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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9 05:02:08

1 携技入豪门

我在乡下苦了十八年,终于被亲生父母接回豪门。

他们拉着我的手说,回家就好。

可我不知道,他们接我回来,是为了给养女捐一颗肾。

更不知道的是,我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乡下丫头了。

他们以为我是个软柿子,随便捏。

他们不知道,我是带刺的玫瑰。

谁想捏我,先看看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绿皮火车,终于到了林家庄园。

火车是慢车,每站都停。我对面坐了一个大妈,一路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她一边嗑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声音很大,说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接她去住。

我旁边是个农民工,拎着个编织袋,满身汗味。他上车就睡着了,头靠在窗户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绿油油的稻田,变成灰扑扑的城市高楼。

十二个小时,我没怎么吃东西。就啃了个馒头,喝了瓶矿泉水。

不是舍不得钱。是我胃不好,坐火车吃不下东西。

奶奶说过,我这胃是小时候饿的。三岁那年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挺过来。从那以后,胃就落下了毛病。

奶奶是个中医。我小时候生病,她从来不给我吃西药,都是自己上山采药,熬成汤药给我喝。苦是苦,但管用。

我七岁那年,奶奶开始教我认药。她牵着我的手,上山采药,一样一样地教我。这个是金银花,那个是蒲公英,这个是黄芪,那个是当归。

我记性好,学一遍就记住了。

奶奶说,晚晚,你是个学医的料子。可惜啊,奶奶没本事,不能给你好的条件。

我说,奶奶,我以后要当最好的医生。

奶奶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好,奶奶等着。

可惜,奶奶没等到那一天。她在我十六岁那年走了。

十二小时后,火车终于到站了。

我拎着一个蛇皮袋,挤在人群里出了站。

蛇皮袋里装着我全部家当。两件换洗衣服,一双奶奶纳的布鞋,还有一本翻烂了的医学教材。教材的边角都卷了,里面画满了笔记。

火车站人很多,闹哄哄的。拉客的,卖小吃的,扛大包的。我站在出站口,踮着脚往外看。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宝马,还有一辆我叫不出名字的跑车。

我正看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我面前。

车很长,很亮,能照出人影。

车窗摇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司机探出头。请问是林晚小姐吗?

我点点头。

林先生和林太太让我来接您。司机下车,伸手要帮我拎蛇皮袋。

我没给。

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拎。

司机愣了一下,没勉强,帮我拉开了后车门。

我坐进去。车里很软,座位是真皮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我把蛇皮袋放在脚边,有点怕弄脏了座位。

司机好像看出来了,笑了笑,林小姐,没关系的,坐吧。

车开了。

我看着窗外。从火车站到半山腰,路越来越偏,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然后车拐了个弯,突然就不一样了。

两边是高大的围墙,里面是独栋别墅,一栋比一栋气派。有的带游泳池,有的带网球场,有的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

司机开着车,跟我聊天。

林小姐,您是第一次来城里吧?

我点点头。

以后就在城里住了,习惯就好了。司机笑着说。林先生和林太太人都很好的,还有林梦瑶小姐,也很温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很好?温柔?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好。

最后车停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自动打开,车开进去,沿着上坡的水泥路走了大概五分钟,停在一栋三层独栋别墅面前。

别墅很大,白色的外墙,带一个大花园,花园里有喷泉,有草坪,还有一个游泳池。游泳池的水很蓝,旁边摆着躺椅和遮阳伞。

我坐在车里,看了足足三分钟。

这就是我的家。

十八岁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奶奶说,我是她从路边捡来的。直到三个月前,林家人找到乡下,说我是他们失散十八年的亲生女儿。

原来当年医院抱错了。我在乡下吃苦,他们的亲生女儿,在他们身边当了十八年千金。

我是在镇上的卫生院出生的。当年卫生院条件差,护士抱错了孩子。我被抱到了乡下,跟着奶奶长大。而他们的亲生女儿,被抱到了城里,当了十八年千金。

三个月前,林母去医院体检,意外发现了血型不对。一查,才知道当年抱错了。

2 金变佣人

他们找到我。那时候我刚从哈佛读完博士后回来,正在国内找工作。

他们说,晚晚,回家吧。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以后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故意穿得很土,拎着蛇皮袋,装作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的样子。

我跟着他们回来了。

司机帮我拉开门。林小姐,到了。

我拎着蛇皮袋下车。

林父林母站在门口等我。

林父穿西装,打领带,肚子有点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林母穿真丝旗袍,烫着卷发,戴着珍珠项链。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孩,穿白色公主裙,脸色苍白,像个瓷娃娃。

那就是林梦瑶。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假千金。

林母看到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穿得这么土。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裤子上还打了个补丁。脚上是奶奶纳的布鞋,沾了点火车站的灰。

