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前妻失忆,签字那天她叫我哥哥
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白纸黑字,墨迹锃亮。
霍司晨坐在对面,西装笔挺,表情平静,像是在签一份无关痛痒的商务文件。
他盯着她看。
宋念念低着头,笔尖在“宋念念”三个字上方悬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抬起眼睛,怯生生地问:
“哥哥,签完这个,你就不要我了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霍司晨的手一顿。
助理陈文在角落里猛地吸了口气,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霍司晨看着宋念念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清了清嗓子,开口:“……你叫我什么?”
“哥哥。”宋念念眨眨眼,语气理所当然,“护士说你是我哥哥。我头还疼,哥哥,我们可以先回家吗?”
霍司晨:?
陈文在旁边飞速打开手机查询症状,三秒钟后抬起头,表情凝重地对霍总比了个口型:
——失忆了。
霍司晨沉默了整整十秒。
他看了看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把他叫“哥哥”、眼睛里带着茫然信任的女人。
他缓缓把协议书合上,推到一边。
“……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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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宋念念出车祸了。
原因离谱到陈文说出来的时候霍司晨以为自己幻听——宋念念去民政局,自己办离婚手续,结果在门口被一辆外卖电动车撞了,当场失忆。
连离婚协议书都没来得及签。
霍司晨去医院的时候,宋念念正坐在病床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进门的他,然后扭头问护士:
“姐姐,他是谁?他好帅。”
护士:“……是你哥哥,叫霍司晨。”
宋念念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哥哥!”
霍司晨的脸抽了一下。
他在原地站了三秒,转身就想走。
结果宋念念从床上蹦下来,拖住他的袖子,仰着脸,眼睛里带着无辜的茫然,轻声说:
“哥哥,你不喜欢我吗?大家都走了,就我一个人,我好怕。”
霍司晨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那双手拽着他的袖子,力气不大,却像是钉子一样把他钉在了原地。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转回来坐下,拿出手机,语气平淡:
“睡觉。”
“哥哥陪我睡?”
”……“
”霍司晨。“
”嗯?“
”我是你老——“
”嗯。“他打断她,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起伏,”睡觉。“
宋念念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乖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小声说:
“哥哥晚安。”
霍司晨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起来,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盯着墙壁,一声不吭。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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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失忆版宋念念证明了一件事:
她是世界上最黏人的生物。
早饭她要霍司晨喂,理由是”头晕,胳膊抬不起来”。
霍司晨看了看她上下挥舞着抢电视遥控器的胳膊,沉默地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
下午她要霍司晨陪她看综艺,理由是“记忆空白,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霍司晨陪她看了二十分钟,期间宋念念一共问了他十七个问题,从“哥哥,这个明星为什么结婚了”到“哥哥,你谈过恋爱吗”。
霍司晨每一个都用两个字以内解决了。
宋念念不满意,爬到他身边,托腮看着他,认真地说:
“哥哥,你不太会聊天,这样以后找不到女朋友的。”
霍司晨:“……”
“没事,我教你。”
“我不需要。”
“需要的。”宋念念一本正经,“你要先问我喜不喜欢某件事,然后认真听我说,然后说‘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就会觉得你在认真对我。”
霍司晨沉默地看着她。
“你喜不喜欢看综艺?”他开口,语气干平。
宋念念眼睛一亮:“喜欢!尤其是——”
“原来是这样。”
”……“
宋念念气鼓鼓地撅嘴。
霍司晨的嘴角动了动,极其细微,然后又恢复平静,拿起旁边的文件翻开。
陈文在门口探头探脑,把这一幕拍了下来,发给霍司晨他妈——
”老太太,霍总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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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失忆版宋念念做了一件事,让霍司晨的世界观出现了轻微的裂缝。
她拉着他坐在阳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哥,“她靠在椅背上,轻声开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霍司晨没抬头:“什么?”
