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出轨
“顾谨玉的住址查到了吗？下周家访，材料先准备好。”
“许思彤今天又没来？联系家长，问清楚原因。”
“李伟丽和高晓晨翻围墙那事，通知她们去教务处写检查。”
唐绯一边翻着桌上的排课表，一边把事情往下分。办公室里几名老师各自忙着，没人敢在她安排完以前插话。
她是这所私立高中的教务主任，也是三十二个班里唯一的女班主任。年级里人人都说唐主任不好惹。她不爱发火，却比发火更难应付：事要按规矩办，材料要对得上，人也别想糊弄她。
手机响起来时，她正拿红笔圈出一处排课错误。
来电显示是许少成。
“什么事？”她夹着手机，没抬头，“我在忙。”
“绯绯，你现在方便吗？”
“不方便。你说。”
电话那边停了停。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办离婚。”
唐绯手里的红笔划过一条线，停在纸上。
“明天下午吧。”她看了一眼备忘录，“我三点以后有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
“我说的是离婚。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你还答应得这么痛快？”
唐绯这才把红笔放下：“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有人抬起头，很快又低下去。唐绯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核对排课表。她和许少成结婚四年，没红过脸。这个电话来得莫名其妙，她一时想不出该从哪里问起。
上午还有课。她把该批的材料批完，走出教务处时已近中午。原本打算在学校附近随便吃点东西，车钥匙拿在手里，她却忽然想起许少成早上的语气。
他在省设计院工作。大学毕业后闭门备考，进了设计院，又花了几年买下春城一套房子。两个人工作都忙，婚后一直没要孩子，日子过得像一对各忙各的合租室友，只是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
唐绯开车去了他的单位。
绿灯亮起，她刚踩下油门，侧面一辆车猛冲过来。她急踩刹车，车头停在斑马线上，胸口撞上方向盘，疼得她半天没缓过气。
“你赶着投胎啊？”
她推开车窗骂了一句。那辆车已经开过去，路边停着的白色奥迪却让她没接着骂下去。
车牌是许少成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奥迪刚停稳，车窗里映出一个女人的侧脸。许少成递了瓶水过去，两人说话时隔得很近。绿灯转红，后车按了两声喇叭。奥迪缓缓开进路边停车场。
唐绯等了半分钟，也跟了过去。
她把车停在稍远的位置。许少成先下车，绕到副驾开门。女人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护在肚子上，起身有些吃力。
“慢点，月份这么大了，别总急着下车。”
许少成接过她的包，又扶住她的胳膊。女人站稳后，他把人揽到身边，带着她往医院门口走。
唐绯坐在车里，手停在方向盘上。
那是省一院。两个人去做什么，不难猜。
她抬手擦了下脸，没擦出眼泪，便推门下车，从另一侧进了医院。
她在急诊室门口叫住许少成。
“你在办公室里把离婚说得那么轻巧，现在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许少成回头，脸上的慌乱只停了一下。他身边的女人扶着栏杆，掌心仍护着腹部，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唐绯看着他：“我问，她是谁。”
许少成把女人往身后挡了挡：“林颖，我朋友。”
“朋友需要你陪着产检？”
“唐老师，别误会。”林颖先开了口，声音柔得像怕惊动谁，“我和少成认识很多年了，他就是陪我来一趟医院。”
唐绯看向她的肚子：“几个月了？”
林颖顿了一下：“六个月。”
“六个月的朋友，倒是挺熟。”
许少成的脸沉下去：“你非要在医院门口闹？”
“我只问了两件事。你答不上来，倒先说我闹。”
旁边几名等候的人看了过来。林颖眼圈泛红，伸手扯了扯许少成的袖子。
“少成，你别跟唐老师吵。我自己进去就行。”
她说着往急诊室走。许少成立刻去扶她，唐绯伸手拦住了他。
“早上你打电话说离婚，是因为她？”
“我和你的事，跟颖儿没关系。”
“那你告诉我，六个月前你在哪儿？”
许少成没答。
林颖停下脚步，低头摸了摸肚子：“唐老师，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说得轻，旁边的人却都听见了。
许少成皱眉：“现在你也看见了，听见了。满意了？”
“我该满意什么？”
“我不想跟你过了。协议我准备好了，房子归我，车子给你。你签字，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唐绯看着他：“房子是婚后买的，首付十八万是我出的。”
