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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5:01:57

第一章 穿成废妃,我第一反应是看地

林妙妙是被一头猪拱醒的。

一头瘦得跟猫似的小猪崽,正拿鼻子拱她手心,大概以为她手里有吃的。

她睁开眼,头顶漏风,屁股底下是泥地,脑子里哗啦啦涌进来一堆记忆:苏月,冷宫废妃,罪名是打喷嚏喷了太后一脸。

林妙妙把猪崽抱起来掂了掂:“这猪谁的?”

旁边蹲着的小宫女瘦得颧骨突出来,哆哆嗦嗦回话:“内、内务府刚送来的……娘娘您醒了!”

“行,从今天起它归我管了。”林妙妙把猪崽往地上一放,“还有,去给我找把锄头来。”

小宫女叫彩月,原主从娘家带来的,主仆俩在冷宫相依为命两年,全靠内务府偶尔施舍的馊粥吊命。

“娘娘,您要锄头干什么?”

“种地。”

彩月哭了:“娘娘,咱是废妃啊……”

“废妃也得吃饭。”林妙妙拖着虚脱的身子绕院子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墙根能搭鸡棚,废井旁边能挖鱼塘,后院三四分荒地草长得半人高,翻一翻就是现成的菜地。

她蹲在地上捏了把土:“这土肥得很,种啥活啥。”

彩月觉得娘娘怕是饿疯了。

“彩月,你知道咱这院墙多高吗?”

“两人高?”

“行,回头搭个架子种丝瓜,顺着墙爬,谁也别想看见里面。”

“可咱没种子……”

“内务府给吗?”

彩月表情复杂:“娘娘,您是不是忘了……咱是冷宫。冷宫连馊粥都得求着才给。”

林妙妙沉默了三秒:“那他们给鸡吗?”

“鸡?!”彩月声音都劈了,“娘娘您清醒一点!”

“废妃也得吃饭啊。”

林妙妙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几把锈锄头、半包不知哪年的菜种子、一罐子盐。

“天无绝人之路。”

彩月凑过来看了一眼种子:“这都发霉了……”

“霉的是壳,里面的仁好着呢。种下去能不能活看命,但不种一定死。”

她把种子摊在太阳底下晒着,又让彩月去隔壁冷宫问问有没有米。

彩月回来的时候抱着两口缺了边的铁锅、三只裂了缝的陶罐、一筐烂菜叶子:“隔壁张美人说借米可以,但得拿东西换。她馋您以前做的点心……”

林妙妙翻了翻记忆——原主确实会做一手好点心,靠这个讨好嫡母和皇上,结果点心做了,皇上没吃,全便宜了太监,那太监转头就把苏月卖了。

“点心没有,但我能给她做点别的。问她这些破烂还要不要,不要我全收了,明天中午来吃饭,自带碗筷。”

第二天中午,张美人翻墙过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乱成鸡窝的废妃蹲在地上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来了?坐。没凳子,坐砖头上。”

张美人犹豫了一下,坐下了。

然后她喝了一口粥,又吃了一口腌野菜。

表情从狐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感动。

“这菜怎么这么好吃?”

“野菜焯水去苦味,拿盐腌一晚上,拌的时候加一滴香油提味。主要也是你饿的,饿三天啥都好吃。”

张美人埋头喝粥,喝着喝着哭了:“我进宫五年,头一回吃口热乎的。”

“你宫里没厨子?”

“有。但厨子只做皇上爱吃的,皇上不来,厨子就糊弄。每天送来的饭都是凉的,菜叶子发黄,肉是馊的。”

张美人抹了把脸:“我上个月拿首饰贿赂太监换了两个馒头,被贵妃的人看见,说我私自买卖宫中财物,罚了三个月月钱。”

林妙妙听得直摇头:“靠山山倒,靠皇上皇上跑,你得自己动手。”

“怎么动手?”

林妙妙指着后院那片荒地:“看见没,地。翻一翻,撒种子,一个月后就有菜吃。墙角搭个棚子养鸡,鸡下蛋,蛋孵鸡,子子孙孙无穷尽。”

“可我是妃子啊……”

“妃子就不用吃饭了?皇上不来你就不活了?”

张美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样,你每天来帮我干活,管两顿饭。干得好月底发鸡蛋。”

“……行。”

张美人走的时候没翻墙,走的正门。虽然正门也只是两扇漏风的破木板,但她走得像个人了。

张美人走后,彩月凑过来小声说:“娘娘,刚才墙头外面好像有个人站了一会儿。”

“什么人?”

“没看清,穿青色的衣裳,一转眼就不见了。”

林妙妙往外瞅了一眼,墙头外面空空荡荡。

“可能是哪个宫路过的太监吧。”

她没当回事,拎起锄头继续翻地。

但她不知道的是,墙头外头那个“太监”,正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冷宫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第二章 内务府打发叫花子,我当场画了个大饼

林妙妙写了份计划书,拿烧火棍在破布上画的,标题叫《冷宫生态种养循环项目立项申请》。

彩月看着那块破布:“娘娘,这能行吗?”

“你去了就说,不给东西也行,但回头皇上问起来,就说内务府苛待宫妃。”

彩月脸都白了:“咱能提皇上吗……”

“提,往大了提。反正皇上也不来,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内务府总管周胖子接过破布,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表情从“什么玩意儿”变成“好像有点道理”又变成“还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娘娘是不是饿出毛病了?”