我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

林母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又扫了扫我的蛇皮袋。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

晚晚?林母试探着叫了我一声。

我点点头。

快进来吧。林母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她的手很软,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跟我的手完全不一样。我的手粗糙,有茧,是从小干农活、给奶奶采药磨出来的。

林母的手碰到我的手的时候,缩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我的手这么粗糙。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大概以为,她接回来的真千金,应该也是像林梦瑶那样,白白净净,娇滴滴的。

可惜,不是。

我是在乡下干了十八年农活的真千金。

走到门口,林梦瑶站在那里,没动。

梦瑶,这是你姐姐。林母说。

林梦瑶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林黛玉。但她的眼睛在打量我,从上到下,像在看一件商品。

我也看了她一眼。

脸色苍白,唇色偏淡,眼睑轻微浮肿。走路的时候步伐虚浮,右手下意识护着左腰。

肾病。而且不是先天性的。

我在心里记下了。

林母拉着我的手说,晚晚,这是梦瑶,你妹妹。

我笑了笑,妹妹好。

林梦瑶也笑了笑,姐姐好。

她笑得很甜,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我知道,这个妹妹,不好相处。

不过没关系。

我也没打算跟她好好相处。

林父全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佣人过来接我的蛇皮袋,我没给。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拎。

我跟着佣人往里走。本来以为会带我去客房,结果她带着我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小门。

这间屋子大概六平米,原来是杂物间。现在放了一张小床,一个旧衣柜,连窗户都没有。

以后你就住这。佣人说。

我点点头,把蛇皮袋放在床上。

林母跟上来,站在门口,有些不好意思。晚晚,你刚回来,先委屈一下。梦瑶身子弱,住不了太偏的房间。等以后再说,啊。

我说好。

林母走了。我关上门,坐在小床上。

房间里有一股霉味。墙角有蜘蛛网。灯泡瓦数很低,昏黄的光。

我没在意。

比这苦的日子,我过了十八年。

我坐在小床上,环顾四周。

六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小床,一个旧衣柜,一张破桌子。

这就是林家给亲生女儿准备的房间。

我放下蛇皮袋,打开。

里面是我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翻烂了的医学教材。

我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旧衣柜里。

衣柜很小,一半就放下了。

我把医学教材放在破桌子上。

教材的边角都卷了,里面画满了笔记。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林梦瑶的房间呢?我从三楼走廊尽头往回走,走到中间,看到一间大房间,门开着。

那间房大概三十平米,带独立卫生间,带阳台。装修得像公主房,粉色的墙,公主床,大衣柜,还有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满了化妆品,瓶瓶罐罐的,比我整个房间都值钱。

那是林梦瑶的房间。

三十平米对六平米。

真好。

我笑了笑,转身回了我的小房间。

住进来三天,我看清了这个家的规矩。

早上七点,林梦瑶起床。我得端着洗漱水在她门口等着。她刷牙的时候,我得站在旁边递毛巾。

第一天早上,我五点半就起来了。

我洗漱完,去厨房帮佣人打了洗脸水,端着站在林梦瑶门口。

等了二十分钟,她才开门出来。

她穿着真丝睡裙,头发乱糟糟的。

姐姐,来了?她打了个哈欠。

我把毛巾递给她。

她接过去,擦了擦脸,然后把湿毛巾扔回我手里。

喏,拿去洗。

我接过毛巾,转身去卫生间洗。

洗完毛巾,我又站在门口等。早饭时间到了,我跟着她下楼。

早饭是林梦瑶一个人吃。燕窝,小笼包,现磨豆浆。我站在餐桌旁边,等她吃完,再去厨房吃她剩下的。

第一天,我吃了她剩下的半屉小笼包。

小笼包是蟹粉的,很鲜。我在乡下,一年也吃不上几回。

第二天,喝了她剩下的半碗燕窝粥。燕窝滑溜溜的,没什么味道。

第三天,她一口没动的一碗海参粥,全进了我肚子。海参很Q弹,比我在乡下吃的红薯粥强多了。

佣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大概觉得我这个真千金,比佣人还像佣人。

有个年纪大的佣人,看我可怜,偷偷跟我说,姑娘,你别这么好说话。你也是林家的小姐,怎么能吃剩饭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剩饭怎么了?

我在乡下,饿肚子的时候多了去了。

奶奶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过日子。有时候没钱了,就啃红薯,喝凉水。啃了一个月红薯,胃就更差了。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吃遍天下所有好吃的。

现在我有钱了。但我在林家,只能吃剩饭。

挺好的。

就当忆苦思甜了。

林母跟我说,晚晚啊,你在乡下吃苦习惯了,不挑嘴。梦瑶身子弱,吃得少,剩下的别浪费。

我说好。

林母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晚晚懂事。不像梦瑶,娇生惯养的,一点小事就发脾气。

我笑了笑,没说话。

娇生惯养?

