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曾祖父欠下的债,要我来还
我叫陈牧。
二十三岁,理工科大学刚毕业,在城里租了个月租八百的单间,隔壁住着个每天练声乐的大妈。
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首付,买套两居室,彻底和那大妈的高音告别。
普通。
非常普通。
普通到我妈说我“这孩子,脑子里除了代码就是睡觉,以后找对象都费劲”。
然后我外婆补刀:“不是费劲,是没戏。”
就这么个普通人,在二十三岁这年,被一通电话炸出了命运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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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子,你曾外婆走了。”
妈的声音带着哭腔,电话那头传来村子里特有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把我从周五下午的代码注释里拽出来。
曾外婆,陈村最老的老人,一百零二岁。
按村里规矩,活过百岁走的叫喜丧,要热热闹闹办三天。
我请了假,拎着行李坐了四个小时高铁,又换了两趟大巴,最后坐了一段拖拉机,颠进了豫中深处的陈家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皮皲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据说有两百年了。
“这树能追溯到你曾祖父那辈。”
说话的是我三舅,接我的时候顺嘴一提。
“曾祖父?”我记性不好,“哪个曾祖父?”
“就那个杀蛇的。”
三舅说得随意,像说“就那个种地的”一样稀松平常。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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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外婆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村里的老人们都来了,坐在院子里喝茶嗑瓜子,聊的不是死者生前的趣事,而是谁家今年的收成如何,谁谁谁的儿子在外地混出息了。
典型农村红白喜事现场。
我被妈推去给曾外婆上香。
老太太走得安详,躺在棺材里,脸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眉头松着,嘴角甚至微微往上。
像是放下了什么。
或者,等到了什么。
我磕了三个头,起身,转身,差点撞上一个白发老头。
“你就是牧子?”老头眯着眼看我,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八十岁的人。
“是。”
“长得像。”老头说,“长得像你曾祖父。”
我礼貌地笑了笑,本想走,老头却抬手拦住我,压低声音:
“你最近,是不是老做梦?”
我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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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最近”。
是从我记事起就在做的梦。
梦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一个东西从没变过。
一条蛇。
不是普通的蛇,通体发着幽蓝的光,细长,盘在我梦里某个固定的地方。
有时候是窗台,有时候是床头,有时候就压在我胸口。
蛇会说话。
声音是男人的声音,低沉,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很古老的腔调,像是某种从地层深处渗出来的东西:
“醒了?”
每次我在梦里答话,他就笑,笑声让我后颈发凉:
“不急,还早,再等等。”
“等什么?”我问过他。
他说:“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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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老头叫陈福生,是村里现存最老的人之一,今年八十七,是我曾外婆的同龄人,也是当年“青龙娶亲”那件事的亲历者。
准确说,是亲历者里唯一还活着的。
“那一年我才八岁。”他说,“但我记得清楚,清楚得很。”
我们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葬礼的吵闹隔着一堵墙,显得遥远。
“青龙娶亲是什么?”我问。
“你没听你妈说过?”
“没有。”
老头“哼”了一声,表情介于嫌弃和无奈之间:“这一代人,都不管这些了。”
他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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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民国末年,你们村东头的老井边,突然长出一圈红菌。”
“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兆头,有东西要借道升天了。”
“第三天晚上,天上打雷,闪了一道青光。”
“两条蛇从井里出来,一青一白,都长出角了,在田埂上盘着,头顶有光,眼睛是金色的,那就是要飞升做蛇仙的兆头。”
“按规矩,这时候不能打搅,不能出声,让它们飞升,是给村子积德。”
“但你曾祖父,陈有粮,他……”
老头停顿了一下。
“他喝了点酒,出门解手,看见了。”
“那人喝醉了不管事,以为是在祸害庄稼的毒蛇,拎起锄头就下去了。”
“两条蛇都死了。”
“青的被拦腰斩断。”
“白的头被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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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颈一阵发麻。
不是吓的,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梦境的某个角落被现实对上了一个准星。
“然后呢?”
“然后……”老头叹气,“第二天你曾祖父发了高烧,烧了七天,第七天夜里,他清醒了一次,说梦里有个年轻人跟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
老头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
“那条青蛇说,命可以不要,但欠下的缘要还。”
“它说,它原本是来娶亲的。”
“青龙娶亲,白蛇伴驾,是它和它的婚事。”
“被你曾祖父给搅了。”
“它说,命债可以免,姻缘债……”
老头声音压到最低。
“要从陈家后代里,择一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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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大约五秒。
“……所以,”我慢慢开口,“我做了二十三年的梦,梦里有条蛇,一直说要等我,是因为……”
“因为你,是陈有粮的曾孙。”
老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同情,又像是看热闹。
“你曾外婆活到一百零二,一直替你压着那个劫。”
“她走了。”
老头顿了顿。
“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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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里屋,对着曾外婆的遗像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呆。
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眉目清秀,眼角有笑意。
“老太太,”我在心里说,“您压了我二十三年,走得还挺是时候。”
“合着等我刚工作,没了后台,您撒手了?”
遗像上的老太太笑着,不答话。
我又看了她一会儿。
“……谢谢您。”
后面三个字说出来,喉咙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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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睡在老宅的厢房里。
木板床,旧棉被,窗缝里漏进来冬天的冷风。
我盯着屋顶数了一会儿横梁,想着明天要去县城买返程车票,想着回去还有两个项目的需求文档没写,想着下个月的房租要到了。
然后我睡着了。
然后我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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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梦里的场景不一样了。
不是我熟悉的窗台和床头,是一片开阔的地方,月色铺得很开,地上有水,水里映着月亮,一条一条地,像碎银子。
蛇还在。
但这次不是盘着的。
一个人,站在月色里。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了件我叫不出名字的青色衣服,发冠,玉佩,眉目生得端正,眼睛是深色的,沉得像潭水。
他看着我。
“你回来了。”
我:“……”
我指了指自己:
“你认错人了吧。”
“没有。”他声音不急,“我等了很久。”
“等我?”
“嗯。”
”……为什么等我?“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措辞,最后说:
“因为你是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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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我是他的什么?
新娘?
