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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5:00:38

简介

黎梨,一个孤单的00后打工人,却拥有预知梦境。

她在梦里窥见三年之后,蝗灾、大旱接踵而至,良田绝收,饥荒蔓延。

她奔走在各个平台预警,劝大家存粮蓄水,换来的只有嘲讽与造谣的骂名。

无人相信一个普通打工人的预言。

直到第二年二月,蝗灾如期而至,干旱席卷大地,秩序崩塌,曾经嘲笑她的人,才知道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第一章 梦境

我叫黎梨,零零后,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打工。

网上大家都戏称我们这类人是牛马打工人,我觉得这个形容放在我身上,再合适不过。

我租着一间小小的单间,房租占掉工资很大一部分。没有朋友,微信好友屈指可数,闲来无事,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待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刷手机,发呆,然后等着第二天继续上班。日子平淡,枯燥,一眼望不到头。

变故,是从某一天的睡眠开始的。

从前我也会做梦,睡醒之后,大多朦朦胧胧,很快就消散在晨光里。可那一天不一样。

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牢牢攥着一小段梦境碎片。不多,就短短一幕,清晰得可怕。

当天下午,那一幕一模一样的场景,在我眼前重演。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后背一阵发麻。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巧合,是我最近压力太大,胡思乱想产生的错觉。可这种事情,没有停下。

之后的每一天,只要我睡着,就会做梦。依旧记不住完整的梦,醒来只有一小截片段留存。但那一小截,总会在当天兑现。

我见过路口一辆电动车剐蹭,提前在梦里看见,隔天亲眼撞见;见过楼下便利店货架打翻,梦里的画面分毫不差。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连续一个月,次次应验。

恐慌慢慢爬上心头。

我好像,能预知未来。

随着时间推移,梦境的时间线越拉越长。不再只预示当天发生的小事,它开始跳向更远的以后,几个月、一年,再到三年之后。

那些梦不再是细碎的日常琐事,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灾难画面,每一次入梦,都沉重得压得我喘不过气。

那天夜里,我照常下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简单洗漱,关掉灯,躺到硬邦邦的床上。白天上班积攒的疲惫涌上来,没过多久,意识沉入黑暗,我又进入了梦境。

这一次,是三年后的世界。

最先涌进视野的是滔天洪水,浑浊的黄水吞没田地与屋舍,人们在水里挣扎哭喊。洪水退去之后,大地没有迎来安宁,频繁的小地震此起彼伏,墙体开裂,尘土飞扬。紧随其后,鼠疫悄然蔓延,病患高热、虚弱,哀嚎遍地。

好不容易熬过这几轮劫难,更恐怖的来了。

烈日死死钉在天上,连续数月,一滴雨都不肯落下来。

干旱席卷大地。

河床干裂,土地硬得像烧红的砖块,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庄稼慢慢枯黄、枯死,颗粒无收。没有水,草木成片死去,野生动物找不到水源和食物,大批量饿死渴死。

食物链一环断裂,层层崩塌。

最后落到人的身上。

没有粮食,没有干净的水,饥饿席卷人群。到处都是绝望的人,秩序一点点瓦解,到处都是混乱。

我站在这片荒芜干裂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全是嘶哑的哭喊声。窒息感包裹住我,我想逃,却动弹不得。

猛地,我一下子惊醒。

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睡衣湿乎乎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出租屋狭小黑暗,窗外是城市安静的夜色,可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

我坐在床上,缓了很久,心脏砰砰狂跳。

我该怎么办?

我反复告诉自己,也许只是噩梦,只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想。可过去一个月无数次应验的预知,在提醒我,这很可能不是梦。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最后是假的,大家有储备,也没有损失;可如果是真的,等到灾难降临,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天亮之后,我拿起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发消息。

微博、抖音,能发声的平台,我全都发了。我把梦里看见的内容简化,告诉所有人,三年之后会有大灾,蝗灾、持续大旱,粮食会绝收。劝大家提早准备,多储存耐放的粮食,准备大缸,存好干净的饮用水,提前做好防备。

我认认真真写,反复编辑,尽量说得直白,不夸大,只是提醒大家做好储备。

可消息发出去,等来的不是警惕,是铺天盖地的嘲讽。

评论区里,很多人说我疯了,造谣博流量,想靠末日话题吸粉。还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调侃我是不是小说看多了。少数人随手划走,根本不在意。

我一条一条翻看那些评论,心里说不上委屈,只是有点无力。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生气。

信不信,是他们的选择。我该说的,已经说了。

从这天起,我开始为自己做准备。我工资不高,还要交房租,能拿出来囤货的钱不多,只能一点点攒。网上看教程,挑选保质期长、占地方小的粮食,真空包装的大米、杂粮、压缩饼干、脱水菜。我又在网上找了密封的塑料大缸,分批买,用来存水。

我的出租屋很小,堆不下太多东西,我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填满角落。

日子一天天过去,网上那条预警帖子慢慢沉下去,很少有人再提起。偶尔有几个喷子翻出来,截图转发,拿我当笑话。

我依旧照常上班,默默囤货,静静等着时间往前走。

时间飞快,转眼就来到了第三年的一月。

有人把我很久以前的预警帖子翻出来,再次炒热。

“快看这个博主,三年前说会有大饥荒,到现在什么都没有,纯纯造谣。”

“为了流量什么谎话都敢编。”

一条条评论再次涌上来,依旧是嘲讽和质疑。

我刷到这些评论的时候,只是平静地划过去。

我心里清楚,时间快要到了。

梦里的节点,是今年的二月。

仅仅一个月之后。

我攥紧手机,望向窗外的天空。

这一次,没有人知道,我所说的灾难,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二章 蝗灾至

二月的风,带着初春的凉意。

城市里的人照常生活,上班、逛街、聚餐,大家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一无所知。网上依旧有零星的人拿我之前的帖子玩梗,偶尔艾特我,等着看我被打脸。

我依旧每天按时上班,只是心里的弦,绷得一天比一天紧。

这天午休,我刷新闻,首页推送的消息,让我指尖猛地一顿。

【多地爆发蝗灾,蝗虫大规模过境,啃食农田作物】

配图里,黑压压的虫群铺天盖地,掠过田野,所过之处,青苗瞬间被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来了。

和梦里的顺序一模一样。

最先来的,就是蝗灾。

新闻一条接着一条更新,受灾的区域越来越多。很多农户辛苦种下去的庄稼,一夜之间被蝗虫啃光。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被毁的田地,茫然又绝望。

消息扩散开,网络上的氛围,一点点变了。

最开始,还有人觉得只是局部虫害,很快就能治理好,不用紧张。可接连几天,蝗灾持续扩散,很多地区的农田全部受灾,补种也来不及。

粮食减产,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有人想起了我三年前发的那条预警。

最开始是零星几条评论,跑到我帖子下面。

“等等……那个叫黎梨的博主,三年前说过会有蝗灾?”