“贷款一直是我在还。”
“转账记录在。”
“你这些年住在房子里，难道不算我的？”
林颖把脸转开，像是听不得他们吵。许少成扶着她，催了一句：“先去做检查。”
唐绯没有追着争：“离婚我答应。财产一笔一笔算清楚。”
“你想要多少？”
“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许少成笑了下：“你一个学校老师，别把自己说得像律师。”
唐绯拿出手机，拍下他搀着林颖的样子。
“你拍什么？”
“留证据。”
“少拿这个吓唬我。”
“我没吓唬你。你要离婚，我就按规矩办。”
许少成看了她一会儿：“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带身份证。”
林颖小声说：“少成，唐老师毕竟是你妻子，别弄成这样。”
唐绯收起手机：“你不用替他做主。”
她走出医院，胸口被安全带勒过的地方还疼。上车后，她给律师朋友周岚发消息：晚上有空吗？帮我看几份材料。
周岚回得很快：把东西带来。
唐绯回到学校，教务处里多了一份调岗申请。年级组长赵明远坐在她的办公椅上，正把一支钢笔放回笔架。
“唐主任，正好你回来了。校长刚开完会，教务主任要换人。”
“换谁？”
“林颖。”
唐绯脚步停住：“医院里那个？”
赵明远把文件推过来：“她怀孕了，需要一份稳定工作。学校想让她做教务副主任。你把手里的台账先交出来。”
“她连学校的门都没进过。”
“以前在培训机构做过课程顾问，也不是一点经验没有。”
“课程顾问和教务管理有什么关系？”
赵明远拿起调岗申请：“你要是不愿意交接，可以写辞职申请。别弄得学校难办。”
办公室里几名老师正在整理材料。周老师把椅子往桌下挪了挪，没看唐绯。
她抽过调岗申请：“校长签字了吗？”
“口头决定。”
“那我不签。”
赵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唐主任，你看看现在的情形。许少成跟你闹离婚，家里要散，工作也要换人。你还准备硬撑？”
“我的婚姻和学校的人事任命，哪一样轮得到你替我决定？”
赵明远把文件压在她手边：“你不配合，我只能记进考核。”
“记吧。”
他收起文件，转身走到门口。林颖正站在走廊里等着，手扶着门框。赵明远朝她点点头：“林老师，位置腾出来了。”
林颖看向唐绯：“唐老师，我没想抢你的工作。是学校觉得我合适。”
“合不合适，得先把材料交给人事。”
林颖脸色变了：“你还要查我？”
“这是规矩。”
赵明远不耐烦地插话：“唐绯，别拿规矩压人。先把台账交出来。”
唐绯打开抽屉，将教务台账放到桌面上：“可以交接。交接单要写清楚谁接手、接了什么，缺一页，责任算谁的。”
赵明远顿了一下，还是叫人拿来交接单。
林颖拿笔时，腕上的玉镯碰到桌沿，响了一声。她低头看见台账首页，笔尖停了停。
“这是什么？”
“本学期教务记录。”唐绯翻到一页，“三年前你在培训机构任职时，推荐过一份学生资料给学校。人事材料里写的是你负责跟进。入职前，这段经历得说明白。”
林颖很快把笔落下：“那就是机构转来的学生信息，我不记得了。”
赵明远合上台账：“以后再说。林老师先熟悉工作。”
唐绯把交接单递过去：“那请先签名，确认材料已交接。”
赵明远签了，林颖也签了。唐绯把单子收进文件夹，没有解释。
下班前，教务处群里发来人事通知：自明日起，唐绯暂停教务主任职务，接受工作审查。
赵明远走到她桌边：“通知看到了？把办公钥匙交出来。”
“审查什么？”
“有人举报你篡改学生档案。”
“谁举报的？”
“学校会查。”
“举报材料呢？”
“不能给你看。”
唐绯把钥匙放进信封：“那等调查结果。”
林颖已经坐进了她的办公椅，翻着桌上的手册：“唐老师，这本也留下吧，我明天要用。”
“那是我的工作笔记。”
“你现在停职了。”
赵明远伸手来拿。唐绯压住笔记：“里面有学生隐私。未经登记，谁都不能带走。”
赵明远收回手：“你最好别再惹事。”
“这句话留给真正惹事的人。”
唐绯交了钥匙，带着自己的工作笔记离开。刚走到校门口，陈晓燕追了出来。
“唐主任，等一下。”
她把一张折起来的复印纸塞进唐绯手里：“今天上午送进校长室的举报材料。我只看见第一页，签名是你的，可字不是你的。”
唐绯看了眼纸：“你为什么给我？”
陈晓燕往身后看了看：“我还没想好。就是不想看着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
“原件在哪儿？”
“我不知道。赵组长刚才问我谁复印的，我说不知道。”
“这几天别单独跟林颖谈话。”
陈晓燕愣了一下：“她做了什么？”
“她要接我的位置，至少该先知道自己签过什么。”
第二章、离婚协议
第二天上午九点，许少成准时到了民政局门口。他手里拿着协议，林颖留在车上等。
“你看一遍，没问题就签。”
唐绯翻开第一页：“房子归你，存款各自留着，车归我。你昨晚写的？”
“没必要拖。”
“首付十八万，准备怎么还？”
“我给你十万。”
“为什么少八万？”
“你在房子里住了四年，不用付房租？”
“房子是婚后买的。”
“首付是你出的，贷款是我还的。这样分已经够公平了。”
