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作室的中央空调吐着冷气。
陈野盘腿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嘴里咬着半根吸管，数位屏上的光影映得他眼底一片青灰。
微信提示音连着响了三声。
发来消息的是个顶着商务豪车头像的客户，昵称简单粗暴，叫“行者常至”。
“陈老师，听圈里朋友说你的人物动态是业内天花板，接不接加急私稿？”
陈野把空了的柠檬茶杯扔进垃圾桶，敲击键盘：“看预算，看排期。最近手头有三个大厂的项目，常规插画不接。”
对面极快地甩过来一张截图。
那是银行网银的转账界面，定金一栏，赫然写着整整十万元整。
“十万定金，画完再付二十万。要求只有一个，两天内必须交稿。后天晚上七夕，我要用这张画在滨海金融中心的外墙大屏上告白。”
陈野握着数位笔的手腕顿了顿。
三十万画一张双人合照插画，这价格放在整个插画界都属于暴发户开眼看世界的水平。
“老板大气。具体需求发过来，只要不违法，牛郎织女我都能给你画出赛博朋克风。”陈野回道。
“不用那么花哨，我们追求纯爱。我和我女朋友相恋三周年，感情很好，你帮我们画一张海边游艇上的拥抱合照，背景加上星空和牛郎织女星宿的暗纹，突出两个字：真挚、唯一。”
紧接着，聊天框弹出一张高清原图。
陈野咬着烟嘴，点开大图。
游艇甲板上，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西装、油头粉面的年轻男人搂着一个白裙女人的腰。男人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手掌极不安分地贴在女人的臀线边缘。
被他搂着的女人微微仰着头，长发散在风里，手里端着香槟杯，眼波流转，娇艳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陈野叼在嘴里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数位板上。
火星烫在防眩光膜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焦响。
陈野低头看了看那张脸。
苏清雅。
就在两个小时前，这位在江城大学读生物工程研究生的正牌女友，还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张沾满灰尘的试管架照片，附带一段语音：“阿野，导师临时加了一组离心沉淀实验，今晚我得通宵守在实验室了。七夕我可能也没空陪你，等下周实验结束，我再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那段语音里的声音清冷、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高尚学术气息。
而现在，这位声称要通宵摇试管的纯情学霸，正穿着价值六位数的高定露背长裙，在三亚的私人游艇上，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啃锁骨。
更要命的是，对方管这叫“恋爱三周年”。
陈野掐灭了烟头。
他跟苏清雅从大二开始谈恋爱，满打满算，整整五年。
五年时间里，苏清雅连牵手都要看心情，接吻更是屈指可数，每次陈野想要更进一步，她都会推开他，正色道：“陈野，我们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肉体欲望是低级的，灵魂共鸣才长久。等我们买了房子，正式领了证，我才会把自己交给你。”
陈野信了五年，省吃俭用五年，接商业外包攒出来的首付款，上个月刚打进两人的联名账户里。
结果人家早就开辟了第二战场，还特么三年了。
“陈老师？在看吗？这照片画起来有难度吗？”对面的“行者常至”追问了一句。
陈野盯着屏幕，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没难度。顾总和夫人的感情真让人羡慕，这神态，这肢体语言，一看就是情深入骨。”
对面显然很受用：“眼光不错，我姓顾，顾子豪。滨海顾氏实业是我家的。我女朋友脸皮薄，一向高冷，平日里连笑都很少，也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小鸟依人的模样。这幅画你用心点，后天晚上的包场告白，全城的名流媒体都会到场，画得好，以后我圈子里的业务全包给你。”
陈野的视线落在“高冷”两个字上，嘴角抽动了一下。
确实高冷，高冷到连微信视频都要提前预约。
“顾总放心，我对细节的把控业内公认第一。我一定把两位之间那种跨越道德伦理、冲破世俗枷锁的真挚情感，一笔一画、原汁原味地刻进画里。”
“爽快！那就辛苦陈老师了，等你好消息！”
聊天界面归于沉寂。
陈野坐在椅子上，没有摔键盘，也没有砸屏幕。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两颗嚼得嘎嘣作响。
剧烈的薄荷辛辣直冲天灵盖，眼底的血丝一点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三十万。
不仅得赚，还得连本带利地赚。
陈野点开那个拥有八百二十万粉丝的官方认证画师账号“野火燎原”，看着后台一连串的商业合作私信，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起数位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道线条。
既然顾大少爷想要全城瞩目的纯爱大作，那自己这个专业画师，就必须给金主爸爸拉满排面。
画布中央，顾子豪和苏清雅的轮廓迅速成型。
陈野的手法极稳，每一个高光与阴影都处理到了极致。
但在苏清雅脖颈后方、原本应该被长发遮掩的阴影里，陈野极其隐蔽地画上了一枚暗红色的吻痕；在顾子豪的手表表盘反光中，倒映出另一张盛气凌人的女人侧脸；而在游艇后方那片看似浪漫的星空背景里，几颗主星的连线如果拉直来看，分明是四个清清楚楚的大字：
天道好轮回。
连画了二十四个小时，陈野除了上厕所和喝水，几乎没离开过画桌。
七夕当天下午四点整。
陈野将最终渲染完成的高清源文件打包，顺带导出一份毫无水印的超大分辨率TIFF图，发到了顾子豪的邮箱。
微信上，顾子豪发来一连串大拇指表情包：“绝了！陈老师，你特么真是个天才！这光影，这意境，比照片高级了一万倍！我女朋友看到绝对得当场感动到哭！”
“二十万尾款已转，合作愉快！”
叮咚一声，银行卡余额提示到账。
陈野看着卡里多出来的整整三十万，揉了揉发胀的眼眶，给顾子豪回了一条语音，语气真诚且专业：“祝顾总今晚告白顺利，轰动全城。”
做完这一切，陈野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一份最贵的战斧牛排，加了双份黑椒汁。
七夕夜，滨海金融中心。
江城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此刻人山人海，巨大的户外LED双子塔正滚动播放着各色浪漫广告。
而在双子塔正对面的露天花园餐厅，整个三层早被鲜花与气球淹没。
顾子豪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在他对面，苏清雅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鱼尾长裙，妆容精致，手里捧着九百九十九朵进口蓝色妖姬，眼眶泛着微红，一副被巨大幸福砸晕了的娇羞模样。
“子豪，你太铺张了……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苏清雅的声音软糯，轻轻拽着顾子豪的袖口。
顾子豪大笑一声，霸道地将她揽进怀里：“清雅，今天是我们三周年，我要让全江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我顾子豪的女人！”
周围的圈内好友立刻开始起哄鼓掌，口哨声此起彼伏。
“顾少牛逼！”
“清雅姐真是人生赢家，能被顾少这么宠着！”
“什么时候办婚礼啊？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在众人的簇拥下，顾子豪抬手打了个响指，对着身后的策划团队高声喝道：“投屏！把陈大师给咱们画的定情神作放出来！”
现场的音乐瞬间切换为庄严浪漫的婚礼进行曲。
正对着餐厅的金融中心双子塔巨幕，原本亮着的商业广告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幅色彩浓烈、构图精湛到令人窒息的高清插画，在宽达百米的巨大屏幕上轰然展开！
画面上，苏清雅笑靥如花，顾子豪意气风发，游艇、海浪、星空，每一处细节都在大屏幕的放大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全场爆发出整齐的惊叹声。
“卧槽，这画绝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好像是野火燎原大师的笔风！天哪，野火大师接私稿了？！”
苏清雅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画卷，虚荣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顶峰。
她挽紧了顾子豪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对方身上。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彻底告别了那个为了几千块稿费熬夜画图、扣扣搜搜攒首付的穷酸陈野，一只脚真正迈进了顶级名媛的殿堂。
然而，还没等周围的赞美声落地，人群中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呼。
“哎……你们快看大屏幕右上角！”
“那串字是怎么回事？”
大屏幕上，原本平缓播放的画作，突然被切入了社交平台的动态界面。
一个拥有八百多万粉丝、顶着金色大V认证的账号，在五分钟前发布了一条全网公开的置顶图文。
账号昵称：野火燎原。
博文正文只有简短干脆的三句话：
“接单八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感人肺腑的纯爱客户。
顾总豪掷三十万，定制与我相恋五年的女朋友‘苏清雅’的三周年纪念合照。