”我是男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冷静,冷静得不像在跟一条成了精的蛇说话,”你搞清楚了?“
”我知道。“他看着我,表情没变。
”那你还说我是你新娘?“
”缘分不分皮囊。“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深呼吸。
我再深呼吸。
”……陈有粮。“我在心里把我曾祖父的名字念了一遍。
”老祖宗,您当年欠下的债,咋就非得叫您曾孙来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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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蛇说债要还,我说先加微信
那个蛇,或者说那个已经成了人样的蛇,站在月色里,等我的回答。
他等得很稳,稳得像他已经等了几十年,再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我打量他。
高,大概一米八五往上。
肤色很白,不是城里那种缺乏光照的惨白,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冷光质感,像冰刃。
那双眼睛,静的时候是深色的,偶尔会泛出一点幽蓝,和我梦里那条蛇通身的颜色一模一样。
好看是好看的。
但他说我是他新娘。
所以他的好看目前对我的心理建设毫无帮助。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他想了一下。
”苍鸾。“
”苍鸾?“
”人间叫法。“他说,”我本名太古,你叫不出来。“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
“苍鸾,我想问你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嗯?“
”还债这件事,“我顿了顿,”必须是婚姻的形式吗?“
他沉默。
”不能换个形式?比如磕三个头,或者烧纸,或者……我在庙里捐个香火钱?“
他继续沉默,这次时间长一点。
然后他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原本就是来娶亲的。“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被你曾祖父耽搁了,缘没了,命没了,但婚事,不能耽搁。“
我:”……“
我看了他一会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一点”我在开玩笑“的迹象。
没有。
他是认真的。
一百二十分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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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他等着。
”第一,你现在是什么形态?是蛇还是人?“
”两者都是。“
”能不能固定成人?“
”在你身边可以。“
我在心里记了个备注,继续:
“第二,你在人间生活过吗?有没有人间的户籍、身份证、社会关系?”
他沉默了大约三秒。
”……没有。“
”那你没有房子,没有收入,没有工作?“
沉默。
”你知道北京的房价吗?“
他终于皱了一下眉头,第一次流露出非平静以外的表情。
那表情说的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
“苍鸾,我目前每个月到手工资不到七千,上班通勤单程一个小时,住在一个被声乐大妈困扰的小单间,自己都养不太活,你跟我说要成婚……”
我指着他,语重心长:
“你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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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那种沉默,带着一种非常微妙的质感,像是一个在历史长河里浸泡了几百年的存在,第一次被”月租“和”通勤时间“卡住了脚步。
我有点想拍他肩膀,但忍住了,毕竟我还不确定拍下去有没有手感。
”所以,“我说,”你现在能在梦里找到我,但我醒了之后,你能跟着来吗?“
”能。“他说,”但只有你能看见我。“
”灵体状态?“
”嗯。“
”能帮我干活吗?比如搬东西,取快递?“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搜索”快递“是什么。
”……可以。“
”能预知危险吗?“
”能,我感应五百丈之内的凶意。“
”能看出别人有没有说谎?“
”水系之灵,观人心如照镜。“
我想了想,点点头:
“好,那你还有点用。”
他看着我,表情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裂出来的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无奈:
“你在……考察我?”
”是的,“我说,”你提的这个婚事,具体实现路径我还没想好,但我愿意先维持合作关系,边推进边谈。“
”合作。“他把这个词咀嚼了一下,”你把这叫合作。“
”不然呢?“
”……“他低头,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逻辑,”你曾祖父的债,是你家欠我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也没见过你,也没杀过你,凭什么我一句话没说就直接变成新娘?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他抬起眼睛看我。
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预料到的话:
”……你说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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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你……认同我?“
”缘分是双向的,“他说,”强求来的没有意义。“
我重新打量他。
他站在月色里,神情回归了那种平静,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我等了你几十年你必须答应“的笃定平静。
是一种松动了一点的、有些陌生的平静。
”那你的意思是……“
”等你想清楚。“他说。
”你不怕我一辈子想不清楚?“
”我等过更长的时间。“
我看着他,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没来由地哽了一下。
几百年,等一个承诺,等到那个人的曾孙都出来了,还在等。
换我,早骂街了。
”苍鸾。“
”嗯。“
”……你挺能忍的。“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晃,像水面被风吹过:
“值得的事情,等再久也不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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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梦里醒来,天刚蒙蒙亮。
厢房的窗缝里漏进来清冷的空气,我躺着,盯着老旧的屋顶横梁,脑子里转着他最后那句话。
值得的事情,等再久也不算久。
他觉得我是值得的事情。
我一个月租八百、通勤一小时、被声乐大妈精神折磨的普通打工人,在一条修炼了几百年的蛟看来,是值得等的。
我转头,看见窗台上,盘着一小圈幽蓝的光。
光里有条蛇,很细,只有小指粗,盘成一个松松的圈,头抬着,眼睛是金色的,正看着我。
我和它对视了三秒。
”你现在是蛇形?“
蛇轻轻点了点头。
”你睡我窗台上一晚上了?“
它又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
”苍鸾,这要是被我妈看见,你知道她会怎么样吗?“
蛇歪了一下脑袋,金色眼睛里透出疑惑。
”她会操起扫帚,把你当着我的面活生生打死,然后大喊‘这谁家的蛇,胆子不小’。“
蛇沉默了一下,然后很缓慢地,把自己盘成了一个更小的圈,像是在尝试减少存在感。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扑哧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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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的最后一天,村里老人们按习俗在老井边烧了纸,念了安魂的词。
我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火焰,手机揣在兜里,正考虑要不要今天就订返程票。
陈福生老头走到我旁边,看了我一眼:
“昨晚做梦了?”