唐绯把协议合上：“今天叫我来，是想让我没看清就签？”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房子挂出去，卖掉后按产权和出资分。”
许少成嗤笑：“卖房？你想让我没地方住？”
“你可以住林颖家。”
“说话别这么难听。”
车窗降下来，林颖探出头：“少成，别争了。房子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许少成转向她：“你怀着孩子，住哪儿？”
“我可以回家。”
唐绯看着她：“你不是总说孩子无辜吗？别把孩子拿来替大人谈条件。”
林颖抿住嘴，没回答。
许少成把协议塞回包里：“今天不签就算了。我没时间跟你耗。”
“我会找律师看。”
“你那点工资，请得起律师？”
唐绯已经转身去叫车：“签字前我会告诉你。”
许少成没拦她。他大概以为她说律师只是赌气。
当天晚上，唐绯带着银行流水和房产材料去了周岚的事务所。
周岚看完流水，指着其中一笔转账：“婚后账户转出去四十二万，收款人是林颖。”
唐绯把纸按平：“许少成说是买房装修款。”
“不是装修公司，也不是他的账户。”
“转账时间？”
“六个月前。”
许少成提离婚的那天，已经过去半年了。
周岚又把一份举报材料放到她面前：“赵明远签了字。林颖提供了你教务账号的登录记录，说你拿学生家庭信息换私下好处。”
“她要连我的工作也一起拿走？”
“看起来是。”
“那就让学校查。”
周岚问：“账号登录的时间，你有不在校的证明吗？”
唐绯翻出门禁和家长会签到记录：“举报里写的那天，我在校外开家长会。门禁记录和签到表都在。”
周岚看完：“这能证明你当时不在校，不能证明你没把账号借给别人。”
“我知道。”
“交接以后，谁能碰你的电脑？”
“教务处的人都能。林颖也碰过我的工作笔记。”
“笔记里有密码？”
“有登录方式。”
周岚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别急着找她对质。等学校正式问话，把证据摆出来。”
唐绯点头：“我先想知道，许少成为什么给她四十二万。”
“最好让他亲口说。”
第二天，许少成在学校门口等她。他看见唐绯手里的文件袋，伸手拦住她。
“我们谈谈。”
“说吧。”
“转账的事，别告诉林颖。”
“钱是你转的，为什么怕她知道？”
许少成把她拉到一边：“我借给她的。她家里有急事。”
“借条呢？”
“没有。”
“那你拿什么证明？”
“我们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你拿婚后存款帮她，还要我替你保密？”
他把声音压低：“她怀着孩子，经不起刺激。”
唐绯看着他：“那你就不该把她扯进我们的婚姻。”
“你到底想要什么？”
“把话说清楚。”
许少成沉默了一会儿：“那钱是给孩子准备的。”
“孩子是谁的？”
他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会继续查。”
“别逼我。”
“是你先把我带到医院门口的。”
许少成转身走了。林颖从车里下来，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
“唐老师，别查那笔钱了。”
“你知道这事？”
“少成是帮我。”
“六个月前你们就商量好了？”
林颖看着缴费单：“那时我已经怀孕了。”
“所以你们瞒了我六个月。”
“我没想破坏你的家。”
“你怀着我丈夫的孩子，拿着我们的钱，住进我们的房子。你要我怎么理解？”
林颖没接这句，只说：“他答应会处理好。”
“处理好，是让我签字净身出户？”
她从包里拿出协议第一页递过去。林颖没有接。
“看清楚，他准备把房子留给自己，存款各自保留。你觉得哪一份是给你的？”
许少成从台阶上下来：“别拿协议挑拨她。”
“她自己看不看，轮不到你替她决定。”
林颖转向许少成：“那四十二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是给孩子准备的。”
“我后来想办法补上。”
“你没告诉我钱是从你和唐绯的账户里转的。”
许少成去拉她：“先进去检查。”
林颖退开一步：“你先把话说清楚。”
唐绯没有留下听他们争。她把材料交到学校人事处，正式提出对举报内容进行调查。
第三章、停职
会议室里，校长、赵明远和林颖都在。桌上摆着唐绯交的门禁记录。
“你说账号不是你本人用的，有什么证据？”校长问。
“举报写的时间，我在校外开家长会。”
林颖接话：“门禁记录只能证明她不在学校，不能证明她没有把账号借给别人。”
唐绯看她：“你说我借了，有证据吗？”
林颖推过一张登录记录：“账号确实登录并下载过资料。”
“登录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七分，我六点以后就离开学校。”
赵明远说：“账号密码只有你自己知道。”
唐绯看向他：“那你怎么知道？”
他顿了一下：“我是教务组长，有权限查。”
“你什么时候查的？”
“调查需要。”
“调查之前就拿着记录去找校长了，也叫调查？”
校长抬手止住两人：“学生资料为什么被下载？”
