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门缝虚掩着。
高档会所包厢的隔音棉厚实，却漏出断断续续的嬉笑声。
苏晨手里拎着保温盒，站在走廊的地毯上。
盒子里面装着刚熬好的雪梨银耳汤。昨晚姜听雪在酒吧喝得伶仃大醉，吐得天昏地暗，抱着他的胳膊哼哼唧唧喊胃烧。作为刚确定关系一天的正牌男友，苏晨清晨五点就爬起来，在合租房的小电磁炉前守了两个小时。
刚走到门前，里面传出闺蜜周璐尖锐的调侃：
听雪，昨晚怎么样？听说你把那位机械工程系的院草直接带去酒店了？
苏晨？
姜听雪懒洋洋的嗓音顺着门缝钻出来，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嫌弃。
打赌而已，你们真以为我会喜欢那种只知道泡实验室的书呆子？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几个富二代男女七嘴八舌地起哄。
卧槽，真拿下了？听雪姐牛逼！那赌注那辆保时捷你提定了！
他昨晚没缠着你吧？看他平时戴副眼镜假正经的样子，私底下是不是猴急得要命？
别提了，无聊透顶。
姜听雪咔哒一声点燃打火机，吐出一口烟气。
昨晚进了房间，我装醉往床上一躺，他手足无措站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连解个扣子都哆嗦，衣服脱得慢吞吞。后来关了灯，也就那么回事。死板、僵硬，毫无技术可言。要不是为了赢周璐那辆车，我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周璐笑得直拍桌子：
那今早呢？他醒了没抱着你海誓山盟？
我天没亮就走了，留了张便签说去上课。
姜听雪语气轻描淡写，随手把烟蒂按在水晶烟灰缸里。
估计这会儿他正捧着便签感动得掉眼泪呢。老实人嘛，给个甜头就当成真爱，随便发两条消息就能哄得团团转。以后聚会带他出来当个拎包小弟倒是不错，反正听话又便宜。
门外。
苏晨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盒。
走廊的光线惨白，落在保温盒塑料盖上。
换作普通男生，此刻大概气血翻涌，一脚踹开大门，把热汤劈头盖脸泼过去，痛斥渣女玩弄感情。
但是苏晨没有。
他的手指稳稳搭在提手上，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非但没有愤怒，反而缓缓亮起两道精光。
【原来是打赌？】
【原来她根本不喜欢我，只是为了赢一辆保时捷？】
【原来她觉得我很便宜，打算长期让我当工具人？】
苏晨心算能力极强，脑中瞬间拉出一张资产负债表。
第一，昨晚姜听雪醉成死猪，自己其实是在床边的地毯上熬夜改了一整宿的机械臂算法代码，天亮前困得不行才在床角眯了半小时，两个人连被角都没挨到，所谓的死板僵硬全靠这女人脑补。
第二，既然是打赌，姜听雪为了在闺蜜圈树立征服高岭之花的牌面，短期内绝对不会主动提分手。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姜听雪是江城数得着的名媛富二代，零花钱按月以六位数打底，平日里为了彰显阔气，对身边人极其大方。
恋爱？
狗都不谈。
但带薪扮演完美男友？
这叫科研基金定向扶持项目！
苏晨深吸一口气，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用力压下去，抬手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调整好面部表情。
那种三分木讷、三分深情、外加四分受宠若惊的卑微老实人神情，瞬间焊死在脸上。
抬手，敲门。
咚，咚，咚。
节奏平稳，克制有礼。
门内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周璐压低声音：谁啊？
姜听雪皱眉：进。
苏晨推门而入。
包厢内烟雾缭绕，七八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瘫在真皮沙发上，桌上摆满了空酒瓶和水果拼盘。
看到推门进来的是苏晨，姜听雪脸色骤然一僵，手指下意识收紧，眼神闪过一抹慌乱。
周璐和其他几个狐朋狗友面面相觑，脸上的讥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皮肉上，滑稽得像一群吞了苍蝇的鸭子。
刚才的话，他听到了？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连冰块融化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
姜听雪喉咙发紧，强撑着大小姐的架子，抱起双臂冷淡开口：
你怎么来了？
听雪。
苏晨眼神清澈，甚至带着满满的关切。他快步走上前，将保温盒轻柔地放在大理石桌面上，顺手扯过两张纸巾，替她擦拭桌角溅出来的酒渍。
早上看到你留的字条，你说胃难受。我怕外面的外卖不干净，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雪花梨，文火慢炖了两个小时。你趁热喝两口，暖暖胃。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眼神干净得挑不出一丝阴霾。
姜听雪愣住了。
周璐等人也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他没听到？
绝对没听到！要是听到了刚才那番羞辱，哪个男人能忍得住不发飙？
姜听雪紧绷的脊背悄悄松弛下来，唇角重新挂上那抹居高临下的慵懒微笑。
她接过保温盒，漫不经心地舀了一勺，尝了一口，随即挑剔地皱起眉头：
太甜了，糖放多了容易发胖，你不知道我在控糖吗？
苏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神情极为认真地掏出圆珠笔记录：
我的疏忽，下次严格控制在五克以内。你刚才抽烟了？烟草对胃黏膜刺激很大，待会儿喝完汤，我把薄荷糖给你剥好。
看着苏晨这副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模样，包厢里的富二代们眼神里的戒备彻底转化成了鄙夷。
周璐噗嗤一声笑出来，晃着手里的红酒杯：
哎哟，苏大才子可真贴心啊，跟个二十四孝保姆似的。听雪，你可真有福气。
姜听雪下巴微扬，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随手将半碗汤推到一旁：
行了，放这吧。我等会儿还有个局，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学校，别在这杵着，影响大家兴致。
这是典型的赶人。
按照正常情节，深情男友被当众呼来喝去，即便不翻脸，也该眼神落寞地默默退场。
然而苏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落在大理石茶几正中央的一张发票上。
那是昨晚酒店总统套房的账单，还有今早会所开台的预结单。
听雪。
苏晨语气诚恳，眼神无比纯良。
昨晚去酒店开房，花了八千八。早上这个包厢的最低消费是一万二。刚才进门时，前台经理问我记在哪个账户上，我说记在你名下。
姜听雪漫不经心地从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黑金副卡，扔在桌上：
拿去刷，密码六个零。
苏晨拿起卡，却没有立刻去结账，反而从背包里掏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票据，恭恭敬敬双手递到姜听雪面前。
这是什么？
姜听雪皱眉。
昨晚为了照顾你，我连夜打车往返学校和酒店三次，计程车费共计一百四十二块五毛。
苏晨面不改色，语速平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另外，早上熬汤的雪梨三个，八块六；特级银耳半两，十五块；天然老冰糖一袋，六块五；燃气费折算两块；加上我人工熬煮两小时，按照江城市兼职家政市场指导价，每小时三十五元，共计七十元。