“我翻到她旧帖子了,她说之后还有大旱,粮食会绝收。”

可大部分人,还是半信半疑。

蝗灾而已,以前也发生过,怎么就一定会发展成饥荒?很多人依旧觉得,我只是刚好蒙中了一件事,后面的干旱,未必会来。

嘲讽的声音少了,但质疑依旧占大多数。

我没有再主动发新帖子去说“我早就告诉过你们”。

没有意义。

经历过之前铺天盖地的谩骂,我已经不想再去争辩。预言兑现一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醒悟。人总是这样,不见到切身的苦难,很难生出危机感。

我继续囤货。

之前攒下的粮食,我重新清点一遍,检查真空包装有没有漏气,水缸密封完好。我还添了食盐、蜡烛、打火石、常用药品,这些在缺水缺粮的时候,都是硬通货。

出租屋的角落,被物资填得满满当当。同事偶尔来我门口借东西,看见堆着的箱子,好奇问我囤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能含糊地说,自己习惯囤点吃的,怕加班来不及买饭。

对方笑一笑,只当我是个爱吃零食、喜欢囤货的怪人。

蝗灾过后,天气慢慢不对劲。

本该春雨绵绵的时节,雨水迟迟不肯落地。

天气预报每天播报,持续干旱,气温异常偏高。河流的水位肉眼可见往下掉,不少小河沟直接断流,露出干裂的河床。

田里残存的庄稼,没有雨水补给,慢慢发黄枯萎。

新闻的基调越来越沉重。

各地开始发布干旱预警,提醒节约用水。水库库容持续下降,供水压力越来越大。

这个时候,网上的风向彻底变了。

无数人翻出我三年前的那条预警,帖子被疯狂转发。

“她真的说中了!蝗灾来了,现在又大旱!”

“当初还说她造谣,现在想想后背发凉。”

“她当时劝我们囤粮蓄水,我们全都当成笑话。”

恐慌,开始在网络蔓延。

大批人慌慌张张冲进超市抢购米面粮油。可经过蝗灾损耗,加上持续干旱,市面上的粮食货源已经开始紧张。货架上的米面,很快被一扫而空。

物价,悄无声息地往上抬。

一袋大米,一天一个价。

很多人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可已经晚了。能抢到的物资有限,很多偏远地区的农户,本身就靠着田里收成过日子,庄稼枯死,他们最先陷入困境。

混乱,慢慢从偏远乡村,往城市蔓延。

先是一些地方出现抢水的争执,紧接着,粮食短缺带来的矛盾越来越多。原本安稳的秩序,一点点松动。

我每天下班,走在路上,能看见不一样的景象。街边的人脸上少了往日轻松,多了焦虑。超市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大家提着袋子,神色匆匆。

我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我早在三年前就喊过,让大家提前防备。

可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一个靠着梦境预知灾难的普通人。

灾难不会因为人的忽视,就绕道而行。

干旱还在继续,烈日日复一日炙烤大地。

我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梦里那些更难熬的画面,还在后面等着所有人。

第三章 抢粮潮

超市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提示音,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勉强的镇定。

“请各位顾客按需采购,米面粮油货源充足,不要哄抢。”

可这话,已经安抚不住人心了。

我下班顺路拐进常去的那家超市,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门口排起长队。队伍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边。不少人手里攥着大袋子、编织袋,脸上全是焦灼。

我站在人群外围,没有上前。

我不需要再拼命抢。三年时间,我一点点抠着工资,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慢慢攒下了够我支撑很久的物资。真空封装的大米、小米、燕麦,脱水蔬菜、盐、糖、罐头,还有几大缸密封好的清水,都安安稳稳堆在房间角落。

我只是安静站在一旁看着。

货架上的米面区域,已经空了大半。售货员不停往上面补货,可刚摆上去,瞬间就被一拥而上的人拿走。有人一次性扛两袋大米,有人抱着好几桶食用油,生怕晚一步就买不到。

“让一让!我家还有老人小孩!”

“别挤啊,排队!”

争执声断断续续响起来。有人因为插队吵得面红耳赤,也有人看着空空的货架,站在原地发呆,低声叹气。

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袋大米,喘着粗气,跟身边同伴念叨:“早知道当初听那个叫黎梨的博主说的,早点囤点,那时候还便宜,现在米价涨得吓人,还抢不到。”

旁边的男人苦笑一声:“谁能想到是真的?当初刷到她视频,我还跟朋友说她是想博眼球造谣。”

这样的话,我这两天已经听见很多次了。

网上的评论区更是彻底变了天。

之前骂我造谣、嘲讽我做白日梦的人,大批跑回来道歉。私信箱爆满,无数消息涌进来,问我还能不能囤粮,问我后面还会发生什么,问我有没有办法弄到水源。

也有一部分人依旧心存侥幸,固执地认为只是短暂干旱,等一场雨下来,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预言已经应验了第一步,再多的解释,意义不大。该醒悟的人,已经醒悟;不愿意相信的人,就算我把梦里的画面掰开揉碎讲出来,他们依旧会觉得我危言耸听。

我转身离开超市,沿着人行道往出租屋走。

街上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以往下班时段,街边小吃摊热气腾腾,人声喧闹,现在不少摊位已经收了。老板说缺水,食材也不好进货,做不了生意。

回到出租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嘈杂。

狭小的空间里,安安静静。我蹲下来,挨个检查物资。大米的真空袋没有漏气,罐头的保质期都还很长,水缸的盖子封得严实,没有灰尘落进去。我把药品箱打开清点,感冒药、消炎药、碘伏、纱布,都摆放整齐。

这些东西,是我一点点给自己攒下的底气。

手机弹出推送,是本地新闻。

持续干旱已经进入第三个月,多地水库水位持续下降,部分村镇开始限时供水。每天只在固定两个小时放水,错过就只能等第二天。

干旱还在加剧。

土地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田里最后一点青苗,彻底枯黄,风一吹,就化成干枯的碎末。今年的收成,基本已经落空。

物价还在往上跳。

一袋十公斤的大米,短短半个月,价格翻了将近一倍。食用油、饮用水、食盐,全都跟着涨价。有些小店老板干脆惜售,东西挂在架子上,不往外卖,等着价格更高的时候再出手。

恐慌像潮水一样,慢慢蔓延到城市的各个角落。

我隔壁住着一对年轻夫妻,平日里碰面会点头打个招呼。这天晚上,我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

“当初叫你囤两桶水,你说我瞎紧张,现在好了,小区供水都不稳定!”

