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那年冬天没有雪
序章：那年冬天没有雪
很多年以后，林知夏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真正离开你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不是电影里轰轰烈烈的争吵，不是摔门而去，也不是站在雨里哭着说再见。
只是某一天，你习惯性地打开聊天框，发现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年前。
你想起他喜欢喝的饮料，想起他写字时总是习惯性地皱眉，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很普通的话。
然后你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了。
久到你甚至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二十六岁的林知夏，在一个没有雪的冬天，再次见到了沈屿。
那天，她站在医院大厅里，手里拿着一张检查报告。
他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穿着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袋药。
他们隔着人群对视。
他比从前瘦了一些，眉眼却没有太大变化。
林知夏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那个少年站在教室最后一排，逆着光，冷冷淡淡地对她说：
“同桌，麻烦让一下。”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真讨厌。
后来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成为遗憾。
---
2 同桌，请多指教
九月的南城，天气热得不像秋天。
教室里的吊扇转得吱呀作响，讲台上的班主任正拿着一张座位表，逐个念着名字。
林知夏趴在桌子上，手里捏着一颗橘子味的糖。
她不太喜欢开学。
新学期意味着新的试卷、新的排名，以及永远写不完的作业。
“林知夏。”
“到。”
“最后一组，靠窗。”
她抱着书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后走。
刚走到位置旁边，班主任又念了一个名字。
“沈屿，你坐她旁边。”
教室里有几个人轻轻笑了。
林知夏顺着声音看过去。
少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肩上背着黑色书包。他个子很高，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位置旁边，把书包放下。
林知夏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叫林知夏。”
沈屿看了一眼她伸出来的手。
“嗯。”
然后坐下了。
林知夏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她默默收回来，在心里给这个新同桌打了一个标签。
不好相处。
她坐下后，发现桌角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很深，像是有人用圆珠笔反复划过。
不要对这里的人抱有期待。
她看了两秒，扭头问：
“你刻的？”
沈屿正在整理课本。
“不是。”
“那是谁刻的？”
“不知道。”
“哦。”
她没再追问。
第一节课是数学。
林知夏数学不好，准确地说，是从初中开始就没好过。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她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乌龟。
沈屿瞥了一眼。
“你会吗？”
她愣了一下。
“会什么？”
“题。”
“你看我像会的样子吗？”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草稿纸推了过来。
上面写着完整的解题步骤。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
“你这是提前做过？”
“嗯。”
“你怎么知道老师今天讲这道题？”
“课本上有。”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屿。”
“嗯？”
“你是不是没有童年？”
他终于抬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她以为自己会和这个沉默寡言的同桌相处得很艰难。
但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并不准确。
因为三天后，她就发现了沈屿的一个秘密。
他不是不爱说话。
他只是懒得和不熟悉的人说话。
而她恰好是个话很多的人。
“沈屿，你吃早餐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什么馅？”
“不知道。”
“你吃东西都不看馅的吗？”
“……”
“你喜欢数学吗？”
“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每次考试都第一？”
“因为会。”
林知夏沉默了。
她第一次觉得，有些人的天赋确实不讲道理。
那天放学，她发现沈屿没有带伞。
窗外下着大雨。
她把自己的伞往他面前一递。
“喏。”
他看了她一眼。
“你呢？”
“我有人接。”
“谁？”
“我妈。”
沈屿没有接。
“你先走吧。”
林知夏把伞塞进他手里。
“拿着，别感冒了。”
说完，她抱着书冲进雨里。
跑到校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把浅蓝色的伞。
雨水从屋檐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林知夏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伞明天还你。”
她回：
“不急。”
过了几分钟，对方又发来一句。
“谢谢。”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
3 橘子味的夏天
高一的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林知夏觉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早读、上课、课间操、午休、晚自习。
每天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
唯一不一样的，是她身边多了一个叫沈屿的人。
她渐渐发现，沈屿其实是个很细心的人。
她忘记带笔，他会把备用的放在她桌上。
她上课睡着了，他会在老师走过来之前轻轻敲一下桌子。
她考试成绩不好，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会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
有一次，林知夏数学考了四十二分。