她那是肾病,脾气差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病是她自己作的。

除了吃剩饭,穿旧衣服,我在林家还有很多活要干。

林梦瑶要喝水,我得给她端过去。

林梦瑶要吃水果,我得给她削好。

林母要出门,我得帮她拎包。

林父要喝茶,我得给他泡好。

整个林家,我就像个免费佣人。

佣人一个月还有工资呢。我呢?

我连工资都没有。

林母说,晚晚,你是林家的女儿,怎么能要钱呢?你的吃穿用度,都是家里出的。

我说好。

林母满意地点点头。晚晚就是懂事。

我笑了笑,没说话。

懂事?

不是懂事。

是懒得跟你计较。

等我亮底牌那天,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林梦瑶穿新衣服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帮她拎包。她试一件,我夸一件。她穿腻了的旧衣服,就扔给我。

这件我穿小了,姐姐你穿吧。她把一件粉色连衣裙扔给我。

我接过来,叠好,放在一边。

裙子上有香水味,很浓。我不喜欢。

还有一次,她试一双高跟鞋,问我,姐姐,这双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就脱下来,扔给我。喏,你穿吧,我穿腻了。

那双高跟鞋,跟有十厘米高。我在乡下,从来没穿过这么高的鞋。

我把它放在柜子里,没穿。

还有一次,林梦瑶买了个新包,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姐姐,你看这个包,好看吗?LV的,我妈刚给我买的。

我看了一眼,挺好看的。

林梦瑶笑了笑,是吧?三万多呢。姐姐你以前在乡下,应该没见过这么贵的包吧?

我说,没见过。

林梦瑶更得意了。以后姐姐你要是喜欢,我这个旧包给你。我那个旧包也才一万多呢。

我说,好啊,谢谢妹妹。

林梦瑶笑了,姐姐你真好说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好说话?

不是好说话。

是懒得跟你计较。

等我亮底牌那天,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3 肾库阴谋曝光

林梦瑶生日那天,家里办了宴会。来了很多客人,都是林氏集团的合作伙伴。

我穿着佣人服,端着托盘在宴会厅里走来走去。

托盘上放着香槟和小点心。我从这桌走到那桌,给客人添酒。

有个喝多了的老板,伸手摸了我的屁股一下。

我侧身躲开了。

那个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佣人敢躲。他色眯眯地看着我,小丫头,挺有个性啊。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有人问林母,那个端盘子的是谁?

林母笑了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来帮忙的。

我端着酒,站在角落里,看着林梦瑶像个公主一样被众人围着。

她穿着晚礼服,戴着珠宝,笑靥如花。

林父站起来,举杯讲话。今天是我女儿梦瑶十九岁生日,感谢各位赏光。以后林氏集团,还要靠各位多关照。

众人鼓掌。

林梦瑶站在林父旁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没人知道,她身上那件晚礼服的料子,是我上个月在乡下打工,在服装厂踩缝纫机踩出来的。

那时候我刚从哈佛回来,没事做,就去服装厂打零工,踩缝纫机。一天踩十二个小时,一个月赚三千块。

我踩的那些布料里,就有这块做晚礼服的丝绸。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急什么。

日子还长着呢。

第四天晚上,我给林梦瑶熬养胃粥。

她胃不好,吃什么都吐。林母让我在厨房盯着,熬两个小时,火候不能差。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砂锅咕嘟咕嘟冒泡。

粥是小米粥,放了山药和红枣。我知道怎么熬最养胃。奶奶教我的。

奶奶是中医。我从小跟着她上山采药,认药,炮制。十六岁的时候,我已经能独立给人看病了。

镇上有个老中医,姓王,跟奶奶是旧识。他说我是学医的天才,不收学费,免费教我。

王医生说,晚晚,你这双手,是拿手术刀的料。可惜啊,生在乡下。

我说,王爷爷,我以后要去最好的医科大学读书。

王医生笑了,好,爷爷等着看你出人头地。

后来我被一个医学界泰斗看中,带到国外读书。我跳级读完了本科和硕士,十八岁就拿了哈佛博士后学位,成了国际肾病学会最年轻的会员。

这些事,林家没人知道。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的丫头。

我站在厨房里,熬着粥,听着外面客厅里林母和林梦瑶说笑的声音。

她们在看综艺,笑得很开心。

我面无表情地搅着粥。

粥熬好了,我关了火,盛出来,放在托盘里。

熬好了,我端着往她房间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墙上挂着油画,地板是实木的,踩上去没声音。

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在说话。

是林母和林梦瑶。

妈,你说姐姐她会不会知道啊?林梦瑶的声音,带着点撒娇。

知道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知道什么。林母说。

那医生那边……

医生说了,你们血型一样,配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林母的声音很轻松。等配型结果出来,就安排手术。一颗肾而已,她一个小姑娘,少一颗肾又不影响什么。

那姐姐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林母笑了。她一个在乡下吃苦的,能进咱们林家大门,给她妹妹捐颗肾,是她的福气。再说了,她知道什么?就说手术后要住院观察,她能懂什么?