画稿已如期交付，特此祝二位百年好合。顺便替顾总的正牌未婚妻、沈氏集团千金沈小姐问一句：顾总在三亚游艇上给苏小姐买包的发票，沈总知道能报销吗？”
轰的一声！
整条步行街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花园餐厅内，原本喧嚣的碰杯声、口哨声、起哄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所有人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
顾子豪脸上的狂傲笑容僵死在嘴角，瞳孔急剧收缩，死死瞪着那块比剧场还要巨大的屏幕。
苏清雅捧着鲜花的手剧烈一抖，九百九十九朵沉重的蓝色妖姬砸落在地，娇艳的花瓣在昂贵的地毯上四分五裂。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血色，苍白得如同死人。
“野……野火燎原？！”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破了音，尖叫出声：“野火燎原就是那个陈野？！那个跟苏清雅谈了五年的穷画手？！”
“等等！沈小姐？顾少上个月不是刚跟沈氏千金订婚吗？！”
“三十万……找被绿的正牌男友画偷情纪念图？！我的妈呀！这是什么逆天修罗场？！”
露天餐厅外，无数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疯狂拍照录像。
而在餐厅角落的一张散台上，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慢条斯理地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牛排。
陈野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拉低帽檐，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拎着自己的画板包，从面色煞白的苏清雅身边从容走过。
“实验做完了？”
陈野侧过头，垂眸看着浑身发抖的女人，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试管没碎吧，苏同学？”
苏清雅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想抓陈野的衣角，手伸到半空，却被顾子豪一把粗暴地推开！
“贱人！你特么居然有男朋友？！你还让他来画老子？！”
顾子豪双目赤红，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清雅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了死寂的露天花园！
第二章
那一记耳光的响亮程度，甚至盖过了音响里正在播放的婚礼进行曲。
苏清雅整个人被扇得倒向一旁的香槟塔，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昂贵的酒液泼了她满头满脸。
平日里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姿态，在这一瞬间被撕得粉碎。
她披头散发地趴在玻璃碎片里，膝盖被划出一道血痕，颤抖着想要爬起来，周围那些平日里奉承她的名媛小姐们却像躲避瘟疫一样，齐刷刷往后退了三步，生怕被溅上一滴酒水。
“顾子豪！你发什么疯？！”苏清雅尖叫，声音里全是指甲刮擦黑板般的刺耳，“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凭什么？！”
顾子豪指着大屏幕，整条手臂都在哆嗦，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老子的订婚宴下个月就要办了！沈家刚才已经把电话打到我爸手机上了！三十万……三十万！老子花三十万买了个全城直播的绿帽子套在自己头上！还特么把沈家得罪死了！”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还没走出大门的黑色卫衣背影。
“陈野！你给我站住！”
顾子豪抓起桌上的红酒瓶，疯了一样冲上去，身边的保镖也反应过来，呼啦啦围了上来。
陈野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将卫衣的兜帽稍微往后拉了拉，露出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
“顾总，还有需求？”
陈野的语气客气得像个标准的客服，“如果是画稿版权问题，我们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尾款已经结清，商业展览权归你，个人署名权归我。至于附加的社交媒体宣传，那是我作为画师赠送的增值服务，不额外收费。”
“我草你大爷的增值服务！”
顾子豪气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手里的酒瓶劈头盖脸就朝陈野脑门砸过去，“你阴我！你早就知道是我！你收了我的钱故意算计我！”
酒瓶在半空中带起一阵恶风。
陈野眼神都没变一下，只是脚下极其随意地往右侧横移了半步。
厚重的实木画板包顺势往上一格。
砰的一声闷响！
酒瓶结结实实砸在画板包特制的铝合金边框上，震得顾子豪虎口发麻，红酒瓶脱手飞出，砸在大理石立柱上粉碎。
“顾总，火气别这么大。”
陈野拍了拍包上的玻璃渣，神色平淡，“我是个专业的画师。客户给钱，我交稿，天经地义。你发来的照片，要求海边、游艇、拥抱、牛郎织女，我哪一样没满足你？连星空图层我都给你加了四层渲染，整个江城你找得出第二个这么敬业的乙方吗？”
“你那是敬业吗？！你特么在大屏幕上放老子出轨！”
“纠正一下。”
陈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第一，是你自己花面包场要求大屏投屏的，投屏设备连的是你的手机热点，投射源也是你助理操作的。第二，出轨的是你，被绿的是我，连累沈小姐的是你的人品。从头到尾，我只是发了一条朋友圈性质的微博，向我的粉丝汇报一下我的最新商业动态。”
说到这里，陈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疯狂跳动。
“顺便通知顾总一声，那条微博现在的转发量是十二万，评论八万，直接把江城同城热搜干到了第一。各大营销号已经开始深挖顾氏实业近三年的财务状况了。顾总，比起在这里跟我讨论插画构图，你可能更需要关心一下你家公司的股票明天开盘会不会跌停。”
顾子豪的脸色从赤红瞬间转为煞白。
他的手机在西装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亮起，上面赫然显示着“父亲”两个大字。
接还是不接？
顾子豪的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了，顾家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沈家的资源提携，这场商业联姻要是黄了，顾氏实业的资金链当场就得断裂！
“子豪……子豪你听我解释……”
苏清雅哭着爬过来，伸手抓住了顾子豪的裤脚，脸上的精致妆容全被泪水和红酒冲花了，看起来滑稽又狼狈，“我和陈野早就没有感情了！我只是……我只是看他可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分手！我爱的是你啊子豪！”
顾子豪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贵冷艳、此刻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的女人，心头的邪火彻底压不住了。
“滚开！别特么碰老子！”
顾子豪一脚踹在苏清雅肩头，将她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一圈，“要不是你这个贱人贪心不足，老子怎么会去找什么狗屁画师！老子要是被顾家赶出去，第一个弄死你！”
电话终于自动挂断，但紧接着，第二个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是“沈大小姐”。
顾子豪双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个清冷威严的女性声音，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顾子豪，滨海金融中心的大屏很好看。”
“沈……沈青瑶，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是有人陷害我……”顾子豪冷汗如雨下。
“明早九点，带上你们顾氏的所有股权转让协议，来我办公室。”对面的女人连半句废话都没有，“至于婚约，从今晚起作废。顺便，帮我转告那位野火燎原大师，画得不错，沈氏下一季度的所有品牌概念图，全归他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
顾子豪手里的高定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整个人瘫坐在满地的香槟酒里，双目无神，嘴里神经质般地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陈野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他没有嘲弄，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快意，只是平静地拉紧了画板包的肩带。
“陈野！”
苏清雅见顾子豪彻底指望不上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朝陈野扑过来。
“陈野！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谈了五年啊！整整五年！你不是说你最爱我吗？！你把联名账户里的钱都给我买房了不是吗？！你发澄清声明！你现在就在微博上澄清，说那张画是你伪造的，说一切都是剧本炒作！算我求你了，陈野，你救救我！”
她想去抱陈野的腿。
陈野退后两步，避开了她沾满污渍的手。
“苏清雅，你记性好像不太好。”
