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谢玄微亲自带着护卫，把整座药山翻了三遍。
第三日清晨，寻到一个守山三十年的老猎户。
老人蹲在火堆旁，眯眼想了半晌：
“白鹿？见过。”
“就那日正午，一头通体雪白的鹿，顺着老猎道进了苍山深处。”
谢玄微呼吸一滞：
“猎道通向何处？”
“深山老林，人进不去的地界。”
老人啧了一声，“那鹿邪性得很，蹄子踩在落叶上，愣是没半点声响。”
“一双眼睛通着人性似的，临进山，还回头望了一眼。”
“老汉守山三十年，从没见过那样的鹿，不是凡物，是仙家物什。”
仙家物什。
四个字砸下来，谢玄微只觉耳边嗡的一声。
“我同殿下说句实话——我是衔芝鹿。”
“血不能再给了，给了，我便做不成人了。”
正厅那日，他揉着她的头顶，笑这是编出来的谎话。
满座哄笑犹在耳边。
他攥紧缰绳，指节咯咯作响。
“回府！”
他一路冲进汀兰院，踹开妆奁的锁，首饰脂粉撒了一地。
他不管不顾地翻，指尖抖得厉害。
旧琴、药方、抄经的笔，一样样从掌心过。
翻到最底层，一只紫檀木盒。
盒盖掀开，四片枯叶静静躺着。
枯黄卷曲，边缘焦脆，像烧尽的纸。
他捏起一片，对着光看。
叶脉七岔，根处有环状芝纹，与她曾说过的鹿角灵叶，分毫不差。
“殿下。”
身后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沈令仪披着斗篷立在门口，声音怯怯：
“姐姐素来喜欢收集这些山间玩物，许是她随手放的，您别多想……”
“玩物？”
谢玄微步步逼近，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那腕上串着一条手链，灵芝碎料磨成的小珠，正隐隐透着红光。
一缕微弱的红气，顺着珠缝往她皮肉里钻。
“这珠子，哪儿来的？”
沈令仪浑身一颤：
“是姐姐先前给我的，说能安神。”
谢玄微攥紧木盒，心底寒意翻涌。
先前他只当她是体弱多病的表妹，此刻却忽然想起，每一次赤芝失踪、雪参被挪走，都恰好赶上她“病重”。
“什么衔芝鹿，全是她装神弄鬼！”
沈照夜烦躁地踢了一脚桌腿，“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唬人，就是想让我们愧疚！”
“等她回来我非——”
话音未落。
他忽然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左臂。
当年被马蹄碾伤的旧疤，此刻像有无数根针在往里扎。
“好痛！”
疤下皮肉，隐隐透出淡金的光。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血里被一点点抽离。
谢玄微瞳孔骤缩。 当年沈灵均耗了三年灵力，才替沈照夜清干净余毒，说过“毒根在骨，若失了灵力滋养，迟早会复发”。
那时他还笑她危言耸听。
原来全是真的。
他想起昨夜库房那堆黑灰。
想起她被按在软榻上，腕间的血一滴一滴，落进白瓷碗。
想起她望着他笑，额角皮肤底下，淡金的鹿角一寸寸透出来。
那不是谎言。
那是她拼着最后一丝灵力，留给他们看的，最后一眼真身。
而他没有信。
谢玄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猩红。
“传孤命令。”
“调禁军入苍山，拉网式搜寻。”
“就算翻遍苍山每一寸土地，也要把她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