他将一张打印工整的对账清单放在黑金卡旁边，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
零头我抹了，一共两百四十块。听雪，你是走微信还是现金？
第二章
包厢里安静得针落可闻。
周璐嘴里的红酒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几个富二代张大嘴巴，手里的烟灰掉在裤腿上都没察觉。
姜听雪握着汤勺的手僵在半空，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你跟我要两百四十块？
亲兄弟明算账，情侣之间更要账目清晰。
苏晨神情严肃，眼神不偏不倚。
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优渥，但这属于我个人的垫付支出。爱情是平等的，我不能在经济上占你的便宜。这是对我们感情的尊重，也是对我独立人格的捍卫。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偏偏他的眼神极其诚恳，仿佛这两百四十块钱不是从女方兜里抠钱，而是一场圣洁的灵魂洗礼。
噗……哈哈哈哈哈！
旁边一个染着绿毛的青年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大喊：
绝了！听雪，你从哪挖出来的极品？两百四十块，连燃气费都给你算到两块钱！
姜听雪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不是心疼钱，而是丢人！
当着这帮圈内损友的面，她包养一般的打赌对象，居然掏出两百四十块的清单找她报销！
刷卡！从里面转！
姜听雪恼羞成怒地指着黑卡。
抱歉，个人账户不能直接从信用卡刷非消费类支出，会有套现嫌疑，影响你的征信评级。
苏晨贴心地把收款码往前递了递。
微信扫码支持信用卡绑定支付，手续费由平台承担，很划算。
姜听雪咬碎银牙，抓起手机狠狠扫了一下，转过去一千块：
剩下的不用找了！赶紧滚！
叮。
微信到账，一千元。
苏晨低头操作手机，手指快得带出残影。
叮。
姜听雪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转账通知：
苏晨向您转账七百六十元。备注：多余款项退回，做人当清清白白。
苏晨将手机揣回兜里，冲着包厢内众人微微鞠躬，语气温和有礼：
钱货两讫。听雪，汤记得喝完，对胃好。你们慢慢玩，我回实验室搬砖了。
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内，留下一群石化在原地的年轻男女。
姜听雪看着手机上的退款通知，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太阳穴突突狂跳。
妈的……
她咬牙切齿地摔下抱枕。
他居然退给我七百六十块！他是在打我的脸吗？！
周璐凑过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听雪，这书呆子有点意思啊。看似老实，怎么操作这么骚？你确定你能拿捏得住他？
拿捏不住？
姜听雪冷笑一声，眼底闪过凶光。
本小姐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油盐不进的奇葩。走着瞧，三天之内，我要是不让他跪在地上求我多施舍他一个眼神，我姜字倒着写！
离开会所大楼，正午的阳光倾泻而下。
苏晨站在台阶上，看着微信钱包里多出来的两百四十块净利润，心情极其舒畅。
原料成本实际不到二十块，净赚二百二，外加白嫖了一顿早起晨练。
最关键的是，姜听雪为了赌气，短时间内绝对不可能提分手，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地加大投入，试图击碎他的原则。
这就叫精准抓取用户心理。
苏晨吹着口哨，骑上自己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破单车，晃晃悠悠朝着学校骑去。
回到学校机械实验室，同组的死党张伟正顶着黑眼圈对着电脑抓头发。
晨哥，你可算回来了！
张伟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哀嚎。
咱们申报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的那个外骨骼机械臂项目，材料费还差三万块钱缺口！指导老师说了，下周一前资金不到位，名额就给隔壁班李浩那个做PPT的项目了！
苏晨在椅子上坐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淡定道：
别慌，资金问题我已经有着落了。
啊？
张伟瞪大眼睛。
你上哪弄三万块去？你昨晚去卖肾了？
什么卖肾，格局打开。
苏晨微微一笑，将眼镜重新戴上，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刚刚成功引进了一笔天使轮风险投资。
投资人是谁？
江城姜氏集团的大小姐，姜听雪。
卧槽？！
张伟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个开法拉利上学、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高冷校花姜听雪？你跟她搭上线了？
不仅搭上线了，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苏晨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崭新的空白发票和项目企划书。
而且这位投资人胜负欲极强，特别喜欢往我身上砸资源以展示她的财力。准备一下，咱们项目的全套高精尖耗材，马上就能报销了。
第三章
下午五点，苏晨准时收到姜听雪发来的微信定位。
那是江城最高档的露天清吧，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
微信附带一条冷冰冰的指令：
半小时内滚过来，穿像样点，别丢我的脸。
苏晨看了一眼时间，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去参加学术答辩时穿的藏青色西装。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虽然布料一般，但穿在他一米八二、常年锻炼的挺拔身架上，倒显得格外干练清爽。
临出门前，苏晨顺手往公文包里塞了三样东西：两盒解酒药、一台便携式单反相机，以及厚厚一叠打印好的机械臂项目赞助企划书。
打车抵达清吧时，暮色四合，江边的霓虹灯璀璨夺目。
在临江最奢华的卡座里，姜听雪众星捧月般坐在正中央。
今晚她换了一袭红色吊带长裙，波浪卷发散在肩头，明艳张扬。而在她身旁，坐着一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正殷勤地端着酒杯往她跟前凑。
那是江城另一家外贸公司的少东家，赵天宇，圈子里有名的交际花。
看到苏晨走过来，周璐率先吹了声口哨：
哟，正牌男友来了。
姜听雪眼皮都没抬，故意身子一歪，大半个肩膀贴在赵天宇身上，语气娇滴滴地发嗲：
天宇哥，你刚才说的那个游艇派对，带人家一起去嘛。
赵天宇顺势揽住姜听雪的腰肢，挑衅地看向走近的苏晨，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
听雪想去，什么时候都有你的位置。不过这位兄弟……是哪位啊？看起来面生得很，像新来的服务生？
卡座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嗤笑。
姜听雪用余光偷偷瞟着苏晨。
按照正常男人的血性，看到自己刚确认关系的女朋友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要么怒不可遏冲上来动手，要么难堪得转身就走。
