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夜，玄真道长就被连夜请进了国公府。
书房烛火摇曳，谢玄微将紫檀木盒推到桌案中央，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颤。
道长只掀开盒盖扫了一眼，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殿下！这东西您从何处得来？”
“是孤未婚妻的东西。”谢玄微喉结滚了滚，“道长认得？”
“这是上古衔芝鹿的本命灵叶！”
道长声音发紧，“一叶对应一份人间真心，四叶尽落……”
他顿了顿，不敢再看谢玄微。
“便是尘缘断绝、重归兽身，再也化不成人形了！”
再也化不成人形了。
几个字像钉子，一根一根楔进谢玄微心口。
道长正欲再说，目光扫过门外送汤药的沈令仪，眉头骤然拧成疙瘩。
“慢着。”
沈令仪脚步一顿，怯生生抬头：
“道长？”
道长指尖掐诀，一道淡光扫过她周身，脸色更沉：
“这位姑娘体内萦绕着鹿血灵力。”
“心疾是假，靠吸收药兽精血吊养身子是真。”
“她每 ‘病’一次，那鹿的灵力便弱一分。”
满室死寂。
谢玄微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想起每一次赤芝失踪都恰好赶上她“病重”，想起她腕上那条隐隐透红的灵芝珠链，想起沈灵均被按在榻上，血一滴滴落进白瓷碗。
“查！”
他猛地转身，眼底猩红，“给我查沈令仪的底！查她母亲，查她入府前见过什么人！”
不过两个时辰，密探就传回了消息。
沈令仪的母亲早年遍访玄门术士，早已知晓镇国公府藏着衔芝鹿，特意将女儿送进府，步步为营，就是要谋夺鹿的千年道行给女儿续命。
真相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每个人心口。
“不可能……”
柳氏扶着桌沿，身子摇摇欲坠，“她那么乖，一口一个姨母叫着……”
沈照夜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着桌沿，指节泛白。
是他，把妹妹在雪山守了七日的赤芝，亲手喂进了仇人口里。
是他，亲手掐灭了妹妹的第三片真心。
沈令仪见势不妙，哭哭啼啼喊冤枉。
直到谢玄微将密报狠狠砸在她脸上。
她脸上的怯意一点点褪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是又如何？”
她抬起下巴，眼底满是怨毒，“沈灵均本就是山间畜生，能给我当药引，是她修来的福气！”
“若不是你们一个个蠢，偏疼我，我哪能这么容易得手？”
“尤其是太子殿下，”
她笑睨着谢玄微，语气像淬了毒，
“她把身世都告诉你了，你却当笑话讲给众人听。你说，她当时该有多疼啊？”
“够了！”
柳氏一巴掌扇了过去。
沈令仪捂着脸笑，笑声在厅里荡，荡得每个人耳膜发疼。
沈毅跌坐在椅中，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起来，女儿替他疗了十五年的旧伤，冬天从不咳一声。
他想起来自己说的那句：“晾她片刻，想明白便好了。”
他疼宠了半生的掌上明珠，被他们亲手推回山林。
谢玄微站在原地，掌心那四片枯叶硌得血痕都出来了。
是他揉着她的头顶，温声哄她：
“不过几滴血而已，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胸襟气度应当博大。”
桃花树下折枝为誓的是他。
药山上拼了命拽住她衣袖、掌心血肉模糊的也是他。
亲手碾碎最后一片叶子的，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