“谁能料到会变成这样,网上不是说很快就人工降雨吗?”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隔着薄薄的墙壁,依旧听得清楚。

我靠在墙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梦里的画面记得清清楚楚,这场雨,不会轻易来。

不止是缺水缺粮,资源紧张之后,人心的变化才是最可怕的。

没过两天,小区的供水通知正式贴在了单元门口。

每日供水时段:早上七点到八点,晚上七点到八点。其余时间停水。

通知一出,整个单元瞬间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翻出水桶、塑料盆、大罐子,等到放水时间,楼道里挤满接水的人。水龙头水流细细的,大家排着长长的队伍,有人为了多接一点水,早早守在水管边上。

秩序勉强维持着,但紧绷的氛围,所有人都能感受得到。

有天晚上放水,我拎着一个小水桶出门接水。排队的时候,听见前面两个阿姨聊天。

“听说别的片区,已经有人因为抢水打架了。”

“粮食再缺下去,可怎么办啊。孩子上学,老人要吃饭……”

她们说着说着,声音沉了下去,脸上满是愁容。

我接完水,安静回到房间。

我自己存的水,我打算省着用。日常洗漱尽量精简,洗菜的水留着用来擦地,绝不浪费一滴。我知道,现在只是限时供水,往后,情况只会更严峻。

网上又有人找到我,不停发消息追问:“黎梨,你梦里后面还有什么?什么时候会下雨?会不会有别的灾难?”

我看着那些私信,指尖停在屏幕上很久,最后还是退出了页面。

我不能说。

说了,只会引发更大的恐慌。而且就算我说出来,又能改变多少?能提前做好准备的人寥寥无几。

夜里,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又进入了梦境。

依旧是那片干裂的大地,烈日悬在高空,没有一丝云彩。田地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一点绿色。远处的村落,炊烟越来越少。有人背着行囊,拖家带口往外走,想要去找有水、有粮食的地方,可前路茫茫,不知道哪里才有活路。

梦里的饥饿,是具象的。是饿到浮肿的脸,是干裂渗血的嘴唇,是抱着空碗,绝望的眼神。

我猛地惊醒。

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已经比以前稀疏很多。不少地方为了省电,提前关掉了路灯。

我坐起身,摸了摸放在床边的手电筒。

黑暗里,我低声告诉自己,我要守住手里的物资,好好活下去。

这场天灾,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四章 邻里求助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堆放物资的纸箱上。

我醒得很早,没有闹钟,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让我没办法睡懒觉。

简单洗漱,我只舀了少量的水。刷牙的水倒进小盆里,留着之后擦桌子。早饭是一小份杂粮粥,搭配一块压缩饼干。我刻意控制食量,不能放开吃,要拉长物资能支撑的时间。

刚吃完,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我心里一紧,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直接开门,隔着门板问:“谁?”

“是我,隔壁的陈姐。”门外是隔壁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局促,“黎梨,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我迟疑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

陈姐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憔悴,身后站着她丈夫。两个人都看向我,神色窘迫。

“怎么了?”

“我们……家里存的水快用完了,今天排队接水,队伍太长,轮到我们的时候水已经停了。”陈姐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低,“我们知道这个时候水金贵,能不能跟你借一点?我们之后有办法了,一定还给你。”

我看向他们。

之前干旱刚起来的时候,我在楼道碰到过她,随口提醒过一句,可以多存一点水。那时候她笑着摆手,说城市里怎么会缺淡水,自来水源源不断,没必要瞎囤。

我心里有点为难。

我的存水,是我给自己留的保命底线。多分出一点,就意味着我自己的余量变少。可看着他们疲惫焦急的模样,我又没办法直接一口回绝。

“我存的水也不多,只能分给你们一小桶。”我拉开门,去里面拎出一桶五升的水递给她,“省着点用,尽量不要浪费。”

陈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连忙道谢,反复跟我说一定会记着这份人情。

她丈夫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挠头:“之前是我们大意了,没当回事,现在才知道难。”

他们拎着水回去,我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沉默了一会儿。

好心借出去一桶,可这只是一时的。今天是陈姐,明天,说不定还会有别的邻居上门求助。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两天,同楼层另外一户的大叔也找上门来。他手里攥着几张纸币,想要出钱买我的粮食和水。

“小姑娘,我知道你囤了不少东西,卖给我一点大米行不行?我家里老伴身体不好,不能饿肚子,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我摇了摇头。

“大叔,粮食我不能卖。我自己也要靠着这些撑下去。”

大叔脸上的期待落了下去,叹了口气,慢慢走开。

这件事之后,楼道里看我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有人感激我之前愿意借水给陈姐,觉得我心肠好;也有人心里打着别的算盘,看我房间堆着物资,眼神里藏着觊觎。

我变得更加警惕。出门一定锁好房门,就算只是下楼扔垃圾,也会把门锁死。平时尽量不跟别人多说我物资的情况,有人问起,我就说只是少量零食。

小区里的矛盾,越来越多。

有两户人家,因为抢接水的位置,吵到物业那里。物业现在也没有太多办法,供水源头不足,只能维持限时供水。工作人员两头劝,嗓子都哑了。

网上的消息越来越杂乱。

有很多人开始自发组队,往南方走,听说那边还有水源,庄稼还有收成。网上到处都是迁徙的帖子,有人分享路线,也有人在路上遭遇困境,发视频求助。

但也有消息说,路上并不太平。

路上物资紧缺,人多了,摩擦、抢夺的事情时有发生。

我反复斟酌,没有动身的打算。

迁徙路上风险太高,未知太多。我手里的物资,足够我在这间出租屋蛰伏很久。只要我低调,不引人注目,守住自己的一方小空间,就是最稳妥的选择。

这天傍晚,我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附近乡镇的旱情已经彻底失控,大片田地干裂,水井水位下降,很多农户家里已经断水。不少农户背着少量行李,往城区涌过来。

城市的压力,一下子更大了。

超市的货架,时常空空荡荡。就算偶尔补货,也会瞬间被抢购一空。市面上流通的粮食越来越少,黑市悄悄冒了出来。有人在私下交易粮食、饮用水,价格高得离谱。一小瓶水,都能卖到几十块。

我看着那些交易截图,心里发凉。

金钱,在真正的饥荒面前,会慢慢失去意义。等到粮食彻底稀缺的时候,有钱,未必能换到吃的。

夜里,陈姐又来敲门。

这次她没有再借水,而是小声跟我说:“黎梨,你一定要小心一点。楼下有人在打听,说咱们这层有个小姑娘囤了很多吃的喝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谢谢你提醒我。”

“我也是偶然听见的,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你晚上把门反锁好,不管外面谁敲门,都不要随便开。”陈姐压低声音,说完就匆匆回去了。

关上房门,我走到窗边,悄悄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路灯昏黄,有两个男人靠在花坛边上,时不时抬头看向我们这一栋,交头接耳。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就是陈姐说的人。

危机感瞬间包裹住我。

我把房间里的物资重新调整,把显眼的箱子挪到床底、柜子深处遮挡起来。又找出一根结实的铁棍,放在床头,作为防身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安安静静,就能安稳度过。可现在我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人人缺粮缺水的时候,我手里的物资,就是别人眼里的肥肉。