只要苏晨情绪失控，她就能占据道德制高点，狠狠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呆子。
然而，苏晨的反应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脚步加快了两分，脸上洋溢着无比专业且热情的微笑。
喀嚓！
闪光灯突然亮起，晃得赵天宇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苏晨手里不知何时端出了一台单反相机，半蹲在地上，以极度专业的仰角对着两人连按快门。
喀嚓！喀嚓！喀嚓！
完美！
苏晨站起身，看着相机屏幕连连赞叹。
赵总这个搂腰的角度非常自然，肌肉线条发力很到位！听雪的眼神娇媚中带着一丝慵懒，光影正好打在锁骨上！这张九宫格要是发小红书或者朋友圈，绝对点赞破万！
卡座里的笑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赵天宇揽着姜听雪腰部的手，僵硬得像截木头，收回来不是，放着也不是。
姜听雪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瞪大双眼盯着苏晨：
苏晨，你脑子有病吧？！
听雪，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苏晨一脸严肃，将单反相机递到她面前展示。
作为一个合格的伴侣，首要任务就是支持你的社交自由，记录你的美好瞬间。这位赵总一表人才，仪表堂堂，跟你坐在一起简直就是商业精英与绝色佳人的典范画卷。我怎么能因为狭隘的嫉妒心，破坏了这么好的摄影构图？
说着，苏晨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赵天宇，热情地伸出双手握住对方：
赵总，久仰大名！听雪经常提起您，说您年少有为，挥金如土！今天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赵天宇被握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抽了抽手，却发现对方手劲极大，根本抽不出来。
你……你不介意我跟听雪走得近？
赵天宇结结巴巴地问。
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
苏晨义正言辞，声音洪亮得周围几个卡座的客人都转过头来围观。
爱情需要的是信任，而不是占有！听雪是自由的飞鸟，我只是她停歇的树枝。赵总能替我陪伴听雪，逗她开心，替我承担带她高消费的经济压力，我感谢您还来不及呢！
赵天宇整个人彻底凌乱了。
这踏马是什么绝世绿帽龟……不对，这人的逻辑怎么听起来这么离谱，却又该死的逻辑闭环？！
赵总！
苏晨趁热打铁，唰的一声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份装订精美的企划书，双手奉上。
既然您对听雪这么照顾，想必对听雪投资的科技前沿项目也一定充满兴趣！这是我们团队自主研发的第三代轻量化仿生机械臂项目，目前正处于天使轮融资阶段。只要三万块，您就能获得项目百分之五的联合冠名权！届时在全国大学生创新大赛的领奖台上，赵总您企业的LOGO将与听雪的名字并列闪耀！
赵天宇低头看着厚达四十页、布满了微积分方程与力学结构图的专业报告，整张脸由白转绿，又由绿转黑。
姜听雪站在一旁，整个人快要疯了。
她精心设计的出轨修罗场，原本是想看苏晨撕心裂肺、痛哭流涕的卑微模样。
结果这货反手掏出单反拍高清壁纸，甚至顺水推舟，把奸夫当成了天使投资人在线拉赞助？！
第四章
够了！
姜听雪尖叫一声，一把拍开苏晨手里的企划书。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苏晨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神情甚至带着一丝痛惜：
听雪，轻拿轻放，双面彩印很贵的，这一份成本八块钱呢。
赵天宇只觉得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脸上火辣辣地疼，抓起车钥匙和外套扭头就走：
听雪，我突然想起来公司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先撤了！
天宇哥！
姜听雪想喊，赵天宇却溜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清吧门口。
卡座里只剩下周璐和几个塑料姐妹，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姜听雪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得快要炸裂，目光喷火般瞪着苏晨：
苏晨，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我都跟别的男人搂在一起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还问他要投资？你的尊严呢？！
苏晨将企划书收好，抬起头，眼神坦荡而纯粹：
尊严是靠科技突破赢得的，不是靠在酒吧争风吃醋打架换来的。更何况，听雪，我相信你的为人。你冰清玉洁、知书达礼，怎么可能真的跟那种轻浮的男人有什么苟且？刚才那一定只是朋友间的礼貌互动，对不对？
姜听雪被这记彩虹屁噎得险些背过气去。
她总不能自己承认老娘刚才就是在勾引他吧？
好，很好。
姜听雪冷笑一声，破罐子破摔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你不是大度吗？今晚本小姐心情不好，要喝酒。你，去吧台把这上面最贵的黑桃A黑金香槟点三瓶，亲自给我开了送过来！
周璐惊呼一声：
听雪，那酒一瓶三万多，三瓶快十万了！
姜听雪斜睨着苏晨，眼神充满挑衅：
怎么，大度男友，这点排面给不起？给不起就从这爬出去，顺便承认你是个只会吃软饭的窝囊废！
苏晨面色平静地推了推眼镜：
好，你稍等。
他转身走向吧台。
周璐凑到姜听雪耳边，小声道：
听雪，你玩大了吧？他一个穷学生，卡里能有两千块就不错了，真叫了酒他拿头付钱啊？到时候被店里扣下报警，搞得太难看不好收场吧？
姜听雪烦躁地摆手：
怕什么？等他被经理压着过来求我的时候，我再掏卡结账。我就是要彻底打碎他那张假正经的烂脸，让他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五分钟后。
苏晨回来了。
他的身后没有跟着端着天价香槟的服务生，甚至连酒杯都没拿。
但他身后跟着三位身穿荧光背心、神情极为严肃的人员。
一位清吧的值班经理，两位身穿制服的街道消防安全监督员。
姜听雪愣住了。
苏晨指了指卡座上方的吊顶，又指了指姜听雪桌角放着的防风打火机，声音洪亮地汇报道：
报告检查员，就是这里。该区域属于半封闭室内公共场所，依据《江城市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第八条，以及《消防安全法》第六十条，此处存在违规明火使用行为，且上方烟感报警器被装饰假花遮挡，存在重大火灾隐患。
姜听雪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值班经理脸色惨白，监督员当场掏出罚单和记录仪，面色铁青地看着姜听雪：
女士，室内禁止吸烟，且擅自遮挡消防设施，请出示身份证件，配合调查，当场缴纳个人罚款二百元，场所整改停运！
姜听雪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点十万块的天价香槟，是想让他当众出丑。
结果这货转头去吧台举报了清吧消防违规，顺便把她这个吸烟者给当场点炮了？！
苏晨凑到快要脑溢血的姜听雪身边，递上一瓶矿泉水，压低声音关切地说道：
听雪，我刚问了吧台，那黑桃A溢价太严重，纯属智商税。酒精伤肝，罚款二百还能促进消防安全意识，四舍五入咱们省了九万九千八百块。不用谢我，这是我作为家属应该替你把关的财务风险。
第五章
那一晚，露天清吧在一阵警笛和消防整顿通知中鸡飞狗跳地提前打烊。