她拿着试卷，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希望。
“沈屿。”
“嗯。”
“我是不是不适合学习？”
他看了一眼试卷。
“你是不适合数学。”
“……”
“其他科还可以。”
林知夏觉得他这句话更伤人。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沈屿想了想。
“至少你比上次多了三分。”
“沈屿！”
他终于笑了。
那是林知夏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礼貌性的弯一下嘴角，而是真的笑了。
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原本清冷的眉眼忽然柔和起来。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突然发现，这个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从那以后，她开始喜欢给他买糖。
橘子味的。
她说自己最喜欢这个味道。
沈屿不太爱吃甜食，但每次她递过来，他都会接。
“你为什么总给我买这个？”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补充一点甜味。”
“我看起来很苦？”
“嗯。”
他低头剥开糖纸。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看起来也挺苦的。”
林知夏笑了。
“我这是生活所迫。”
她没有注意到，沈屿把那颗糖含进嘴里以后，过了很久都没有咬碎。
那年冬天，学校组织运动会。
林知夏报名参加了八百米。
她原本只是觉得报名能加操行分，没想到比赛当天真的跑到了最后一名。
跑到终点时，她几乎站不起来。
同学们都在笑。
她坐在跑道边，低头系鞋带，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在意。
沈屿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喝点。”
她接过来。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丢人？”
“没有。”
“最后一名诶。”
“那又怎么样？”
“别人都在笑。”
沈屿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
“他们笑他们的。”
他说得很平静。
“你跑完了就行。”
林知夏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有点想哭。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沈屿。”
“嗯？”
“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和我做同桌？”
“不会。”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毕业以后就不是了。”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那毕业以后呢？”
沈屿没有回答。
风从操场吹过来。
远处有人在喊下一场比赛开始。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到一边。
动作很快。
快到林知夏以为只是风的缘故。
“毕业以后，再说。”
那是他第一次让她对未来产生期待。
---
4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高二开学后，沈屿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他开始频繁请假。
有时候一整天不来学校，有时候下午才出现。
林知夏问过几次，他总说家里有事。
她没有继续追问。
直到有一天，她在医院看见了他。
那天是周五。
林知夏陪母亲去医院拿药，在走廊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少年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色苍白，正闭着眼休息。
林知夏走近时，沈屿才发现她。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
沈屿先开口。
“我陪我妈拿药。”
林知夏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这是……”
“我妈。”
她轻声说：
“阿姨好。”
女人睁开眼睛，看见她，勉强笑了一下。
“你是沈屿同学？”
“嗯，我叫林知夏。”
“经常听他说起你。”
沈屿猛地抬头。
“妈。”
女人笑了笑，没有继续说。
林知夏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原来沈屿也会在别人面前提起她。
她本来想多问几句，但沈屿明显不愿意。
于是她只说：
“那我先走了。”
走出医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还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手里那张缴费单被攥得皱巴巴的。
林知夏不知道，那是沈屿第一次感到害怕。
害怕她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
害怕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更害怕有一天，他真的没有能力继续留在她身边。
几天后，林知夏开始有意无意地给他带早餐。
有时是豆浆，有时是包子。
沈屿说不用。
她说自己买多了。
其实她每次都只买两份。
他也没有再拒绝。
有一天，沈屿忽然问：
“林知夏，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她正在翻书。
“没有啊。”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的手停了一下。
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她本来想开玩笑。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话。
“因为我喜欢你啊。”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屿没有动。
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过了很久，他才问：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知夏的脸慢慢红了。
“我开玩笑的。”
她低下头，假装翻书。
“你别当真。”
沈屿看着她。
“嗯。”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可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失眠。
他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看了很久。
林知夏：因为我喜欢你啊。
他想回复。