“我们娘娘说,冷宫反正也没人管,种点东西不花宫里银子,还能自给自足……”

周胖子沉默了一会儿。冷宫那两个人每个月领的馊粥烂菜也是笔开销,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等着。”

扔出来两只瘦鸡、一头站都站不稳的小猪崽、两把陈年菜种、一口漏底破锅。

“就这些。告诉你们娘娘,别折腾了,再折腾也是废妃,皇上不会多看一眼的。”

林妙妙接过猪看了看,瘦是瘦,但精神头还行:“行,从今天起你就叫小白。”

“彩月,去挖蚯蚓。”

“挖什么?”

“蚯蚓,树底下湿土里,翻翻就有。”

彩月挖了小半碗蚯蚓,一边挖一边干呕。林妙妙把蚯蚓倒进鸡圈,两只瘦鸡疯了似的抢。

“鸡吃虫,天经地义。你以后每天挖一碗,鸡吃得饱,下蛋勤,蛋孵鸡,鸡再生蛋——”

“子子孙孙无穷尽?”彩月接了一句。

“对,你学会了。”

三天后,张美人带了个人来:“这是隔壁院子的李才人,她听说咱这边有热饭吃……”

李才人瘦得跟纸片似的,看着半人高的野草腿都软了。

“来都来了,帮忙干活吧。今天任务是把那片地翻完,翻不完没饭吃。”

干了一下午,手上全是泡。但林妙妙端出来一锅鸡架野菜汤的时候,两个人眼睛都直了。

“这比御膳房的汤好喝。”

“御膳房的汤用高汤吊,我这个用鸡架子吊,本质一样,就是料少。”

又过了几天,彩月去内务府领馊粥,周胖子发现她气色好了:“你们娘娘最近没闹腾吧?”

“没,就种种地。”

“真种啊?种出啥了?”

“菜还没长出来,但鸡肥了,猪也肥了。”

周胖子沉默了一会儿:“下次你们娘娘再写那个什么计划书,拿来看看。”

那天晚上,林妙妙蹲在院子里数鸡,发现多了一只。

羽毛油亮,比原来那两只肥一圈,一看就不是内务府打发的那种瘦鸡。

“彩月,这鸡哪来的?”

“不知道啊,白天还没见着……”

林妙妙盯着那只肥鸡看了半天,想起张美人说的那个穿青衣的人。

谁啊,偷偷摸摸送只鸡过来,连个面都不露。

第三章 贵妃来查岗,我让她先喂猪

小白长得快,一个月从二十斤蹿到五十斤。林妙妙决定提前给它安排后事。

彩月端着开水盆手抖得不行:“娘娘,咱真杀啊……”

“你不想吃肉?”

“……想。”

“那不就得了。”

小白嗷嗷叫了两嗓子,然后就不叫了。林妙妙上辈子没杀过猪,但看过视频。理论指导实践,一刀下去,血放得挺利索。

张美人在旁边念阿弥陀佛,李才人直接晕过去了。

猪肉分好,肥的炼油,瘦的切块,骨头熬汤,猪血灌血肠。后院薅了把白菜,泡了把干蘑菇,一锅杀猪菜炖得咕嘟咕嘟冒泡。

香味顺着风,飘过墙头,飘进了永宁宫。

柳贵妃正在对镜自怜。三个月没见着皇上了,脸上快闲出褶子了。

“什么味?”

小太监跑出去转了一圈,脸色像见了鬼:“娘娘,是冷宫那边传过来的。”

“冷宫?苏月那个贱人?”

“是……听说她最近又种地又养猪的……”

柳贵妃一拍桌子:“养猪?冷宫养猪?她是不是想密谋造反?!”

她带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杀到冷宫门口,一路上想好了十八种发难的姿势。

推开门,先看见一个圆滚滚的猪屁股。

然后是蹲在地上给猪挠痒痒的林妙妙。

“来了?自己找地儿坐,锅里还有,自己盛。”

柳贵妃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忘了自己来干什么的。

“苏月,本宫问你,你私自杀猪,经过谁允许了?”

“我自己养的,杀之前跟猪商量了,它没意见。”

“你、你私自在冷宫种地养殖,有违宫规——”

“宫规哪条说不许种地了?哪条说废妃不能自给自足了?”

柳贵妃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确实不知道宫规里有没有这条。

“本宫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林妙妙盛了碗杀猪菜递过去:“姐姐先尝尝,吃完再说。”

“本宫不吃这种粗鄙——”

香味钻进鼻子,话卡在嗓子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碗——猪肉炖得软烂,白菜吸饱了汤汁,血肠切得整整齐齐,上面飘着几片蘑菇,油光锃亮。

“就一碗。”

她蹲在门槛上吃完了。吃得满头是汗,妆都花了。

“苏月,再来一碗。”

“没了,就炖了一锅。”

“那你明天再炖一锅。”

“猪就一头,吃完了就没了。”

柳贵妃愣了半天:“你刚才说这猪是你自己养的?”

“嗯,从小猪崽养大的,养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就能长这么大?”