林梦瑶也笑了。还是妈你想得周到。

对了,林母突然说,你那个药,别吃了。医生说再吃下去,你那肾就彻底废了。

我知道了妈。林梦瑶撒娇,我这不是想再瘦一点嘛。下周还要参加同学聚会呢。

瘦什么瘦,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林母叹了口气,等你姐姐的肾换过来,你就好了。到时候妈给你办个盛大的婚礼,风风光光嫁出去。

妈,林梦瑶说,你说姐姐她会不会恨我啊?

恨你?林母冷笑一声。她恨什么?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给你捐肾,是她的福气。她应该感谢我们才对。要不是我们接她回来,她现在还在乡下吃苦呢。

也是。林梦瑶说。那她以后会不会报复我啊?

报复?林母笑了。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能报复你什么?你是林家的千金,她是什么?一个乡巴佬。以后手术做完了,给她点钱,打发她走就行了。

还是妈你想得周到。林梦瑶笑了。

我站在门外,听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

真好。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粥。

粥还热着,温度刚好。

我的心却凉了。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就像我早就知道了一样。

其实我刚到林家第一天,就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亲生女儿不住主卧,要住六平米的杂物间?

为什么亲生女儿要吃剩饭,穿旧衣服?

为什么他们对林梦瑶那么好,对我却那么冷淡?

我那时候还在想,可能是林梦瑶身体不好,多照顾一点是应该的。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因为身体不好。

是因为我只是一个移动肾库。

我站在那里,听完了全程。

她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一颗肾而已。

她一个小姑娘,少一颗肾又不影响什么。

她一个乡下丫头,能进咱们林家大门,是她的福气。

骗骗就信了。

这些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然后我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谁啊?林母问。

我,晚晚。我端着粥过来了。

门开了。林母站在门口,脸上有点不自然。晚晚,怎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我笑了笑,刚到,正要敲门。

我把粥递给她。粥熬好了,您端进去吧。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林母接过粥,点点头,好,去吧。

我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林梦瑶房间的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楼梯,回到那间六平米的杂物间。

回到房间,我坐在小床上。

我没有哭。

我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觉得,挺好笑的。

我以为终于有家了。

原来我只是一个移动肾库。

真挺好笑的。

我笑了笑,笑出了声。

笑完了,我就不笑了。

该准备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手。

我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十八年了。

我以为终于有家了。原来我只是一个移动肾库。

我想起奶奶。

奶奶在我十六岁那年走了。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说,晚晚,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别跟那些人计较。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我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我想起刚到林家那天,林母拉着我的手说,回家就好。

说得多好听啊。

回家就好。

原来回家的意思,是让我把肾留下来。

我笑了笑,笑自己天真。

在乡下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象过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

他们是不是也像奶奶一样,会给我熬粥,会给我缝衣服,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

现在我知道了。

他们不会。

他们只会把我当工具,把我当肾库,把我当一个可以随便牺牲的外人。

我翻了个身,看着墙上那片发霉的墙皮。

没关系。

我不在乎。

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家的小丫头了。

我有手,有脑子,有本事。

我可以自己给自己一个家。

不需要他们。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在哈佛毕业典礼上拍的。我穿着博士服,手里拿着毕业证书,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我二十三岁。

我是哈佛医学院最年轻的博士毕业生。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

现在我出人头地了。

可惜,那些人不认识我。

没关系。

再过三天,他们就认识了。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

这是一部很旧的手机,奶奶留给我的。屏幕裂了一道缝,但还能用。

我翻出一个号码,存了很久,从来没打过。

这个号码是市一院肾内科张主任的。半年前,他们科收了一个肾病病人,就是林梦瑶。他们请我会诊,我没答应。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林家。我只是觉得,一个普通的肾病病人,没必要我亲自出面。

现在不一样了。

我拨了出去。

对面响了三声,接了。

喂?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林医生?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张主任。我说。林梦瑶那个病例,会诊我参加。

对面沉默了两秒。林医生,您终于肯出面了?这位病人是林氏集团的千金,我们科请了半年,您都不肯露面。怎么,这次突然有兴趣了?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只像手一样的水渍。

因为,我说,病人家属是我亲戚。

张主任愣了。什么亲戚?

我笑了笑。

直系亲属。

张主任在对面倒吸一口凉气。林医生,您这是……

别说出去。我说。会诊那天,正常流程。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怎么说怎么说。

明白,明白。张主任连忙说。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对了林医生,会诊那天,您坐主位?