想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可最后，他只是关掉手机。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给不起她想要的未来。
---
5 我们之间隔着一场大雨
高二下学期，沈屿的母亲病情恶化了。
医院通知他，治疗费用需要重新筹措。
父亲早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这个家。
沈屿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
他开始在周末打工。
白天上课，晚上去便利店。
有时候凌晨才回家。
第二天早读，他常常趴在桌上睡觉。
林知夏发现了。
“你最近怎么这么困？”
“没睡好。”
“是不是又去医院了？”
“嗯。”
“阿姨怎么样了？”
“还好。”
他说得很轻松。
但林知夏看见了他手指上的伤口。
像是搬东西时划破的。
她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
“手伸过来。”
“不用。”
“快点。”
他伸出手。
她低头替他贴好。
“沈屿，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
“你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又不是外人。”
沈屿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告诉她母亲的病情。
告诉她自己可能要离开。
告诉她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安心地坐在教室里听课。
可最后，他只是说：
“林知夏。”
“嗯？”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她愣住。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样？”
沈屿把手收回去。
“我不喜欢别人管我。”
林知夏沉默了。
她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好。”
她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收进抽屉。
那天之后，她真的没有再主动给他带早餐。
也没有再问他去哪里。
她开始和其他同学一起吃饭，开始在课间和别人聊天。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
沈屿也没有解释。
他们重新变成了普通同桌。
只是桌子中间那条原本不存在的界线，越来越明显。
有一天，林知夏在抽屉里发现一颗橘子味的糖。
没有包装盒。
只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
“别生气。”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糖放进了口袋。
她没有回复。
但那天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
6 十八岁的约定
高三来得比想象中快。
黑板上的倒计时开始从三百天往下减少。
所有人都在为高考努力。
林知夏也不例外。
她把手机交给母亲保管，每天做题到深夜。
沈屿依然坐在她旁边。
只是他们很少说话。
有时候，她会偷偷看他。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眼下常常有淡淡的青色。
可每次考试，他依然能保持在年级前几名。
林知夏有时候觉得，沈屿好像永远不会倒下。
直到那次晚自习。
沈屿突然在课堂上晕倒。
教室里乱成一团。
老师叫人把他送去医务室。
林知夏跟着跑了出去。
她站在医务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医生说他只是低血糖和过度疲劳。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屿醒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
“你怎么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
“林知夏？”
她忽然抬起头。
“你能不能不要吓我？”
他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红。
“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累？不会生病？不会难过？”
沈屿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说：
“对不起。”
林知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要你道歉。”
她低下头。
“我只是想你好好的。”
沈屿伸出手，想碰她的头发。
可手停在半空。
最后，他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等高考结束。”
他说。
“我有话跟你说。”
林知夏抬头。
“什么话？”
“到时候告诉你。”
她忽然笑了。
“好。”
“你不许反悔。”
“嗯。”
“那我们考同一座城市吧。”
沈屿点头。
“好。”
“去南方。”
“好。”
“以后一起看海。”
“好。”
她一连说了三个愿望。
他一个一个答应。
那天晚上，林知夏把这些话写进了日记。
她写：
十八岁真好。
因为我喜欢的人，也想和我去同一个地方。
她没有想到，命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让人失去那些刚刚得到的希望。
---
7 他没有参加高考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七天时，沈屿突然消失了。
第一天，林知夏以为他请假。
第二天，她给他发消息。
没有回复。
第三天，她去了他的座位。
桌面干净得不像有人坐过。
课本、笔记、试卷，全都不见了。
她问班主任。
班主任只说：
“沈屿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不能来学校。”
林知夏不相信。
她给沈屿打电话。
关机。
又打。
还是关机。
她去了他住过的小区。
敲门。
没有人回应。
楼下的便利店老板告诉她，那家人前几天搬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
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抛下了。
高考前一周，她收到了沈屿的一条消息。
只有六个字。
“对不起，别等我。”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在哪？”
没有回复。
她又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还是没有回复。
最后，她发了一句：
“沈屿，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次，消息显示已读。
但他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林知夏第一次没有完成作业。