“吃得好睡得香,长得就快。”

柳贵妃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瞪着林妙妙。

“你别以为本宫吃了你的饭就原谅你了。”

“没指望您原谅。”

“明天本宫还来。”

“来呗,不过明天没肉了。”

“那你做什么本宫吃什么。”

林妙妙乐了:“姐姐,您这不是来查岗的,您这是来蹭饭的。”

柳贵妃脸一红:“本宫是来监督你的!万一你往菜里下毒呢?”

“那我下没下?”

“……下了本宫现在还能站着?”

柳贵妃走了没两步,又折回来了。

“苏月,本宫问你个事。你……你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嚣张劲儿全没了。

“本宫在永宁宫,天天吃不下睡不着,光琢磨皇上今天翻了谁的牌子、明天该给太后送什么东西。你倒好,养猪种地吃杀猪菜,笑得比本宫开心多了。”

林妙妙擦了擦手:“姐姐,我问你,你天天琢磨皇上,皇上理你吗?”

柳贵妃不说话了。

“他理你,你高兴。他不理你,你就琢磨他为什么不理你。你这一天天的,全围着他转,你自己呢?”

“我告诉你我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因为我没空琢磨别人。地要翻,猪要喂,鸡要捡蛋,菜要浇水。干完活累得倒头就睡,哪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没的。”

柳贵妃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那……本宫能来帮你干活吗?”

“你?你这细皮嫩肉的,喂猪都不会。”

“你教本宫啊!”

“行啊,明天早上来,先学喂猪。不过丑话说前头,干不好照样没饭吃,别指望我因为你是个贵妃就给你开小灶。”

“行。但你不许告诉别人本宫在你这里喂猪。”

“那您穿什么来?您这身行头往猪圈一站,小白都嫌您扎眼。”

“……本宫换身旧衣裳。”

第二天柳贵妃真来了。穿着最旧的一件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站在猪圈门口捏着鼻子。

林妙妙递给她一桶猪食:“倒进去,搅一搅。”

“这什么东西?”

“剩菜剩饭加米糠,小白爱吃。”

柳贵妃皱着眉把猪食倒进槽里,小白欢快地拱过来,吧唧吧唧吃得欢实。

“你看,它吃得多开心。”

柳贵妃看着看着,笑了:“本宫喂它,它是不是就记本宫的好?”

“猪不记仇也不记好,谁喂它它跟谁亲。”

“那本宫天天来喂。”

从那天起,柳贵妃每天早上去冷宫喂猪。喂完猪帮忙翻地,翻完地蹭顿饭,蹭完饭打道回府。一个月下来,人胖了一圈,脸上的褶子反倒少了。

她走了之后,彩月小声说:“娘娘,贵妃今天走的时候好像抹眼睛了。”

林妙妙手一顿:“哭什么?”

“不知道,就看她拿袖子擦了一下脸。”

林妙妙沉默了一会儿,把锅里剩的杀猪菜盛了一碗,拿盘子扣上。

“明天她要是再来,给她热上。”

第四章 三缺一,皇后翻墙来打牌

贵妃来蹭了半个月饭之后,林妙妙觉得得给她找点正经事干。

“姐姐,你天天光吃不动,回头胖得走不动道。”

“那你说干什么?”

“打牌不?”

林妙妙从床底下翻出一堆竹片子,拿炭笔画得歪歪扭扭的。

“这什么玩意儿?”

“麻将。我老家那边都玩这个。来,我教你。”

一个时辰后,柳贵妃眼睛放光:“胡了!本宫胡了!”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苏月你快点!”

“三缺一,得再叫个人。”

“叫皇后。”

小太监腿都软了:“娘娘,皇后娘娘哪能来冷宫打麻将啊……”

“你就说三缺一,她肯定来。”

“她万一不来呢?”

“她肯定会来的,”柳贵妃嗑着瓜子,“皇后那个人我最清楚,面上端着,心里比谁都想玩。她要不来,我把这筐鸡蛋全吃了。”

皇后正在坤宁宫抄佛经。失眠大半年了,每天晚上睁眼到天亮,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重得能画水墨画。

小太监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完,皇后手里的笔停住了。

“三缺一?”

“是、是贵妃娘娘说的……”

皇后沉默了三秒。

“走。”

皇后这辈子第一次翻墙。姿势不太好看,裙子挂在了墙头钉子上,撕了道口子。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冷宫蓬荜生辉。”

皇后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绷着脸坐下:“本宫是来……体察冷宫民情的。”

第一圈还端着,出牌磨磨蹭蹭。第二圈开始皱眉。第三圈“啪”地把牌往桌上一拍:“胡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跟平时那个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判若两人。

打完四圈,皇后揉着脖子站起来:“本宫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

“明天还有,来吗?”

“本宫明天要抄经……”

“抄完再来呗,我给你留位。”

“……行。”

皇后走的时候没翻墙,走的正门。柳贵妃在后面喊:“姐姐,明天别穿你那件绣金线的裙子了,蹭一身泥!”

彩月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娘娘,皇后怎么……”

“怎么真香了?”

“真香是什么?”

“就是我老家那边一个词,意思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你记住,没有人能拒绝麻将。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顿铁锅炖。”

到了第五天,皇后打完牌忽然问了一句:“苏月,皇上最近是不是来过冷宫?”

林妙妙手一顿:“没有啊。”

“那奇怪了,”皇后摸着一张牌琢磨,“前几天皇上问本宫,说冷宫那个苏月最近在干什么。本宫说她在种地养猪,皇上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但本宫看他那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林妙妙想起那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肥鸡。

“不知道。反正他问了。”

那天晚上,林妙妙蹲在鸡圈门口数鸡,数了三遍,还是多那一只。

“彩月,你说皇上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往冷宫送鸡玩?”