”我脑子里总有一个感觉,就是……我让一个很重要的人失望了。“她皱眉,认真地努力想,”但我想不起来是谁。“
霍司晨的手顿了一下。
”也许是我做错了什么,“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迷茫,”所以他离开了。“
”或者他不想要我了。“
霍司晨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看向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头拧着,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不是婚后那五年她对着他时候惯常的淡然,也不是后来越来越深的疲倦。
只是单纯的、不解的、有些委屈的茫然。
像是真的在问:我哪里不好?
霍司晨盯着她看了三秒。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了一度:
“没有人离开你。”
宋念念转过头,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吗?“
”嗯。“
她笑了,笑得很轻,侧过身子,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安全角落的小猫,说了声:
“那就好。”
霍司晨没动。
他坐在那里,后背绷直,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量,脑子里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想:
这个女人,他娶她五年,他到底……了解她多少?
窗里透出来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陈文在走廊偷看,又拍了一张,发出去,然后飞速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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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霍司晨过得有些——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失忆的宋念念不知道他们是夫妻,也不知道那份协议书,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哥哥”,然后每天黏着他,理由各种各样,离谱程度平均每天刷新一次。
比如第四天,她要霍司晨陪她去菜市场,因为“护士说要多走动”。
霍司晨在菜市场的豆腐摊前站定,西装革履,像一根错放进烟火气里的钢柱。
摊主大妈盯着他看了三秒,热情地开口:“你老婆买豆腐?”
霍司晨:“……”
“哥哥不是我老公,是我哥哥。”宋念念拎起一块豆腐比了比,认真纠正。
大妈哈哈大笑,声音震了整条街:“闺女你失忆啦?这明明写着夫妻相!”
宋念念歪头,认真地看了霍司晨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大妈,你眼神真好。”
霍司晨:???
“你——”
“哥哥,买豆腐。”
”……两块。“
大妈笑得合不拢嘴,往袋子里多塞了块,好心叮嘱:
“闺女,这男人顾家的,留住。”
宋念念甜甜地说:“谢谢大妈。”
霍司晨默默拎起豆腐袋,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宋念念小声嘀咕:
“哥哥有夫妻相,那他对象肯定很幸福。”
霍司晨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想说什么,又没说。
只是手里的袋子,不知不觉攥得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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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霍司晨的妈妈杀到了。
老太太霍夫人姓江,名叫江晚晴,退休前是省级某单位的处长,雷厉风行,说话不绕弯子,进门第一句话是:
“儿子,那份协议书你藏哪儿了?”
霍司晨:”……没藏。“
”没签就是藏了。“江夫人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厨房里正在捣鼓什么的宋念念,压低声音,”我听说她失忆了,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恢复。“
”然后呢?“
霍司晨沉默。
江夫人盯着他,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意味深长:
“司晨,你自己清楚吗,你这五年,哪里对不住她?”
”妈——“
”我问你,“江夫人的声音平静下来,”那五年里,她哭过几次,你见过几次?“
厨房里有碗碟碰撞的轻响,霍司晨转过头,看见宋念念踮着脚从橱柜上够盘子,够不到,站在那里有点茫然地看了看,然后决定搬椅子。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她头顶把盘子取下来,放在她手上。
宋念念抬起头,笑了,说了声”谢谢哥哥”。
霍司晨看着她,没有说话。
身后,江夫人悄无声息地拿出手机,把刚才那一幕拍下来,发给了陈文,附言:
“儿子药不能停,你盯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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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事情出现了转机,也出现了霍司晨人生中最大规模的社死现场。
起因是宋念念要洗头,嫌自己一个人弄不干净,喊霍司晨帮忙。
霍司晨站在洗手间外,看着里面的人把脑袋伸到水槽里,听见她说:
“哥哥,水温调一下,有点凉。”
他拧了一下水龙头。
然后把水温调热了,开始帮她冲,宋念念舒服地叹了口气,嘟囔:
“哥哥其实很好,就是话少了点。”
“嗯。”
“你以后对你老婆好一点。”
”……嗯。“
”要经常夸她,要记得她喜欢吃什么,要……“
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
”哥哥,“她的声音变得有点奇怪,”我突然想到了什么。“
”什么?“
”我好像……结过婚?“
霍司晨的手停了一秒。
”有个男人,“宋念念皱眉,努力想,”他……他很冷,话很少,但是……“
她忽然直起身子,甩了一头水,转过来面对霍司晨,水珠打在他的西装上。
两个人的距离,不足三十厘米。
宋念念盯着他,眼神里有某种模糊的、正在聚焦的东西,轻声开口:
“霍司晨。”
不是”哥哥”。
是他的名字,完整的,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
霍司晨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某样东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然后,浴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文探进半张脸,表情惨烈:“霍、霍总,江夫人问晚饭吃什么,她说——”
他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个画面:
霍司晨站在洗手间,宋念念头发全湿,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三十厘米。
陈文:????