她坐在窗边，一直坐到凌晨。
第二天，班主任告诉她，沈屿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
林知夏开始讨厌夏天。
因为那个夏天，她失去了一个人。
她不知道的是，沈屿就在距离她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
他母亲病情突然恶化，已经无法继续接受普通治疗。
他带着母亲去了另一座城市。
临走前，他回过一次学校。
那天是深夜。
教室里没有人。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摸了摸桌角。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是林知夏刻的。
她曾经用圆珠笔在桌上画过一颗小小的星星。
旁边写着：
“希望我们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沈屿拿出一封信，放进了她的抽屉。
信封没有写名字。
他不敢写。
因为只要写上她的名字，他就会舍不得离开。
---
8 没有你的南方
高考结束后，林知夏考上了一所南方大学。
成绩不算特别突出，但足够让她离开这座城市。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选择这所大学的原因。
因为沈屿曾经说过，南方冬天不冷。
她想去看看。
也许在那里，她能找到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可大学生活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美好。
宿舍很小，课程很多。
她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自己处理所有事情。
她也开始明白，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童话。
不会因为你喜欢一个人，就有人替你安排好所有结局。
她交了新朋友。
参加社团。
学会独自坐公交车，学会在生病时给自己买药。
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想起沈屿。
尤其是冬天。
南方确实不怎么下雪。
可湿冷的风钻进衣服里，仍然让人难受。
有一次，她在学校门口买奶茶。
店员问她要什么口味。
她脱口而出：
“橘子味。”
说完才想起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大一结束时，她收拾旧书。
在一本英语练习册里，发现了那封信。
信封已经有些发黄。
她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林知夏：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封信。
如果看到了，说明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
我没有办法继续留在这里。
我妈病了，我需要照顾她。
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带着你一起面对这些事情。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活。
也不想让你看见我最狼狈的样子。
你曾经问我，毕业以后怎么办。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
我想和你去南方。
想陪你看海。
想在大学门口等你下课。
想在你考试没考好的时候，继续给你讲数学。
我甚至想过，等我们毕业以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租一间小房子。
房间不用太大。
有阳光就行。
可是现在，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不敢答应你未来。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未来。
林知夏，我喜欢你。
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但我还是没能亲口告诉你。
希望你以后过得很好。
不要因为我停下来。
沈屿。”
林知夏看完信，没有哭。
她只是把信重新折好，放进信封。
然后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等到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来得太迟。
她曾经无数次想知道，沈屿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
现在她知道了。
可她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喜欢这件事，原来并不一定能让两个人走到一起。
---
9 你看，时间真的会过去
大学毕业后，林知夏留在了南方。
她进入一家普通公司，做着普通的工作。
工资不算高，但足够养活自己。
她开始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看电影。
一个人搬家。
一个人过生日。
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朋友给她买了蛋糕。
她许愿时，朋友问：
“许了什么？”
她笑着说：
“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难过的事情。”
朋友说：
“这个愿望太大了。”
她说：
“那就小一点。”
“什么？”
“希望喜欢的人都能好好活着。”
朋友没有听懂。
但她自己知道，这个愿望是为谁许的。
二十三岁时，她谈过一次恋爱。
对方是公司同事。
性格温和，做事认真。
他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下雨天接她下班，也会在她生病时陪她去医院。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很合适。
林知夏也努力尝试着喜欢他。
可有一次，对方问她：
“你以前是不是很喜欢一个人？”
她愣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有时候看起来，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
“可能吧。”
那段恋爱持续了八个月。
分手的时候，没有争吵。
对方只是说：
“知夏，我觉得你很好。”
“可是你心里有一扇门，我一直打不开。”
她没有挽留。
她知道他说得对。
有些人不是不愿意重新开始。
只是他们已经把最热烈的感情，留在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年纪。
后来，她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
10 迟来的重逢
二十六岁那年，林知夏回了一趟南城。
母亲身体不舒服，需要住院检查。
她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林知夏？”