彩月正在洗碗:“啊?皇上送鸡?皇上怎么会送鸡?”

“我就随便问问。”

第五章 皇上来了,劈了半天柴

皇上萧景琰头一回来冷宫,是一个大晴天。

换了身青色便服,带着小顺子溜达过来的。没让人通报,想搞个突然袭击。

推开门,先看见满院子的菜地——白菜长得整整齐齐,萝卜缨子绿油油的,墙根底下爬着丝瓜藤。

然后是猪圈。一头白猪正撅着屁股拱土,旁边有个女人蹲在地上拿树枝给猪挠痒痒。

“小白你消停会儿,这地刚翻的,你再拱我晚上就把你炖了。”

萧景琰站在门口咳了一声。

林妙妙抬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哪个宫跑腿的侍卫——穿得挺素净,长得倒还行。

“新来的?正好,帮我把那堆柴劈了,管饭。”

小顺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要开口,被皇上一把按住。

“你让我……让我劈柴?”萧景琰指了指自己鼻子。

“对啊,我这忙着呢。劈完柴顺带把猪圈门修一下,小白昨天把门拱坏了。”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他这辈子没劈过柴。

但鬼使神差地,他把袖子一撸,抄起了斧头。

劈了半个时辰。准头不太行,有一斧子劈歪了差点砍到自己脚面。

林妙妙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没干过活吧?手太生了。”

“没有。”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劈完柴奖励你吃顿好的。”

然后他就吃到了一碗猪油拌饭。米是拿菜种跟老太监换的糙米,猪油是杀猪时炼的,酱油是自己晒的,顶上卧了颗荷包蛋。

萧景琰吃了第一口,顿住了。第二口速度明显加快。第三口直接刨了。

“再来一碗。”

林妙妙又给他盛了一碗,加了勺猪油渣。

“你这猪圈里的猪,是内务府给的?”

“嗯,周胖子看我可怜扔了一头,瘦得跟猫似的,我养了一个多月才养肥。”

“内务府就给你这个?”

“还给两只鸡呢,现在下蛋了,一天能捡两三个。”

萧景琰筷子停了。

“你这两年怎么过来的?”

“就……饿着呗。原主饿得皮包骨,我过来的时候差点没站起来。”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明天我还来。”

“哦,行,明天来的话帮我修一下窗户,漏风。”

“我说我明天还来。”

“知道了知道了,劈柴修窗都行,管饭。”

萧景琰站起来,看着她。

“我是皇上。”

林妙妙手里的碗“哐当”掉桌上了。

彩月“扑通”跪了,小顺子“扑通”跪了,满院子就她一个人还站着。

“皇皇皇皇上?!”

“嗯。”

“那我刚才让你劈柴——”

“劈了。柴没劈完,明天继续。”

林妙妙膝盖一软也跪了。

萧景琰低头看她:“起来吧。明天我还来劈柴。”

“……遵旨。”

走出去两步又回头:“那个猪油拌饭,明天还有吗?”

“有……有吧。”

“多放点猪油渣。”

萧景琰走后,林妙妙瘫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彩月,之前你说墙头外面站了个穿青衣的人,后来多出来那只肥鸡,你说是谁送的?”

“不、不知道……”

“好家伙,合着皇上早就来踩过点了,还偷偷送鸡,这人有病吧?”

彩月吓坏了:“娘娘您别骂皇上——”

“我没骂,我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送鸡不露脸,劈柴不吭声,吃碗猪油拌饭跟吃了满汉全席似的。”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忽然笑了:“明天他要是再来,我给他加个菜。”

第六章 皇上天天来蹭饭,太后坐不住了

第二天萧景琰真来了,带了包御膳房的点心。

林妙妙尝了一块:“不如我做的。”

萧景琰脸都绿了:“这是御膳房总管亲手做的。”

“你尝尝我这个。”

林妙妙递过去一块自己做的绿豆糕。

萧景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默默把御膳房的点心盒子推到了一边。

“以后我每天都来。”

“您不用上朝吗?”

“上完再来。”

半个月后,太后把萧景琰叫到慈宁宫:“你最近天天往冷宫跑,怎么回事?”

“儿臣去吃饭。”

“吃饭?”

“冷宫的饭好吃。”

太后差点把佛珠捏碎:“你堂堂一国之君——”

“大臣又不住宫里,管他们怎么看。”

萧景琰掏出一块绿豆糕放在桌上:“您尝尝。”

太后气得没接。但萧景琰走了之后,她犹豫了半天,捏起来咬了一口。

又咬了一口。

她把剩下的半块吃完了,扭头对身边嬷嬷说:“明天,哀家也去冷宫看看。”

第七章 太后入伙,养生局正式开业

太后到冷宫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一片鬼哭狼嚎。

“碰!”

“别碰,我要杠!”

“胡了胡了给钱给钱!”

掀帘子进去,皇后正撸着袖子码牌,脸上贴了三张纸条。柳贵妃脸上贴了五张,正瞪着眼睛跟张美人吵架。

“你刚才是不是藏牌了?”

“没有!”

“你摸牌的时候多摸了一张!”