当然。我说。

好的好的。张主任说。我马上安排。还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我说,把林梦瑶七岁的体检报告,还有她最近半年的用药记录,都准备好。

张主任愣了一下。林医生,您要这些干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说。

好的好的。张主任说。我马上去找。

挂了电话,我关了灯。

房间里一片黑。

我躺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明天,该轮到我了。

我想象着明天会诊的场景。

林父林母带着林梦瑶,走进会诊室。他们以为我是来捐肾的乡下丫头。

然后他们会看到,我穿着白大褂,坐在主位上。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恐慌?还是后悔?

我笑了笑。

不管是什么表情,都好看。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我又想起奶奶。

奶奶以前总说,晚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以前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明天,我就要十倍还之。

那些欺负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4 配型成功之后

第二天一早,林母就来敲我的门。

晚晚,起来。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穿好衣服,跟着她出了门。

豪车,司机,司机叫我林小姐。林母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跟我说话。

晚晚啊,去医院就是做个常规体检,看看你身体好不好。毕竟你在乡下长大,条件差,别落下什么病根。

我说好。

车开到市一院,直接进了VIP检查中心。

VIP检查中心在顶楼,跟普通门诊完全不一样。没有排队,没有吵闹,都是单人单间。

抽血,验尿,拍CT,做配型。一套检查下来,花了三个小时。

抽血的时候,护士看了我好几眼。

她大概在想,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怎么跟林家千金配型?

我抽完血,站起来,把棉签按在胳膊上。

护士小姐,我说,配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护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问。三天,她说。

我点点头,走了。

林母在外面等我。怎么样?抽了几管血?

三管。我说。

林母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好孩子。

我没躲。

我就任由她摸着我的头,像摸一只狗。

检查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林梦瑶的病历。

她的肾病,比我想的还严重。

但不是先天性的。

是长期服用不明药物导致的。

那些所谓的美容保健品,全是三无产品。里面有违禁成分,一点点毁掉她的肾。

她自己作的。

跟我没关系。

我翻了翻她的用药记录。

她吃的那些保健品,我都认识。

都是市面上很火的减肥美容产品,里面偷偷加了违禁成分。吃了确实能瘦,但是伤肾。

她为了美,连命都不要了。

现在肾坏了,又想拿我的肾补。

真有意思。

我想起她以前跟我炫耀的样子。

姐姐,你看我又瘦了两斤。

姐姐,你看这个新出的减肥产品,效果特别好。

那时候我就想,你这么吃下去,迟早把自己吃坏。

没想到,真吃坏了。

真是自作自受。

我看完病历,面无表情地合上。

医生跟我说,林小姐,你的身体很好,非常健康。完全符合捐肾的条件。

我笑了笑,谢谢医生。

医生说,不客气。等手术安排好了,我们会通知你。

我说好。

林母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她大概觉得,这事成了。

她不知道,我根本就不会捐肾。

我是来打脸的。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林母比我还紧张。

她一早就来敲我的门,说晚晚,今天出结果了,我们早点去医院。

我穿好衣服,跟着她出了门。

车上,林母一路上都在跟我说话。

晚晚啊,等手术做完了,妈给你买新衣服。你想要什么牌子的?香奈儿还是LV?

我说,都行。

林母笑了。晚晚就是懂事。不像梦瑶,买个衣服还要挑三拣四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车到了医院,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拿着报告,笑着说,林太太,恭喜您。配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非常罕见。手术可以安排了。

林母脸上笑开了花,连说好好好。

林梦瑶也来了,坐在轮椅上,脸色比之前更差了。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姐姐,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

我也笑了。

不客气。

反正,你也用不上。

林梦瑶没听清,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不客气。应该的。

林母在旁边笑了。还是晚晚懂事。梦瑶,你看看你姐姐,多懂事。以后你也要跟你姐姐学。

林梦瑶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妈。

她拉着我的手,握得很紧。

姐姐,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报答?

不用了。

我只要你付出代价。

三天后,林梦瑶全院会诊。

5 会诊室反转

林氏集团有钱,把市一院肾内科的专家全请来了。会诊在顶楼大会议室,林父林母带着林梦瑶,坐着专属电梯上去。

我没跟他们一起。

我换了白大褂,从医生通道走进会诊室。

会诊室很大,长桌,投影,十几把椅子。主位上放着一个名牌:林晚 教授。

我走过去,坐下。

会诊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专家,都是肾内科的主任、副主任。他们看到我,都站起来打招呼。

林教授,您来了。

林医生,好久不见。

我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我翻了翻面前的病历。林梦瑶的病历,我早就看过了。不仅看过,我还偷偷看过她的用药记录。

那些所谓的美容保健品,全是三无产品。里面有违禁成分,长期服用,肾肯定坏。

张主任坐在我旁边,凑过来小声说,林教授,这位病人的家属,到底跟您是什么关系?