姜听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大门的。
周璐等一众闺蜜在街边狂掐大腿，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看向姜听雪的眼神里写满了同情与魔幻。
姜听雪气得浑身发抖，踩着高跟鞋疯狂暴走，连身后的保时捷都忘了开。
苏晨则尽职尽责地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手里拎着从清吧顺手打包的未开封果盘。
听雪，夜风凉，把西装披上。
苏晨脱下外套要递过去。
你离我远点！
姜听雪猛地回头，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苏晨，你是不是上天派来克我的？你到底图什么啊？！钱你不要，醋你也不吃，你成天跟我在这演什么感动中国十大青年？！
苏晨驻足，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神情庄重，目光如炬：
图你。
姜听雪呼吸一滞，心跳竟然漏了半拍。
图你在我贫瘠的科研岁月里，投下的第一抹明艳色彩。图你让我明白，原来生活除了图纸和机床，还有如此生动且富有戏剧性的体验。
苏晨深情款款地上前一步，将西装轻轻披在她的肩头。
虽然你抽烟、喝酒、喜欢跟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脾气暴躁还乱花钱，但我知道，这只是你掩饰内心脆弱与孤独的伪装。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找到真正的自我。
一番话，把姜听雪直接定格在原地。
她张着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抽烟、喝酒、跟不三不四男人鬼混、脾气暴躁？
这踏马全是大实话，但他居然用这么深情笃定的语气说出来？！
姜听雪活了二十年，身边的富二代要么对她百依百顺图她的身子和家世，要么勾心斗角玩套路。
她从未见过这种能把人骂得体无完肤，却又包装得像情书一样的神级操作！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咬着唇，一把扯下西装扔回苏晨怀里：
神经病！明天我妈从国外回来，明晚七点，到我家别墅吃晚饭！你要是敢迟到，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说完，姜听雪拦了一辆出租车，逃跑似的钻进车里，绝尘而去。
苏晨抱着西装，嘴角缓缓扬起。
【见家长？】
【见家长好啊，高端局开盘，爆金币的超级大怪终于要上线了。】
第二天下午六点半。
江城顶级别墅区，姜家庄园。
姜听雪换了一身乖巧的素色针织衫，坐在客厅沙发上，心情忐忑不安。
她母亲沈华是江城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眼光极高，手段凌厉。姜听雪今晚把苏晨叫来，就是想借母亲的手，彻底揭穿这个书呆子的假面具，让他知难而退，主动提出分手。
门铃准时在六点五十五分响起。
保姆开门，苏晨走了进来。
今晚的他依然穿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极其朴素的红富士苹果瓦楞纸箱。
阿姨好。
苏晨走进客厅，彬彬有礼地向沙发上气场强大的中年美妇微微欠身。
沈华推了推金丝眼镜，冷冽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晨，最后落在他脚边那个格格不入的苹果箱上。
小苏是吧？第一次来家里，带的什么好东西？
沈华语气平淡，带着上位者审视底层人的压迫感。
姜听雪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冷笑，准备看苏晨怎么社死。
回阿姨的话。
苏晨面色坦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将苹果箱的胶带撕开。
里面没有名贵烟酒，没有高档燕窝，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个密封玻璃罐。
罐子里装着黑褐色的泥土，甚至还贴着精细的标签纸：01号重金属检测样、02号微生物丰度样、03号酸碱平衡样……
沈华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阿姨，来之前我查阅了姜氏集团旗下绿源农业板块近三年的财报。
苏晨推了推眼镜，语气从容不迫，瞬间进入学术答辩状态。
财报显示，姜氏在城北投资的三千亩生态有机茶园，连续两年出现减产与茶叶苦涩度超标的问题，导致股价回调了四个百分点。昨晚我连夜骑车去茶园实地取样，并在学校农业国家重点实验室进行了微量元素质谱分析。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厚达三十页的装订报告，双手呈递给沈华。
分析结果表明，并非品种问题，而是土壤底层由于上一任化工厂残留，造成了严重的富铝酸化。解决方很简单，利用工业副产物赤泥进行离子交换修复，每亩成本仅需四十五元，预计下个季度即可扭亏为盈，为姜氏挽回至少八百万元的损失。
苏晨诚恳地看着沈华：
听雪是我女朋友，她的家人就是我的责任。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补品，阿姨您肯定不缺。这是我作为晚辈，能给姜家带来的最实在的心意。
客厅里死一般沉寂。
姜听雪嘴里刚喝进去的一口红茶，硬生生咽在了喉咙口，差点把食道烫穿。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二十罐泥土，又看了看侃侃而谈的苏晨。
泥土？
他见千亿豪门的丈母娘，提了二十罐泥巴当见面礼？！
而且这泥巴居然踏马的能挽回八百万的商业损失？！
第六章
沈华捏着那份厚重的质谱检测报告，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作为掌控着数十亿资产的商界铁娘子，她见惯了各路豪门公子哥提着几十万的罗曼尼康帝或古董字画上门讨好。
那些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群躺在家族功劳簿上的寄生虫。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衣着朴素，眼神明亮，不仅一眼看穿了集团最头疼的业务死穴，还在一夜之间拿出了具备极高可行性的技术解决方案。
沈华脸上的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商业猎头发现顶级奇才时的灼热光芒。
小苏……这些数据，全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
沈华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急切。
我和我们实验室的两个同门连夜赶工完成的。
苏晨神色谦逊，不卑不亢。
数据经得起任何第三方权威机构复检。如果阿姨需要，我们团队可以负责全流程技术支持。不过……
苏晨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为难。
不过什么？
沈华立刻追问。
不过我们学校实验室的设备折旧率较高，目前缺乏一套高精度的土壤团聚体离心分离机，市售价大概在……三万二左右。因为缺少经费，后续的田间中试环节可能有些滞后。
三万二？
沈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数字，直接被气笑了。
能解决八百万亏损的大项目，卡在三万二的设备上？成何体统！
沈华当场转头对着门外的秘书招手：
小林！去，给江大机械工程与生命科学联合实验室立项，设立姜氏农业专项科研基金！首期启动资金……先拨两百万！由苏晨同学全权统筹支配！
噗！