“我没有下载。”
“系统里是你的账号。”
“系统只能证明有人用了我的账号。”
林颖把话接过去：“唐老师一直不愿交接。现在出了事，就说账号被冒用，大家很难不怀疑她是在保住位置。”
唐绯把交接单摆到桌面：“林颖接手台账那天签了名，从那天起，她也能接触教务材料。”
林颖马上说：“我没下载学生资料。”
“我没说是你下载的。”
“你什么意思？”
“交接以后，不止我一个人能碰材料。”
校长看交接单：“林老师，你为什么没写清楚接手时间？”
“唐老师让我签的，我没仔细看。”
“你签了没看？”
“我相信学校。”
赵明远拿起交接单：“这只证明她接手了纸面材料，不能证明她碰过电脑。”
“电脑在教务室，谁都能碰。走廊监控可以查。”
赵明远说：“保存不了那么久。”
“我上周申请保存了。”
校长看向赵明远：“你不是说没有记录吗？”
“我以为没有。”
唐绯把陈晓燕给她的复印件递给校长：“举报材料的经手记录也该查。这上面的签名不是我的。”
赵明远伸手想拿，唐绯先把纸递了过去。
校长看完问：“谁整理的？”
“办公室按流程汇总，我不清楚每一页的来源。”赵明远说。
“那就查清楚。”
会议室门被推开，陈晓燕站在门口：“校长，举报材料是赵组长让我复印的。他说先送您看，不要走人事流程。”
赵明远拍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晓燕把复印登记表放到桌上：“复印室有记录，我留了底稿。”
校长拿起登记表，没有马上说话。
学校暂时撤回了对唐绯的处分决定，但没有恢复她的职务。她被要求回家等调查。
走出会议室，赵明远追上来：“一张登记表不能证明你清白。”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有底气？”
“我只是把证据交出来。”
“林颖是许少成带来的。你跟她闹翻，最后难堪的还是你。”
“我已经够难堪了。”
赵明远冷笑：“识相就签辞职申请。学校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没做错，不会辞职。”
回家时，唐绯发现门锁换了。许少成拿着钥匙站在楼道里。
“你换锁了？”
“换了锁芯。房子是我的。”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离婚还没办，等办完再说。”
“我的东西呢？”
“衣服和书放在楼下储物间。”
“我现在就拿。”
“还有些没整理完。”
“你在我的房子里整理我的东西？”
许少成把钥匙放进口袋：“你能不能别每件事都争输赢？”
“先开门。”
“我不想让你进去。”
唐绯拿出手机拨物业：“麻烦上来一趟，房屋产权人被拒绝进门。”
许少成挡住她：“你非要让邻居都看笑话？”
“你换锁的时候，想过我也住在这里吗？”
“林颖最近需要安静，我让她暂时住进来。”
“你把她带进我们的家，还换了锁？”
“她怀孕了，没地方去。”
“你没有地方住？”
许少成没答，伸手去抢她手机。唐绯往旁边避开，物业人员已经上楼。
物业经理核对房产证后要求许少成开门。他起初不动，直到经理把情况记进登记本，才把门打开。
客厅里的沙发换了位置，餐桌上堆着药和产检单。唐绯的纸箱被放在门边。她搬起最上面那个，箱子里传来一声脆响。
许少成说：“旧东西，坏了就坏了。”
唐绯揭开箱子，母亲留下的瓷茶杯裂了口。
“谁搬的？”
“我不小心。”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林颖站在那里：“是我，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少成说你不会再回来。”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林颖垂下眼：“我知道。”
“知道还住进来？”
“我没地方去。”
唐绯把茶杯放回箱里：“这里不是你家。”
许少成拉开门：“拿了东西就走，别吓着她。”
“房子怎么处理，律师会联系你。”
“你真要做绝？”
“你换锁的时候已经替我决定了。”
物业经理把经过写进登记本。许少成看着那页记录，没再拦她。
唐绯把书和衣物搬下楼，最后拿起一只旧文件盒。她坐进车里打开盒盖，里面有家长会记录、校务往来单和一本旧账本。
周岚坐在副驾驶，抽出一张收据。
“这张你还记得吗？”
“四年前学校采购学习资料的收据。培训机构送来的，我只签收，没经手付款。”
“收款机构是林颖以前工作的地方。”
唐绯翻出采购登记表。经办人一栏写着林颖，签收人一栏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三年前就离职，怎么这份旧记录最近还会出现？”
“她回学校，恐怕不只是临时找份工作。”
周岚把收据放回文件盒：“如果学校说你收了钱，这张签收单会变成他们手里的东西。”
“那就把完整名单找出来。那批资料送给了学生家长，教务档案里有记录。”
第四章、旧档案
第二天，校长召集全体教师开会，宣布教务工作暂由林颖负责。