陈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大二那年，我发烧四十度，在出租屋里连喝口水都起不来，你跟我说你要参加学生会的迎新晚会，走不开。大四那年，我为了给你凑出国交流的保证金，连续接了半年的私单，画到右手腱鞘炎犯了，连筷子都拿不稳，你拿了钱，转头跟同学说我是个只知道画画的死脑筋，没有情趣。”
苏清雅的哭声猛地一滞。
“你说的肉体欲望低级，灵魂共鸣高尚，我认真守了五年。”
陈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结果你的灵魂共鸣，标价是一辆保时捷和一个游艇包场。至于联名账户里的七十万首付……”
陈野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网银。
“在你刚才抱着顾大少爷啃的时候，我已经凭借户主主权，把那笔钱全额转回我的个人账户了。毕竟，买房合同上写的是我和你的名字，但出资流水，每一笔都是我画画赚来的血汗钱。”
“你……你把钱转走了？！”苏清雅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那我下个月的爱马仕配货怎么办？！我的公寓房租怎么办？！”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声。
“卧槽，这女的脑回路绝了！”
“都被扒成这样了，还想着爱马仕配货呢？”
“真下头啊，拿老实人的钱供养自己的虚荣心，转头去傍富二代，结果两头空！”
“活该！真是大快人心！”
苏清雅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讥讽，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在地毯上抠出一条地缝钻进去。
陈野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朝电梯走去。
“陈野！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顾子豪如同困兽般的嘶吼。
只见顾子豪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指着身边的两个彪形大汉保镖：“给我拦住他！把他的画板砸了！把他的手给我废了！老子不好过，谁特么也别想好过！”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活动着指关节，满脸横肉地朝陈野逼了过来。
第三章
两个保镖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黑西装紧绷在隆起的肌肉上，脚下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露天餐厅里的宾客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往两边退开，生怕被波及。
“小子，识相点把包放下，老老实实给顾少跪下磕三个头。”
左边的光头保镖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陈野的衣领抓了过来，“不然今天你这两只画画的手，就得留在江城了。”
风声压迫而来。
陈野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就在保镖的手指距离他的领口只剩半寸的瞬间，陈野动了。
他没有硬碰硬，而是顺手从身旁的餐桌上抄起了一瓶没开封的气泡水。
手腕猛地一抖，金属瓶起子在掌心划过一道弧线。
哧——！
高压二氧化碳混杂着强烈的柠檬酸气泡，如同开闸的消防水龙头，结结实实、精准无比地喷在了光头保镖的双眼里！
“嗷——！我草！”
光头保镖惨叫一声，双眼剧痛，本能地捂着脸连连后退，脚下一滑，踩在了满地的碎玻璃和香槟酒上。
刺溜一声！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劈叉姿势，轰然砸在地上，后脑勺狠狠磕在桌角，翻了个白眼当场晕了过去。
另一个刀疤脸保镖见状，脸色一变，怒吼一声，抬脚就朝陈野的胸口踹了过来！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陈野根本没打算跟他肉搏。
作为一名常年久坐、深谙“人体工程力学”与“借力打力”的插画师，他对重心的把控远超常人。
只见陈野猛地拉起挂在肩上的画板包，双手横推。
刀疤脸的皮鞋重重印在画板包正中央！
下一秒，保镖的脸色骤然僵硬。
那不是普通的帆布包，那是陈野花大价钱定制的碳纤维外壳加铝合金框架，里面装的数位屏更是军工级防震防撞的硬核设备！
这一脚踹上去，感觉就像赤脚踢在了花岗岩上！
咔嚓一声脆响！
刀疤脸保镖的脚趾瞬间骨折，钻心的剧痛让他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单腿在地上疯狂跳动，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疼疼疼！我的脚！我草你大爷的你包里装的什么玩意儿？！钢板吗？！”
陈野稳稳收回画板包，连呼吸都没乱。
他低头看了看包面上印着的那个浅浅脚印，眉头微微皱起，掏出一包湿纸巾，仔细擦拭着痕迹。
“防弹级别碳纤维，耐磨抗压，专治各种不服。”
陈野收起纸巾，抬眸看向脸色已经由白转绿的顾子豪，“顾总，你这保镖一个月开多少工资？建议辞退吧，业务能力太差，还不如我大学宿舍看门的大爷能打。”
顾子豪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红酒瓶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身后的那帮狐朋狗友，此刻连一个敢上前搭话的都没有，全都低着头装作看风景，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摸摸朝电梯口挪动，准备溜之大吉。
“你……你别过来！”
顾子豪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里的碎玻璃对着陈野乱划，“我告诉你陈野，你今天就算走出这个门，在江城你也混不下去！我顾家黑白两道都有人，沈家就算不要我，捏死你一个臭画画的，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吗？”
陈野停下脚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神情要多随意有多随意。
“顾总，你好像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陈野掏出手机，屏幕朝向顾子豪。
屏幕上，正开启着某弹幕视频平台的官方直播间。
直播画面的左上角，赫然显示着在线观看人数：三百八十二万！
弹幕密密麻麻，多到几乎把整个屏幕彻底盖住，连画面的背景都看不清了：
“卧槽！第一视角抓奸打脸现场！”
“这保镖是来搞笑的吧？碰瓷式劈叉？”
“顾大少爷威武啊，刚才那句‘捏死你跟捏死蚂蚁一样’我已经录屏了，准备直接艾特江城公安官方账号！”
“野火大大牛逼！不仅画画是天花板，打架都这么有艺术感！”
“顾氏实业的官博已经被冲烂了，听说他们旗下的商场现在全在要求退租！”
顾子豪看着那不断飙升的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劈中，呆若木鸡。
“你……你居然一直在直播？！”
“进门之前就开了。”
陈野收回手机，淡淡说道，“作为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内容创作者，随时随地记录生活的美好，向粉丝传递正能量，是我的职业素养。顾总，你刚才的英姿，已经同步上传到了全国各大社交平台。顺便提一句，沈老爷子刚刚在直播间给你点了个赞，并且送了一发火箭。”
“噗——”
周围有几个没忍住的宾客，当场喷了口水。
沈老爷子亲自点赞送火箭！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顾家不仅失去了沈家这棵参天大树，更是被沈家公开架在火上烤，彻底沦为了江城上流社会的笑柄！
顾子豪手里的半截酒瓶啪嗒一声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顺着立柱滑落下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死尸。
苏清雅更是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捂着脸，连头都不敢抬，浑身剧烈颤抖着，发出压抑绝望的呜咽声。
她知道，自己的前途、名声、豪门梦，在今晚这短短的三十分钟里，全部灰飞烟灭了。
学校的导师会看到，身边的同学会看到，甚至全网的人都会知道，她是一个为了虚荣背叛男友、反被富二代当众唾弃的跳梁小丑。
陈野没有再去欣赏这两人的绝望嘴脸。
他按下电梯下行键，电梯门缓缓开启。
走进电梯，在金属门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陈野对着大厅里的众人微微欠身，露出了一个极具职业素养的假笑：
“感谢各位今晚的配合，本次七夕纯爱特别企划圆满结束。下次有定制商稿需求，欢迎提前预约。”
叮。
电梯门闭合，将所有的喧嚣、混乱、绝望与狼狈，彻底隔绝在门外。
第四章
凌晨一点，江城老城区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沙县小吃。
陈野坐在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盘炒米粉、一份蒸饺，还有一罐冰镇可乐。
桌上的手机像是装了马达一样，嗡嗡嗡震个不停，屏幕上的微信通知和未接来电多到卡顿。
陈野扫了一眼，直接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来电名单里，除了大学辅导员、昔日同窗好友的疯狂八卦，剩下的全是各大画廊、游戏大厂高层、甚至还有几家公关公司的猎头电话。
当然，还有苏清雅的七十八个未接来电，以及她母亲打来的六个电话。
陈野夹起一个蒸饺塞进嘴里，蘸了厚厚一层辣椒酱，咀嚼得十分有节奏。