天灾还没有把人逼到绝境,可人心的贪婪,已经先一步显露出来。

我坐在黑暗里,静静听着楼道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不敢放松。

第五章 暗流涌动

日子一天天熬下去,干旱没有半点缓解的迹象。

天上的太阳日复一日炙烤大地,连云彩都很少见。空气干燥得厉害,稍微动一动,嘴唇就会干裂起皮。我每天严格控制饮水量,小口抿,绝不大口吞咽。做饭的用水量压到最低,能生吃或者简单泡发的食物,我就尽量不生火。

小区里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压抑。

以往大家碰面,还会客气打声招呼,现在大多低着头,步履匆匆。所有人心里都挂着一件事:水和粮食。

限时供水的时间再次缩短,改成一天只放一个小时。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流量细得像一根线。排队接水的队伍越来越长,争吵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这天放水的时候,楼下爆发了一次冲突。

两个男人因为排队先后推搡起来,很快扭打在一起。周围的人上去拉架,乱糟糟一片。物业赶来劝了很久,才勉强把人分开。两个人脸上都挂了伤,嘴里还在互相怒骂。

我站在楼道拐角远远看着,心里沉甸甸的。

秩序,正在一点点松动。

我不再随便出门,非必要不下楼。外卖早就停了,街边小店关门大半。偶尔下楼扔垃圾,我也会快速往返,不跟任何人多交谈,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敲门声很响,“砰砰砰”,力道很重,不像是邻居平常敲门的样子。

我屏住呼吸,没有出声,悄悄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里面有人吧?开门!”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蛮横,“我们知道你在家,跟你商量点事。”

我没有回应。

“别装不在!隔壁都说了你囤了不少粮食和水,分一点出来,大家都是邻里,互相帮衬一下。”

还有另外一个男声附和:“是啊,一个小姑娘,吃不了那么多,拿出来分给大家,不然独吞也不好。”

我攥紧了放在一旁的铁棍,后背冒出一层薄汗。

他们哪里是来商量,分明就是看准我一个独居女生,想上门索要物资。

我压着声音,隔着门开口:“我没有囤什么东西,家里就只有自己吃的一点口粮,不够分。你们走吧。”

“怎么可能?别藏着了!”门外的人不耐烦起来,伸手用力晃了晃门把手,“开门!”

门锁被晃得咔咔作响。

我心里慌得厉害,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尽量让语气保持冷静:“再敲门我就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字,外面的动静顿了一下。

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没过多久,脚步声慢慢走远了。

我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久久平复不下来。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几乎耗尽我所有力气。

我清楚,这次他们暂时退走,不代表事情结束。他们已经盯上我了,知道我一个人住,手里有物资。

我立刻行动起来。

我把所有的物资重新藏匿,大米、罐头、水缸,全部挪到床底、衣柜最里面,用旧衣服、纸箱遮挡。外表看上去,房间平平无奇,看不出大量囤货的痕迹。防身的铁棍,固定放在枕头旁边,手电筒、哨子放在随手能拿到的位置。

同时我把手机电量时刻保持满格,紧急联系人设置好,一旦出事,第一时间拨打报警电话。

隔壁陈姐晚上悄悄过来,小声跟我说,白天那两个人,是别的单元的,已经在这栋楼打听好几天了,专门找独居、有囤货的住户。

“现在很多人都饿怕了,胆子越来越大。”陈姐眉头紧锁,“我们夫妻俩也提心吊胆,晚上睡觉都不敢睡沉。”

我点点头,跟她说:“你们自己也多加小心。”

经此一事,整个楼层的住户,彼此之间多了一层戒备。大家表面上还算平和,可私下里,都在提防。

网上的消息,更加让人不安。

周边乡镇已经出现抢夺物资的事件,有人拦路抢别人携带的粮食和水。还有村落里,因为水源争夺,爆发了大规模冲突。官方的管控压力极大,可地域辽阔,总有管控不到的角落。

也有一部分人,还在寄希望于人工降雨。

每隔几天,网上就会传出消息说要实施人工增雨,很多人满怀期待等着下雨,可最后一次次落空。天上依旧晴空万里,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

干旱持续,粮食缺口越来越大。

市面上正规渠道的粮食,实行限量购买,每个人凭凭证,只能买到很少的份额,根本不够填饱肚子。黑市的价格一路疯涨,一袋大米,已经是灾前的好几倍,就算这样,也供不应求。

我刷到一条视频,一个老人拿着钱,跑遍好几家店铺,一粒米都没有买到,站在街边无助地掉眼泪。

看得我心里发酸。

可我无能为力。我手里的物资,仅仅够保全我自己,我没有多余的去接济所有人。一旦我大量往外拿,只会引来更多的觊觎,最后连我自己都保不住。

这天夜里,我又入梦。

梦里的景象比之前更加残酷。

迁徙的队伍绵延在干裂的公路上,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很多人走着走着,体力不支倒在路边。沿途的草木早就枯死,找不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水源稀缺,一口浑浊的积水,都能引来一群人争抢。

我在梦里看着这一切,窒息感紧紧包裹住我。

我醒来的时候,房间里静悄悄的。

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也没有雨水。

我知道,这仅仅只是暗流。等到饥饿彻底压倒理智的时候,真正的混乱,才会大规模到来。

我摸了摸床头的铁棍,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我必须撑住,保持清醒,活下去。

第六章 谣言与自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区里开始流传各种各样的谣言。

有人说,再过半个月,城里的自来水会彻底断供,到时候一滴水都没有。也有人说,外地有车队会运送大批粮食过来,到时候可以低价领取。还有更离谱的,说附近山里发现了水源,只要连夜赶过去,就能抢到水。

消息真假混杂,到处乱飞。

很多人分辨不出,抓住一点希望就愿意相信。

那天一早,就有不少人背着水桶,急匆匆往城外的方向跑,说是去山里找水源。陈姐和她丈夫也犹豫了很久,差点跟着一起去。

出门之前,她特意过来问我:“黎梨,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大家都说山里有水。”

我摇了摇头。

“别去。”我轻声劝她,“这种消息多半是假的。就算真的有少量积水,那么多人一起涌过去,抢不到不说,路上还很危险。”

陈姐迟疑了。

她丈夫在一旁纠结:“可是家里的水越来越少,留在城里,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留在家里,至少房间是安全的。外出路上人多,容易起冲突。”

最后他们夫妻俩听了我的劝告,没有跟着人群出城。

后来傍晚,那群出去找水的人陆续回来了。一个个垂头丧气,不少人身上沾了尘土,还有人挂了彩。山里根本没有足够的水源,只有一滩浑浊的死水,根本不能直接饮用,大家争抢的时候,还发生了打斗。