她回头。
那一刻，时间仿佛突然倒退了八年。
沈屿站在走廊尽头。
深灰色大衣，黑色头发，眉眼依然清晰。
只是他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了。
林知夏看着他。
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沈屿点头。
“好久不见。”
两个人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
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沈屿问：
“你现在还住南方吗？”
“嗯。”
“工作怎么样？”
“还行。”
“结婚了吗？”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没有。”
他低下头。
“我也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林知夏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们曾经那么熟悉。
熟悉到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现在，他们竟然只能问一些最普通的问题。
“阿姨怎么样了？”
沈屿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世了。”
林知夏愣住。
“什么时候？”
“三年前。”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沈屿摇头。
“没关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最后那段时间，常常提起你。”
林知夏的眼眶突然红了。
“为什么？”
“她说，那个叫林知夏的女孩，是个很好的孩子。”
沈屿停顿了一下。
“她还说，我应该勇敢一点。”
林知夏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没有？”
他没有回答。
很久以后，他才说：
“因为我那时候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她过得更好。”
“所以你替我决定了？”
“嗯。”
“你觉得我不需要知道真相？”
“我……”
“沈屿，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盖住。
“我等过你的电话，等过你的消息，等过你回来找我。”
“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当年只是告诉我你很难，我可以陪你一起难。”
她停了一下。
“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沈屿低着头。
眼眶慢慢红了。
“对不起。”
林知夏笑了。
“你怎么还是只会说这句话？”
他没有说话。
那天，他们聊了很久。
聊起高中。
聊起老师。
聊起当年的同学。
也聊起那场没有实现的旅行。
沈屿说，他后来真的去了南方。
就在她读大学的那座城市。
只不过他没有去找她。
林知夏问：
“为什么？”
沈屿说：
“我在你学校门口站过。”
“什么时候？”
“大二。”
她怔住。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你穿着白色的裙子，和几个同学一起从校门口出来。”
“你笑得很开心。”
“我站在马路对面，突然觉得没必要打扰你。”
林知夏看着他。
眼泪慢慢涌上来。
“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沈屿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
“是。”
“我一直都很自以为是。”
那一刻，林知夏突然很想抱抱他。
但她没有。
因为他们都已经不是十八岁了。
他们已经错过了太多。
---
11 那场没有看成的海
重逢后的第三天，沈屿给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
“有时间吗？”
她看着屏幕。
“怎么了？”
“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是南城附近的一片海。
从前他们说过，要一起去看海。
可当年谁也没有实现这个约定。
车开了两个小时。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太多话。
沈屿开车，林知夏坐在副驾驶。
窗外的树木不断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
那时候他们总是挤在教室最后一排。
她会把橘子味的糖放在他的课本上。
他会把数学笔记推到她面前。
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情，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敢想。
海边的风很大。
他们站在沙滩上。
远处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涌过来。
林知夏脱下鞋子，踩进浅浅的海水里。
她回头问：
“你以前是不是很想来这里？”
沈屿点头。
“嗯。”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想看海。”
她笑了。
“你记性倒是很好。”
沈屿看着她。
“关于你的事情，我一直记得。”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
“沈屿。”
“嗯？”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
她点头。
“我也觉得。”
海浪拍打着沙滩。
他们站了很久。
后来，沈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条很普通的银色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林知夏愣住。
“这是什么？”
“本来想十八岁送你的。”
“为什么现在才给？”
“因为以前没有机会。”
她没有接。
“沈屿。”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们重新见面，过去那些事情就可以重新开始？”
他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送我这个？”
他低声说：
“因为我一直欠你一个礼物。”
林知夏看着那条项链。
最后，她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
沈屿笑了。
“你还喜欢橘子味的糖吗？”
她点头。
“喜欢。”
“那就好。”
他没有告诉她。
自己现在已经很少吃糖了。
因为每次吃到橘子味，都会想起她。
---
12 原来他一直在生病
回到南城后的第五天，林知夏再次在医院遇见沈屿。
这一次，他没有看见她。
他坐在诊室外，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
医生从里面出来。