姜听雪终于没忍住，一口茶水全喷在了地毯上。
妈！你疯了？！
姜听雪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苏晨，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是我从学校随便拉过来的！他就是个穷学生！你给他两百万科研基金？！
放肆！
沈华脸色一沉，猛地一拍茶几。
平时让你多学点商业管理，你成天跟周家那个丫头在酒吧鬼混！你懂什么叫核心技术？懂什么叫产学研结合？小苏这叫国之栋梁！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把小苏带回了家！
姜听雪被母亲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砸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
她看着母亲对苏晨满脸赞赏、嘘寒问暖的模样，又看着苏晨一本正经地在支票确认函上签字，整个人彻底凌乱在风中。
这到底是谁的家？
到底是谁在带谁见家长？！
晚餐进行得异常和谐。
沈华拉着苏晨从国际大宗农产品期货聊到先进农机自动化，苏晨对答如流，甚至顺手帮沈华指出了三个海外投资并购案里的逻辑漏洞，听得沈华连连抚掌赞叹。
至于原本的主角姜听雪，全程沦为了端茶倒水的背景板。
好不容易熬到晚餐结束，沈华拉着苏晨的手，依依不舍地送到大门口：
小苏啊，以后每周都来家里吃饭。听雪脾气被我惯坏了，任性不懂事，你多担待。她要是敢欺负你，你随时给阿姨打电话，阿姨打断她的腿！
阿姨您放心，听雪其实很单纯，我会好好引导她的。
苏晨礼貌微笑，顺手把两百万基金的受赠协议装进公文包。
走出别墅区大门，夜风微凉。
姜听雪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追上来，一把拽住苏晨的衣领，双眼血红，神情已经接近精神崩溃：
苏晨！你到底想怎么样？！两百万！你一晚上骗了我妈两百万！
苏晨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语气诚恳而平静：
听雪，请注意你的用词。第一，这是合法的校企科研合作，受合同法保护；第二，资金直接打入学校对公账户，专款专用，我个人连一分钱提成都拿不到，何来欺骗？第三……
苏晨指了指她的手。
拽衣领会导致衬衫领口变形，这件衬衫是我答辩用的，熨烫费十块，建议你松手。
姜听雪触电般缩回手，双手抓乱了自己的长发，原地跺脚抓狂：
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我们分手！现在！立刻！马上分手！
不行。
苏晨推了推眼镜，严词拒绝。
为什么不行？！这是我的人生，我想分就分！
根据《姜氏农业专项基金合作协议》第七条附加条款。
苏晨从包里抽出复印件，指着上面沈华龙飞凤舞的签名。
沈总明确注明，该项基金基于双方家庭友好互信原则设立。若在项目结题前，因听雪单方面原因导致感情破裂，造成科研人员情绪波动、研发受阻，姜氏集团将追究听雪名下全部信托基金的分配权，并由集团纪检部门介入调查其日常高额开支来源。
苏晨微微一笑，宛如一个恪尽职守的天使投资人风控代表：
简单来说，你现在要是甩了我，你妈就会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和名车，让你每个月只能领两千块的生活费。
姜听雪倒退两步，后背撞在冰冷的路灯杆上。
她看着苏晨在路灯下温和无害的面容，只觉得眼前站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老实书呆子，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九尾狐狸精！
你……你算计我……
姜听雪喉咙发干，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能叫算计呢？
苏晨走上前，极其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轻声细语：
听雪，我们是在认真谈恋爱啊。你说过，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友，我会一直履行这个承诺。只要你不提分手，这辈子，你的卡永远不会被冻结。
说完，苏晨骑上他的二手二八大杠，迎着漫天星光，潇洒地蹬车远去。
留下姜听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马路边，夜风呼啸，冻得她瑟瑟发抖。
第七章
周一上午，江城大学机械学院彻底轰动了。
校门口拉起了巨大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我院苏晨同学团队荣获姜氏集团两百万元科研专项基金！
整个实验室鸟枪换炮，最新款的工业级3D打印机、五轴机床、高精度光谱仪接连入场。
张伟坐在崭新的真皮人体工学椅上，看着苏晨的眼神宛如看着在世神明：
晨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义父！谁敢说你一句坏话，我当场用五轴机床给他车个骨灰盒！
低调，都是投资人的厚爱。
苏晨一边调试着新设备，一边看着手机。
手机微信群里，周璐正疯狂艾特所有人：
今晚八点，瀚海国际慈善拍卖会！听雪包下了主桌，大家速来撑场子！
附带姜听雪的一条语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
苏晨，你也来。今晚有江城各界名流，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当众宣布你非礼我，大家同归于尽！
张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卧槽，瀚海拍卖会？那可是顶级名流场，入场券都要验资五百万！晨哥，她这是摆明了要找大场面整你啊！
苏晨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从容：
把咱们刚打印出来的外骨骼机械臂原型机装箱，今晚去给投资人做产品汇报。
晚上八点，瀚海国际拍卖大厅金碧辉煌，名流云集。
姜听雪穿着一身高定黑色抹胸晚礼服，戴着璀璨的钻石项链，正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她的身旁坐着周璐等一众名媛闺蜜，外加几位江城顶级的年轻公子哥。
看到苏晨推门走进来，全场的目光顿时聚焦过去。
今晚的苏晨依旧是那套藏青色西装，但手里却推着一个巨大的金属航空铝箱，箱子上还贴着江城大学易碎品顺丰特快字样。
这副画风与周围衣香鬓影的晚宴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周璐捂着嘴轻笑：
听雪，你家那位科研大亨提着电饭锅来参加拍卖会了？
姜听雪冷着脸，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一把拉住苏晨的胳膊咬牙切齿：
你把这破烂箱子弄进来干什么？嫌丢人不够？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成果展示，今晚是慈善拍卖，科技成果转化也是慈善的一部分。
苏晨认真解释。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场发飙的冲动，冷笑道：
行，我不跟你争。看到今晚的拍卖手册了吗？今晚压轴的是一条由法国设计师操刀的‘永恒之泪’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一百万。
她凑到苏晨耳边，声音充满了恶趣味的挑衅：
刚才周璐他们打赌，说你这么爱我，一定舍不得看别人把项链拍走送我。你要是能拍下来送我，我就承认你是真正的完美男友。
苏晨翻了翻精美的图册，看了一眼那颗被吹得神乎其神、实际上只有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推了推眼镜：