“那是我手滑!”

皇后:“你们俩能不能先把上把的账结了,本宫赢了二钱银子还没给呢。”

柳贵妃:“姐姐你急什么,本宫还能赖你钱?”

皇后:“你上回赖了本宫三颗鸡蛋。”

柳贵妃:“那鸡蛋是母鸡自己下的,本宫又没偷——”

张美人:“不是,咱先说藏牌的事——”

皇后看见太后进来,条件反射站起来,脸上的纸条哗啦啦往下掉。

“母后……”

林妙妙端着茶过来了:“太后娘娘来得正好,尝尝我新调的养生茶。黄芪枸杞红枣陈皮,加了点桂花,专治风湿骨痛。”

太后想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她最近风湿确实犯了,太医开的药苦得要命,喝了两天就偷偷倒掉了。

“哀家不喝——”

“不喝您先闻闻。”

太后闻了一下,还挺香。接过来抿了一口。

又抿了一口。

“加蜂蜜了吗?”

“加了点。您要是不喜欢甜的,下次我少放。”

太后坐下来,端着茶杯,看着满屋子妃嫔打麻将,一时不知道从哪骂起。

皇后递了张牌:“母后,您要不要摸一张?”

“哀家不会。”

“简单,我教您。”

半个时辰后,太后摸了一手好牌。

“碰!”喊得比谁都响。

两个时辰后,太后把纸条贴到了自己额头上,笑得满脸褶子。

“胡了!哈哈哈哀家又胡了!给钱给钱!”

太后临走的时候拉着林妙妙的手:“明天还有这个茶吗?”

“有,给您留着。”

“好,好,哀家明天还来。”

太后走了之后,林妙妙蹲在院子里收拾牌桌,忽然跟彩月说:“你发现没有,今天皇上没来。”

彩月掰着手指头算:“好像是,连着来了半个月,今天头一回没来。”

“不来正好,省粮食。”

彩月瞅了她一眼:“娘娘,您这牌码了三遍了。”

“……我乐意。”

第二天皇上还是没来。第三天也没来。

林妙妙嘴上不说,但彩月发现她干活老往院门口瞅。

第四天傍晚,院门被推开了。

萧景琰走进来,脸上带着点疲惫,衣裳还是前天那件。

林妙妙正蹲在地上喂鸡,头也没抬:“哟,皇上还记得路啊?”

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吃醋了?”

“我吃猪食都不吃醋。”

萧景琰没接话,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去。

林妙妙打开一看,是绿豆糕。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糊了有的没熟,一看就不是御膳房的手艺。

“这什么?”

“朕做的。让御膳房教了三天,做了十几锅,就这一锅能入口。你尝尝。”

林妙妙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又硬又干,糖没搅匀,有的地方甜得齁嗓子。

但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难吃死了。”

“朕知道。”

“下次少放点糖,豆子要泡够时辰,蒸的时候火候不能太大。”

“……朕记下了。”

彩月蹲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悄悄把鸡食盆端走了。

第八章 皇上动了真心,女主只想搞钱

自打那锅绿豆糕被嫌弃之后,萧景琰更不对劲了。

批折子批到一半会忽然笑出来,吓得太监以为他中风了。上朝的时候大臣在下面吵,他在上面走神,脑子里全是林妙妙蹲在地上喂鸡的样子。

他回宫之后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他喜欢林妙妙。

不是那种“朕看你顺眼今晚翻你牌子”的喜欢,是想天天看见她、想帮她劈柴修窗户、想把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都端给她尝尝的那种喜欢。

于是他又去了冷宫,这次没带绿豆糕,带了一肚子话。

“苏月,朕有话跟你说。”

林妙妙正蹲在地上给丝瓜搭架子:“您说。”

“朕……朕好像喜欢上你了。”

林妙妙手里的竹竿掉了。

“您说什么?”

“朕说,朕喜欢你。”萧景琰脸有点红,但眼神很认真,“从你让我劈柴那天起,朕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后来天天吃你做的饭,天天看你带着她们闹,朕就觉得……朕想天天都看见你。”

林妙妙沉默了。

萧景琰以为她在害羞,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她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皇上,您先看看这个。”

萧景琰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乐活苑商业发展规划书》。

第一条:乐活苑农家乐三年内实现京城连锁,五年内推广至全国。

第二条:建立后宫农产品供应链,贵妃负责鸡蛋,皇后负责财务,太后负责品牌代言。

第三条:开发衍生产品——苏氏辣酱、贵妃同款泡脚包、太后养生茶。

第四条:三年内实现个人年收入折合白银一千两,五年内买地盖房,退休养老。

萧景琰看完,抬起头:“……然后呢?”

“然后什么?”

“朕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就给朕看这个?”