“沈屿，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林知夏站在不远处。
她听见医生说：
“还是要尽快安排后续治疗，不能一直拖。”
沈屿点头。
“我知道。”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最好让家属过来一趟。”
“没有。”
医生叹了口气。
“你要重视自己的身体。”
林知夏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而是等沈屿离开以后，才走进诊室。
她问医生：
“刚刚那位患者，是什么情况？”
医生没有透露具体信息。
林知夏也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天晚上，她给沈屿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直接问：
“你是不是生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
“没什么大事。”
林知夏闭上眼睛。
“沈屿。”
“嗯。”
“你是不是又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
很久以后，他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她笑了一下。
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能不能换一句话？”
“什么？”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需要我？”
电话那头很安静。
过了很久，沈屿才说：
“知夏。”
这是他很多年以后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意思？”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就是……”
他停住了。
“可能治不好。”
林知夏坐在床边。
她突然想起十八岁那年，沈屿在医务室里醒来的样子。
想起他苍白的脸。
想起他那句“等高考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原来有些告别，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沈屿。”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别骗我。”
“我没有。”
“那你现在在哪？”
“家里。”
“我过去找你。”
“太晚了。”
“我不管。”
她抓起外套。
“沈屿，我不想再等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好。”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
13 如果当年我没有走
沈屿住在一间很小的出租屋里。
房间很干净。
桌上摆着几本书，一台旧电脑，还有一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林知夏进门时，发现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那是高二运动会的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最前面，笑得很开心。
沈屿站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看镜头。
而是在看她。
林知夏走过去。
“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沈屿说：
“忘了扔。”
她看着他。
“你撒谎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笑了笑。
“可能吧。”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聊天。
沈屿告诉她，母亲去世以后，他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了很久。
做过很多工作。
搬过很多次家。
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只剩下几十块钱。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
他后来重新参加考试，读完了大学。
工作也慢慢稳定下来。
“那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林知夏问。
“找过。”
“你不是说大二那次吗？”
“还有一次。”
“什么时候？”
“你毕业那年。”
他停了一下。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过。”
林知夏怔住。
“你看见我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沈屿看着她。
“因为我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林知夏低下头。
她突然发现，他们这两个人，竟然用了整整八年时间，反复替对方做决定。
他以为离开是保护。
她以为沉默是拒绝。
他们都没有问过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沈屿。”
“嗯？”
“如果当年你没有走，我们会不会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会吧。”
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本来就想和你在一起。”
林知夏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不是十八岁？
为什么不是那个还有无数个明天的夏天？
她伸手抱住了他。
沈屿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抬起手，抱住她。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拥抱。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膀上。
声音很低。
“知夏，对不起。”
她摇头。
“我不要对不起。”
“那你要什么？”
“我想要你。”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睡好。
---
14 最后一个愿望
沈屿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他开始频繁住院。
林知夏请了假，留在南城照顾他。
她每天给他带饭，陪他做检查，帮他整理床头柜。
沈屿偶尔会嫌她烦。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愿意。”
“工作怎么办？”
“请假。”
“你这样会被扣工资。”
“扣就扣。”
“林知夏。”
“干什么？”
“你以前不是最怕扣钱吗？”
她笑了。
“现在不怕了。”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替他把被子拉好。