这颗蓝宝石的莫氏硬度为9，含钛和铁元素致色，在高温下易发生晶格畸变。从材料学角度来看，耐磨性和导热性不如人造金刚石，溢价率超过百分之八千。
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
姜听雪冷笑。
一句话，你拍，还是不拍？没钱就直说，别拿科学当挡箭牌！
苏晨看着她眼底翻涌的胜负欲，微微颔首：
既然你喜欢，我拍。
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几件古董字画接连落槌，很快便来到了压轴环节。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款款走上台，红丝绒布揭开，那条璀璨夺目的蓝宝石项链在聚光灯下流光溢彩，引来台下一阵名媛的惊呼。
起拍价，一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万！
拍卖师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坐在姜听雪身旁的一位地产富二代立刻举牌：
一百一十万！听雪，这颗宝石很配你的裙子。
姜听雪得意地瞥了苏晨一眼。
苏晨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两百万。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一下。
一口气加了九十万？
地产富二代眉头一皱，咬牙再次举牌：
两百二十万！
苏晨毫不犹豫，跟按了自动连击键一样秒举牌：
三百万。
全场哗然。
名流们纷纷侧目，打量着这个面生但出手极其凶狠的年轻人。
周璐等人嘴巴微张，彻底傻眼了。
姜听雪的心脏则是猛地一沉，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这家伙哪来的三百万？学校那两百万专款专用，他根本动不了！他要是恶意竞拍付不起钱，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苏晨！你疯了？！你快放下！
姜听雪慌了，伸手要去抢他的号牌。
苏晨身形一晃，轻巧避开，眼神无比深情：
听雪，为了你的快乐，倾家荡产又何妨？这叫千金难买美人一笑。
地产富二代被架在火上烤，脸色铁青，狠狠咬牙举牌：
三百五十万！有本事你再跟！
苏晨嘴角微微上扬，再次举牌：
五百万。
整个拍卖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五百万买一条市场估值顶多两百万的项链，这已经不是有钱任性，这是纯种冤大头！
地产富二代颓然放下了号牌，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神经病。
五百万第一次！五百万第二次！五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
木槌重重落下。
全场掌声雷动。
姜听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她抓着苏晨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苏晨……你哪来的五百万？拍卖行后台验资马上就到，你付不出钱，会被警察以扰乱经济秩序带走的！你……你快跑吧！
跑？为什么要跑？
苏晨一脸平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我说了，我是正规合法竞拍。走吧，去后台交割。
第八章
拍卖行贵宾交割室内。
经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苏先生，姜小姐，恭喜二位斩获至宝！这是交割单，请问是哪位刷卡？
姜听雪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正准备咬碎牙关掏出自己的信托备用卡垫上，免得苏晨当场被抓连累姜家丢人。
然而，苏晨却从容地拉过那个巨大的航空铝箱，啪嗒一声解开了密码锁。
经理，在刷卡之前，我想先请你们首席珠宝鉴定专家看一下这个。
铝箱打开，里面露出一台结构极其复杂、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装置，中间固定着高功率紫外激光发生器和光谱感应模块。
这是……
经理一头雾水。
这是由江大国家重点实验室自主研发的高能紫外诱导荧光光谱仪原型机。
苏晨戴上白色无菌手套，从托盘里将那条价值五百万的蓝宝石项链拿起来，稳稳放置在检测凹槽内。
十分钟前，在台下展示时，我就注意到这颗蓝宝石在365纳米光源下，侧面有极其微弱的荧光异常淬灭反应。
苏晨按下一键启动。
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一道蓝紫色的激光精准聚焦在宝石核心。
旁边的显示屏上，瞬间跳出一密密麻麻的光谱波段图，几条关键曲线呈现出剧烈的锯齿状断裂。
苏晨指着屏幕，语气如法医验尸般冰冷而精准：
波长450纳米处的特征吸收峰完全缺失，钛铁共掺杂比例呈现明显的梯度扩散分布，且伴有微量玻璃质充填物的衍射残留。
他转过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经理和赶过来的首席鉴定师：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是一颗经过高温热处理加铅玻璃充填的劣质合成蓝宝石。其原始毛料价值不超过两千块人民币，充填物老化后，三年内就会发白龟裂。
贵宾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鉴定师推了推老花镜，颤抖着扑到仪器前死死盯着数据，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瀚海拍卖行……居然在压轴拍品上，看走了眼，上了一件工业级假货！
这要是捅出去，这家百年拍卖行的声誉将彻底扫地，面临上亿元的索赔与行业清洗！
苏先生……这……这……
经理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依据我国拍卖法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惩罚性赔偿条款。
苏晨面不改色，从公文包里抽出早就打印好的法律文书草案。
知假拍假或重大过失导致严重标的瑕疵，买受人有权撤销合同，并主张成交价三倍的赔偿，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元。
姜听雪站在一旁，整个人如遭雷击，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她看着在拍卖行经理面前谈笑风生、手握雷霆的苏晨，脑子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不是来打肿脸充胖子的。
他一进门就看出来这玩意是假的！
他故意把价格抬到五百万，不是为了在她面前装逼，而是为了把索赔金额的基数拉到最高点！
苏先生！手下留情！求您手下留情！
经理几乎要哭了，抓着苏晨的胳膊连连哀求。
我们认栽！这件拍品我们立刻撤回，无条件取消交易！另外……另外本行愿意聘请苏先生您的团队，作为我们瀚海拍卖行全品类珠宝无损检测的首席技术顾问！年顾问费……年顾问费税后八十万！外加赞助江大实验室五十万检测耗材！只求您高抬贵手，千万不要公开检测报告！
苏晨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满脸呆滞的姜听雪，语气温和地征求意见：
听雪，你觉得呢？这项链戴着对皮肤不好，容易重金属过敏。换成八十万顾问费和五十万耗材，你觉得够不够补偿你的精神损失？
姜听雪双眼失焦，机械地点了点头：
够……够了……太踏马够了……
离开拍卖行时，夜色已深。
周璐等人在门外眼巴巴地等着看苏晨被保安架出来的笑话。