店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一个穿着一身干练黑色小西装、踩着七厘米红底高跟鞋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面容冷艳，五官线条凌厉如刀刻，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上位者压迫感。
沙县小吃的老板正在擦桌子，抬头看见这个女人的瞬间，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这种无论气质还是穿着都像刚从跨国集团董事会走出来的顶级女人，跟这间充满油烟味的小苍蝇馆子，显得格格不入。
女人环视了一圈狭窄的店面，目光径直落在了角落里的陈野身上。
高跟鞋踩在油腻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笃笃声。
她在陈野对面的塑料凳前停下，看都没看凳子上的油污，直接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优雅地叠交在一起。
“陈大师好雅致。”
女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正是几个小时前在电话里宣判顾子豪死刑的那个声音，“全江城的媒体都在掘地三尺找你，你却坐在这里吃八块钱一盘的炒米粉。”
陈野咽下嘴里的蒸饺，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氏集团现任执行总裁，沈家年轻一代唯一的掌舵人，沈青瑶。
“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陈野神色如常，拿出一双没拆封的一次性筷子，用纸巾擦了擦，递了过去，“这家炒米粉锅气很足，沈总要不要来一盘？我请客，算我感谢沈总在直播间送的那发火箭。”
沈青瑶看着递到面前的廉价竹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没有接筷子，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爱马仕手包里取出一支万宝龙钢笔，以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陈野面前。
“炒米粉就算了，我今晚喝了太多香槟，胃不舒服。”
沈青瑶双手交叠搭在桌沿，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陈野，“自我介绍一下，沈青瑶。今晚大屏幕上那位‘正牌未婚妻’。”
“久仰。”陈野吸了一大口可乐，神色坦然，“沈总今晚找上门，是打算替顾子豪找回场子，还是找我清算败坏你名誉的责任？”
“找回顾子豪的场子？”
沈青瑶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与厌恶，“顾子豪那种脑子里只有下半身的草包，如果不是两家老头子当年的口头婚约，他连跟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你今晚干得漂亮，用最直接、最具杀伤力的方式，帮我把这个恶心透顶的婚约彻底撕碎了，省了我至少半年的法务纠缠和公关成本。”
“所以？”陈野挑眉。
“所以我今晚是来给你送钱的。”
沈青瑶纤长白皙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氏集团旗下的文娱板块，下半年要启动一个投资三十亿的国风科幻IP《山海纪元》。原本的首席概念设计师是业内某位知名老顽固，不仅要价虚高，画风还陈旧腐朽。”
她身子微微前倾，一双凤眸直视陈野的瞳孔：“我要你接替他的位置，担任《山海纪元》的终身首席艺术总监。”
陈野翻开文件看了一眼。
聘用合同，年薪八位数，外加项目衍生品全球收益的百分之三净利润分成。
哪怕以陈野如今顶流画师的咖位，这也是一份足以让任何业内大牛发疯的顶级合同。
换做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就呼吸急促、手心冒汗了。
但陈野只是平静地合上了文件夹，又夹起了一筷子炒米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沈总，顾家在江城盘踞了二十年，顾氏实业虽然快被你整垮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现在拉我入局，是想让我当沈氏的艺术总监，还是想让我当顶在前面的肉盾，吸引顾家余孽的仇恨？”
沈青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跟聪明人打交道，总是这么省力。
“两者兼有。”
沈青瑶并不避讳，坦然说道，“顾子豪的父亲顾振天，是个靠走私和拆迁起家的狠角色。今晚的事一出，顾氏的股票明天必死，沈家撤资之后，银行会立刻冻结他们的资产。顾振天那个老疯子走投无路之下，什么极端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你觉得，你今晚在几百万人面前踩了他儿子的脸，他会放过你？”
陈野嚼着米粉，没接话。
“他在江城黑白两道养了不少打手。”
沈青瑶继续说道，“你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无权无势，就算身手好，能防得住三个人，防得住三十个人吗？签了这份合同，你就是沈氏的核心高管，沈家的安保团队会二十四小时接管你的住处和工作室。在江城，动我沈青瑶的人，顾振天还没那个胆子。”
逻辑闭环，利益诱人，还顺带解决了人身安全问题。
沈大小姐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确实炉火纯青。
然而，陈野放下了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沈总的条件很诱人。”
陈野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平静，“但是，我拒绝。”
沈青瑶的眉头猛地一蹙，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惊愕之色。
“你拒绝？”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陈野，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年薪千万，沈氏的庇护，全行业最顶级的资源倾斜。你为了一个出轨的女人在这跟我拿乔？”
“沈总误会了。”
陈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市井的痞气与狂妄，“我这人野惯了，给别人打工，哪怕是一年给一个亿，我也嫌约束。沈氏的安保确实厉害，但进了沈氏，我就得受你的规矩管。至于顾家……”
陈野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随意勾勒了几笔。
寥寥数笔，一只张牙舞爪、却被套着铁链的恶犬跃然纸上。
“一条快要溺死的疯狗而已。他要是老老实实沉下去，我也懒得踩他；他要是敢把头伸出水面咬我……”
陈野将钢笔盖好，轻轻推回沈青瑶面前。
“我会让他知道，画笔除了能画纯爱，还能画阎王爷的生死簿。”
第五章
清晨八点整。
江城证券交易所开盘的大钟敲响。
顾氏实业的股票在开盘的一瞬间，直接被两万多手抛单砸到了跌停板上，封单死死焊在跌停线上，连一丝波澜都没能翻起来。
紧接着，江城商业银行、建设银行联合发布通告，因顾氏实业涉及重大债务违约与合同欺诈，依法冻结顾氏实业及法人代表顾振天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查封名下三处商业地产。
整个江城商界彻底炸锅。
而在顾家那栋位于滨海半山的豪华庄园里，此刻的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压抑。
客厅中央，价值百万的红木茶几被砸得粉碎，名贵紫砂壶的碎片散落得满地都是。
一个年过半百、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赤红着双眼，手里握着一根沉重的实木棒球棍，正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在面前跪着的人身上！
砰！砰！砰！
“爸！别打了！爸！我知道错了！啊——！”
顾子豪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昂贵的丝绸睡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地上，拼命护着脑袋。
“老子打死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畜生！”
顾振天咆哮如雷，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棍子带起呼呼的风声，“为了一个下贱的戏子！去得罪沈家！还特么花三十万找全网直播打老子的脸！老子辛辛苦苦打拼了三十年的家业，一晚上！就特么一晚上全被你给毁了！”
“振天！别打了！再打真要把儿子打死了啊！”
顾夫人披头散发地从楼上冲下来，扑在顾子豪身上放声痛哭。
顾振天狠狠喘着粗气，将带血的棒球棍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时，庄园大门被推开。
两个穿着黑风衣的保镖架着一个浑身是泥、衣衫褴褛的女人扔在了地毯上。
正是苏清雅。
昨晚从金融中心逃出来后，她不敢回学校，也不敢回出租屋，在街头游荡了一整夜，天刚亮就被顾振天的人像抓鸡一样抓到了这里。
“顾……顾叔叔……饶命啊顾叔叔……”
苏清雅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磕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咚咚作响。
“饶命？”
顾振天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烂的垃圾，“你就是那个叫苏清雅的女人？”
“是……是我，但我真的不知道陈野会做出那种事！是他陷害我们！是他因爱生恨故意报复顾家！”苏清雅尖叫着推卸责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野。”