唐绯坐在最后一排。她胸前的主任工作牌已经被收走。林颖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新的分工表。
“接下来我会逐项核对学生资料，有问题直接找我。”
赵明远接过话筒：“学校还在调查唐绯的工作问题。大家别传播未经核实的内容。”
有人问：“举报材料是谁写的？”
赵明远说：“学校会按流程处理。”
另一个老师问：“既然没结论，为什么先停唐主任的职？”
“是暂时安排，不代表结论。”
唐绯没有接话。会后，林颖带着两名老师找到她。
“唐老师，我需要四年前那批学习资料的采购名单。”
“档案柜有目录，你可以申请调阅。”
“我找不到。”
“那就问档案室。”
林颖把分工表递过来：“校长让我尽快核实，你熟悉旧档案，帮我找一下不难吧？”
“我现在没权限。”
赵明远在旁边开口：“你以前保管过这些材料，配合一下。”
“可以。请开调阅单，写明用途、页数和经手人。”
他皱了皱眉，还是让人事老师开了单子。唐绯核对完，才带他们去档案室。
采购登记簿不在柜里。
档案管理员翻了借阅记录：“前几天有人借过，没有留签名。”
赵明远立刻说：“唐绯，你以前是负责人，怎么会没登记？”
“我交接时东西还在柜里。”
“你有证据吗？”
唐绯把交接单递给记录员。记录员翻了翻：“只写了采购档案，没有写册数。”
“那就查借阅记录。”
“记录也没有。”
林颖说：“既然没有记录，我们不能排除是唐老师拿走了。”
唐绯看向她：“档案是你负责找的，找不到就成了我拿走？”
“我只是按事实判断。”
“事实是你没找到。”
赵明远让记录员在表上写下“档案缺失，责任待查”，随后宣布暂停唐绯进入档案室。
她收起调阅单：“最后借走的人没查清以前，别把责任写给任何人。”
“这不是你说了算。”
“我知道，所以我把话留在记录里。”
人事老师看了一眼调阅单：“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张？”
“因为今天进档案室的只有林颖和赵组长。”
林颖马上说：“我没拿登记簿。”
“我没说你拿了。”
记录员把两人的名字抄进登记表。
散会时，赵明远把一份辞职申请推到唐绯面前，理由已经填好：个人原因。
“签个名就行。”
“我没有个人原因。”
“再拖下去，学校可以按严重失职处理。”
“那就等调查结论。”
赵明远收回申请：“我看你能撑多久。”
离开学校后，唐绯去律师事务所找周岚。周岚把医院的缴费记录递给她。
“林颖的产检费用，是许少成银行卡付的。四十二万里有一部分转进了她父母账户。”
“他跟我说是借款。”
“她父母那边没有借款记录，转账说明写的是给孩子准备生活费。”
唐绯把记录看完：“婚后共同账户的钱拿去养他的孩子，还让我把房子留给他。”
“这份材料会影响财产分割。”
“我不谈了，直接起诉。”
“可以。学校那边还有两段没补上，谁拿走登记簿，谁用你的账号下载学生资料。”
唐绯把旧收据递过去：“林颖当年经手这批资料，又把我的名字留在签收栏里。账目有问题，她可以说是我收了钱。”
“她要先拿到旧名单，才好把那套说辞补完整。”
“所以她想让我亲自开档案柜。”
周岚看着她：“你没让她拿走东西。”
“调阅单还在。”
“你在等学校继续出招？”
“他们总得再递一张纸出来。”
第二天，校长把唐绯和林颖叫进会议室。桌上放着家长投诉信和一份学生资料外流声明。
“家长说有人拿孩子的家庭情况联系他们，推销校外课程。”校长问，“唐绯，你知道吗？”
“不知道。”
林颖把登录记录推到她面前：“你的账号上周三晚上下载过家长联系方式。”
“那晚我在律师事务所。”
“能证明吗？”
唐绯拿出会面登记，上面有周岚签名。
赵明远说：“你总能拿出一张记录。”
“因为我做事留记录。”
校长看向林颖：“你接触过这些家长吗？”
“没有。我只整理档案，没下载。”
唐绯问：“你整理档案用谁的账号？”
“我没有你的密码。”
“我的工作笔记里有登录方式，你交接时拿过笔记。”
“那本笔记不是我拿的。”
“我没说你用了。我要求查登录设备。”
赵明远打断：“先暂停她的教学工作，避免影响学生。”
“我已经停职了。”
“学校还可以进一步处理。”
会议室门口有人敲门。家长代表走进来，把一张课程宣传单放在桌上。
“我们不是来听你们推责任的。单子上有我女儿的名字、班级，还有她父亲在外地工作的情况。谁把孩子的资料给了校外机构？”
校长请他们坐下。
唐绯拿起宣传单：“对方怎么联系你们？”
“先打电话，说是学校老师介绍的，后来把单子送到家里。”
林颖看了眼宣传单：“这不是学校印的。”
“可上面的资料是从学校来的。”家长说。
唐绯把宣传单放回桌上：“上面有个错字，档案里没有，旧采购名单上有。”
林颖看她：“你怎么知道？”
“那份名单我整理过。错字是后来加上去的。”
“所以你知道名单内容。”
“也知道哪一份被改过。”
校长问：“错字在哪里？”
唐绯指着宣传单上的联系电话：“这组号码属于林颖以前任职的培训机构。”
赵明远说：“不能凭一个号码就认定什么。”
“那就请家长打过去，问他们名单从哪儿来。”
家长代表当场拨了号码，开了免提。电话接通后，对方自称是课程顾问。听见家长说要追查资料来源，语气立刻变了，改口说名单是“学校转来的”。