我:”……您怎么知道?“
”你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曾外婆年轻时也是这个眼神,那时候她替你压着,所以后来这眼神消掉了。“
我沉默了一下。
”老先生,我想问你,“我低声开口,”当年,那条蛟……是什么来路?“
老头望着火,沉默地想了一会儿:
“你祖上陈家,原来是守井的。”
”守井?“
”守这口老井。“他抬眼,”这口井通地下水脉,上通云雨,是龙脉的边角。古时候这井边有人守,守的规矩之一,就是,井里若有灵物要飞升,不得惊扰,得庇护。“
”后来战乱,规矩断了,人也散了,你曾祖父那辈就只剩个普通庄稼人,哪里还知道这些。“
我看着那口老井,黑幽幽的,井口边有些青苔。
”那条蛟……“我低声,”原本是在这口井里修的?“
老头点头。
”在这里修了多少年,就和这里有多少年的缘。“
”它娶的‘新娘’……“
”守井的人家,世代有一个,叫引灵人。“老头说,”引灵人和所守之灵,有缘分,有职责,也有庇护。“
”以前这是自愿的,有人乐意有人不乐意,可双方都有得选。“
”你曾祖父一锄头下去,把这规矩砸烂了,把那条蛟的飞升路砸断了,也把引灵人的缘分砸成了债。“
他看着我:
“所以,变成了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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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老井边,风把纸灰吹起来,拂过我脸。
我想起梦里他说的那句话。
缘分是双向的,强求来的没有意义。
他是知道这变成了债,变成了强迫的。
所以他说等我想清楚。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冬天的云稀稀落落,远处有山,灰蒙蒙的轮廓。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条目,标题是:
“待处理事项”
然后写下第一条:
“关于蛟/苍鸾的问题,认真考虑,不许逃避,给自己定一个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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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订了当天下午的票。
回城前,我去老井边站了一会儿。
没人的时候,我低头看着黑幽幽的井口,开口:
“苍鸾。”
没有回应。
我想了想,又说: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不在,但我想说……”
”你等了很久,我知道,这不公平。“
”我没办法现在就给你答案,但我不会跑,就算跑了,你也能找到我对吧?“
停顿。
”所以,跟我回城。“
”我在北京,月租八百,上班一小时通勤,如果你真的打算认真走这条路,你得先知道你要嫁入的‘家庭’是什么情况。“
没有声音。
但我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幽蓝的、从梦里就存在的目光,落在我背上。
我提起行李,往村口走。
走了几步,我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冬天稀薄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但我右手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圈细细的凉意,像是一枚手链,或者,像是一条很细很小的蛇,松松地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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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我把蛟带回了北京,第一件事是帮我辟邪
回北京的高铁上,我靠窗坐着,窗外的冬日平原一片接一片地掠过去。
手腕上的凉意始终在,不重不轻,像带了一块不发热的玉。
对面坐了个带娃的年轻妈妈,小孩三四岁,一双眼睛黑溜溜的,一个劲儿看我手腕。
”妈妈,“小孩突然开口,”那个叔叔手上有个发光的东西。“
年轻妈妈低头看手机,随口说:“在哪儿呢,哪有?”
”有!“小孩指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发蓝光,好漂亮!“
妈妈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腕,表情有点迷惑,没发现任何异常,尴尬地冲我笑了笑:
“孩子乱说,别介意。”
我礼貌地回笑:
“没关系。”
低下头,低声说:
“被三岁小孩看穿了,丢人吗?”
手腕上的凉意轻轻动了一下,无声无息,像是用蛇身弹了我一下,然后重新收紧,一动不动。
我:”……“
好,他有脾气,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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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是晚上八点多。
打开门的瞬间,隔壁声乐大妈的练声穿墙而来,是那首她练了整整两个月的歌,高音部分每次都差那么半个音,像是刀割。
我换了鞋,进去,扔下行李,往沙发上一躺。
手腕上的凉意散开了。
然后,房间里多了个人。
苍鸾站在我床边,打量着这个不到三十平的小单间,神情平静,但我隐约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那种微妙的东西——
一个在山泽里修炼了几百年的古蛟,第一次见到北京郊区连阳台都没有的出租屋。
我把这种表情解读为:震撼。
”欢迎。“我摊开手,”这就是你未来嫁入的豪宅。“
他的眼神在那个用来挡光的床帘、那堆没来得及收的快递纸箱、和那摞立在地上的矿泉水桶之间巡了一圈,然后落回我脸上。
”……“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是有重量的,是那种”我有一千句话但我选择保持风度“的沉默。
”说实话,“我说,”感受如何?“
他顿了顿,开口:
“比我想的小。”
”哦?你之前想的是什么样?“
”大约……“他想了一下,”有庭院,有水,有树。“
我:”……“
”苍鸾,我月薪六千八。“
”嗯。“
”你知道六千八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我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对双方的心理健康都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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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大妈的练声还在继续。
苍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什么声音?“
”练声的,“我说,”我邻居,每天晚上两小时,雷打不动。“
他沉默片刻,然后说:
“我替你解决?”
我愣了一下,坐起来:
“你能让她停?”
”那个方向有一丝邪气,“他淡淡道,”我替你清了,她今晚不会继续练了。“
我:”……“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非常平静地说:
“苍鸾,你刚才说什么?那边有邪气?”
”嗯,不重,但有,压着那个女人的气机,让她心浮气躁。“
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
“那你还等什么!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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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鸾替我清了邻居大妈的邪气这件事,直接改变了我对于”偿债婚姻“这件事的基本态度。
因为邪气清完的第二天,大妈敲开我的门,手里端着一盘饺子,说她昨晚突然想通了,声乐这条路不是她的天赋,决定改练广场舞,以后晚上就不练声了,还说她和我有缘,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我端着那盘饺子,站在门口,感受着两个月来头一次寂静的夜晚,以及饺子皮薄馅足的诱人香气,觉得我的人生质量在这一刻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苍鸾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的表情,那种沉默里有一点点……得意?
非常克制的,非常古老存在风格的,一点点得意。
”你还能干什么别的?“我把饺子端进去,回头问他。
他在我那把不怎么稳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想了想:
“替人化解煞气,辨别真伪,感知危机,驱邪,以水御敌。”
我在心里飞快地建了一张表格,把这些功能一项一项填进去。
”能看出别人说谎?“
”能。“
”包括我?“
他顿了顿。
”也包括你。“
”那我撒谎骗你你能知道?“
”嗯。“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公平,那我就不骗你,你也别骗我。”
他看着我,神情有一点奇特:
“你和我谈……公平。”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问题,“他说,”只是……从来没有人和我谈过这个。“
---
我把饺子热上,然后扭头看他:
“苍鸾,你在人间没待过多久对吗?”
”待过,“他说,”很久以前,偶尔会化形出来,在村子附近走走。“
”那时候是什么时代?“
他想了想。
”大概……明末。“
我沉默了三秒。
”所以你最近一次接触人间社会是明朝?“
”嗯。“
”……“
我深吸一口气。
”好,苍鸾,那我需要提前告诉你一些事,这些事可能会对你的世界观造成冲击,但我必须说。“
他表情平静地等着。
”第一,现代人出行不用走路,有一种叫‘地铁’的东西,地下跑的,不是蛇,是车。“
他点点头,无动于衷。
”第二,现在没有皇帝了,管这个国家的叫政府,普通人可以表达意见,可以在网上骂政策,但不能骂得太过分。“
他继续点头。
”第三,人和蛟如果要结婚,目前法律层面不支持,因为法律只支持人和人之间的婚姻,而且——“
我顿了一下,鼓起勇气,
”而且是支持两个人,任何性别,只要都是人类,都可以。“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去官府登记?”