顾振天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一个父母双亡、无权无势的臭画画的，也敢骑在我顾振天的脖子上拉屎。”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站着的一个面容干瘦、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
“老周，查清楚那个小杂种的底细没有？”
被称作老周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声音阴冷：“查清楚了。陈野，江城大学艺术系毕业，目前在老城区租了一间顶楼复式当工作室。没有深厚背景，唯一仰仗的就是在网上的那几百万粉丝。今天早上沈青瑶去见了他，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根据线报，陈野并没有接受沈家的雇佣。”
“没接受？”
顾振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狂妄！无知！给沈家当狗他还能保住一条命，既然他找死，那就怪不得老子心狠手辣了！”
顾振天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拍在桌子上。
“去把‘黑煞’的人找来。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陈野的两只手摆在我的桌子上！顺便，把他那个工作室给我烧成灰烬！至于这个贱人……”
顾振天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的苏清雅。
“把她扒光了扔到江城大学校门口，她不是喜欢出名吗？老子让她红个够！”
苏清雅听到这句话，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老城区的工作室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洒在画架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尘。
陈野穿着一条大裤衩，光着膀子，嘴里咬着半根冰棍，正全神贯注地在数位板上修改着线稿。
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野咽下最后一口冰棍，走过去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黑框眼镜、满头大汗的年轻男人，手里还提着两袋生煎包和两杯豆浆。
“野哥！我的亲哥啊！”
小胖子一进门，直接扑上来抱住陈野的大腿，嚎啕大哭，“你特么终于开门了！我以为你昨晚已经被顾家的人给沉江了！我连骨灰盒都给你看好了，拼夕夕拼团九块九包邮，包退换！”
陈野一脚将他踹开，顺手接过生煎包，咬了一大口。
来人是陈野大学四年的铁哥们兼兼职商务助理，张伟，外号“伟哥”。
“滚蛋，少咒我。”陈野坐在沙发上，含糊不清地说道，“合同拟好了？”
“拟好了拟好了！”
张伟赶紧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从背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陈野，“按照你的吩咐，国内排名前十的数码科技大厂、手游公司，还有三家顶级潮流服饰品牌，全都发来了战略合作意向书！他们都在抢你今晚那条热搜的联名权！”
张伟说到这里，整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野哥，你特么这一波‘反向绿帽营销’简直神了！现在全网都在心疼你这个‘被富二代欺压却坚守艺术尊严’的纯爱战神！你的粉丝量一晚上涨了整整两百万！两百万啊！各大品牌方给出的独家代言费，已经炒到了八位数！”
陈野一边嚼着生煎，一边翻看那些报价单。
目光扫过其中一份合同时，陈野的视线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名为“天影互娱”的游戏公司发来的项目书，需求很简单：定制一套“修罗场逆袭”主题的游戏皮肤原画，开价五百万。
而这家天影互娱背后的最大控股方，正是顾氏实业濒临破产的死对头——海创集团。
“有点意思。”
陈野放下文件，嘴角微微扬起，“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冤大头。”
“野哥，你还有心思赚这个钱呢？！”
张伟急得直跺脚，“我今早从我在道上的表哥那里打听到消息，顾振天那个老王八蛋彻底疯了！他找了‘黑煞’的人，打算今晚来做了你！那可是黑煞啊！江城最心狠手辣的地下催收队，身上都背着人命案子的！咱们赶紧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吧！”
陈野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平静的街道，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诡异的兴奋。
“跑路？为什么要跑路？”
陈野把最后一口生煎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芝麻，从画桌底下拖出来一个巨大的黑色工业塑料箱。
咔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没有刀枪棍棒，只有密密麻麻的高清红外夜视摄像头、微型全向收音麦克风、四台军工级大功率信号中继器，以及……整整八十罐强效防狼喷雾与工业级催泪瓦斯喷射器。
张伟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卧……卧槽？！野哥，你转行干军火走私了？！”
“这叫全方位沉浸式现实主义艺术创作采集设备。”
陈野微笑着拍了拍塑料箱，眼神核善，“黑煞是吧？今晚他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当代先锋艺术现场直播’。”
第六章
夜幕低垂，暴雨如注。
闷雷在江城上空滚滚炸响，撕裂了漆黑的夜空。
老城区破旧的筒子楼下，路灯忽明忽暗，水洼里倒映着惨白的光斑。
两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逼仄的巷道，在陈野租住的那栋红砖居民楼下停稳。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七八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骷髅口罩的男人钻了出来。
每个人手中都拎着被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沉甸甸的，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为首的光头刀疤男正是“黑煞”的头目，外号铁头。
“都听好了。”
铁头压低声音，眼神狠厉如狼，“雇主发话了，卸那小子两条胳膊，数位板砸碎，画稿全部烧掉。动作要快，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收工拿钱跑路去境外。”
身后的打手们默不作声地点头，眼神冰冷残忍。
楼道的声控灯早就被他们提前剪断了电线，整个楼梯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雨靴踏在台阶上的黏腻声响。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顶层复式门前。
防盗门紧闭着，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屋里隐约还能听见数位笔在画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铁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给身后的开锁好手使了个眼色。
那人掏出一根特制的万能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铁头猛地一脚踹开大门，身后的七八个打手如同嗜血的恶狼，挥舞着手里的铁管砍刀，嚎叫着一拥而入！
“陈野！给老子受……”
铁头的怒吼声才刚喊到一半，戛然而止。
客厅里没有预想中抱头鼠窜的受害者，也没有任何惊恐的尖叫。
偌大的复式客厅中央，空空荡荡，所有的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角。
正中间摆着一张极具压迫感的高脚椅，陈野穿着一身整洁修身的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神态优雅得像在卢浮宫看展。
而在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甚至空调出风口上，闪烁着密密麻麻、足足二十几个红色的针孔指示灯！
天花板的正中央，还垂挂着一个专业级的高清直播球机，泛着幽幽的蓝光。
打手们集体懵逼了。
“草，什么情况？这小子在等我们？”一个小弟咽了咽口水，握着铁管的手有些发紧。
铁头虽然也觉得气氛极其诡异，但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凶戾让他瞬间压下了心头的异样。
“装神弄鬼！”
铁头啐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的砍刀指着陈野，“小杂种，死到临头还敢跟老子摆谱！给我上，先废了他两只手！”
两个打手狞笑一声，拎着铁管如恶犬扑食般朝陈野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踏入客厅中央那块波斯地毯的一瞬间。
陈野嘴角微微一勾，轻轻按下了手中红茶杯底座上隐藏的一个黑色遥控器。
滋滋滋——！
没有任何预兆，整块波斯地毯下方，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蓝色电弧！
那是陈野连夜改装的高压防暴电击网！