校长看向林颖：“你以前任职的机构，为什么会有学校家长的电话？”
“我离职三年了，和他们没有联系。”
唐绯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旧收据：“收据上的经办人是你。”
林颖盯着纸，没说话。
赵明远拿起收据：“四年前的材料证明不了今天的事。”
“对。”唐绯说，“所以我要查机构进校记录和学校当年的采购账目。”
校长让人事老师收下材料，安排家长代表等调查。散会后，林颖在走廊拦住唐绯。
“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
“资料是你们放出去的？”
“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
林颖往会议室看了一眼：“学校要是查旧账，所有人都难看。”
“谁会难看？”
“你以为只有我经手过那些资料？”
唐绯看了眼她手里的调阅单：“登记簿找到了吗？”
林颖把纸折起来：“没有。”
“那你一直盯着旧账做什么？”
“我想把事情解决。”
“那就说清楚谁拿走了登记簿。”
林颖望着她：“我说了，少成会毁了我。”
“他让你做了什么？”
林颖刚要开口，赵明远从办公室出来：“林老师，校长叫你。”
她把话咽了回去，跟着赵明远走了。
第五章、那笔钱
傍晚，唐绯回学校取私人物品。教务室门口贴着新的通知：她因涉嫌泄露学生信息，暂停一切教学工作，等待调查。
几名老师在公告栏前，有人把她的备课本装进纸箱，有人看见她就转开了脸。
赵明远递来一份说明：“签字确认你收到处理通知。”
唐绯看了一眼。纸上写着她承认保管不当，并愿意承担后果。
“这不是确认收到，是让我认错。”
“签了，学校就不再追究。”
“你们把学生资料交给培训机构，还要我替你们背？”
赵明远把声音压低：“你没有证据。”
“家长听见了课程顾问的说法，校长收了旧收据，陈晓燕留着复印登记。”
“那本登记簿呢？你找到了？”
“还没有。”
赵明远把笔往她面前推：“没有登记簿，你说什么都没用。”
会议室门开了，林颖抱着一只牛皮纸袋出来，纸袋边角沾了雨水。
赵明远问：“你拿的什么？”
“旧档案。”
“拿去哪儿？”
“校长让我整理。”
唐绯看向纸袋：“登记簿在里面？”
林颖把袋子抱紧：“没有。里面是学生资料。”
“你刚才说是旧档案。”
赵明远伸手：“拿来。”
林颖退了一步：“校长让我拿的。”
“那怎么不直接交校长？”
“我正要去。”
唐绯挡住走廊：“学校的东西，当着记录员的面开袋登记。”
赵明远不悦：“轮不到你管。”
“我现在停职，管不了学校。但我可以要求你们把材料登记清楚。”
“这不是证物。”
“那就打开。”
校长从办公室出来，听见争执后让林颖把纸袋放在桌上。里面是几份旧采购单，登记簿不在。
赵明远松了口气：“看清楚了？没有你说的东西。”
唐绯看着林颖：“登记簿不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拿着采购单离开档案室做什么？”
“校长让我整理。”
校长问：“我什么时候让你拿走？”
林颖顿了顿：“刚才。”
“我没说过。”
赵明远接话：“可能是我记错了。材料先放回档案室。”
林颖抱起纸袋，经过唐绯身边时压低声音：“别再逼我。”
“我没逼你。你一直在替别人挡。”
那天晚上，许少成把离婚协议发到她手机上，只有一句话：明天签，别再拖。
唐绯回复：房产、存款、四十二万转账，按实际记录处理。
许少成马上打来电话。
“你非要把我逼到绝路？”
“你转钱时想过我吗？”
“钱我会还。”
“什么时候？”
“等事情过去。”
“什么时候算过去？”
“孩子出生以后。”
“房子呢？”
“我说了，归我。”
“我也说了，不接受。”
他沉默几秒：“你要是把林颖逼急了，她会把学校的事都推给你。”
“她手里有什么？”
“你不用知道。”
“你这么说，像是真有东西。”
“唐绯，给自己留条路。”
“你想留的路，是让我替你们认错？”
“学校的事跟我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她怀着孩子。”
“你只会拿孩子当理由。”
许少成挂了电话。唐绯把通话时间记下来，短信和记录一起打印，收进文件盒。
第六章、调查会
第二天，学校通知家长代表和相关老师开调查会。唐绯带周岚到场，许少成也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校长问：“许先生，你不是学校职工，为什么来？”
“林颖是我家属，事情牵涉她，我陪她。”
林颖坐在桌边，没有看他。
唐绯把转账记录放在桌上：“婚后共同账户转出四十二万，收款人是林颖父母。许少成说是借款，林颖说是给孩子准备的生活费。”
许少成马上开口：“我可以证明是借款。”
“借条呢？”
“当时情况急，没来得及写。”
“转账说明呢？”
“银行备注不能代表实际用途。”
林颖抬头看他：“你跟我说那钱是给孩子准备的。”
“我会补上。”
“你没告诉我钱是从你和唐绯的账户里转的。”
许少成不耐烦：“这是我们的私事。”
校长提醒他：“学校调查的是学生资料外流。”