“因为有些东西比钱重要。”
沈屿没有再说话。
有一天，他突然提出想回学校看看。
林知夏答应了。
他们回到了那所高中。
学校已经重新装修过。
操场旁边多了一栋新教学楼。
以前的教室也换了桌椅。
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在。
林知夏走过去。
桌面已经被重新打磨过。
当年那些刻痕都不见了。
她伸手摸了摸。
“你还记得这里吗？”
沈屿点头。
“记得。”
“我当年是不是特别吵？”
“嗯。”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他笑了一下。
“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林知夏坐下来。
阳光落在桌面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岁。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
还不知道生活会有多少意外。
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竟然会成为一件这么辛苦的事情。
她从包里拿出两颗橘子味的糖。
递给他一颗。
“喏。”
沈屿接过。
“这么多年了，你还买这个？”
“习惯了。”
他剥开糖纸。
“林知夏。”
“嗯？”
“如果有下辈子。”
她看着他。
“怎么？”
“我想早点认识你。”
她笑了。
眼泪却慢慢涌出来。
“那你下辈子要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喜欢我。”
沈屿点头。
“好。”
“不能再一个人跑掉。”
“好。”
“不能再让我等这么久。”
他看着她。
很久以后，才轻轻说：
“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一起。
沈屿比她高了半个头。
林知夏笑得很开心。
她不知道，这会成为他们最后一张合照。
---
15 没有等到春天
冬天结束的时候，沈屿再次住院。
医生告诉林知夏，病情已经进入很危险的阶段。
她开始害怕。
害怕手机突然响起。
害怕护士从病房里出来。
害怕每一次医生找她谈话。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留住想要的东西。
可是这一次，她什么也做不了。
沈屿躺在病床上，精神好的时候，会和她说几句话。
精神不好的时候，就闭着眼睛休息。
林知夏每天坐在旁边。
她给他讲工作上的事情。
讲同事养的猫。
讲自己小时候做过的傻事。
有时候，她还会故意说一些很无聊的笑话。
沈屿总是安静地听。
偶尔笑一下。
那天晚上，外面下雨。
林知夏趴在床边睡着了。
半夜，她被一阵轻微的声音惊醒。
沈屿正在看她。
“知夏。”
“怎么了？”
“你过来一点。”
她站起来，靠近床边。
他伸出手。
她握住。
他的手很凉。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她点头。
“你说。”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记住你了。”
林知夏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特别讨厌。”
“我知道。”
“你知道？”
“你写在日记里了。”
她愣了一下。
“你看过？”
沈屿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你那时候总是很吵。”
“现在呢？”
“现在也吵。”
她低头笑了。
眼泪落在被子上。
沈屿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知夏。”
“嗯？”
“别一直记着我生病的样子。”
她没有回答。
“记住十七岁的我就好。”
“记住那个会给你讲数学题的人。”
“记住那个和你约好去看海的人。”
他停了很久。
“别记住现在这个人。”
林知夏摇头。
“不行。”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我都要记住。”
沈屿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说：
“那就都记住吧。”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
聊到最后，林知夏问：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沈屿说：
“有。”
“什么？”
“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
她沉默了。
“换一个。”
“没有了。”
“你怎么总是许这种愿望？”
他笑了笑。
“因为这是我最想要的。”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沈屿的病情突然恶化。
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
林知夏站在病房外，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有喝完的热水。
她看见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听见有人在里面喊。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沈屿在医院走廊里坐着。
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可她依然什么都做不了。
抢救持续了很久。
最后，医生走出来。
林知夏看着他。
医生没有立刻开口。
她却已经明白了。
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温热的水洒了一地。
她蹲下来，捂住脸。
哭得没有声音。
---
16 他留给她的春天
沈屿去世后的第七天，林知夏收到一个快递。
寄件人没有写名字。
里面是一本旧笔记本。
封面有些磨损。
她翻开第一页，发现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林知夏。
那是沈屿的字迹。
她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地看。
笔记本里记录着他们认识以来的很多事情。
高一九月。
今天新来了一个同桌。
她叫林知夏。
话很多。
高一十月。
她又忘记带英语书了。
明明自己有两本，还要借我的。
高一十二月。
她跑步拿了最后一名。
但她笑得很开心。
我觉得她很好。
高二三月。
她今天说喜欢我。
我没有回答。
其实我也喜欢她。
高二十一月。
母亲的检查结果不太好。
我可能不能继续读书了。
今天她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没有告诉她。
我不想让她担心。
高三五月。
今天离开学校。
我把信放在她抽屉里了。
希望她能看到。
希望她不要等我。
大二。
我去她学校看过她。
她过得很好。
我没有打扰她。
二十六岁。
我又见到她了。
她还是喜欢橘子味。
她还是会在难过的时候假装自己没事。
我想，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不会再让她等那么久。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一段话。