“啊啊啊啊啊——！”
两名打手甚至连惨叫都变了调，整个人如同跳霹雳舞一般在原地疯狂抽搐，头发瞬间根根倒竖，冒起阵阵青烟，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翻了身后的同伴！
“有陷阱！退后！”
铁头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退回楼道。
然而，大门后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一扇重达数百斤的加厚防盗卷帘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然砸落，厚重的地锁瞬间自动咬死，将唯一的退路彻底封死！
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座密闭的钢铁牢笼！
“草！把门砸开！”打手们彻底慌了神，拼命用铁管砸着卷帘门，发出刺耳的当当声，但卷帘门纹丝不动。
“各位，远道而来，何必急着走呢？”
陈野放下茶杯，微笑着拿起挂在胸前的话筒，声音通过四周环绕的专业音响，在整个房间里轰然回响。
“为了迎接各位的莅临，我特意准备了这场名为《艺术的净化》的行为艺术展。现在，正式进入第二阶段——呼吸的深度体验。”
陈野的话音未落，天花板上的四个消防喷淋头突然喷涌而出！
但喷出来的不是水！
而是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纯天然特辣魔鬼椒提纯雾化气体！
“咳咳咳！我草！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我的眼睛瞎了！啊啊啊！”
“呼吸……喘不上气了！咳咳咳！”
浓烈的催泪瓦斯在密闭的客厅里迅速弥漫开来。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杀人不眨眼的地下打手们，此刻像被扔进热锅里的龙虾，疯狂地在地上翻滚扭曲。
鼻涕、眼泪、口水喷涌而出，整张脸烧灼得像被剥了一层皮，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此起彼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连实力最强的铁头，此刻也双膝跪地，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眼珠子通红，整个人痛苦得快要窒息。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水，惊恐地看着那个宛如恶魔般的年轻人。
陈野不知何时戴上了一款极具未来科技感的防毒面具。
他慢条斯理地从高脚椅上站起来，手里拎着一根沉重的铝合金画板支架，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铁头面前。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铁头剧烈咳嗽着，声音虚弱得快要断气。
陈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防毒面具后传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冰冷而戏谑：
“我说过了，我只是个专业的插画师。”
陈野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连接着江城市公安局特警总队的报警视频连线！
视频那一头，全副武装的特警队长正面色严肃地看着满地哀嚎的通缉犯们，背景音里，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中疯狂回荡！
“报告警官，江城A级通缉令‘黑煞’犯罪团伙共计八人，已全员落网。现场无人员伤亡，犯罪嫌疑人情绪稳定，正在积极忏悔。”
陈野语气沉稳，公事公办。
视频里的特警队长嘴角抽搐了一下，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得好……陈先生，保护好自身安全，特警突击队两分钟后到达现场破门！”
连线挂断。
陈野收起手机，低头看着面如死灰的铁头，抬手用铝合金支架轻轻拍了拍他的光头。
“顾振天给你们开价多少？五十万？八十万？”
陈野轻笑了一声，“不好意思，你们八个在公安系统的悬赏通缉金加在一起，一共是两百六十万。扣除今晚这些设备的损耗和地板清理费，我还能净赚两百五十万。”
铁头双眼圆睁，死死瞪着陈野，一口老血直接从喉咙里喷了出来，两眼一翻，活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第七章
特警破门的巨响撕碎了老城区的雨夜。
当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端着突击步枪冲进屋内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载入警校教科书的荒诞画面：
八个凶名赫赫的亡命之徒整整齐齐地跪在墙角，双手抱头，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哭爹喊娘地求着警察赶紧把他们拷走。
而报警人陈野同学，正戴着防毒面具，十分贴心地给带队的特警队长递上了一瓶冰镇矿泉水。
半小时后，江城公安官方微博发布了突发警情通报：
“今夜，我市警方在广大热心市民陈某的协助下，成功打掉盘踞多年的特大涉黑恶势力‘黑煞’团伙，抓获在逃通缉犯八人。特别致谢陈先生提供的精准战术配合与高清现场监控取证。”
消息一出，网络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原本以为陈野只是个画技高超的文弱画手，结果转头反手把一个特大涉黑团伙给“物理包圆”了？！
甚至还顺便领走了两百六十万的见义勇为奖金？！
“这特么是插画师？！这特么是蝙蝠侠吧！”
“顾家买凶杀人，结果送上门去给野火大大刷业绩？”
“两百六十万悬赏金……我哭死，野火大大不仅没亏，还倒赚一笔！”
“纯爱战神变身罪恶克星，这反转我给满分！”
网络狂欢的背后，顾家庄园内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警车的鸣笛声撕破了半山的宁静。
当闪烁的警灯将整座庄园照得如同白昼时，顾振天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烧焦了一大片，他却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周带回来的消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黑煞全招了，连带着您给他们转账的海外地下钱庄账户流水，全部被警方当场截获。顾总……经济侦查大队和刑警支队的人已经进大门了，您快走吧！”
“走？往哪走？！”
顾振天惨笑一声，眼中满是灰败的绝望。
海陆空全部被封锁，沈家切断了所有退路，警方精准收网。
他机关算尽三十年，最后居然栽在了一个他连正眼都没瞧过的年轻画师手里！
咔嚓。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顾振天的手腕上。
身旁的顾子豪更是吓得当场尿了裤子，像条烂泥一样被两名刑警拖出了大门。
而在庄园外的铁栅栏旁，苏清雅瑟瑟发抖地缩在阴影里。
她看着顾家父子被押上警车的狼狈模样，浑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窟。
完了。
顾家彻底倒了。
她所有的奢靡生活、名媛光环、豪门太太梦，全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泡影。
不仅如此，学校的官方网站刚刚发布了通报，因苏清雅严重违反校纪校规、道德败坏且涉嫌学术造假，经校纪律委员会研究决定，予以开除学籍处分！
她现在身无分文，名声扫地，连最基础的学历都被剥夺了。
“陈野……”
苏清雅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眼底涌现出一股病态的执念，“对，还有陈野！陈野拿了两百多万奖金，他还有那么多的商单！他心里一定还有我，五年的感情，他不可能说忘就忘！”
她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顶着瓢泼大雨，发疯一样朝老城区的方向跑去。
清晨，雨过天晴。
阳光洗刷过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香。
老城区警局门口，陈野刚做完笔录出来，手里还拿着警方颁发的荣誉证书和见义勇为奖金支票。
张伟开着一辆刚租来的豪华商务车在路边等候，见陈野出来，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拉开车门：“野哥！威武！沈氏集团的沈总刚才亲自给我打电话了，说要为昨晚的‘不当言论’向你道歉，并且在江城国际饭店顶层包了场，设宴给你压惊！”
陈野刚想上车，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
“阿野——！”
陈野脚步一顿。
只见不远处的绿化带旁，冲出来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女人。
苏清雅光着脚，脚底全是被石子磨出来的血泡，扑通一声跪倒在陈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拼命在水泥地上磕头，砰砰作响！
“阿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苏清雅哭得撕心裂肺，整张脸肿胀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都是顾子豪逼我的！是他用钱诱惑我，还威胁要找人害你，我为了保护你才被迫虚与委蛇的啊！”
周围路过的市民和警察纷纷侧目，驻足围观。
张伟嫌恶地啐了一口：“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昨天在游艇上搂着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是被迫的？！”