陈文的嘴巴开合了两下,又把门合上了,从外面传来他努力压制的、含义复杂的声音:
“……没事,我、我叫外卖。”
宋念念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再转回来,眼神里那样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她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笑了笑:
“哥哥,吹风机在哪里?”
霍司晨站在原地。
他想说什么,但是那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他重新压了回去。
“柜子里。”他转身,拿出吹风机,然后平静地说,“坐下。”
宋念念乖乖在马桶盖上坐好。
霍司晨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指尖穿进她的发丝里,帮她慢慢吹干。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
平静,冰冷,没什么表情。
和五年来一模一样。
他忽然不知道——那五年,她看着镜子里这张脸,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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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宋念念恢复了记忆。
不是慢慢恢复的那种。
是她在下午睡了一觉,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坐起来,转头,看见正在旁边翻文件的霍司晨。
她看着他。
他还没注意到她醒了,低着头,眉头微锁,手指翻页,窗外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宋念念看了他大概五秒钟。
然后她把被子掀开,下了床,走到桌边,从文件堆旁边捡起霍司晨那串价值两百万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她走到阳台边,探头看了看楼下,找准位置。
“宋念念,”霍司晨听见动静,抬起头,语气平静,“你醒了——”
叮。
车钥匙精准落进了楼下的下水道格栅缝里,发出一声清脆的、悦耳的金属声。
霍司晨的眼皮跳了一下。
宋念念拍了拍手,转过身,看着他,神情平静,嗓音清冷,和之前那个怯生生叫他“哥哥”的样子,判若两人:
“霍司晨,”她一字一字,语气轻描淡写,“我记起来了。”
”……“
”我们离婚的事,还没完。“
”还有,“她顿了一下,唇角慢慢勾起来,笑意冷冷的,却又莫名带着某种叫他看不穿的东西,”这十天,你觉得算什么?“
霍司晨沉默地站起来,走到阳台边,俯身往下水道里看了看。
深邃,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他直起身子,看向宋念念,语气平稳,却有一丝裂缝从某个地方悄悄漫开来:
“你需要什么?”
宋念念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想。
然后她说:
“重新追。”
霍司晨:……
”我在等你的道歉,“她补充,转身往房间走,声音轻飘飘的,背对着他,”霍总,五年的帐,好好算。“
房门在她身后阖上。
霍司晨站在阳台,看着关上的门,手扶着栏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拨了陈文:
“去买根铁丝。”
”霍总?“
”长一点的那种。“
”……你要干什么?“
”捞钥匙。“
陈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极其克制,极其职业,然后开口:
“霍总,那个下水道深两米,您可能需要……专业工具。”
”……“
”我来。“
霍司晨盯着下水道格栅,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他在心里想:
这个女人,恢复记忆之后,比失忆的时候,更难对付。
但他没有,在这个念头之后,产生想要放弃的冲动。
这大概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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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当天晚上,陈文带着专业疏通工具出现在了霍家楼下,蹲在下水道旁边,开始了一场史诗级的捞钥匙行动。
霍司晨站在一边,看着陈文把胳膊伸进格栅,表情是一种他很少展示的、奇妙的、复杂的东西。
”捞到了,“陈文从里面掏出一串泥水混合的钥匙,语气平静,神情是在职场磨砺多年的那种无波无澜,”霍总,这串钥匙我帮您洗一下?“
”嗯。“
陈文低头清洗,小声问:
”……宋太太,恢复记忆了?“
”嗯。“
”那,协议书的事……“
霍司晨接过洗干净的钥匙,捏在手里看了看。
”暂时不签。“
陈文抬起头,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低下去继续收拾工具。
霍司晨往楼上走,踩着台阶,楼道里灯光昏黄。
他抬头,三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在楼梯间,在心里把”重新追“这三个字又过了一遍。
他不擅长这件事。
五年了,他不擅长很多事,他以为那些不重要,以为她会习惯。
现在她用一串扔进下水道的钥匙告诉他:
不重要的,是你那些理所当然。
霍司晨握了握钥匙,继续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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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宋念念从卧室出来,看见餐桌上放着一碗热粥,旁边是她以前常吃的那种咸蛋,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霍司晨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端着咖啡,看着她,面无表情。
宋念念在椅子上坐下,低头看了看这些东西。
”记性不错,“她说,语气轻描淡写,拿起勺子,”知道我吃什么。“
”以前也准备过。“
”对,“宋念念点头,表情很平静,”你让保姆准备的。“
霍司晨:”……“
”这次是你自己做的?“
霍司晨沉默了两秒。
”是。“
宋念念舀了一勺粥,低头喝了,没说话。
霍司晨盯着她,等着她说点什么,等了一会儿,她只是安安静静吃东西,旁若无人。
他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
以前她也安静,但那种安静是她在慢慢缩进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现在她也安静,但这种安静是她站在那里,从容不迫地等他来。
两种安静,只有经历过,才能分清。
”宋念念,“他开口,声音稳,但比平时低了一个调,”那五年,我有很多事,做得不对。“
宋念念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擅长,“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选词,”表达。“
宋念念盯着他,表情看不出来是什么意思,好半天,才轻轻开口:
“我知道你不擅长。”
”所以你当初嫁给我?“
”不,“宋念念放下汤勺,直视着他,唇角微微动了动,”所以我当初没离开。“
霍司晨的呼吸停了一下。
”但后来我离开了,“她继续,平静地,”因为不擅长不是理由,不想学,才是。“
霍司晨没有辩驳。
因为她说得对。
”所以,“宋念念重新拿起勺子,低下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最后四个字却轻轻落了下来,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你想学吗?“
霍司晨坐在对面,握着咖啡杯的手,缓缓松开,然后重新握住。
”学。“
宋念念没抬头,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霍司晨没有看见。
或者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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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周,霍司晨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离谱的学习历程。
第一课,是送花。
陈文鼓励他的,说”女人都喜欢收花”,霍司晨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然后去花店买了一束,抱回来放在宋念念面前。
宋念念盯着那束花,看了三秒。
“玫瑰。”她说。
“对。”
“红玫瑰。”
“对。”
“十一朵。”
“对。”霍司晨在她面前站着,语气平稳,“十一朵,代表——”
“‘一心一意’,我知道。”宋念念抬起头,看着他,“但是。”
“但是什么?”
“买之前,你问过我喜不喜欢花吗?”
”……“
”我对花粉过敏。“
霍司晨:……
宋念念接过花,走到窗边,把花瓶装上水,把花插进去,然后立刻去洗手。
”感谢你的心意,“她说,拿起纸巾,”下次换别的。“
霍司晨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拿出手机,发给陈文一条消息:
“以后什么东西不会让她过敏?”