出去一趟,白白消耗体力,还没有拿到水。

回来之后,很多人怨声载道。

可新的谣言,没过两天又冒了出来。

有人说,政府的储备粮优先供给老人小孩,年轻人很难分到。这话一出,不少青壮年人心惶惶,更加疯狂地囤积能找到的一切食物。

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会放大恐惧。

本来大家还能勉强克制,被谣言一煽动,理智很容易就消失。

我尽量屏蔽这些消息,少刷短视频,少看论坛。看得越多,越容易被恐慌裹挟。我每天固定的事情,就是清点物资,检查密封,规划好每一天的口粮,节省用水。

我给自己定了严格的标准:每天两餐,少量进食,维持基础体力,不追求吃饱。水定量分配,洗漱、饮用分开,绝不浪费。

楼道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之前上门找我要物资的那两个人,之后又来过一次。这次他们没有大力敲门,只是在门口徘徊了很久,低声交谈,最后离开了。

我知道,他们没有放弃。

我开始做更多的防护。我把房门内侧抵上一根粗木棍,就算门锁被撬动,也能多一层阻挡。窗户关好,拉上厚窗帘,白天也不轻易拉开,不让外面的人看清房间里面的情况。

我尽量不在白天生火做饭,做饭的气味飘出去,很容易让人察觉到我屋里有食物。实在需要开火,就等到深夜,并且把窗户关严。

低调,是我现在最好的保护色。

这天,我在楼道接水,听见旁边两个阿姨聊天。

“听说隔壁那栋,昨天晚上被人撬门了,家里存的粮食和水全都被拿走了,人还受了伤。”

“真的?那也太吓人了。现在的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都敢干。”

“谁说不是呢,现在什么人都有。”

我握着水桶的手紧了紧。

抢劫已经不再是遥远的传闻,已经发生在同一个小区里。

回去之后,我更加谨慎。除了必要的接水,其余时间我都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网上的风向也变得复杂。

一部分人依旧在到处找我,想从我这里打听更多未来的消息。还有一部分人,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想法,觉得我既然提前预知了天灾,手里一定囤了海量物资,应该拿出来分给大家。

“她明明早就知道会发生饥荒,囤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肯接济别人?”

“她太自私了,明明有能力帮很多人。”

这类评论慢慢多了起来。

我看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当初我提前预警,所有人都觉得我造谣,嘲笑我。现在灾难降临,他们又理所当然觉得,我必须把自己保命的物资拿出来分享。

没有人想过,这些粮食和水,是我省吃俭用,耗费三年时间,一点点攒下的,是我在末日里活下去的全部依靠。

我没有去争辩。

辩解没有任何用处。在饥饿面前,道理很难说得通。

我关掉评论提醒,不再看那些私信。

与其耗费精力跟陌生人争论对错,不如安安稳稳守好自己的小屋。

干旱依旧持续,高温笼罩整座城市。绿化带里的草木全部枯死,路边的树光秃秃的,一片枯黄。

城市慢慢失去往日的活力。

公交班次缩减,很多公共服务慢慢停摆。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路过的人,大多面色憔悴,步履沉重。

我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望向外面荒凉的街道。

我心里清楚,现在只是中期。梦里更难熬的阶段,还在后面。

人心的贪婪、绝望,会随着粮食和水的耗尽,不断发酵。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床边,检查一遍木棍、铁棍和手电筒。

我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好好活下去!

第七章 黑市与诱饵

日子又熬过去半个月。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白天屋子里闷得像蒸笼,就算紧闭门窗,热浪依旧源源不断从墙壁渗进来。我不敢频繁喝水,每天定量的那一小份水,含在嘴里润一润喉咙,再慢慢咽下去。嘴唇干得起了一层薄皮,我忍着不去舔,越舔越干。

小区的供水再次压缩,改成两天放一次水,每次只有四十分钟。

放水的那天,楼道里天不亮就有人守着水桶排队。队伍排得老长,大家沉默地站着,没人说笑,只有水桶碰撞的轻响。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疲惫和焦虑。

我很少去凑这个热闹。我存下的水,省着用,还能撑很久,能不去排队就不去,少暴露自己,也少和人起摩擦。

但我还是得出去一趟。

我的食盐余量不多了,还有碘伏、纱布快要见底。这些东西,有钱也未必能买到,属于硬通货。正规超市早就断货,想要,只能去别人私下里说的黑市。

黑市不在明面上,藏在老城区废弃的批发市场里面,入口隐蔽,有人望风。

出门之前,我反复检查。身上只带少量现金,不拿贵重东西,把长头发扎紧,换上朴素宽大的旧衣服,尽量看起来普通不起眼。铁棍留在家里抵门,口袋里只放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还有哨子。

我走得很慢,避开主干道。街上萧条得厉害,沿街商铺十室九空,卷帘门拉得死死的。偶尔能看见坐在路边发呆的人,面黄肌瘦,看见路过的人,眼神会下意识扫过来。

走到批发市场外围,远远就看见两个男人靠在墙根抽烟,目光来回扫视过路的人,是放哨的。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之前别人告诉我的暗号。

那人打量我好一会儿,才侧过身子,示意我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废弃摊位之间,零散站着交易的人。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点点粮食的气息。交易大多压低声音,不敢大声喧哗。

这里的物价离谱得吓人。

一小包食盐,要价是灾前的十几倍。一卷纱布,要换半袋压缩饼干。水更夸张,一小瓶五百毫升的清水,卖家开口就要两张百元钞票。

大多交易已经不用钱,以物易物更受欢迎。粮食、药品、盐,是最抢手的。

我慢慢在里面逛,不动声色地听别人交谈。有人拿一件外套换了一小把干面条,有人争执半天,因为对方拿的水浑浊,不愿意交换。

我找到一个背着布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有盐和基础药品。

我和他谈妥,拿出一部分现金,换了两包粗盐、一小瓶碘伏和几包纱布。交易的时候,他盯着我看了两眼:“小姑娘,你手头还有别的货吗?水或者米面,我可以多给你点药。”

我摇摇头:“没有,我就一点钱。”

他没再多问,把东西快速塞给我,让我赶紧走,这里不安全,经常有巡逻的,也有黑吃黑的。

我把东西贴身收好,快步离开黑市。

刚走出批发市场没多远,身后忽然有人跟上来。

是一个看起来瘦弱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哭闹的小孩。她快步追上我,声音带着哭腔:“妹子,等一等!我孩子发烧了,能不能求你分一点药给我?我什么都可以跟你换!”