“林知夏：
我一直觉得，人生很长。
长到我们可以慢慢认识，慢慢喜欢，慢慢走到很远的地方。
后来才发现，人生有时候短得可怕。
短到一句喜欢还没有说完，就已经没有机会了。
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要像我一样。
不要因为害怕失去，就提前放弃。
不要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就替对方做决定。
爱不是把一个人推远。
也不是让另一个人猜。
如果你喜欢，就告诉他。
如果你难过，就说出来。
如果你想要一个拥抱，就伸出手。
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我很遗憾。
遗憾没有陪你走完十八岁。
遗憾没有陪你看更多的海。
遗憾没有和你一起生活。
但我很幸运。
因为我的青春里，曾经有一个叫林知夏的女孩。
她喜欢橘子味的糖。
她数学不好。
她跑步总是最后一名。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我喜欢她。
从十七岁开始。
一直到最后。
——沈屿”
林知夏读完最后一句，终于哭出了声。
她抱着笔记本，哭得像个孩子。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没有被爱过。
只是那个人没有陪她走到最后。
---
17 后来，风没有再吹向你
# 终章：后来，风没有再吹向你
沈屿离开后的第二年，林知夏重新回到了南方。
她换了一份工作。
搬进了一间有阳台的小房子。
阳台上种了几盆花。
春天的时候，花开得很好。
她开始重新生活。
朋友问她：
“你真的放下了吗？”
她想了很久。
最后说：
“我不知道。”
“那你还会想他吗？”
“会。”
“那怎么办？”
林知夏笑了笑。
“那就想。”
她不再刻意避开有关沈屿的事情。
偶尔经过一家便利店，她还是会买一颗橘子味的糖。
偶尔看到高中生穿着校服从街边跑过，她也会想起那个夏天。
她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
也没有删掉那些聊天记录。
只是再也没有给那个号码发过消息。
她知道，不会有人回复了。
二十七岁生日那天，林知夏一个人去了海边。
那是她和沈屿曾经去过的地方。
海风很大。
她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手里拿着一小袋橘子味的糖。
她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
手机里播放着一首很旧的歌。
她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
沈屿曾经问过她：
“你以后想去哪里？”
她说：
“想去很多地方。”
他问：
“那最想去哪里？”
她回答：
“想去有你的地方。”
当时的她觉得，这句话浪漫得不得了。
现在想来，却有些难过。
因为她走过了很多地方。
最终也没能走到有他的未来。
风吹过来。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银色项链。
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她一直戴着。
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她把项链放在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对着海说：
“沈屿，我现在过得还不错。”
海浪没有回答。
“我换工作了。”
“也搬家了。”
“阳台上的花开得很好。”
她停顿了一下。
“我还是喜欢橘子味。”
说完，她笑了。
眼泪却不争气地落下来。
她抬头看着天空。
那天没有下雨。
也没有雪。
只有很普通的阳光，落在海面上，闪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沈屿曾经说过，想和她一起看海。
他们终于看到了。
只是晚了很多年。
她把最后一颗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甜味慢慢散开。
她闭上眼睛。
仿佛又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
“林知夏。”
“干什么？”
“你以后别总是哭。”
“那你以后别总是惹我。”
“好。”
“沈屿。”
“嗯？”
“你要记得我。”
“好。”
她睁开眼睛。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终于明白，有些承诺并不是为了实现。
只是因为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曾经真心相信过。
后来，她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沙子。
转身离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晚上一起吃饭吗？”
她回复：
“好啊。”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身后没有人了。
---
18 如果还有下次
## 尾声：如果还有下次
很多年以后，林知夏整理旧物。
她在一个已经泛黄的纸盒里，找到了一张高中毕业照。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最后一排。
白色校服，黑色头发，表情依旧冷淡。
而她站在前面，笑得毫无顾忌。
她拿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在照片背面写下一句话。
**“十七岁的林知夏，真的很喜欢十八岁的沈屿。”**
写完，她把照片放回盒子。
盒子里还有那封信，那条项链的包装盒，以及一本写满字的旧笔记本。
她没有扔掉。
也没有再打开。
她只是把盒子放回柜子的最里面。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
阳光落在地板上。
生活还在继续。
她终于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
也终于明白，所谓长大，并不是忘记曾经爱过的人。
而是有一天，当你再次想起他时，心里仍然会疼，却不会再停下脚步。
林知夏关上柜门。
她转身走进阳光里。
那个夏天没有实现的约定，终究成为了她青春里最深的一道印记。
她曾经以为，只要两个人足够喜欢，就一定能够走到最后。
后来才知道。
喜欢是真的。
遗憾也是真的。
而他们之间，最可惜的从来不是没有相爱。
是明明相爱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果时间能够倒退。
她一定会在那个下雨的傍晚，拦住准备离开的沈屿。
然后认真地告诉他：
“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可以陪你。”
“就算未来很难，我也想和你一起走。”
可惜，时间没有如果。
他们也没有下一次。
**那年夏天，风曾经吹过他们的肩膀。**
**后来，风没有再吹向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