”对。“
”……那用什么方式?“
我想了想:
“古法。”
他抬起眼睛,幽蓝的光在里面轻轻晃了一下。
”你在认真考虑这件事了?“
我停顿了几秒,想了想说:
“你帮我解决了声乐大妈的问题,对于我目前的生活困境而言,这是实质性的贡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难以置信地,他轻轻发出了一声笑。
不大,很轻,像被他压在了嗓子里,但还是漏出来了。
”陈牧,“他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谢谢,“我说,”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条蛟,所以我们扯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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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他去公司辟邪,顺手帮我解决了全部职场问题
让一条修炼了几百年的古蛟接受现代生活,这件事比我预想的顺利。
也比我预想的……更有看点。
苍鸾很聪明,这一点毋庸置疑。几百年的修炼不是白给的,学习能力强得离谱。
我用三天时间给他讲手机、地铁、外卖、快递,他都能很快理解运作逻辑,提问精准,从不废话。
唯一让他卡住的是”微博”。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片热搜,沉默了很久:
“这是……人们互相指责的地方?”
“也是互相分享喜怒哀乐的地方。”
“但以指责居多。”
我想了想,点头:
“你观察得比较准确。”
他把手机放下,一言不发,但我能感觉出来,他对互联网的总体印象正在下滑。
---
第五天,我正常上班了。
苍鸾以灵体状态跟着我,只有我能看见,对外界没有任何影响。
这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直到我踏进公司,苍鸾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侧眼瞟他,发现他表情微妙,那双幽蓝的眼睛在我们的开放办公区扫了一圈,眉头皱起来:
“这里……”
“怎么了?”
“煞气挺重。”
我:“……”
“啥?”
“四个方向,”他低声说,像是在报气象,“右侧那个……怨气很重,积了很久。左侧靠墙位置有血光之兆,今日不宜出行。正前方那个——”
他顿了一下。
“那是你上司?”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我们部门主管张哥正捧着咖啡往这边走,今天心情不知道怎样,脸色铁青。
“对,”我低声,“张哥,最近项目压力大,脾气不太好。”
“不是压力的问题,”苍鸾声音更低,“他旁边有个东西粘着,克他事业运,已经跟了他大半年了。”
我愣了一下。
“你是说……他倒霉不是因为他菜,是因为有东西在拖他?”
“嗯。”
我:“……”
”……你能帮他清了吗?“
苍鸾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要帮你上司?”
”因为他心情好了,就不会莫名其妙把气撒在我身上。“
短暂的沉默。
”……逻辑合理。“他说,”可以。“
---
苍鸾清张哥身上的东西花了大概三分钟。
我在工位上假装在看文档,实际上眼角一直瞟着张哥那边。
三分钟后,张哥莫名其妙地停下来,自己往脖子后面揉了揉,像是忽然轻松了什么,然后那铁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他端着咖啡走过来,路过我工位,停了一下:
“陈牧,上周那个需求文档写得不错,今天的评审会你跟着进来。”
我:”……“
”好的,谢谢张哥。“
他走了。
我低头,对着屏幕,压低声音:
“苍鸾。”
”嗯。“
”你还能清谁的?“
---
当天评审会,我第一次进了核心项目组的会议室,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旁听收益极大。
苍鸾坐在我旁边,准确说是飘在我旁边,一直很安静地听,偶尔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说两句:
“那个人说谎了,他实际上不认同这个方案,但在配合发言。”
”那个人是真正有想法的,但他在压着,因为在等时机。“
”右边那个,他今天心不在焉,有家事没处理。“
我把这些信息在心里做了个标注,评审会结束的时候,我对整个项目组的实际权力结构和利益格局,有了一个比进来之前清晰十倍的认知。
散会后,张哥让我整理会议纪要,顺口问我对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看法。
我说了三点。
都说到点上了。
张哥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重新评估了一遍我,然后说:
“回去仔细想想,明天跟我谈。”
我回到工位,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苍鸾,“我低声说,”你在我这儿,出道以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没有,“他先我一步开口,”还没有人利用我做过职场分析。“
沉默两秒。
”但是,“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极为克制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温度,”只要你过得好,怎么用都行。“
---
我回家的地铁上,把脸贴着玻璃,看着窗外黑暗的隧道。
”苍鸾,“我开口,”你说你感应五百丈之内的凶意,“
”嗯。“
”那你能感应到我的想法吗?“
”不能,“他说,”你心里在想什么,我感应不到,除非你告诉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他没立即回答,过了一两站的时间,才开口:
“最初,是因为债。”他说,”但现在……“
停顿。
”因为你是第一个跟我谈公平的人。“
我想了想,开口:
“那挺可悲的。”
他:”……“
”不是说你,“我解释,”是说那些以前跟你打交道的人,没一个想着公平,可悲。“
他沉默,但我感觉到他手腕上那圈凉意,轻轻紧了一下。
---
第五章:我妈来了,他第一次见到我妈
我妈是在我回京第三周突然出现的。
没有预告。
直接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我门口,开门见山:
“妈来检查你的伙食问题了。”
我:”……“
妈。
我来不及做任何准备,甚至来不及跟苍鸾打招呼。
好在苍鸾以灵体存在,我妈看不见。
坏在——
”这屋子里有股腥气。“我妈进门,打量一圈,皱起眉头,”你养什么了?“
我:“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养。”
”那这股气是哪来的?“
我妈鼻子灵得出奇,能在两百米外闻出饭馆今天炒的是什么,这个技能在我小时候上演了无数次对我行踪的精准拦截。
”……我最近用了一个新的洗衣液,味道比较奇特,“我说,”可能是那个。“
”啥洗衣液这么腥,“我妈开始翻柜子,”你被骗了吧,买到假货了。“
我侧过头,看向空气里某个方向,用嘴型问:你能不能减少一点存在感。
苍鸾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沉静,无奈:
“我已经压到最低了。”
”再压一点——“
”陈牧,你在嘀咕什么?“我妈从柜子后面转过来,神情一鸣惊人,”你给我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
我:”……没有!“
”那你跟谁说话?“
”自言自语,最近工作压力大,有习惯。“
我妈盯着我,那种三分钟能把人审破防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三圈。
然后她说:
“你眼神虚了。”
”……哪有!“
”肯定谈了,“我妈把手上的袋子放下,双手叉腰,语气笃定,”我儿子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这个样子,肯定有事瞒我。“
---
沉默。
我在心里叫苦。
然后苍鸾开口了,只有我能听到:
”……她说得没错。“
我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闭嘴。“