我笑了笑。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张主任愣了一下,没再问。

会诊开始前,我跟各位专家简单说了几句。

各位,今天这个病例,有点特殊。病人的肾病,不是先天性的,是后天导致的。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一会儿慢慢分析。

各位专家都点点头。

好,我们开始吧。我说。

门开了。林父林母推着林梦瑶进来。

林父看到我,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这里是会诊室,出去。他指着门,语气很不客气。

我没理他,翻开面前的病历本。

林母也愣了,你个乡下丫头,怎么穿件白大褂就进来了?快出去,别在这胡闹。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

赵女士,我说,我是这次会诊的主刀医生。请你坐好。

林母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梦瑶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我。她的眼神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恐慌。

你……你是谁?她声音发抖。

我翻开病历本,开始说话。

林梦瑶,女,十九岁。慢性肾衰竭三期。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但不是先天性的。

会诊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都看着我。

我继续说。

你这病,是长期服用不明减肥药导致的。那些所谓的美容保健品,里面有违禁成分,一点点毁掉你的肾。你以为是在美容,其实是在自杀。

林梦瑶的脸白了。

你胡说!她声音高了,我是先天性的!从小就有!

先天性?我笑了。

先天性肾病的话,你七岁的时候就应该发病了。但你七岁的时候,体检报告一切正常。我说的对不对?

我翻出一张体检报告,放在投影上。

这是你七岁在市妇幼的体检报告。肾功能正常,一切指标都好。

我又翻出一张报告。

这是你最近半年的用药记录。你吃的那些美容保健品,我让人送去化验了。里面有西布曲明,酚酞,还有好几种违禁成分。这些东西,长期服用,肾肯定坏。

我把化验报告也放在投影上。

各位专家,我说,你们看。这些成分,都是明确的肾毒性物质。长期服用,肯定会导致慢性肾衰竭。

一个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报告,点点头。林教授说得对。这些成分,确实有肾毒性。长期服用,肾肯定出问题。

林梦瑶说不出话了。

她坐在轮椅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母急了,你到底是谁?你一个小医生懂什么?我们梦瑶的病,我们比你清楚!

我放下笔,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

林父拿起来一看。

他的手开始抖。

名片上印着:林晚,市一院特聘外科专家,国际肾病学会最年轻的会员,哈佛医学院博士后。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曾在《柳叶刀》发表论文十七篇,主刀各类肾移植手术三百余例,成功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父拿名片的手越抖越厉害。

他抬头看着我,嘴唇在抖。

你……你是晚晚?

我笑了。

林先生,好久不见。

会诊室里死一样安静。

林母站在那里,嘴巴张着,说不出话。林梦瑶坐在轮椅上,脸白得像纸。

旁边的专家们都惊呆了。

林教授?那个在国际上拿了大奖的林晚林教授?

就是那个十八岁就主刀了全球第一例肾移植手术的林教授?

就是那个我们请了半年都请不动的林教授?

怎么会是这个穿得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

张主任坐在我旁边,也是一脸震惊。

他早就知道我是林教授,但他不知道,林教授就是林家的那个真千金。

现在他知道了。

他看着林父林母,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家人,是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骗回来捐肾的?

太畜生了吧。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惊讶吗?我说。不是说我是乡下丫头,骗骗就信吗?

林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晚晚,他说,爸爸不知道是你……

别叫我爸爸。我打断他。我跟你们,没那么熟。

我继续说。

你这病,我能治。不是换肾,是停药配合治疗。半年就能恢复。

林母眼睛亮了。真的?那快治!我们现在就治!

我摇头。

我不治。

林父愣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治。

为什么?林母急了,你是医生!你为什么不治?

我看着她。

第一,我说,你们把我当移动肾库,我不高兴。

第二,林梦瑶的病,是她自己作的。她活该。

第三,我拿起名片,在手里转了转。我是专家,不是慈善家。想让我治病,得看我心情。

林父的脸沉下来了。林晚,你别太过分!梦瑶是你妹妹!

妹妹?我笑了。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姐姐了?

林父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林母也急了。晚晚,你怎么能这么说?梦瑶是你妹妹啊!她都这样了,你就忍心看着她死吗?

我看着她。

她都这样了?哪样了?

她吃那些三无保健品,把自己吃成肾衰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她跟你们商量着,要把我的肾摘下来给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现在知道求我了?

晚了。

林梦瑶突然哭了。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着,从轮椅上滑下来,跪在我面前。

姐姐,我给你磕头。你救救我。

她一边哭,一边给我磕头。

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没扶她。

我就看着她哭。

哭够了?我说。

林梦瑶抬头看我,眼泪汪汪。

我说,你之前不是说,姐姐笨,骗骗就信吗?