林妙妙把规划书收回去,拍了拍上面的灰:“皇上,您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但我得跟您说清楚——我没打算当皇后。”

萧景琰愣住了。

“您看我这个院子,再过半年就能扩建成两进。后院养猪养鸡,前院开饭馆,旁边再盖一排厢房做民宿。贵妃的鸡蛋、皇后的账本、太后的养生茶,这产业链要是跑通了,我一年赚的钱比您国库拨给后宫的预算还多。”

她蹲下来继续搭架子,头也没抬:“您想天天看见我,行啊,来吃饭呗,管饭。但您要是想让我搬去您那后宫,天天跟一帮人抢着伺候您——”

她把竹竿往地上一插:“那我不干。我上辈子累死累活打工,老板画的大饼我吃了三年,最后公司倒闭了连工资都没发全。我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种地养猪开饭馆,挣点小钱,睡个好觉,不用天天琢磨别人心里想什么。”

萧景琰蹲在那儿,看着她转身去喂鸡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他回宫之后想了一整夜,才想明白自己到底喜欢她什么。

满后宫的女人都怕他、哄他、算计他。见了他要么跪要么捧,说出来的话全是一个模子刻的——“皇上圣明”“皇上英武”“皇上保重龙体”。

就林妙妙一个人,见了他第一面就让他劈柴。吃了他亲手做的绿豆糕说“难吃死了”。他亮明身份之后她跪了,但跪完起来该干嘛干嘛,第二天照样让他修窗户。

他以前觉得女人都一个样,现在发现,是他以前见的那些女人都一个样。

林妙妙不稀罕他。不稀罕他的位子,不稀罕他的赏赐,连他这个人都不怎么稀罕。

她稀罕的是他劈的柴、他修的窗户、他做的那锅难吃的绿豆糕。

萧景琰想明白了:他要是拿皇后的位子去换她低头,那她跟其他人就没区别了。

他得让她稀罕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给的东西。

“苏月。”

“嗯?”

“朕明天还来劈柴。”

“……随您。”

“那个搭伙过日子的规矩,朕签。”

林妙妙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了。

“明天来了再说。今天没柴了。”

第九章 贵妃她爹杀上门,我当众算了一笔账

柳侍郎堵在乐活苑门口那天,林妙妙正跟萧景琰在院子里劈柴。

确切地说,是萧景琰劈柴,林妙妙蹲在旁边嗑瓜子。

“左边那根歪了,重劈。”

“朕知道。”

“知道还劈歪?”

“你行你来。”

“我不来,我花钱雇你来的。”

柳侍郎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家丁,脸色铁青。

“苏月!你给本官出来!”

林妙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柳侍郎,您这是……”

“你蛊惑贵妃娘娘不务正业!堂堂贵妃天天在冷宫喂猪,你让柳家的脸往哪搁!”

柳贵妃从后面追过来,脸涨得通红:“爹!你别闹了!”

“我闹?你问问满朝文武,谁家贵妃在宫里养猪的!”

林妙妙靠在门框上,又抓了把瓜子。

“柳侍郎,您说完了?”

“你——”

“您先别急,我问您几个事。”她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扔,“您说贵妃娘娘不务正业,那我问您,她以前务的正业是什么?”

“当然是争宠!伺候皇上!”

“争了几年了?”

“……三年。”

“争出什么结果了?”

柳侍郎张了张嘴。

“我替您说吧。争了三年,皇上一个月去她那儿两回都算多的,三年加起来还没在御书房看折子的时间长。您闺女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在宫里干坐着,等一个根本不来的男人。这叫正业?”

柳侍郎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八道——”

“我还没说完。”林妙妙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这是贵妃娘娘这半年的收支明细。您猜她以前一个月月钱多少?二两。买盒胭脂得省着用,打点个太监得攒仨月。现在呢?”

她把账册翻开,怼到柳侍郎脸上。

“卖鸡蛋二两,卖小兔崽子三两,卖猪崽子五两,一个月进账十两。自食其力,不靠您补贴,不靠皇上赏赐,连她宫里那帮太监宫女都跟着吃饱了。您说她不务正业,她务的什么正业?饿肚子等皇上那叫正业?”

柳侍郎嘴唇哆嗦:“你、你强词夺理——”

“我还没说完。您说柳家的脸面。我问您,柳家上次给宫里打点花了多少银子?去年中秋、今年春节,您往宫里送了多少礼?您那点家底还剩多少您自己心里没数?贵妃娘娘现在自给自足,不跟您要钱,不给您添麻烦,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柳侍郎被堵得说不出话。

萧景琰站在旁边,斧头还拎在手里,看着林妙妙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他以前只觉得这女人有意思、会种地、做饭好吃。

现在他忽然发现,她脑子转得比他朝上那帮大臣快多了。

柳贵妃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

“爹,”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苏月说得对。我以前争宠争了三年,争得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我现在养鸡喂猪,累是累了点,但每天晚上倒头就睡,睡得踏实。我不欠皇上的,不欠您的,也不欠柳家的。”

她深吸一口气:“您要是还认我这个闺女,就回去跟我娘说一声,让她把家里不用的坛子罐子给我送来。您要是不认——”

她顿了一下。

“不认就不认吧。反正我现在一个月赚十两,饿不死。”

柳侍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不孝女——”

“行了行了。”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拄着拐杖出来了,“柳侍郎,你闺女说得在理。你要是实在想不通,那你也来种地。哀家给你分块地,你种上一年半载的,看看是你那争宠正业舒坦,还是种地舒坦。”

柳侍郎脸都绿了:“太后,臣……”

“臣什么臣,要么种地要么闭嘴,你选一个。”太后挥了挥手,“回去想好了再来。”

柳侍郎灰溜溜地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林妙妙一眼。

林妙妙冲他背影喊:“柳侍郎,回去把坛子罐子送来啊,您闺女等着用呢!”