”我只是说,“他声音很平,”她的判断是准确的。“
”那你也帮帮我!“我低声咬牙,”你不是能感应情绪吗,你帮我说点她愿意听的!“
”……“
短暂的沉默。
然后苍鸾说:
“她今天来,除了想看你,主要是心里有件事想跟你说,但她在等时机,那件事和你有关,也和你父亲有关,她有些为难。”
我愣了一下。
”……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能感应情绪状态,读不出具体内容。“
我转回去看我妈,我妈已经开始麻利地把带来的菜往冰箱里塞,一边塞一边絮絮叨叨:
“这点蔬菜都不吃,你这冰箱里装的都是什么,外卖盒子怎么还放着,陈牧你这孩子……”
我走过去,帮她拿袋子:
“妈,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微,但我看见了。
”什么事,不能来看看你啊,“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恢复,”这到底你儿还是不是我儿了……“
---
晚饭,我妈炒了四个菜,摆在那张只有两人份大小的桌子上,硬是弄出了年夜饭的仪式感。
吃饭的时候她问了我工作,问了我存款,问了我有没有看上的女孩子,以及——
”村里老人说,你曾外婆走了,那边的东西就没人压着了。“
我筷子顿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我问,尽量保持平静。
”就是……“她放下筷子,神情有些复杂,”老家的老人说,咱家这一代,按辈分,是你来,要有些担当,家里有些祖上留下的事,要……“
她停了一下。
”要续上。“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妈,你知道这件事?“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
“你曾外婆走之前,给我说了一些,让我……让我别拦你。”
沉默。
”不管你遇到什么,别拦你。“
我妈眼圈有点红,但她低下头,假装在夹菜:
“老太太说,这是命,是缘,强扭的没有好结果,顺着走,反而好。”
”她说,陈家欠了个情,你去还,不是倒霉,是圆满。“
---
饭后,我妈收拾碗筷,我站在水槽旁边接水。
”妈,“我低声,”你信吗?“
”信什么?“
”曾外婆说的那些,蛟啊,引灵人啊,还债啊,你信吗?“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
“你爸不信,所以你爸这辈子平平淡淡,什么奇怪的事都没遇见过。”
”我信一半,所以我见过一些奇怪的,但也不确定。“
”但老太太活了一百零二岁,活得清清楚楚,她说的话……“
她把碗放进架子里,低着头,过了一会儿,说:
“我信她。”
---
我妈走的时候是晚上十点,我送她到楼下,她临上车前,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透过我,像是看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照顾好我儿子,别让他委屈。”
她上车了,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吹着夜风,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说的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
我仰起头,夜空很黑,城市的光把星星都淹了。
”苍鸾,“我说,”你在吗?“
”在。“他的声音从旁边来。
”我妈跟你说话了。“
”我知道。“
”她看不见你。“
”她感应到了一些,“他说,”感应到了我在这里。“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她说照顾好我,别让我委屈。”
”嗯。“
”你答应了吗?“
苍鸾沉默了片刻:
“我在她看不见我的地方,点了头。”
---
夜风把我头发吹乱了。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脸。
”苍鸾,“我说,”我想清楚了。“
他安静地等着。
”不是因为债,不是因为规矩,不是因为曾祖父的那一锄头,“我说,”就是因为……你在这里,清了邻居大妈的邪气,帮我在评审会上听懂了人心,在地铁上陪我回家,“
”就是因为这些,非常普通的这些,“
我转过头,看向那个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方向。
苍鸾站在夜色里,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清晰,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幽蓝的光,轻轻晃着。
”我想清楚了,“我说,”我愿意。“
---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我把他说懵了。
然后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低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光,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亮。
他抬起手,很慢,很轻,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温度比我想象中高一点点。
不是那种冰凉的蛇皮质感,是温热的,是有温度的手。
他说:
“我等了很久。”
我说:
“我知道。”
”你,“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松成了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柔软,”不后悔?“
”后悔什么?“
”嫁给一条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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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大约三秒,给出了一个非常认真的回答:
“你能辟邪驱凶,能识人心,能帮我在职场上横扫障碍,还解决了我两个月都没解决的声乐大妈问题,”
我抬起眼睛,看他:
“我后什么悔?”
苍鸾看着我,那表情……
那是一个在某个深山大泽里修炼了几百年的古老存在,第一次被一个月薪六千八的打工人,用极其功利且真诚的理由,告诉他”你很有价值“的表情。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他压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轻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弯了眼睛的笑。
像是山间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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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引灵人的传承与老井的秘密
苍鸾在我家住下了。
这是一个客观陈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对外他是灵体,在我家里他多数时候是人形,只有我能看见他,但他确实实实在在地住下来了,陪我吃饭(他需要吸收香火,偶尔凑合一下人类的食物也可以),陪我通勤,陪我上班,下班回来在我那把摇摇欲坠的折叠椅上坐着,有时候看我写代码,有时候自己盘腿坐着,半阖着眼睛,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偶尔会念出来两句,是很古的腔调:
“人间的月亮,”他有一晚上说,”比以前亮了。“
”是因为空气污染,“我说,”光会反射。“
他沉默片刻:
”……什么叫光的反射?“
于是我在晚上十一点,当场讲了一节中学物理。
---
但这段时间里,有一件事一直在我心里压着,没有解决。
苍鸾的飞升路,被我曾祖父打断了。
他现在以半固化的状态存在,一部分是蛟,一部分已经接近人形,但他原本应该走的那条路——飞升,化龙,或者成为传说中真正的蛇仙——被斩断了。
这条路,还能续上吗?