唐绯把收据交给记录员：“经办人是林颖。宣传单上的联系电话属于她以前任职的机构。学校应该查旧采购名单和家长资料是怎么出去的。”
林颖说：“我离职后没联系过那家机构。”
家长代表把手机放在桌上：“刚才那个课程顾问已经说了，名单是从学校来的。”
赵明远说：“他可能在推卸责任，随口编的。”
“那就查电话记录和进校登记。”唐绯说。
校长转向赵明远：“旧档案最后一次借阅是什么时候？”
“没登记。”
“为什么没登记？”
“管理混乱。以前那部分是唐绯负责。”
唐绯拿出交接单：“交接时档案柜完整。林颖接手后，登记簿才不见。”
林颖握着笔：“我没拿。”
“我没说是你拿的。谁让你去档案室取采购单？”
林颖看向赵明远。
赵明远说：“校长让她整理。”
校长皱眉：“我没安排。”
“可能是我口头通知错了。”
“你刚才说不记得纸袋，现在又说是你安排的。”唐绯看着他，“赵组长，你到底记得哪一句？”
赵明远没答。
人事老师把陈晓燕的复印登记表递给校长：“举报材料也是赵组长要求提前复印的，没走正常流程。”
赵明远拍了下桌子：“陈晓燕只是帮忙复印，不能证明我参与栽赃。”
陈晓燕说：“登记表上写着材料名称和用途。赵组长让我把唐主任的名字放第一页。”
赵明远转向她：“你当时怎么不拒绝？”
“我怕丢工作。”
“现在就不怕了？”
“我不想再看学生资料被拿去换钱。”
校长让赵明远暂时回避，又问林颖是否接触过家长信息。
许少成站起来：“你们这是在逼她。”
林颖把笔放下：“少成，我要说。”
“你说什么？”
“我拿过唐绯的账号。”
赵明远马上打断：“林颖，你别乱讲。”
她没看他：“赵组长让我从旧档案里找家长电话，联系那家培训机构。他说是学校安排。”
赵明远站起身：“你怀着孩子，别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举报材料也是你让我交的。你说只要唐绯离开，旧账就查不到我们。”
许少成伸手拉她：“先出去。”
林颖甩开他的手：“四十二万不是借款。你说是给孩子准备的，可你跟唐绯谈离婚时，准备把钱留在自己手里。”
“你住的房子是谁安排的？”
“你让我住进去，说唐绯不会回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不想替你背第二次。”
校长让记录员继续记录。许少成转向唐绯：“你满意了？她怀着孩子，你非要她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些？”
“她说的是事实。”
“你就没有一点愧疚？”
“把我的锁换了，把我的工作让给她的时候，你想过愧疚吗？”
“我只是想把事情处理好。”
“处理好，就是让我离婚、丢工作、替你们背黑锅？”
许少成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调查会没有当场作结论。校长宣布先封存旧采购档案，暂停林颖和赵明远接触学生资料的权限，所有材料交董事会核查。
唐绯走出会议室，许少成追上来。
“你把她逼成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自己选择说实话。”
“孩子怎么办？”
“你是孩子的父亲。”
“你现在说得倒轻巧。”
“先打电话说离婚的人是你。”
许少成把协议递过来：“房子我多给你五万，四十二万以后还。”
“我不要口头承诺。”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房屋按产权处理，钱按流水处理。写进协议再谈。”
“就不能看在四年的情分上？”
“你陪林颖产检的时候，怎么没想起四年的情分？”
许少成把协议收回去：“你会后悔把事情闹这么大。”
“我后悔的是以前什么都不问。”
他转身离开。唐绯回会议室取证据副本，陈晓燕在校门外等她。
“唐主任，登记簿找到了。”
“在哪儿？”
“赵组长办公室的柜子里。你那本工作笔记也在。”
“谁找到的？”
“林颖指的地方。她说是赵组长让她藏的。”
“原件交校长，复印件给周律师。”
陈晓燕犹豫了一下：“她还说，举报材料不是她一个人写的，许少成也看过。”
“让她当面说。”
第七章、最后一份材料
第二天，唐绯和周岚再次来到学校。董事会代表、校长、赵明远、林颖和许少成都在会议室。
登记簿放在桌上。校长说：“这是从赵组长办公室找到的，封存前清点过。赵明远，你解释一下。”
“我收起来准备核对，没来得及登记。”
唐绯问：“什么时候拿走的？”
“记不清。”
“上周你说不知道谁借走，现在又说是你收的。”
“我当时没想起来。”
“你记不住拿档案，倒记得我该辞职。”
赵明远把手压在桌上：“工作忙，记错一件事也不行？”
董事会代表翻开登记簿，里面夹着举报材料原稿。
林颖说：“内容是赵组长写的。他口述，我照着打出来。他让我把唐绯的名字放进去，说她有权限，学校不会怀疑。”
赵明远立刻道：“你别乱说。”
“你说我不签，孩子就没地方住。”
“你自己也签了。”
“是你逼我签的。”
许少成问：“你现在把责任都推给赵明远？”
林颖转向他：“不是你让我去找唐绯电脑里的登录密码吗？”
会议室里停了声。
唐绯看着许少成：“你让她拿我的账号？”