陈文三秒钟回复了一个长长的、附带分析的列表,然后在最后加了一句:
“霍总,其实……您可以直接问宋太太本人的。”
霍司晨盯着手机,又盯了两秒,收起来。
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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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课,是陪她。
以前的五年,他觉得陪着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
现在他发现,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那天宋念念在看一部电影,他坐在旁边,本来在翻文件,被她”你都不看“的一句话怼了之后,放下文件,认真开始看。
电影演到一半,女主角哭了。
宋念念侧过脸,用眼角偷偷观察霍司晨。
霍司晨盯着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念念悄悄向他挪近了一点点。
霍司晨感觉到了,没动。
又过了几分钟,宋念念又挪近了一点。
霍司晨还是没动。
宋念念慢慢地、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一样,把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霍司晨低头,看了看她,重新看回屏幕。
然后——非常慢、非常谨慎地——把手臂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宋念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屏幕上的电影在继续,放映机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
霍司晨坐在那里,背脊是挺直的,姿态是一贯的克制,但是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宋念念的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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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在第三课出现了。
第三课,是表达。
他们约定好了,每天他要说一句”真心话”,不许应付,不许敷衍。
第一天,他说:“你今天的头发好看。”
宋念念评价:“及格线以下,但接受。”
第二天,他说:“你笑的时候,我……”
然后他停住了。
宋念念歪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霍司晨抿着嘴,脸上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凝固的表情,像是一台卡了碟的DVD机。
宋念念盯着他看了三秒,开口:
“霍司晨,你是不是想说,‘你笑的时候,我想多看两秒’?”
”……不是。“
”‘你笑的时候,我心跳快了一下’?“
”……“
”‘你笑的时候——’“
”我忘词了。“
宋念念:”……“
她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了声。
是那种真正的、被逗到的笑,不是以前那种客气的、有距离的笑,而是笑得眼睛弯起来,肩膀轻微抖动,像是把什么东西,轻轻地松开了。
霍司晨看着她,脸上那种凝固的表情,非常缓慢地,融化了一小块。
”……那句话,“他开口,声音有点涩,像是没用过太久的齿轮,”是‘你笑的时候,我后悔了。’“
宋念念笑声停了一下,抬起眼睛。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他顿了一下,”好好看你。“
宋念念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耳根到颈后,慢慢,全红了。
霍司晨看见了。
这次,他没有装作没看见。
他只是把眼神收回来,盯着桌面,嘴角压住了某个动作,没让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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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天,霍司晨的妈妈江夫人带着一份新的”礼物“出现了。
礼物是:宋念念的前闺蜜,也是五年前那场婚姻里,最初那个把宋念念推进这段关系里的人——苏瓷。
苏瓷穿着精致,笑容妥帖,坐在沙发上,开口就是:“念念,我来看你,你失忆这段时间,我担心死了。”
宋念念坐在对面,表情平静,像一面镜子。
苏瓷继续说了很多,关怀,问候,感慨,字字句句都是情真意切,最后话锋一转:
“听说你们还没办完离婚手续,念念,你要想清楚,霍司晨这种人,本质上……”
”苏瓷。“宋念念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
”嗯?“
”你上次联系我,是什么时候?“
苏瓷愣了一下,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三年前,“宋念念说,”你上次联系我,是三年前,让我帮你和霍司晨穿针引线,拿一个合作项目。我拒绝了你,然后你把我们共同的朋友圈说了一遍,告诉他们我嫁入豪门变了。“
苏瓷的笑容裂了一道缝。
”所以,“宋念念站起来,语气温和,一字一字却像钉子,”你担心我,是担心我离了婚,以后你有事找我帮忙,名义上没那么方便了?“
”念念,你——“
”苏瓷,“宋念念走到门口,拉开门,侧过脸,最后说,”我失忆的那十天,没有你,我恢复记忆之后,也不需要你。“
”请。“
苏瓷在原地站了两秒,扯了扯嘴角,转身走了。
门在背后关上。
宋念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
霍司晨从走廊里走来,在她旁边站定,没说话。
宋念念转过头,看见他,轻声说:
“你都听见了?”
”嗯。“
”也没什么,“她说,语气很平,”就是有些人,不值得留。“
霍司晨看着她,忽然开口:
“那五年,你受委屈了。”
不是疑问句。
宋念念看着他,眼眶有一点点涩,但没让那种感觉出来,只是轻轻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
”以后,“霍司晨说,声音低,但一字一字落得很稳,”不会了。“
宋念念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走开。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小会儿,灯光很白,把两道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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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霍司晨做了一件让陈文当场集体失声的事。
他在公司全体例会上,中途离席了。
原因是宋念念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楼下,想吃那家面,你来吗?”