我没有问,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到那天晚上,我翻曾外婆留给我妈、我妈又转交给我的一个旧木盒,里头是一些老旧的东西——一块磨损的玉佩,几张发黄的纸,还有一本薄薄的手抄小册子。
我把小册子翻开。
字迹很工整,是毛笔写的,已经很淡了,但还能读。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引灵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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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小册子带到灯下,苍鸾坐在我旁边,侧过脸,眼睛落在那四个字上,神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知道这个?“我问。
”……知道。“他说,”陈家守井人代代相传的记录,我以为早就遗失了。“
”在我曾外婆那里压箱底了。“
我翻开第一页,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引灵人者,与井中灵契定,以己之气护灵修行,以己之身为灵之锚,不论岁月,不论代。灵未飞升,人未断缘。灵若有损,人以缘补;人若有伤,灵护三世。”
念完了,我放下册子,抬头看苍鸾:
“以己之气护灵修行,以己之身为灵之锚,这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引灵人,是我修行的一个锚点。”
”锚点?“
”我在人间无形,不能完全固定,“他说,”但若有引灵人,我就有一个能够‘落地’的基点,我的修行就能稳固,不会因为人间变化而散逸。“
我想了想:
“所以……我的曾外婆替你压了七十多年,其实是在……帮你稳住修行?”
他低下头,沉默,过了很久,说了一个字:
“是。”
”那她走了之后……“
”我快散了。“他说,声音极平,”已经快散了,所以我在你入村的那晚上就联系了你,是因为,时间不多了。“
---
我放下册子,沉默地看着他。
他的轮廓,在灯光里,有那么几秒钟,感觉不太稳,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过,有一种很难描述的虚浮感。
”你现在,“我低声,”状态怎么样?“
”好很多了,“他说,”有你在,我就稳了。“
”只要我在你旁边,就行?“
”嗯。“
我拿起册子,继续往下翻,找到一段:
“引灵人与所契之灵,以血脉、心意或誓言立契,三者取其一,契成,锚固,灵可续路。”
”血脉,“我指着,”就是陈家守井人的传承,以前是这个维系的,对吗?“
”对,“他说,”你曾祖父以前的陈家,和我是血脉契。“
”血脉断了,就换了心意或誓言?“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但他眼睛里那点幽蓝的光,在这一刻是最亮的。
我想了想:
“所以……我刚才在楼下说的那些话……”
”那就是誓言,“他说,”你说了‘我愿意’,契,就成了。“
---
我把册子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
”苍鸾,“我说,”如果我是你的锚点,你的修行能续上吗?“
”能,“他说,”只是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
然后他说:
“而且需要回到那口井。”
”老家的老井?“
”嗯。“
”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我修行的根,“他说,”那里的水脉,接着天地之气,我若能在那里以你的锚点为基,重立一次飞升的准备,就能把被打断的路,一点一点接回来。“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的计算:
回老家,离职还是请假,几天能办完,曾外婆走后老宅有没有人,老井还在不在,当地有没有什么手续要办……
苍鸾看着我飞速运转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在算时间成本?”
”我在做可行性分析,“我严肃地说,”这是科学态度。“
他的表情,出现了那种已经变得越来越频繁的东西——
介于无奈和笑意之间的,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
第七章:回老家,重立誓约
我请了年假。
张哥批得格外痛快,因为上个月我在项目上出了成绩,他心情一直不错,顺带把那个一直在小项目组里摸鱼划水的陈前辈给调走了,部门风气莫名清朗了不少。
我怀疑这些连锁反应的起点是苍鸾给他清煞气那天。
但我没说。
年假一周,我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只说要回老家一趟,处理点事。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带够衣服,那边冷。”
”嗯。“
”注意安全。“
”嗯。“
停顿。
”……顺带替我给老太太的牌位上柱香。“
”好。“
她挂了电话。
我猜她知道一些,但她选择什么都不问,只是说了这些。
---
回村是一个冬天的下午,光线低,山色灰,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原地。
老宅没人住了,但舅舅家偶尔回来收拾,没落锁,我推门进去,屋子里有一股久未住人的气息,但还算干净。
我放下行李,往老井那边走。
苍鸾一路跟着,走进村子,他的状态有些不一样,说不清楚,只是那种”飘在我旁边“的质感,好像更沉了,更实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地面上拉。
”回来了?“我问他。
”嗯。“他的声音,多了一点点什么,我说不清楚,只是感觉更沉,更厚,像是被这块土地和水脉认出来了。
---
老井在村子东头,还在。
井口的青苔更厚了些,但井本身完好无损,深而暗,往里看看不见底。
苍鸾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口,沉默了很久。
我没催他,往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他才开口:
“几百年了。”
”嗯,“我说,”物是人非。“
”陈有粮,“他说,”你曾祖父,他最后走得好不好?“
我想了想,我妈似乎说过,老头活到了七十多,算是寿终正寝:
“还行。”
苍鸾点了点头,没再说。
我看着他,问:
“你恨他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恨过。”
”现在?“
”……现在,“他低着头,看着井口,”不恨了。“
”因为他的曾孙不错?“
他抬起眼睛,看向我,那眼睛里,有某种非常古老的、经历了时间磨损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因为若非那一锄头,我早就飞升离开,就不会在这里,等到你。”
---
我没接话。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我没说出来,但他大约已经通过别的方式知道了,因为他回过头,不再说什么,只是走到井边,俯身,将手伸入井水之中。
水是冬天的温度,冷且清,他的手没入水里,然后那幽蓝的光,从指尖漫开,顺着水流,缓缓蔓延,井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一点亮。
”陈牧,“他回头叫我。
我起身,走到他旁边,俯身,低头,往井里看。
井底的光,幽蓝,扩散,缓慢地跳动着,像是一颗心脏。
”那是……“
”那是我最初修行的痕迹,“他说,”几百年了,还在。“
”它等着你回来?“
”不,“他说,”它在等一个完整的契约,让它重新活起来。“
---
他从水里抽出手,转向我。
”要在这里,重立誓约,“他说,”你需要亲口说,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
”让它见证。“
我低头看了看井里那团蓝光,又抬头看了看他。
”说什么?“
”你说,“他说,”引灵人陈牧,与所契之灵立约,以己心为锚,守其缘,护其修,不论岁月,不论世变。“
我记下了,清了清嗓子,俯身,低头,看着井底的蓝光,开口:
“引灵人陈牧,”
蓝光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在注意了。
”与所契之灵立约,以己心为锚,守其缘,护其修,“
光,亮了。
”不论岁月,不论世变。“
---
我话音刚落,井底的光暴涨了一瞬,从井口向上涌,冲出来的一刹那,像一道蓝色的焰,在井口处四散开来,然后归于平静。
我眨了眨眼。
苍鸾站在旁边,那种”不太稳“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很稳,很实,像是生根了,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彻底定住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看我。
”成了,“他说。
”修行能续上了?“
”嗯,“他说,”需要时间,但,能续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那挺好,我这趟没白来。”
他看着我,那表情,已经成了他的一种固定表情,专属于看我的:
“就这些?”