苏清雅根本不理会张伟，只是像条狗一样往前爬，想要去抓陈野的裤腿：“阿野，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们从头开始！我不要房子了，我也不要爱马仕了！你画画，我给你做饭洗衣服，联名账户里的钱我都不要了，以后你管钱！我们今天就去领证结婚好不好？！”
她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陈野，眼神里满是可怜与卑微。
在她的认知里，陈野过去的五年对她百依百顺，哪怕是一只流浪猫受了伤，陈野都会心疼半天。
只要自己把姿态放得足够低，陈野那颗软心肠一定会被打动。
然而，陈野只是平静地低头看着她。
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痛，甚至连一丝鄙夷都没有。
那是一种看着尘埃落定的漠然。
“苏清雅。”
陈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掉几滴眼泪，跪在地上磕几个头，全世界就得为你犯下的恶心事买单？”
苏清雅的哭声一滞，怔怔地看着他。
“大三那年，我画稿画到胃出血住院，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陈野神色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接起来的第一句话是：‘陈野，我跟姐妹在三亚度假呢，你一个大男人胃疼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别扫了我的兴致。’”
苏清雅的瞳孔骤然放大，脸色惨白如纸。
“那时候我就该明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不热的。”
陈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收付款码，蹲下身，将二维码递到了苏清雅眼前。
“你……”苏清雅愣住了。
“想复合，可以。”
陈野指了指二维码，嘴角勾起一抹纯粹商人的微笑，“按照我现在的心理咨询与情绪安抚收费标准，前女友挽回专场，每分钟收费三万。扫码支付，支持花呗和信用卡分期。你先付个三十分钟的定金，我听你把编好的故事讲完，如何？”
第八章
现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路人和从警局走出来的年轻警察们，全都被陈野这手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卧槽！扫码支付！支持花呗分期！”
“每分钟三万！这收费标准比顶尖心理专家都贵！”
“野火大大太绝了！对付这种极品拜金女，就得用金钱狠狠抽她的脸！”
“笑死我了，她现在连三块钱都掏不出来，还想白嫖复合呢？”
苏清雅跪在地上，看着那张黑白相间的收款二维码，整个人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吊在烈日下暴晒。
极致的羞辱、难堪、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吞没。
她原本以为陈野会痛骂她、会讽刺她，哪怕是动手推她一把，都说明陈野心里还有情绪波动，只要有情绪，她就能靠着示弱和眼泪找回那一丝余温。
可陈野没有。
他直接把五年的感情标了价，像对待一个最下等的无赖客户一样，公事公办地掏出了收款码。
这说明，在陈野眼里，她连作为一个“背叛者”被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一个用来取悦全网看客的跳梁小丑。
“陈野……你混蛋！你不是人！”
苏清雅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尖锐的指甲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头发，“五年的青春！我陪了你整整五年！你就这么对我？！你会有报应的！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真爱！”
“我的青春也是五年，顺便我还多付了七十万的学费。”
陈野收起手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于报应……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就是最好的现世报吗？”
不再给苏清雅任何发疯的机会，两名值班民警已经快步走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衣衫不整、大吼大叫的苏清雅。
“这位女士，请注意公共秩序！不要在公安机关门口寻衅滋事，跟我们进去做个登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陈野！你不得好死！”
苏清雅如同疯妇一般扑腾着，尖叫声越来越远，最终被强行拖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陈野转身上了商务车。
张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兴奋得手舞足蹈：“野哥，真解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爽的打脸！咱们现在去哪？直接去江城国际饭店赴沈总的宴？”
“去饭店之前，先去一趟数码城。”
陈野靠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闭目养神。
“去数码城干嘛？”张伟愣了一下。
“换设备。”
陈野嘴角微微一勾，“昨晚砸碎了一块定制数位屏，虽然报销单我已经寄给顾振天的破产清算组了，但今晚的商单不能耽误。沈大小姐既然摆了鸿门宴，我不带点诚意过去，怎么好意思从沈氏的口袋里掏钱？”
下午六点，江城国际饭店，顶层旋转观景餐厅。
整座餐厅已经被包场，三百六十度的全景落地窗外，整个江城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长条形的西餐桌上，烛光摇曳，银质餐具擦得一尘不染。
沈青瑶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抹胸晚礼服，长发微卷，慵懒地靠在真皮高背椅上，手里轻轻晃动着半杯罗曼尼康帝。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陈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脚踩一双略显磨损的帆布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张伟整个人缩手缩脚，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踩脏了昂贵的手工地毯。
站在门口的两个侍应生刚想上前阻拦，沈青瑶微微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陈大师果然特立独行。”
沈青瑶放下酒杯，凤眸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参加我的私人晚宴，全江城哪怕是市长公子，也得穿一身高定西装。你这一身……加起来超过两百块了吗？”
陈野拉开沈青瑶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
“卫衣七十九，牛仔裤八十九，鞋子是去年双十一打折买的，五十九包邮。”
陈野拿起桌上的银叉，直接叉起一块昂贵的鱼子酱鹅肝塞进嘴里，嚼得十分香甜，“穿那么贵干嘛？画画的时候蹭一身丙烯颜料，洗都洗不掉。沈总，开门见山吧，今晚请我来，除了庆祝顾家全员吃牢饭，还有什么指教？”
沈青瑶看着陈野毫无吃相、却偏偏显得无比从容自然的模样，眼中的兴味更浓了。
昨晚陈野反杀“黑煞”全团伙的壮举，整个江城高层圈子已经传疯了。
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冷静、狠辣、算计以及对局势的绝对掌控，彻底打败了沈青瑶对“艺术家”这个职业的认知。
这不是个文弱的画师。
这是一只披着咸鱼皮的独狼。
“顾氏实业的资产清算程序今天下午已经启动了。”
沈青瑶收起慵懒的神态，坐直了身子，上位者的气场全开，“顾家旗下的三家文化传媒公司、两家数字娱乐平台，全部被沈氏底价收购。换句话说，江城以及整个华东地区的泛娱乐美术外包市场，现在沈氏一家独大。”
她将一份崭新的协议推到陈野面前。
“我改主意了，不再要求你做沈氏的全职员工。我以沈氏集团的名义，注资两千万，入股你的个人工作室，持股百分之二十，不参与任何日常运营和创作干预。工作室的所有顶级项目，沈氏优先采购，收益三七分账，你七，沈氏三。”
张伟站在陈野身后，听到“两千万”和“三七分账”这几个字，眼珠子一瞪，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激动得快要休克过去！
入股不控权，还白送两千万现金和海量顶级资源！
这根本不是商业投资，这是沈大小姐在公开砸钱交朋友！
然而，陈野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从随身携带的画板包里，掏出了一块崭新的便携式平板电脑。
第九章
平板电脑被推到了沈青瑶面前。
屏幕亮起。
上面不是任何常规的概念草图，而是一幅动态交互式的全息概念样稿。
画面中央，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与星环之间的巍峨巨城，巨城之上，古老的青铜神木与精密咬合的纳米机械齿轮完美交融。
而在巨城的顶端，一尊手持巨剑、双目如烈阳般炽热的神明正俯瞰人间，神明的面容在光影流转间，隐隐透出一股兼济天下却又睥睨众生的霸气。
无论是色彩的张力、细节的繁复，还是那种突破人类想象力极限的史诗压迫感，都远远超越了当今市场上任何一款3A大作的美术天花板！
沈青瑶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