结果却看到瀚海拍卖行的总经理亲自在前面引路，弯腰哈腰地替苏晨拉开车门，甚至满脸堆笑地递上一张尊贵的终身免佣黑金会员卡。
周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听雪……项链呢？
苏晨降下车窗，露出阳光开朗的微笑：
项链质量太差，我退货了。顺便帮拍卖行做了一套技术升级，赚了点零花钱。
周璐等人当场石化，在夜风中凌乱得像一排风干的腊肉。
车里。
姜听雪死死缩在副驾驶的角落里，抱着胳膊，惊恐地看着正在专心开车的苏晨。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姜听雪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苏晨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不，你不是！你每一步都在算计！从我打赌那天开始，你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姜听雪终于崩溃了，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和周璐打赌！你早就知道我嫌弃你！你在看我的笑话，你把我当猴耍对不对？！
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苏晨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她。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姜听雪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啪嗒啪嗒砸在晚礼服上。
她准备迎接苏晨残酷的嘲讽，准备承受这辈子最无地自容的羞辱。
然而，苏晨只是抬手，抽出一张温热的湿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痕。
我知道。
苏晨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从第一天你在包厢门口说我死板无聊开始，我就站在门外。
姜听雪浑身剧震，死死咬住下唇，面色惨白如纸。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她抽泣着问，声音里满是绝望。
看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面前蹦跶，你很得意是不是？
不。
苏晨收回手，看着变绿的交通信号灯，重新挂挡起步。
因为你给我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什么条件？
姜听雪吸了吸鼻子。
一个能够让我专心搞科研、不用为生计奔波、不用应付复杂人际关系，还能顺便整顿不良社会风气的绝佳试验场。
苏晨推了推眼镜，眼神深邃得像星空。
听雪，这世上有人贪图你的美貌，有人贪图你的家世，有人贪图你的钱财。而我不同，我贪图的是你身上那种……源源不断给我带来科研灵感与商业变现的奇妙气场。
姜听雪整个人呆住了。
科研灵感？
商业变现？
合着老娘折腾了这么大半个月，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高产出的自动化提款机加科研加速器？！
那你……你对我，哪怕有一点点……
姜听雪下意识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却猛地噎住，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在期待什么？
她在问一个被她当成打赌工具人的男人，有没有对自己心动过？！
苏晨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听雪，今晚是你让我拍项链的。按照我们最初的契约，我不仅拍了，还给你换来了真金白银。
他将车子停在姜家庄园门口，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晚安，完美的姜小姐。记得明早按时去实验室打卡，两百万的农业项目，沈总指定了你担任财务监管联络员。迟到扣五百，从你的生活费里直接扣。
第九章
次日清晨八点整。
姜听雪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踩着一双平底帆布鞋，极其不情愿地出现在了江大机械工程实验室门口。
昔日高高在上的豪门校花，此刻穿着一身肥大的蓝色工装大褂，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整个人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死寂气息。
实验室里，张伟等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哟，财务总监来了！
张伟立刻立正敬礼，满脸堆笑。
姜总监，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报销的零件清单，晨哥说了，务必请您在九点前完成初审，不然会耽误下午的机械臂总装。
姜听雪咬着后槽牙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联轴器、步进电机、高精度减速机……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苏晨呢？！
姜听雪四处张望。
晨哥在无尘机房做核心算法调试呢，闲人免进。
张伟指了指最里面紧闭的玻璃门。
姜听雪一把推开门，怒气冲冲地闯了进去。
机房内冷气十足，苏晨正戴着防静电手环，神情专注地在三台显示屏前敲击着代码，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
晨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不得不承认，脱离了那些沙雕的骚操作，认真工作状态下的苏晨，侧颜俊朗深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理性魅力。
姜听雪原本准备好的满肚子脏话，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莫名其妙地卡在了喉咙口。
她的喉咙微微发干，心跳不自觉地乱了节奏，脚步下意识放轻，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有事？
苏晨没有回头，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流上。
我……我把报销单送过来。
姜听雪的声音低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放桌上。
苏晨淡淡开口。
姜听雪将文件放下，站在原地绞着手指，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苏晨，昨晚回去后，我想了很久。
嗯，想通了？
我……我承认我之前很混蛋。
姜听雪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我拿感情跟人打赌，我虚荣，我自私，我瞧不起人。可是……可是这段时间，你帮我解决家里的麻烦，带我看清了身边那些酒肉朋友的真面目，甚至……甚至在所有人面前都护着我。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注视着苏晨的侧脸：
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我是说如果，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跟你开玩笑，我想认认真真地跟你谈一场恋爱，你愿意吗？