”还要怎样?“我说,”对你来说是大事,对我来说也是大事,但大事办好了,就应该高兴,不用激动。“
停顿。
”走,回去,我带你去村里那家馄饨摊,老板娘做的馄饨是真好吃。“
苍鸾沉默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迈步,跟上我,并肩走在村道上。
冬天的傍晚,夕阳在山后沉下去,余光把一切都染成了暖色,那幽蓝的眼睛,在那光里,也有了一点温热。
他说:
“馄饨是什么?”
---
第八章:他化完整人形的那一天
苍鸾化完整人形,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从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灵体,变成了一个……需要身份证的人。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困难。
”你要有证件,“我在某天晚上,把这个现实摆在他面前,”没有身份证,你在这个社会上什么都干不了,住不了酒店,买不了票,找不了工作,甚至不能外卖点餐。“
他平静地看着我:
“那我继续做灵体。”
”不行,“我说,”做灵体你不能体检,我不放心你的……状态,而且……“
我顿了顿,想了想,还是说了:
“我想带你去看很多地方,灵体状态的话,你只能待在我旁边,我去哪你去哪,不能独立行动,这不公平。”
他沉默地看着我。
”……你在担心,我太依赖你,“他说。
”我在担心你不能有自己的空间,“我说,”不一样。“
他又看了我很久,那种奇特的目光,像是在把我这个人翻来覆去地看清楚:
“陈牧,”他说,”你连缘分都要谈公平。“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叹了口气,那是一种从古老岁月里穿透过来的叹息,”只是,还没有人这样和我相处过。“
---
身份证这件事,最后是我三舅解决的。
三舅在老家算是个消息灵通的人,我没细说,只说了有个朋友手续上出了点问题,三舅懂行,帮我走了一遍流程,给苍鸾办了一套完整的手续,上面的名字是——
苍蓝。
”这是你的名字,“我把身份证递给他,”人间的名字,从今天起,你叫苍蓝。“
他接过去,看了一会儿,那张卡上是他的脸,是他真正化形之后第一次拍的照片,他站在证件照的白色背景前,神情平静,表情严肃,通身是那种古老岁月磨出来的气质,显得和证件照白色背景格格不入,像是一幅山水画被截了一小块,强行塞进了现代世界。
但他把那张身份证,收得很好,放在我给他买的那个普通的黑色钱包里,压在最里层。
”苍蓝,“他试了试这个名字。
”念起来怎么样?“我问。
”陌生,“他说,”但是……“
他顿了顿。
”是你给我取的。“
我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
他化完整人形的那天,是清晨。
我是被他叫醒的,或者说,不是叫,是他把我推醒的,轻轻地,两下。
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我床边,已经完全是人形,不再有任何”需要专注才能看见“的模糊感,他就在那里,实实在在,清清楚楚,晨光从窗缝漏进来,打在他脸侧,阴影和光分得很清。
他低头看着我,神情里有什么东西,是我没见过的。
不安。
那个修炼了几百年的古蛟,站在我出租屋里,第一次以完整的人形落地,表情里带着一丝非常微小的、不知道如何安放的不安。
我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成了?”
”成了。“
”感觉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说:
“很重。”
”人都这样,“我说,”有肉身,就有重量,习惯了就好。“
他看着我:
“我不知道,”他说,”是不是能习惯。“
---
我从床上爬起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他比我高一个头,晨光把他身上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苍鸾,“我叫他原来的名字,不是”苍蓝”,而是“苍鸾”,“害怕吗?”
他看着我,过了很长时间,才说:
“有一点。”
我想了想,伸出手,捏了一下他袖子:
“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
“嗯。”
“想走就走,不想走,”我顿了顿,“你就蛟着,反正我也接受。”
他沉默片刻:
“蛟着……”
“是,”我说,“你觉得人形更舒服,就人形,你觉得蛇形更舒服,就蛇形,我都接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目光移到我脸上:
“人形,”他说,“可以握着你的手。”
---
我喉咙发了一下紧,没说话。
他确实伸出了手,很慢,很轻,手背向上,搁在我面前,像是一种等待,而不是强求。
我想了想,也伸出手,把手覆上去,掌心相对。
他的温度,和我手心的温度,慢慢相融。
窗外,北京的冬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春天,正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渗过来。
---
第九章:最后的回旋
一年后。
苍鸾,现在叫苍蓝,已经完全融入了现代生活。
他学会了用手机,学会了坐地铁,学会了点外卖,甚至学会了在某个外卖平台上写差评——
“这家的馄饨皮太厚,汤底没有层次,差评。”
我看见这条评价的时候,沉默了大约十秒。
“苍鸾,”我说,“你写差评了?”
“是。”
“你知道写差评会影响店家的评分吗?”
“知道,但他们的馄饨确实不如村口那家。”
我:“……”
好,你说得有理,无话可说。
---
这一年里,张哥成了我们公司最顺风顺水的部门主管,项目全线推进,年终奖翻了一倍,特意请我们部门吃了顿好的,席间感叹:
“我就说去年换了个项目经理之后整个气场都变了,果然环境对人的影响太大了。”
我喝了口水,没说话。
苍鸾坐在我旁边,灵体状态,因为他目前的社会关系还不足以支撑出席正式饭局。
他看了张哥一眼,然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他这半年把运势用了大半,接下来注意。”
我默默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一条。
---
这一年里,我妈来了北京三次。
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每次走,都少带走一些。
第三次走的时候,她把我床头那个原本放手机的小抽屉,换成了两个杯子,一个我用的,一个她说“备着”的。
我没问备着给谁。
她也没说。
走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窗台,窗台上有时候苍鸾会在那里放一根很细的、发着幽蓝光的细草,是他修行的一种外化,我妈应该感觉到了什么,因为她盯着那根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小时候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后来越来越不哭,我以为你变坚强了,结果是变孤僻了。”
我:“……妈你说这个干嘛?”