小孩小脸通红,蔫蔫地靠在她怀里,哭声微弱。

我脚步顿住,心里一阵纠结。

我手里的碘伏、消炎药不多,是给自己留的应急物资。一旦分出去,之后我受伤生病,就没有东西可用。可看着孩子难受的模样,我又硬不下心肠直接走开。

女人见我迟疑,又往前凑了两步,眼神恳切:“求求你了,我实在找不到药,跑了好几天了。”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分出一点点碘伏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拐角,有两个男人慢慢探出头,视线牢牢锁在我这边。

一瞬间,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这不是求助,是诱饵。

先用生病的孩子博取同情,等我放松警惕停下来,暗处的人就会上来抢我身上的东西。

我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维持平静:“我没有药,我刚刚只是进去看看,什么都没买到。”

女人脸色微微一变,还想再说什么。

我不再停留,加快脚步,朝着人稍微多一点的街道走。我不敢跑,一跑反而会暴露心虚,只保持平稳的速度,一直走到路口,拐进另一条支路。

走出去很远,我才敢回头看。那女人和拐角的两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我手心全是冷汗。

天灾之下,人心的险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利用生病的孩子做圈套,引诱独行的人落网。

回到出租屋,我反锁上门,木棍抵死门后,才瘫坐在地上喘气。

我把刚换来的盐和药品拿出来,小心收进密封的小盒子,藏进柜子深处。

我再也不打算去黑市了。

风险太高,稍不留神,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傍晚,隔壁陈姐敲我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黎梨,刚刚楼下有人到处传消息,说有好心人免费发放粥水,就在小区后门。好多人都往那边赶了,你千万别去。”

我一愣:“是假的?”

“嗯,我男人刚刚去看了一眼,根本没有粥。是有人故意把人引过去,趁住户家里没人,上门偷东西。已经有两户中招了。”陈姐叹了口气,“现在什么花招都有。”

我心里庆幸,还好我很少轻信外面传来的消息。

这种骗局层出不穷。用食物做诱饵,调虎离山,专挑家里没人的屋子下手。

夜幕慢慢落下来,城市的灯光稀疏黯淡。

我躺在床上,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安静听着楼道里的动静。偶尔有脚步声,慢慢悠悠走过,不知道是住户,还是心怀不轨的人。

我又睡着了,再次坠入梦境。

梦里的旱情继续恶化,大片的河流彻底干涸,河床裸露开裂。之前勉强能种一点耐旱作物的土地,再也长不出任何东西。迁徙的队伍越来越庞大,路上抢夺、斗殴的事情随处可见。很多人耗尽力气,倒在赶路的路上。

梦里还有一个细节,是我之前没有看清的。

等到粮食彻底耗尽之后,一部分人会把目光投向空置的楼房,挨家挨户搜寻物资。独居的人,是最容易被盯上的目标。

我猛地惊醒。

心脏砰砰直跳。

我清楚,我现在独居的状态,本身就是最大的弱点。

我不能再抱有侥幸。

我起身,借着微光,把房间里所有能发出气味的东西再次检查一遍。罐头尽量不开封,压缩饼干密封存放,做饭只在深夜,并且尽量少产生油烟。窗帘拉严,不向外透露任何信息。

我摸了摸抵在门后的木棍,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哨子。

活下去,越来越难。

但我必须守住这里。

第八章 断水

又一个月过去。

官方的通知正式下发,城区主水源补给不足,从即日起,停止常规自来水供应。

不再是限时放水,是彻底断水。

消息一出,整个小区彻底炸开了锅。

楼道里到处都是慌乱的说话声,哭喊声、争执声混在一起。之前还能靠着定时供水勉强维持,现在,所有的水源,只能靠大家手里提前储存的水,或是冒险去外面寻找。

陈姐夫妻两个急得团团转。他们之前只借过我一桶水,自己存的不多,早就快要见底。

这天晚上,她敲开我的门,脸色惨白。

“黎梨,停水了,我们的水只剩小半桶了。”她声音发颤,“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外面到处都在抢水。”

我看着她,心里同样沉重。

我缸里的存水,经过这么久消耗,也少了一大截。我省之又省,可只出不进,总有耗尽的一天。

“外面的积水不能随便喝,里面有病菌,喝了容易生病。”我低声提醒她,“如果一定要出去找水,两个人结伴,不要单独行动,尽量避开偏僻地方。”

陈姐苦笑一声:“我们也知道危险,可不找水,我们撑不了几天。”

我没有办法再分给她水。上次那一桶,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最大善意。现在水源断绝,每一滴水,都关乎性命。

她明白我的难处,没有再开口讨要,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断水之后,整个城市的秩序加速溃败。

以前大家争抢的是粮食,现在,水排在第一位。

有人跑到郊外的积水坑,把浑浊发黑的水装回来,简单沉淀一下就喝。没过几天,就传出消息,喝脏水的人陆续腹痛、上吐下泻,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可药品紧缺,根本得不到医治。

小区里,每天都有人组队外出寻水。出去的人,有的能带回少量浑浊的水,有的空手而归,甚至有人受伤回来。

楼下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有两户人家,因为别人偷偷接走了他们放在楼道的存水,大打出手。女人坐在地上哭,男人红着眼互相推搡,谁都不肯退让。

物业早就名存实亡。工作人员自己也缺粮缺水,自顾不暇,再也没有人过来调解矛盾。

我尽量足不出户。

每天的饮水量压到最低,只保证基础存活。洗漱用水全部循环利用,洗菜的水留着擦地,擦完地之后,才用来冲厕所。

我不敢大口喝水,喉咙干得发疼,也只是小口抿一下。

夜里,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多。时不时有叫喊声,还有奔跑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我不敢睡得太沉,一点轻微的响动,都会立刻惊醒。

这天夜里,我听见隔壁传来压低的争吵。

是陈姐两口子。

“要不我们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南边走吧,听说那边还有河,还有人在种地。”

“路上那么危险,我们两个人,没有多少粮食,半路上就撑不住。留在这,至少房子是安全的。”

他们争执了很久,最后安静下来。

我靠在墙上,默默思索。

南迁,是很多人的选择,但路上危机四伏。路上缺水缺粮,流民扎堆,抢夺频发。留在出租屋,暂时安全,但水源总有耗尽的一天。

我反复回想梦里的画面。梦里的我,没有选择南迁,而是守在屋子里,等到旱情最顶峰过去。只是这个过程,无比难熬。

我决定继续留下。

我开始做过滤装置。用之前攒下的纱布、活性炭,还有塑料瓶,简单做了一个简易滤水器。万一之后有机会拿到雨水或者浑浊的积水,至少可以简单过滤,降低生病的风险。

只是现在,天上依旧万里无云,一点下雨的迹象都没有。

网上的消息已经很难正常刷新。很多基站供电不足,网络断断续续,消息真假混杂。偶尔刷到一条,大多是各地缺水缺粮的求救视频。

黑市还在运转,但交易更加疯狂。

一桶清水,能换大半袋大米。很多人愿意拿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为换一口能喝的水。

我依旧没有再去。

白天,我安静待在黑暗的房间里,尽量减少活动,减少出汗。人不动,水分消耗得就慢一点。

饿了,就少量吃一点压缩饼干或者脱水杂粮。味道干涩,咽下去的时候,喉咙火辣辣的,我配一点点水,慢慢咽下。

这天中午,我听见楼道里传来陌生的脚步声,在我门口停下。

敲门声轻轻响了两下,节奏很慢。

“有人在家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很温和,“我是楼上的,我那边找到了一点干净的水,想分一点给邻居,大家互相帮衬。”

我握着手里的铁棍,没有出声。

有了上次诱饵的教训,我不敢相信这种好事。断水之后,干净的水比黄金还珍贵,怎么会主动上门分给陌生人。

那人敲了几下,见里面没有动静,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脚步声慢慢挪到隔壁陈姐家门口。

陈姐的门,开了一条缝。

我心里一紧,贴着门板仔细听。

“我这里有一点水,但是需要用粮食换。不多,一小壶,换一点米面就行。”

陈姐夫妻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实在渴得熬不住,把门开大了一点。

下一秒,我听见陈姐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杂乱的推搡声。

“你们干什么!”

