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置好沈令仪，谢玄微立刻折返神庙。
山风卷着松针刮过脸颊，他眉头拧成一团，心底还压着几分不耐。
这不是沈灵均第一次闹脾气。
从前哪一回不是红着眼眶闹一场，最后还是乖乖低头。
可他匆匆赶到原处，却见百级石阶空空荡荡。
石阶最高处，叠着一件本白细棉的素衣。
衣上端端正正，压着那支柳氏给沈灵均的珠钗。
“灵均？”
无人应。
他绕遍庙宇，喊哑了嗓子，只惊起一林寒鸦。
“殿下，”随从气喘吁吁追上来，“山上没有，猎户说，没见小姐下山。”
谢玄微盯着那件素衣，指尖一点点发凉。
“闹脾气罢了。”
“她闹了三次，哪次不是等我低头。”
马车一路疾驰回府。
汀兰院门窗紧闭。
推门进去，满屋的东西原封不动。
她惯用的旧琴，她手抄的药方，她养的那盆雪色兰花，都在。
唯独床头，那枚她出生时就攥在掌心的鹿形玉佩，不见了。
那玉贴身戴了十五年，国公夫人当是祥瑞，亲手给她打了络子。
谢玄微捏起空荡荡的络子，心脏莫名一缩。
“去查。”他攥紧络子，“东西两市、各处别院、城门渡口，一寸也不能放过！”
沈令仪的病房里药味浓重。
她裹着锦被，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都怪我，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让大家操心，姐姐何至于负气出走……”
“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毅语气烦躁，“她就是被惯坏了，一点小事就离家出走！”
“等她回来，我非好好训她不可！”
柳氏也红着眼点头：
“是啊令仪，不关你的事。”
“均儿就是容易冲动，等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沈照夜来回踱步，眉头拧成疙瘩：
“她能去哪？身无分文，连件厚衣裳都没带！”
“再找。”
谢玄微立在窗前，脸色难看，“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天黑透了，搜寻的人一拨拨空手而回。
柳氏坐不住了，在屋里转圈：
“均儿从小离不得人，夜里睡觉都要留一盏灯的……”
就在这时，老管家跌跌撞撞撞进来。
“老爷！夫人！库房出事了！”
“大小姐往年亲手晾晒的那些药材，一夜之间，全枯成了灰！”
“什么？！”
沈毅拍案而起。
谢玄微率先冲了出去。
库房门一推开，满室死寂。
往年沈灵均冒死从苍山采来、亲手晾晒，能治他寒症、国公旧伤、兄长余毒的赤芝、雪参、雪莲，此刻全成了一碰就碎的黑灰。
连半分药香都不剩。
谢玄微站在灰堆前，指尖瞬间冰凉。
那天正厅里的笑声，忽然清晰地砸在耳边。
他笑着跟众人说：
“她同孤说，自己是衔芝鹿。”
谢玄微走到那堆灰前，终于停下。
他捏着袖口的桃枝绣纹，指节一寸寸掐进掌心。
那些“神神怪怪的谎话”，衔芝鹿，四片灵芝叶，失去人形……
此刻一句一句，在他脑中炸开。
“不可能！”
他猛地攥紧拳头。
“哪有什么药兽仙身！不过是她赌气编出来搪塞人的说辞！”
“备马！调府中全部护卫，随我重返药山！”
“就算把整座药山翻过来，孤也要找到沈灵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