柳贵妃站在那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苏月,你刚才说那些话,本宫这辈子都没敢跟我爹说过。”

“以后就敢了。你连猪都敢喂了,还怕你爹?”

柳贵妃抹了把脸,忽然说:“苏月,你刚才话说太重了。”

林妙妙愣了一下。

“他毕竟是我爹。”柳贵妃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你说的都对,我听着也解气。但他是我爹,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那么说他,他回去肯定要气好几天。我……我心里有点难受。”

林妙妙沉默了几秒,拍了拍她肩膀:“行,下次我背着人说。”

柳贵妃抬起头,破涕为笑:“你下次还怼?”

“那当然,他要是再来闹,我还怼。但下次我找个没人的地方,给你爹留点面子。”

柳贵妃吸了吸鼻子:“那你不能太凶。”

“我尽量。”

萧景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林妙妙就是能干活、会赚钱、嘴皮子利索。

现在他看着她一边怼人一边照顾柳贵妃的情绪,忽然觉得这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厉害。

她不是不怕得罪人,她是得罪完了还能把关系圆回来。

这种人要是放在朝堂上——

萧景琰赶紧打住自己的念头,他是来找媳妇的,不是来招大臣的。

第十章 丰收节,皇上当裁判

秋天到了。乐活苑后院的菜地大丰收,白菜萝卜堆得跟小山似的。小白从一头瘦巴巴的小猪崽长成了三百斤的大肥猪。

林妙妙宣布:“第一届乐活苑丰收节,明天开幕!”

皇后布置场地,柳贵妃准备食材,太后自告奋勇当评委,丽嫔和张美人当裁判。皇上被分配去搬桌子。

“朕搬桌子?”萧景琰指着自己鼻子。

“您不搬谁搬?总不能让太后搬吧?”

萧景琰看了一眼正在嗑瓜子的太后,默默扛起桌子。

丰收节当天摆了六桌流水席。菜是自己种的、养的、做的,还有林妙妙的新发明——麻辣香锅。

游戏环节有套圈、踢毽子、拔河,还有“猜猜这猪有多少斤”。

皇上被拉去当拔河裁判,哨子吹得震天响。太后套了十次啥也没套着,急得直跺脚。最后套中了一把葱,拿着那把葱笑得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萧景琰坐在旁边看着满院子笑闹的人,忽然觉得,这不比天天听朝臣吵架有意思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朕宣布个事。”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他。

“从今天起,乐活苑正式对外开放。所有想来的妃嫔都可以来,不想来的不勉强。”

丽嫔第一个举手:“我搬!”

张美人:“我也搬!”

柳贵妃:“房子都收拾好了,明天就搬。”

皇后矜持地咳了一声:“本宫……偶尔来住住。”

太后:“哀家把东厢房占了,谁也别跟哀家抢。”

萧景琰看着这帮人:“那朕呢?”

太后开口了:“你住西厢房,离你媳妇近点。”

萧景琰:“……母后,朕还没搞定她呢。”

太后一挥手:“那你赶紧的。哀家把院子都给你收拾好了,你好意思空着?”

第十一章 皇上当众表白,女主掏出一份合同

丰收节结束后,萧景琰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了。

他选了个日子,把林妙妙叫到乐活苑院子里,当着太后、皇后、贵妃、丽嫔、张美人的面,清了清嗓子。

“苏月,朕有话跟你说。”

林妙妙正蹲在地上数鸡蛋,头也没抬:“您说。”

“朕喜欢你。”

院子里安静了。

林妙妙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数鸡蛋:“嗯,然后呢?”

“朕想让你当皇后。”

“不当。”

萧景琰噎住了。

太后在后面急得直拍大腿,皇后捂住了嘴,柳贵妃小声说了句“我的天”。

“苏月,朕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林妙妙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皇上,条件我私下跟您说过了,没变。我不当皇后,但您要是想搭伙过日子,可以。”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搭伙过日子协议》。

第一条:不搞后宫争宠那套,大家都是朋友,平等相处。

第二条:我继续种地养猪,你不能拦着。

第三条:吵架不能冷暴力,有事说事,当天解决。

第四条:每年给我放假三个月,我要去旅游。

第五条:你要是哪天变心了直接说,别拖着我。

萧景琰接过来,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条。

第六条:朕每天要去乐活苑蹭饭,苏月不得拒绝。

林妙妙凑过去看:“你这算以权谋私。”

“朕是皇上,朕说了算。”

“那我也加一条。”林妙妙抢过笔,“第七条:蹭饭必须帮忙干活,不干活没饭吃。”

萧景琰乐了:“成交。”

太后在后面急了:“小苏,你真不当皇后啊?”

林妙妙扭头看她:“太后娘娘,您当初嫁进宫的时候,有人问过您愿不愿意吗?”

太后愣住了。

“您没得选,皇后娘娘没得选,贵妃姐姐也没得选。但我有。”她指了指自己的院子,“我在这冷宫里种地养猪,挣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我要是为了个皇后名分把这份自在丢了,那我图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萧景琰忽然笑了。

“行,不当皇后。那朕当你合伙人。”他把斧头往地上一插,“乐活苑的生意,朕入股。朕出本钱,你出脑子,赚了钱对半分。朕明天还来劈柴,但朕不是来吃白饭的,朕是来干活的。”

林妙妙看了他半天:“……您认真的?”