林梦瑶的哭声停了。

你……你听到了?

我笑了。

我不仅听到了,我还全记下来了。

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我这个她眼里的乡下丫头,会有这么一天。

会穿着白大褂,坐在主位上,看着她跪在地上磕头。

真好看。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桌子上。

里面传出林母的声音。一颗肾而已,她一个小姑娘,少一颗肾又不影响什么。

然后是林梦瑶的笑声。她那么笨,骗骗就信了。

会诊室里,所有专家都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林父林母,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家人,是把亲生女儿骗回来捐肾的?

太畜生了吧。

林父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母也傻了,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今天的会诊就到这。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母在后面喊我。

晚晚!你别走!你是林家的女儿!你不能不管你妹妹!

我停住脚步。

我回头,看着她。

林家的女儿?我说。

你们林家,六平米的杂物间,是给女儿住的?

你们林家,让女儿吃剩饭,是对女儿好?

你们林家,把女儿当移动肾库,是一家人?

我笑了。

抱歉。

我这个人,比较记仇。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林母蹲在地上哭的声音。

我没回头。

我走出会诊室的时候,背后传来林母的哭声。

我没回头。

走廊里很安静。我穿着白大褂,走得很稳。

路过的护士看到我,都点头打招呼。

林教授好。

我点点头,回应了一声。

走到电梯口,我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几个医生。看到我,都让开位置。

林教授,您去哪?

一楼。我说。

电梯下到一楼,我走出住院部。

外面阳光很好。秋天了,树叶黄了一地。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十八年的闷气,今天总算吐出来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风一吹,有点凉。

我想起奶奶。

奶奶,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任人摆布。

我给你争气了。

6 带刺玫瑰盛开

后来我听说,林家到处找我。

林父托了无数关系,想请我回去给林梦瑶治病。张主任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林氏集团愿意出一千万,求我出诊。

我让助理回了一句话。

两千万。而且,要林父亲自来请。

林父没来。

他大概觉得,他一个集团董事长,给乡下女儿低头,太丢面子。

那就拖着吧。

拖着拖着,林梦瑶的病加重了。

从三期到四期,开始透析。

新闻上说,林氏集团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因为林父为了给林梦瑶治病,花了太多钱,又错过了好几个大项目。

林父还不死心,又托人来说,说林梦瑶毕竟是我妹妹,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让助理回了一句话。

妹妹?我在林家当移动肾库的时候,她怎么没把我当姐姐?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又有人来说,说林母天天在家哭,眼睛都快哭瞎了。说我再不回去,林梦瑶就快不行了。

我让助理回了一句话。

不行了就不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再也不来了。

又过了两个月,林父终于来了。

他亲自来我的医院,在前台等了我两个小时。

我开完会出来,看到他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半年不见,他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肚子也小了,西装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以前他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出门前呼后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现在呢?

现在他坐在我医院大厅的沙发上,缩成一团,像个落魄的老头。

他看到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晚晚。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很哑。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林先生,有事吗?我说。

他嘴角抽了抽。

晚晚,爸求你了。梦瑶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吧。

我看着他。

他眼眶红了。

我在这个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来没掉过眼泪。今天他站在我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笑了笑。

林先生,我说,当初你们把我当移动肾库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

晚晚,爸爸错了。你原谅爸爸吧。

原谅?

我看着他。

我想起我住在六平米杂物间的日子。

我想起我吃剩饭的日子。

我想起他们在门外商量着要把我的肾摘下来的日子。

原谅?

我说,林先生,你知道我在林家的时候,最想干什么吗?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最想让你们也尝尝,被人当工具是什么滋味。

现在你们尝到了。

挺好的。

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我,晚晚!晚晚!

我没回头。

有人拍到林父林母在医院门口的照片。

半年不见,他们头发白了一半。

林梦瑶更惨。透析了半年,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小公主,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听说她以前那些朋友,全都不跟她来往了。以前围着她转的那些富二代,现在看到她就躲。

毕竟,谁也不想跟一个快破产的肾病病人扯上关系。

听说林梦瑶以前谈的那个男朋友,也跟她分手了。那个男的是个富二代,本来还跟林梦瑶甜甜蜜蜜的。一听说林氏集团要破产了,立刻就提了分手。

林梦瑶哭着求他,他说,对不起,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以前怎么不说不合适?

真现实。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国外开学术会议。

我划了划手机,就过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

报应而已。

半年后,我在国内开了一家私立医院。

医院是我自己出钱开的。我这些年在国际上做手术,攒了不少钱。

我为什么要开医院?