“没干嘛,”她转过来,“就是……”
她把那句话压了压,换了一句:
“以后别一个人扛着,有事说。”
---
这一年里,我回了两次老家。
每次都去老井那边站一站。
那口井,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死寂了,有时候往里看,能看见隐隐的幽光,不明显,但在的。
苍鸾说,再过一段时间,路就能续上一大截了。
我问他续上之后会怎样。
他说:
“会离飞升更近一步。”
“飞升了之后,”我问,“你还在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在。”
“以前的飞升,是离开人间。”
“但,”他转过脸,看着我,“契约立了,锚点在这里,”
“我往哪里飞,都还在这里。”
---
某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开门,看见苍鸾站在窗边,窗外是北京傍晚的霞光,他逆着光,幽蓝的眼睛里映着橙红,那种冷和暖,在他身上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颜色。
他回过头,看见我,说:
“你回来了。”
我换鞋,把包扔到沙发上,然后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也望着窗外:
“今天怎么看窗外?”
“想了一些事,”他说,“关于以前,关于飞升,关于在人间待着和在天上待着的区别。”
“想出来了吗?”
他沉默片刻:
“想出来了。”
“什么结论?”
他转过脸,看我,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稳,稳得像他第一次踏进这口小单间时的那种平静,但又完全不同,那时候的平静是历经沧桑之后的隔离,这时候的平静,是——
落地。
“在人间待着,”他说,“更好。”
---
窗外的霞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北京的夜,把城市的灯点亮了。
苍鸾站在我旁边,那根盘在我手腕上的细细凉意,依然在,从那个冬天的夜晚到现在,从未消散。
我侧过脸,看他:
“苍鸾。”
“嗯。”
“你知道吗,”我说,“我小时候做梦,每次梦见你,都有点怕。”
“我知道,”他说,“我感觉到了。”
“后来,”我想了想,“大概是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做梦,梦见你的时候,发现没那么怕了。”
“是哪次?”
“你盘在我窗台上,问我明天有没有下雨,”我说,“那次,我突然觉得……挺好笑的,就没怕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那次,我是因为担心你第二天出门不带伞。”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那时候就在关注我?”
“一直在,”他说,极其平静,“你每次做梦,我都在那里,我每次都想……”
他顿了顿,语气里有一丝非常轻的、岁月磨出来的叹息:
“想让你不要怕。”
---
我转过去,面对着他,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
“你知道吗,”我说,“我现在不怕了。”
他低下头,看我:
“我知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他想了想:
“从你问我‘能不能取快递’那天起。”
我哈哈笑出来,笑到肩膀抖:
“那有什么,那说明我不怕你,又不说明我喜欢你。”
“然后你说,”他接着说,语气平稳,“‘只要你过得好,怎么用都行’。”
我笑声停了一下。
“那是你说的,”我说,“不是我。”
“嗯,”他说,“所以我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我,”他说,一字一顿,极为笃定,“不是因为我有用,是因为,那句话里,你在担心我。”
---
我看着他,后颈有点热。
他说得对,那句话我说完就后悔了,太明显了,傻子都听得出来。
“苍鸾,”我说,“你读心术什么时候用到我身上了?”
“没有,”他说,“我说过,你心里想什么,我感应不到,除非你告诉我。”
“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停了一下,那表情,是我见过他所有表情里最柔软的一个,
“你的脸,告诉我的。”
---
窗外,北京的夜,灯火连成河。
我们并肩站在窗边,手腕上那圈细细的凉意,在这一刻,变成了温热。
苍鸾低头,在我发顶,轻轻地停了一下。
不是吻,是停留,像是一种印记,像是某个从几百年前就开始的等待,在这一刻,终于,落了地。
---
尾声:那条蛟,后来
后来,老井边的幽光越来越亮,陈家村的人发现,那口枯了多年的老井,开始重新出水了。
水清,甜,村里的老人说,喝了腿脚都好了不少。
苍蓝这个名字,出现在了我们公司的员工名录上,职位是:顾问。
他的主要工作是在我旁边,偶尔指出谁在说谎,谁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谁今天不宜签合同。
张哥私下找我,压低声音问:
“陈牧,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天生带财运的?他来了之后咱们部门运气好了不少……”
我笑了笑,没回答。
---
苍鸾飞升的那天,是三年后的春天。
那天清晨,天空有雷,是春雷,不急,缓缓地在远处滚动。
我在老宅的院子里,苍鸾站在我旁边,他看了看天,回过头,看我:
“我去去就回。”
我:“……你说得像下楼买包烟。”
他:“……”
“去吧,”我说,“快点。”
他低头,在我额头停了一下,然后他走向老井,那幽蓝的光从他周身漫开,越来越亮,越来越密,直至把整个人裹住——
然后他化成了蛟形,那条通身幽蓝的、长出角的蛟,盘在老井上方,昂起头,对着天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
春雷回应了他。
然后,他飞了上去。
---
他走后,天空空了一小会儿,然后,有雨落下来,是春雨,细细的,带着泥土和草的气息。
我抬起手,让雨落在掌心。
手腕上,那圈凉意,没有消散,反而,更清晰了,像是一根细线,从手腕这头,一直延伸到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苍鸾说,契约立了,锚点在这里,他往哪里飞,都还在这里。
我把那圈凉意,轻轻握了握。
“快点回来,”我低声说,“外卖要凉了。”
---
三天后,他回来了。
推开门,换了鞋,把包扔到沙发上,走过来站到我旁边,看了看桌上还没动的外卖:
“凉了?”
“凉了。”
“热一下。”
“懒得热,”我说,“等你回来热,结果你三天才回,我没耐心了,点了别的。”
他沉默片刻,看着那盒外卖:
“扔了?”
“没,等你回来处理。”
他:“……”
他叹了口气,把那盒外卖拿起来,走到厨房,热了,端出来,在桌子对面坐下,推到我面前:
“吃。”
“不饿。”
“吃,”他说,“你昨天午饭就没吃好,我知道。”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飞升过后,更深,更沉,幽蓝的光里多了一点点什么,更古老,更清澈。
但他端着那盒热好的外卖,往我面前推,等我吃,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我接过来,拿起筷子:
“苍鸾,”
“嗯。”
“飞升的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
“很大,”他说,“但,”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的感觉,更好。”
---
窗外,北京的春天,把所有的光都放柔了。
那个月租八百的小单间,窗台上还放着那根细细的、幽蓝色的草,苍鸾说那是他的气在里面待着,让他出门的时候也能知道我在不在家。
我说:
“那是监控。”
他说:
“那是陪伴。”
---
我想了想,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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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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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