几滴深红色的酒液溅在白色的桌布上，她却浑然不觉，整双眼睛死死盯在屏幕上，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沈氏文娱板块的最高决策者，她看过无数所谓国际大师的作品，但没有一幅，能像眼前这幅画一样，在第一秒就狠狠击穿她的灵魂！
“这……这是你今天画的？！”沈青瑶的声音甚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下午换了新设备，随手涂的开机测试图。”
陈野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自己画了个火柴人，“沈总，你的《山海纪元》投资三十亿，宣称要打造国产第一IP。但你们之前的设定集我看过了，一股子西式魔幻套皮的工业垃圾味，除了堆砌荧光特效和兽皮甲胃，根本没有我们东方文明该有的骨相和神韵。”
陈野收回平板，关掉屏幕。
“你的两千万，我不需要。沈氏的注资入股，我也没兴趣。”
沈青瑶眉头猛地一皱：“陈野，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合作，对等的合作。”
陈野目光如炬，直视着这位商界女王的双眸，“《山海纪元》的美术世界观架构，由我的团队全权负责，从概念设计到最终建模渲染，我拥有一票否决权。至于报酬……”
陈野伸出一根手指。
“基础版权费一折，我象征性收你一百万。但是，整个项目全球票房、游戏流水以及衍生品净利润的百分之五，必须以干股形式划入我的名下。”
“嘶——！”
身后的张伟倒吸一口凉气，吓得两腿发软。
全球流水的百分之五干股！
三十亿体量的超级巨作，一旦爆火，这百分之五就意味着数以亿计的恐怖财富！
野哥这根本不是狮子大开口，这是直接要把沈氏的摇钱树给搬走一截啊！
沈青瑶的脸色阴晴不定。
长达三分钟的死寂在旋转餐厅内蔓延，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周围的侍应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青瑶在商界素以铁血手腕著称，任何敢跟她狮子大开口的人，下场通常都是被连皮带骨地吞掉。
就在张伟快要顶不住这股窒息的威压，准备伸手拉陈野衣服的时候。
沈青瑶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阵极其畅快的轻笑。
“哈哈哈哈……”
沈青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双漂亮的凤眸亮得惊人，“陈野，全江城的人都说你是个只会画画的怪胎，我看他们全瞎了眼。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商业老狐狸都要贪婪，也都要自信。”
她猛地合上面前的投资协议，扔给一旁的法务秘书。
“按陈大师的意思，重新拟定合同。文娱板块所有法务和技术部门，明早八点前全部到位，由陈大师全权调配！”
秘书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沈总！”
沈青瑶重新倒满一杯红酒，亲自将酒杯推到了陈野面前。
“陈大师，预祝我们的新时代，正式开启。”
陈野端起酒杯，和她轻轻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云端回荡，宣告着江城泛娱乐版图的彻底重组。
当天夜里，陈野入主《山海纪元》、沈氏集团与其达成最高级别战略合作的重磅消息，再度引爆全网！
之前嘲讽陈野“被绿穷画手”的各路水军和黑子，在这一刻彻底哑火。
各大品牌方的代言合约如雪片般飞来，陈野的个人身价一夜之间暴涨至九位数，一跃成为全网最具商业价值和艺术影响力的超级青年领袖！
而在江城女子看守所阴冷潮湿的牢房里。
苏清雅穿着灰色的马甲，头发被剪短，呆呆地坐在通铺边缘。
墙角高悬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江城卫视的晚间财经新闻。
屏幕上，陈野一身整洁从容的休闲西装，正与沈青瑶并肩站在江城最高规格的发布会中央，闪光灯如瀑布般闪烁，掌声雷动。
那个曾经为了省几十块钱跟菜市场小贩讨价还价、省下每一分钱给她买礼物的少年，如今已经站在了她穷极一生都无法企及的云端。
而她，却只能在冰冷的牢房里，等待着属于她的刑期宣判。
“啊——！”
苏清雅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现实落差，捂着脑袋发出凄厉痛苦的惨叫，一头撞在坚硬的墙壁上，当场昏厥了过去。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江城大剧院，首届国际数字艺术盛典现场。
红毯两侧，来自全球的数百家权威媒体长枪短炮林立，欢呼声与快门声响彻云霄。
作为本届盛典的压轴嘉宾兼最高荣誉“金画笔终身成就奖”的特别特邀评委，陈野一身极简的黑色风衣，信步走过红毯。
如今的他，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与市井气，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不迫的宗师气度。
盛典的开幕仪式上，沈氏集团与陈野团队联合开发的《山海纪元》首支实机演示预告片全球首发。
宏大磅礴的神话史诗、登峰造极的光影美学，在播放结束的瞬间，引得全场数千名业内顶级专家与全球观众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整整持续了五分钟！
晚宴后台，独立的顶配休息室里。
陈野靠在沙发上，喝着助理刚泡好的大红袍。
张伟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满脸红光：“野哥！《山海纪元》预告片油管播放量破千万了！国内全平台热搜登顶！各大游戏展会的邀约已经排到了后年！”
陈野神色平静，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知道了，按部就班推进，把控好品质，别让金主爸爸觉得我们拿钱不办事。”
“得嘞！”张伟嘿嘿一笑，随即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对了野哥，刚才看守所那边有消息传过来，想不想听听？”
陈野挑了挑眉：“顾家？”
“对！”
张伟幸灾乐祸地说道，“顾振天数罪并罚，涉黑、偷税漏税、故意伤害，一审判了无期徒刑，这辈子是别想出来了。那个顾大少爷顾子豪，被判了八年，听说在里面天天被狱友‘特殊照顾’，整个人已经疯疯癫癫了。”
“至于苏清雅……”
张伟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屑，“她因为涉嫌协同诈骗和学术造假，被判了一年半。今天上午刚被保外就医，整个人精神彻底失常了，嘴里成天念叨着‘陈野是我的’‘我是豪门太太’，她父母嫌丢人，已经连夜搬离江城，把她一个人扔在老家的精神病院里了。”
听完这些，陈野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从七夕夜那个露天餐厅开始，这一切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因果循环，自食其果罢了。
“行了，翻篇的事，以后不用跟我汇报了。”陈野放下茶杯，站起身。
“好嘞！那咱们现在去庆功宴？”
“庆功宴晚点去。”
陈野拿起数位笔，指了指桌上架好的全网直播设备，“答应了粉丝破千万要开一场‘无主题有求必应’的直播手绘，做人要讲诚信。”
张伟立刻心领神会，迅速调试设备。
三分钟后。
陈野拥有整整一千两百万粉丝的个人直播间准时开启。
几乎是在开播的同一秒，在线人数瞬间突破了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
弹幕如暴风雨般席卷了整个屏幕：
“野火大大终于开播了！”
“恭喜野神封神！《山海纪元》帅炸了！”
“今天画什么？！纯爱战神还接私稿吗？！”
陈野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带痞气的笑意。
他点开绘图软件，新建了一张空白画布。
“今天不画神明，也不画机甲。”
陈野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慢条斯理地说道，“既然是七夕之后的第一次公开手绘，那就回归初心，给广大老铁画一个‘如何优雅识别生活中的牛鬼蛇神’的实用指南。”
数位笔在屏幕上飞速游走。
不过短短十分钟，一个惟妙惟肖、头顶绿油油青草、手捧虚荣鲜花、脚踩破产支票的卡通形象跃然纸上。
传神、讽刺、荒诞，却又充满了高级的幽默感。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笑疯了，礼物特效铺天盖地地炸裂开来！
就在这时，一条醒目的置顶打赏弹幕突然亮起。
那是一个刚注册的新账号，昵称为“清雅想见你”，一口气刷了十个嘉年华，附带一条长长的心碎留言：
“阿野，我真的在精神病院，我好痛苦，你来看看我好不好？看在五年感情的份上，求求你了……”
全网弹幕骤然一滞。
无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瞬间认出了这是谁，弹幕区再次轰动！
陈野看着那条凄惨的留言，神情没有半分动容。
他甚至连握笔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在千万网友的注视下，陈野拿起桌上的一张手绘二维码卡片，对准了高清摄像头。
“感谢这位病友的十个嘉年华。”
陈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而残忍，“不过按照本工作室的最新规矩，非预约客户的私人情感咨询，概不接单。如果病情确实严重，建议直接扫码预约江城第七精神卫生中心的外科专家号。本号支持医保报销，但不负责售后回收垃圾。”
啪嗒。
陈野干脆利落地将该账号永久拉黑，随手将那张讽刺漫画一键保存，公开发布到了全网社交平台。
屏幕中央，只留下一行潇洒张狂的金色签名：
生活破烂，但画笔由我。
在全网千万粉丝疯狂刷屏的“卧槽牛逼”与震天的狂笑声中，陈野潇洒地关掉了直播间，端起茶杯，迎着落地窗外漫天的江城繁华星火，从容迈向了属于他的无垠广阔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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