因为我想起奶奶。

奶奶是个中医,一辈子治病救人,但她自己却因为没钱治病,走了。

那时候我就想,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要开一家医院,让像奶奶这样的穷人,也能看得起病。

现在我有本事了。

我的医院,收费不高,专门收那些看不起病的穷人。

医院开在市中心,占地很大,有门诊楼,住院部,还有一栋科研楼。

开张那天,很多人来捧场。业界泰斗,商界名流,还有很多明星。

我穿着西装,站在门口,跟来宾握手。

有人问我,林教授,你在国外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开医院?

我笑了笑,说,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

其实我没说真话。

真正的原因是,我要让某些人看看,我这个他们看不起的乡下丫头,现在混得有多好。

有人认出我。

那不是林氏集团的真千金吗?当年被抱错那个。

什么真千金,人家现在是林院长。国际知名的外科专家,自己开医院,比林氏集团有钱多了。

对对对,听说林家后来破产了,那个假千金天天透析,惨得很。

我听着,笑了笑,没说话。

晚上,宴会结束,我一个人站在医院顶楼的阳台上。

城市灯火通明,下面车水马龙。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奶奶,站在乡下的老房子门口,笑着看我。

奶奶。

我在心里叫了一声。

奶奶,你看到了吗?

我没有任人摆布。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在乡下田埂上奔跑的小丫头。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奶奶,和一颗不服输的心。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而那些曾经把她当工具的人,连求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想起林家。

林父林母现在怎么样了?听说林氏集团破产后,他们把别墅卖了,搬到了老小区。林梦瑶还在透析,每个月要花很多钱。

听说林母到处跟人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

我听了,笑了笑。

忘恩负义?

他们把我当移动肾库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他们的女儿?

算了。

不值得为这种人费心思。

我又想起奶奶。

奶奶走了十年了。这十年,我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一个人做手术,一个人扛过来了。

我想起奶奶教我认药的日子。

那时候我七岁,奶奶牵着我的手,上山采药。

太阳很大,我走得满头大汗。

奶奶说,晚晚,累不累?

我说,不累。

奶奶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好,我家晚晚最棒了。

我想起奶奶给我熬粥的日子。

那时候我胃不好,奶奶每天早上都给我熬小米粥。

粥熬得烂烂的,很好喝。

奶奶说,晚晚,多喝点,喝了胃就好了。

我想起奶奶走的那天。

那时候我十六岁,奶奶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

晚晚,奶奶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说,奶奶,你别走。我以后还要给你养老呢。

奶奶笑了,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晚晚,奶奶等不到那一天了。你要好好的,要出人头地。

说完,奶奶就走了。

我趴在奶奶身上,哭了很久很久。

从那天起,我就一个人了。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

现在我熬出头了。

奶奶要是看到现在的我,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以前总说,晚晚,你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现在我出息了。

可惜,奶奶看不到了。

我擦了擦眼角。

算了。

不想了。

我又想起那天会诊室里的场景。

林父林母的脸,林梦瑶的哭脸,专家们震惊的表情。

真爽。

十八年的闷气,一天就吐干净了。

我想起林梦瑶跪在我面前哭的样子。

她以前不是很得意吗?

她以前不是说我笨,说我乡下丫头,说我骗骗就信吗?

现在怎么哭了?

怎么跪在我面前了?

真好看。

我想起林母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她以前不是很得意吗?

她以前不是说,一颗肾而已,少一颗肾又不影响什么吗?

现在怎么哭了?

真好看。

我想起林父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以前不是很威风吗?

他以前不是指着我,让我滚出会诊室吗?

现在怎么说不出话了?

真好看。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欺负我。

谁欺负我,我就十倍还回去。

他们以为我是软柿子,随便捏。

现在知道了。

我不是软柿子。

我是带刺的玫瑰。

谁想捏我,先看看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

桌上还有一台手术等着我主刀。

我看了看手术安排。

今天是一个尿毒症病人,要做肾移植。

这个病人,是个农村来的小姑娘,跟我当年一样大。

她家里很穷,看不起病。是我免费给她做的手术。

我穿上白大褂,推门走进手术室。

手术室里,护士和麻醉师都准备好了。

我站在手术台边,看着躺在台上的小姑娘。

她才十八岁,跟我当年一样大。

她家里很穷,是从乡下赶来的。

她跟我当年一样,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

我一定要救她。

一定要。

就像当年奶奶拼了命救我一样。

我想起十八年前,那个在乡下田埂上奔跑的小丫头。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奶奶,和一颗不服输的心。

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她有本事了。

她能救像她一样的人。

她再也不会任人摆布了。

真好。

我拿起手术刀,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起奶奶说过的话。

晚晚,做医生,要凭良心。要救死扶伤。

我轻轻笑了笑。

奶奶,我凭良心了。

我没有任人摆布。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我给你争气了。

手术正式开始了。我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喧嚣,恩怨,爱恨,全都跟我没关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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