“朕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那您得签合同。”

“签。”

萧景琰把协议签完,还给林妙妙:“行了,朕现在是你合伙人了,能吃饭了吗?”

林妙妙把协议收好,嘴角翘了翘:“今天吃铁锅炖,您劈柴去。”

“朕刚签完协议你就让朕劈柴?”

“协议第七条,蹭饭必须干活。您自己加的第六条,每天来蹭饭。”

萧景琰拎起斧头,嘟囔了一句:“朕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太后在旁边看得直拍大腿:“行了行了,哀家看明白了,这俩人就这相处方式。小苏啊,你那协议给哀家也抄一份,哀家拿回去给那几个老姐妹看看。”

“太后您要协议干什么?”

“哀家也想找个搭伙过日子的,不图别的,就图有人劈柴。”

皇后和贵妃笑得直不起腰。

第十二章 大结局:全后宫集体养老

太后亲自写了道懿旨:从今往后,后宫各宫空地全部辟成菜园,妃嫔按兴趣分组,想种地的种地,想养鸡的养鸡,想打麻将的打麻将,谁也不许拦着。

礼部尚书第一个上奏折:“后宫不事争宠而事农桑,有违祖制!”

太后把奏折摔回去:“祖制让后宫争宠争出人命了,改改怎么了?你要是有意见,你也来种地。”

礼部尚书气得告老还乡了,接替他的是柳贵妃的爹柳侍郎。柳侍郎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闺女拨了笔款:扩大养殖规模,争取把鸡蛋卖到宫外去。

一年后,乐活苑在京城开了家“后宫农家乐”,对外开放。皇后当财务总监,柳贵妃当养殖顾问,太后当形象大使,林妙妙当董事长,萧景琰当合伙人兼门童。

“里面请,今日特色菜:贵妃亲自下的蛋。”

林妙妙问他:“皇上您当门童不觉得掉价?”

“掉什么价,”萧景琰把围裙往腰上一系,“朕以前天天看折子看到半夜,头发一把把掉。现在每天在农家乐端盘子,晚上沾枕头就着,头也不秃了,饭也吃得香了,朕觉得挺好的。”

“那您那朝堂怎么办?”

“朕想好了,以后早朝改到下午,上午朕在农家乐帮忙。大臣有意见让他们来这儿找朕,边吃铁锅炖边说。”

“您这皇上当得可真够随意的。”

“朕这叫改革。”萧景琰一本正经,“你教朕的,种田才是第一生产力,朕把这话刻在御书房门口了。”

农家乐开业三个月,赚的钱比御膳房一年的预算都多。

太后坐在院子里泡脚,旁边几个老姐妹陪她打麻将。小白已经长到了五百斤,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拱土,旁边围着几个京城贵妇拍照。

林妙妙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觉得穿到古代来也挺好。

萧景琰从背后凑过来:“想什么呢?”

“想我上辈子阳台种的那七颗小番茄。”

“什么小番茄?”

“没什么,以后跟你细说。”

萧景琰没追问,拉着她的手往院子里走:“走,该杀猪了,今天吃全猪宴。”

林妙妙冲里面喊了一嗓子:“家人们!开饭了!”

皇后第一个冲出来:“来了来了!本宫今天手气好,赢了贵妃五两银子,能多吃两碗!”

柳贵妃在后面追:“你等着!下午接着打,本宫非赢回来不可!”

太后慢悠悠地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饭桌走:“都给哀家让让,哀家坐主位。”

院子里热热闹闹,跟当初那个漏风漏雨、饿死人的冷宫完全是两个地方。

林妙妙看着满院子的人,忽然觉得——穿成废妃又怎样?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全文完)

彩蛋:

农家乐开业三个月后,林妙妙去城里买酱油,路过一条街,看见一家新店门口挂着大红招牌——“皇家连锁养老院”。

她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觉得这店名起得挺有意思。

再一看装修——门口摆着两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开业大酬宾”,窗户里头能看见一张麻将桌。

林妙妙推门进去了。

里头装修跟她冷宫那套一模一样——地暖、抽水马桶、墙上挂着丝瓜藤。

老板从里屋走出来,二十来岁,脚上踩着一双白色运动鞋,手里端着个搪瓷缸。

俩人一对眼,同时愣住了。

“你这鞋……”林妙妙指了指他的脚。

“耐克的。”老板低头看了看,“你认识?”

“你哪个系的?”

“啥?”

“暗号。”林妙妙说,“奇变偶不变。”

老板眼睛一亮:“符号看象限!”

俩人握了握手,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老板说他也是穿来的,上辈子开养老院的,穿过来之后发现后宫退休妃嫔这块是蓝海市场,果断下海。

“你这农家乐,”老板指了指对街,“我观察好几天了,生意不错。要不咱搞个联名?你出猪,我出人,京城养老市场咱俩垄断了。”

林妙妙还没说话,萧景琰从对面探出脑袋:“苏月你买个酱油怎么去这么久——”

他看见老板脚上那双运动鞋,话卡在嗓子眼。

“这谁?”

“同行。”林妙妙嗑着瓜子,“穿越的,想跟咱搞联名。”

萧景琰沉默了三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布鞋。

“朕是不是也得搞双运动鞋?”

“你搞个屁,你先把酱油买回来。”

太后坐在院子里,一边泡脚一边听彩月汇报,笑得直拍大腿。

“这京城,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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