话音落下，整个无尘机房内只有风扇呼呼的运转声。
姜听雪的呼吸几乎停滞，双手死死捏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向一个男生低头表白。
不可一世的姜大小姐，终于在这场荒诞的拉锯战中，彻底输光了所有的骄傲与防线，沦陷得一塌糊涂。
哒。
苏晨按下了回车键，代码编译成功。
他缓缓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地落在姜听雪通红的脸上。
姜听雪下意识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等待着审判。
听雪。
苏晨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你知道在机械工程学里，什么系统最稳定吗？
姜听雪茫然地睁开眼：
什……什么？
闭环反馈系统。
苏晨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报销单，在上面干脆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单纯的荷尔蒙分泌只能维持十八个月的非理性冲动，这种基于感性建立的关系，故障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属于极其脆弱的高风险系统。
他将单子递回姜听雪手中，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与鼓励：
但如果把这种关系转化为共同的目标、清晰的财务分工、以及互利共赢的成长模式，系统的寿命就能无限延长。
姜听雪呆呆地看着他，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你……你说的人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苏晨微微一笑，伸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恭喜你，姜听雪同学。你的实习期表现合格，经综合评审，决定将你的‘打赌工具人’合同，正式转为‘终身合伙人’试用期。
哎哟！
姜听雪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汪汪，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整张脸瞬间像熟透的红苹果。
那……试用期的福利待遇呢？
姜听雪小声嘟囔，眼神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试用期期间，甲方苏晨负责提供全天候战略保护、学术辅导、以及无限期情绪稳定支撑；乙方姜听雪负责端茶倒水、严格控制零食摄入、并在甲方需要时充当高规格门面担当。
苏晨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塞到她怀里。
另外，作为初级合伙人福利，今天的雪梨银耳汤没有放糖，严格控糖零卡路里。赶紧喝，喝完去把第二组机械臂的表面喷涂质检做了。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全国大学生创新创业大赛总决赛在首都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聚光灯下，巨幅大屏幕上播放着轻量化仿生机械臂在医疗手术与高危特种作业中的卓越表现。
评审团全体起立鼓掌，满分通过。
江城大学苏晨团队，毫无悬念地斩获了全国总冠军！
台下掌声如雷。
沈华坐在特邀投资人贵宾席上，笑得合不拢嘴，身旁的商业巨头们纷纷举杯道贺：
沈总，您眼光真是太毒辣了！当初一眼相中这个项目，现在这估值至少翻了二十倍啊！
哪里哪里，都是我家听雪眼光好，提前把人给拿下了！
沈华红光满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而在舞台侧幕，姜听雪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正拿着对讲机雷厉风行地指挥现场调度：
第二组灯光跟上！媒体采访安排在半小时后的二号发布厅！还有，把那帮起哄的富二代给我赶到后排去，别挡着镜头！
周璐在一旁殷勤地递上咖啡，满脸讨好：
听雪姐，现在圈子里谁不羡慕你啊。当初我们还笑话你找了个书呆子，现在人家成了百亿估值的科技新贵，连我爸都天天逼着我向你学习呢！
姜听雪优雅地接过咖啡，下巴微扬，轻哼一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亲自调教出来的。
颁奖典礼结束。
苏晨捧着沉甸甸的纯金奖杯走下舞台，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径直穿过人群，走到姜听雪面前。
恭喜啊，苏大冠军。
姜听雪抱起双臂，眼底闪烁着璀璨的光芒，故意板着脸道：
现在成了全国瞩目的风云人物了，以后是不是得换个更高级的合伙人？
苏晨将沉重的奖杯随手塞进她怀里，顺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这是什么？
姜听雪一愣。
对账单。
苏晨神情严肃，语速平稳。
本次进京参赛，往返高铁票共计一千零八十元，酒店住宿一千四百元，机械臂托运费三百六十元。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丝绒盒子，啪嗒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夸张的蓝宝石，而是一枚由高纯度钛合金3D精密打印而成、镶嵌着实验室自主培育高硬度人工金刚石的戒指。
线条凌厉，光彩夺目，充满了机械美学的极致浪漫。
另外，该定制款记忆合金结构戒指，原材料及加工耗时四十八小时，工时费折合一千三百一十四元。
苏晨凝视着姜听雪骤然睁大的双眸，嘴角微微勾起：
总计四千一百五十四元。请问姜总监，这笔账，你是打算走微信，还是用你的一辈子来报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围的团队成员、媒体记者、乃至台下的沈华和周璐，全都屏住了呼吸。
姜听雪呆呆地看着那枚泛着冷冽科技光泽的戒指，眼眶一瞬间红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个混蛋。
求婚都踏马要开对账单！
但为什么……偏偏帅得让人心跳加速到快要休克？！
姜听雪一把夺过丝绒盒子，抓起戒指狠狠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尺寸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
她扑进苏晨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西装上，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地大喊：
报销！老娘用整个人跟名下所有资产报销！苏晨，你这辈子都休想把这笔账结清！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掌声。
无数彩带从天而降，如绚烂的星雨。
苏晨揽着怀里抽泣的女孩，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闪烁着温和而狡黠的光芒。
【完美收工。】
【零成本立项，超额完成科研指标，外加终身绑定全资投资人。】
【这波打赌……血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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