这条消息是第一次,五年婚姻里,她从来没有这样找过他。
霍司晨看着消息,站起来,对着会议室里十几双目瞪口呆的眼睛,平静地开口:
“散会,有事明天说。”
陈文:”……霍总,您还有一个跨国电话会议——“
”推了。“
”……对方是——“
”推了。“
霍司晨拿起西装走人,走廊上他加快了脚步,等到进了电梯,一按负一楼,他忍了一路的那口气,悄悄地松出来了一点点。
宋念念站在楼下面馆门口,仰头看见他从旋转门出来,有点意外。
”你真的来了?“
”嗯。“
”没有会议吗?“
”推了。“
宋念念看着他,沉默了三秒,低下头,侧过脸,轻声说:
”……下次不用推。“
”这次可以。“霍司晨在她旁边站定,往面馆里一指,”进去?“
宋念念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点了头,往里走。
霍司晨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推开那扇透着蒸汽和面香的玻璃门,在心里,很轻很轻地,把什么东西,重新放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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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天,宋念念拿出了那份协议书。
她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坐在对面,双手叠放,看着他。
霍司晨看了一眼协议书,没动。
”你不签吗?“她问。
”你想签吗?“他反问。
宋念念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协议书上的字,说:
“签了这个,我就是宋念念,不是霍太太了。”
”那,“霍司晨开口,声音稳,”你更想做哪个?“
宋念念抬起头,盯着他。
他坐在那里,表情和往常一样,冷,克制,但是这一次,她看见了——在那种克制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是滚烫的,在往外涌。
他在等她。
不是以前那种漠然地等,是那种——真的想知道答案的、有点窘迫的、拙劣的等。
宋念念盯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她伸手,把协议书拿起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打火机。
霍司晨的眼皮跳了一下。
协议书在打火机的火苗里燃起来,宋念念把它放进旁边的金属废纸篓,看着它慢慢烧成灰。
她拍了拍手,抬起头,淡淡地,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亮的:
“霍司晨,你重新追,还欠我很多道歉,还欠我五年。”
”你从今天开始,慢慢还。“
霍司晨看着她,盯了她大概三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低下头,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像是从胸腔里出来的:
“宋念念。”
”嗯?“
”嫁给我。“
宋念念:”……我们还没离婚你让我嫁给你?“
霍司晨:”……“
”也就是说,“她扬了扬眉,唇角勾起来,”你是在向你现任妻子求婚?“
霍司晨沉默了两秒,扭头看了看窗外,然后重新看向她:
”……不管那些手续,就是问你。“
”想跟我过吗?“
宋念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霍司晨以为她要再刁难他,她才轻轻地,开口:
“要学会表达,”她说,”要记得问我喜不喜欢,要推掉没那么重要的会议,要——“
”好。“
”我还没说完——“
”都好。“
宋念念看着他,那个字在嗓子眼儿转了一圈,最后落出来:
“好。”
霍司晨没说话,只是在她面前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极其缓慢、极其别扭地,把她的手捡起来,握在手里。
力道不大,但很稳。
窗外的风把窗帘掀起来,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很长,一直延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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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离婚协议书的灰,被宋念念倒进了窗台上的那盆绿植的花盆里。
她说:“灰烬是很好的肥料。”
霍司晨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把那盆植物浇了水,问:
“这是什么植物?”
”不知道,“宋念念说,”是在出事前一天买的,那天我打算办完手续,顺手买回去,放在一个人的家里。“
霍司晨沉默了一下。
”现在,“宋念念转过来,看着他,语气平静,嘴角却是弯着的,”就放在这里。“
霍司晨看着那盆绿意盎然的植物,再看看宋念念。
他伸手,把她在发顶的碎发拢了一下,掖到耳后,轻声,开口:
“以后,”他说,”我来浇。“
宋念念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
霍司晨嘴角,终于,完整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窗台边那盆不知名的绿植,在风里,慢慢地,抽出了一片新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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