永远都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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