“我只让她把学校的事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就是冒用我的账号？”
“我不知道她会下载家长资料。”
林颖接过话：“你看过举报材料。”
“我看的是辞职申请。”
“你让我写唐绯失职，说她不能再留在学校。”
“我只是想给你找份工作。”
“你想让我占她的位置，好接手她的房子和学校关系。”
许少成冷下脸：“我没这么说过。”
“你说过，只要她离开，学校就不会追问那四十二万。”
唐绯看着他：“婚后存款给她，工作也想让给她。还有什么？”
许少成没有看她：“这些话都没有证据。”
董事会代表指了指登记簿里的便签：“便签上有你的签名，日期是上个月。”
许少成拿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赵明远站起身：“培训机构是林颖联系的，跟我没关系。”
林颖说：“家长名单是你从档案柜拿的。你让我把登录记录弄成唐绯的账号。”
“你自己有账号，为什么要用她的？”
“你说她快离职了，出了事也没人替她说话。”
“你撒谎。”
“那登记簿为什么在你办公室？”
赵明远转向校长：“我申请回避。”
董事会代表收走他的门禁卡：“从现在起，暂停教务管理，等待调查。林颖也暂停接触学生资料。”
许少成推开椅子：“我不接受你们用学校的事审问我。”
周岚提醒：“今天你是相关人员，谈话会记录。你可以离开，但不能带走材料。”
许少成走到门口，校务人员拦下他，要求他先确认谈话记录。他回头看唐绯：“你把所有人都毁了。”
“我只要求查清楚。”
“你早就想离开我，是不是？”
“提离婚的是你。”
“你根本不在乎这段婚姻。”
“我在乎过，所以才等到今天。”
他签完记录，推门离开。
一周后，调查结果出来。赵明远因伪造举报材料、擅自取走档案，被撤去管理职务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林颖承认冒用唐绯账号、联系培训机构，学校解除她的聘用。学校向家长公开道歉，相关家庭获得赔偿。
校长把处理决定交给唐绯：“之前没有查清就暂停你的工作，是学校处理不当。教务主任职务会恢复。”
“暂停决定撤回，写进档案。”
“好。你还愿意回来管教务吗？”
“我继续带班，教务另找人。”
“学校需要你。”
“学校需要规矩，不是需要我替你们收拾每次烂摊子。”
校长没再挽留。
离婚协议经律师重新拟定：房屋出售后按产权和实际出资分配，四十二万转账列为共同财产损失，许少成按约定期限补还。唐绯没替他隐瞒转账，也没接受额外补偿。
签字那天，许少成问：“你现在满意了？”
唐绯把协议递给工作人员：“我只是不再替你承担后果。”
他签完字，在门口等她。
“如果我没提离婚，你是不是一直不会知道？”
“会。”
“那你还爱我吗？”
唐绯把自己的那份协议收进包里：“这不影响我今天签字。”
许少成低下头：“我只是想有个人陪着我。”
“你有过。”
“我知道。”
“可你把她当成随时可以退回去的地方。”
许少成没有再说话。
林颖没来民政局，只托人送来一封手写道歉信。唐绯没有拆，交给周岚存档。
第八章、守住名字
几个月后，唐绯带的班级参加市里的教学展示。开场前，赵明远的旧同事来学校找她，希望她替赵明远向董事会说情。
“他现在知道错了，家里老人身体也不好。你能不能替他说句话？”
“我没有决定权。”
“要不是你追究，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唐绯看着他：“他把学生资料交给校外机构时，想过学生吗？”
那人没答上来。
陈晓燕抱着一叠学生作品走过来：“唐老师，评审老师到了，可以开始了。”
“材料够吗？”
“够，名单核过两遍。”
赵明远的旧同事还想开口，陈晓燕把作品放到桌上：“有事找学校，别把责任推给唐老师。”
唐绯带学生进了展示厅。讲台旁放着那只裂了口的瓷茶杯，里面插着几支粉笔。
展示结束，家长代表送来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守住学生的姓名，也守住老师的底线。
唐绯把锦旗交给学校保管，回办公室批作业。
周岚打来电话，说许少成按约定补齐了第一笔钱。唐绯核对到账记录，把收据收好。
她翻开学生的作文。有人在末尾写：老师，长大以后我想做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唐绯在旁边批了一句：先学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好。
放学铃响，学生陆续离开。陈晓燕收作业时问：“唐老师，明天还来吗？”
“来。”
“教务处又把临时代课安排发给你了。”
“退回去，让他们按程序找人。”
陈晓燕笑了笑：“这回我知道怎么写理由了。”
唐绯拿起外套，关好教室的灯。她没有再回那套房子，也没等许少成解释。
那只裂了口的瓷杯留在办公室，杯里插着粉笔。她的婚姻结束了，工作也不再由赵明远或林颖安排。她不欠谁一个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