是那两个之前盯上我的男人!他们伪装成好心送水的邻居,骗开门,要抢陈姐家里仅剩的物资。

我心脏狂跳,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楼道里的打斗声、叫喊声越来越清晰。

我压低声音,快速报出地址,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警力紧张,赶来需要时间。

楼道里的混乱持续了几分钟,那两个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报警,不敢久留,骂骂咧咧地匆匆跑了。

等外面安静下来,我隔了很久,才小声问隔壁:“陈姐,你们还好吗?”

陈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后怕:“没事……东西没被抢走,我胳膊被抓了一下。还好你报了警。”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

伪装、欺骗、诱骗开门,手段越来越多。

在缺水的绝境里,人性的底线被不断往下拉扯。

我回到床边,重新把木棍抵紧房门。

我望向窗外滚烫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断水,仅仅只是又一道关卡。真正的煎熬,还在持续。

第九章 露水与绝境

没有降雨,连夜里吹来的风都是滚烫干燥的。

城市被烈日死死烘烤了数月,曾经繁华的都市,彻底褪去了烟火气。

绿化带的树木全部枯死,枝干焦黑干裂,街边的花草化为一地枯灰,风一吹,漫天尘土飞扬。河道、湖泊、水库彻底干涸,露出龟裂的河床,层层干裂的土地像丑陋的伤疤,盘踞在整片大地之上。

全城彻底断水,已经整整二十天。

我为了续命,连夜手工做了简易集水装置。把家里仅剩的干净塑料薄膜铺开,固定在窗台外,凌晨气温最低、最容易凝结水汽的时候,守在窗边,一点点刮下薄薄的露水。

可大旱之年,连夜风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一夜漫长等待,最后收集到的露水,仅仅只有浅浅一口。

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人的正常生存。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嘴唇常年干裂出血,喉咙干涩得像是塞满了干木屑。我不敢大幅度活动,每天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里,尽量平躺、静坐,减少出汗、减少体能消耗。

能省一点水分,就是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隔壁的陈姐夫妇,早已彻底撑不住了。

他们没有提前囤货,断水断粮的这些天,靠着四处求人、低价换取的少量物资勉强续命。楼道里我总能听见他们压抑的咳嗽声、低声的叹息,曾经温和开朗的两个人,短短数月,被饥荒和干旱折磨得面目憔悴。

我亲眼看着他们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上次被伪装送水的劫匪骗门未遂后,夫妻俩彻底慌了。

城内物资彻底枯竭,留守就是等死,外出尚有一线渺茫生机。

那天傍晚,陈姐最后一次敲开我的房门。

她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黎梨,我们要走了,今晚跟着南迁的大队伍走。”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清楚南迁的路有多恐怖。

旱情覆盖大半国土,沿途寸草不生,没有水源、没有补给。南迁流民数以万计扎堆在路上,抢夺、厮杀、劫掠每天都在发生。老弱病残半路倒下,再也无人问津,整条公路都是绝望的绝境。

可我没有资格劝他们留下。

留下,是坐以待毙。

“一定要结伴而行,不要落单,夜里不要熟睡,保管好仅剩的物资。”我只能反复叮嘱。

陈姐红着眼眶点点头:“你也保重,别硬撑,活着最重要。”

夜色降临,我隔着房门,听见他们轻手轻脚收拾行囊的声音,最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整层公寓,彻底只剩我一个人。

死寂,吞噬了整栋楼。

曾经邻里往来的楼道,再也没有人声、没有交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安静,以及窗外燥热呼啸的干风。

独居的弊端,在绝境里被无限放大。

危险,开始明目张胆地降临。

夜里的小区,再也没有秩序可言。

每隔几天,楼下就会传来刺耳的撬门声、打斗声、哭喊声、求饶声。

物资匮乏到极致,人性彻底崩坏。

往日遵纪守法的普通人,被饥饿和干渴逼疯,沦为掠夺者。独居住户、囤有物资的住户,成为他们唯一的目标。

就在三天前,我楼下一户独居男生,被一群流民暴力撬门。

整夜的挣扎嘶吼、桌椅碰撞的巨响,最后归于死寂。

第二天,整屋物资被洗劫一空,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这件事之后,我彻底不敢有半点松懈。

房门粗木棍死死抵死,窗户全部锁死、窗帘密不透风,床头常年放着铁棍、水果刀、应急哨子。我睡觉浅眠,风吹草动就能瞬间惊醒,整个人的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

我开始清点仅剩的全部物资。

三年省吃俭用、一点点囤积的保命物资,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真空大米仅剩小半箱,罐头六个,脱水蔬菜寥寥无几,饮用水只剩最后一小缸,食盐、药品即将耗尽。

按照我极致压缩的食量水量,最多,只能支撑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我也将彻底弹尽粮绝。

梦里无边绝望的末日画面,一次次在我脑海回放。

蝗灾覆田、大旱千里、万物枯死、食物链崩塌、人间炼狱……

我提前三年预警,全网告知,换来的只有嘲讽、谩骂、造谣的罪名。

我独自囤货、独自警惕、独自熬过所有恐慌,在所有人的嗤笑里,默默为末日做好一切准备。

可真的走到绝境我才明白。

人力,在天灾面前,太过渺小。

我的坚持、我的预判、我的三年准备,只能让我比普通人多撑更久,却无法彻底逃离这场灭世灾难。

黑暗的房间里,我静坐一夜,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第一次生出了无力感。

我尽力了。

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第十章 乱世无安

时间继续流逝,人间彻底沦为炼狱。

第二周,全城粮食彻底断供。

官方粮库掏空,救援物资杯水车薪,根本无法覆盖数以百万计的人口。物价彻底崩盘,金钱沦为废纸,只有粮食和清水,是唯一的硬通货。

黑市彻底公开化,再也不需要隐蔽交易。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以物易物的流民。一件羽绒服换一口水,一部手机换半块饼干,金银珠宝无人问津,曾经值钱的一切,在饥荒面前一文不值。

暴乱,开始在全城蔓延。

食物枯竭,水源断绝,秩序彻底瓦解。

街头随处可见饿到浮肿、干裂脱皮的人,有人瘫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有人为了半瓶浑浊的积水大打出手,血流满地。

新闻、网络、通讯彻底瘫痪。

基站断电、网络停更、信号消失,外界的消息彻底隔绝,没人知道别的城市如何,没人知道救援何时到来,所有人被困在这座燥热干裂的死城,自生自灭。

我彻底闭门不出,断绝一切对外接触。

每日两餐,减量再减量,仅仅维持基础生命体征。

每日水源,滴数饮用,润喉即可,绝不吞咽多余一滴。

我靠着极致的隐忍,艰难续命。

楼道里,每天都会传来陌生的脚步声。

有人逐户试探、逐户撬门,挨家挨户搜寻遗漏的物资。

很多空置的房间被反复撬开、翻得狼藉一片,就连一点点过期零食、半瓶洗发水,都会被疯抢一空。

这天下午,沉重粗暴的敲门声,骤然砸响我的房门。

“咚咚咚——!!!”

力道凶狠,带着极强的恶意,根本不是邻里试探,是明目张胆的掠夺。

“开门!里面的人赶紧开门!”

“我们知道你在家!独居小姑娘,肯定囤了货!”

“别藏了!再不破门我们直接撬锁了!”

是之前两次盯上我的那伙人!

他们没有放弃,在全城大乱之后,彻底肆无忌惮。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我死死抵住房门,后背顶住木棍,手里握紧铁棍,全身紧绷,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门框被疯狂撞击,剧烈晃动,锁芯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暴力破开。

“装死是吧!我看你能躲多久!”

“这栋楼就剩这一户没被搜过,肯定藏满物资!”

撞击声、骂声、撬锁声,密密麻麻充斥着狭小的房间。

我背靠门板,浑身冷汗,手脚冰凉。

这一刻,恐惧压得我几乎窒息。

我熬过蝗灾、熬过干旱、熬过抢粮潮、熬过无数骗局与试探,在末日独自坚守数月。

难道最后,终究逃不过乱世掠夺?

僵持足足十几分钟。

他们的撬锁工具不足,房门被木棍死死抵住,一时无法破开。

这群人气急败坏,狠狠踹了几脚房门,留下一堆恶毒的咒骂,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浑身脱力,颤抖不止。

危险从未远离,只是暂时擦肩而过。

我清楚,他们还会回来。

下一次,他们一定会带着工具,彻底撬开我的房门。

我的庇护所,我的安全屋,早已不再安全。

绝境,彻底降临。

窗外烈日灼灼,大地干裂,万里无云。

这场持续数年的大旱,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

草木死绝、鸟兽绝迹、水源枯竭、粮食归零。

人间,彻底沦为炼狱。

我坐在死寂黑暗的房间里,看着仅剩的一点物资,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门,第一次彻底绝望。

我提前三年预知末日,提前三年预警世人,提前三年囤货自保。

我拼尽一切,低调、隐忍、防备、求生。

可在绝对的天灾人祸面前,我的所有努力,依旧渺小又可笑。

我撑不住了。

真的撑不住了。

无尽的疲惫、恐惧、干渴、饥饿,层层叠叠将我包裹,意识越来越模糊,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燥热、窒息、绝望,吞噬了我的所有感知。

黑暗,彻底笼罩而来。

第十一章 大梦

黑暗无边无际。

没有燥热的风,没有干裂的窒息感,没有绝望的嘶吼,没有破门的巨响。

一片温柔、安稳、静谧的漆黑。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轻柔的晨光,轻轻落在我的眼皮上。

耳边不再是乱世的哭喊、撬门的嘈杂、干风的呼啸。

取而代之的,是楼下早点铺热闹的吆喝声、车流平缓的鸣笛声、风吹树叶沙沙的轻响。

鲜活、温暖、烟火气十足。

我猛地睁开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

我僵硬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我熟悉无比的、干净整洁的出租小屋。

墙面洁白,窗帘平整,阳光透过窗户温柔洒落,室内温度舒适微凉。

没有干裂燥热,没有死寂黑暗,没有堆积如山的囤货,没有抵死房门的木棍,没有防身的铁棍。

空空荡荡、干干净净,是我日复一日普通打工的出租屋。

我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没有干裂起皮的皮肤,没有虚弱脱力的颤抖,双手白皙完好。

喉咙清爽湿润,没有灼烧般的干痛。

我疯了一样扑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

绿树成荫,枝叶繁茂。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悠闲逛街、散步、买菜。

小区草坪绿意盎然,风吹绿意翻涌。

河水清澈流动,天边云朵柔软漂浮。

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岁月安稳。

一切,生机勃勃。

我颤抖着手,抓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时间正常。

我点开新闻推送。

今日天气:多云有小雨,气温舒适。

各地农业丰收,降水正常,民生安稳。

没有蝗灾!

没有大旱!

没有断水!

没有饥荒!

没有乱世暴乱!

我手指飞快点开抖音、微博。

我的账号干干净净。

我从来没有发过任何末日预警!

三年预警、全网嘲讽、被骂造谣、流量骗子、独自囤货、邻里求助、黑市交易、人心险恶、末日绝境……

那横跨整整三年、跌宕绝望、让我孤身挣扎、日夜恐惧、拼死求生的整个末日天灾——

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场无比真实、漫长极致的超长梦境。

一场从零碎预知梦开始,一点点延伸、扩张、演变成完整三年末日浩劫的幻梦。

梦里的我,是唯一预知末日的孤独者,呐喊无人听见,预警无人相信,孤身对抗全世界的麻木与嘲讽,在乱世绝境里独自求生,熬尽血泪与勇气。

可现实里。

我只是黎梨。

一个普通的零零后牛马打工人。

租房、打工、朋友寥寥、生活平淡、日子安稳。

没有末日,没有天灾,没有饥荒,没有生死绝境。

所有的绝望、煎熬、恐惧、孤独、生死一线,全部是大梦一场。

我呆呆坐在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屏幕上。

后怕、庆幸、心酸、释然,万千情绪翻涌,压得我喘不过气。

梦里我拼尽所有,赌上三年人生,拼命自救、拼命唤醒世人,最后依旧困于绝境。

醒来才知。

人间安稳,山河无恙,岁岁风调雨顺。

那些我在梦里见过的饿殍遍野、干裂千里、万物死寂、人性崩塌的地狱……

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原来,最恐怖的末日,不过是南柯一梦。

原来,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就是最大的幸运。

我抬手抚过湿润的眼眶,看着窗外明媚温柔的阳光,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梦醒了。

所有天灾落幕,所有绝境归零。

虚惊一场,便是人间最好的答案。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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