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把公婆接来家，连招呼都没提前打。
第二天，他就说要去新加坡。
“派驻五年，你在家好好照顾爸妈。”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机场里，他还叮嘱我：
“别跟我妈顶嘴，她身体不好。”
我红着眼送他进安检。
他以为我舍不得。
其实我是在告别这段婚姻。
飞机起飞后，我第一时间注销八张银行卡。
接着联系律师。
“起诉离婚，马上。”
“房子、存款，一样都别便宜他。”
01
周五下班回家，门口多了两双鞋。
一双黑布鞋，一双棉拖。
我还没换鞋，客厅传来电视声。
公公坐沙发上看新闻，茶几上摆着他那个保温杯。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饭快好了。”
我愣在玄关。
赵远诚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两个枕头往次卧送。
“爸妈今天过来的，我去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跟说今天买了把菜一样。
我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周就定了。”他把枕头丢进次卧，回头看我，“怎么了？”
“你没跟我说过。”
“我爸腰不好，我妈血压又高，他俩在老家我不放心。”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放心，不用你多操心，我妈能做饭。”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婆婆又喊：“小何，来端个菜。”
我换了鞋，进厨房端菜。
四菜一汤，全是赵远诚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婆婆一直给赵远诚夹菜。
“儿子瘦了，公司太忙了吧？”
赵远诚嚼着排骨：“还行，就是最近有个事要跟你们说。”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圈。
“公司要派我去新加坡，驻外。”
公公问：“去多久？”
“五年。”
桌上安静了两秒。
婆婆先开口：“那家里怎么办？”
赵远诚看了我一眼：“小何在呢。”
他转向我，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在家好好照顾爸妈，有事打电话。”
我夹菜的手停了。
五年。
他上周把公婆接来，这周告诉我他要走五年。
我算明白了。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问。
“后天上午。”
“这么急？”
“签证上周就下来了，机票也订好了。”
上周。
签证上周下来，机票上周订好，公婆上周就定了要来。
所有事他一个人全安排完了。
通知我，只是最后一步。
我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婆婆在旁边说：“小何啊，我跟你爸在这儿你放心，家务活我能干，你就负责上班。”
我点了点头。
赵远诚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他以为我答应了。
送机那天，我开车去的机场。
赵远诚拉着行李箱，在出发大厅门口站住。
“到了给你打电话。”
“嗯。”
“家里有事找我妈商量，别自己扛。”
“行。”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回头。
“别跟我妈顶嘴，她身体不好，让着点。”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红。
他拉着箱子停下来，折回来，用手擦了一下我眼角。
“又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舍不得。
其实我在跟这段婚姻告别。
他进了安检口，回头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彻底消失。
转身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我把手机掏出来。
开车之前，我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打开手机银行，翻到银行卡列表。
八张卡。
有我的工资卡，有联名储蓄卡，有他让我办的几张副卡。
我一张一张注销。
操作到第四张的时候，手有点抖。
八张卡全部注销完，我翻出一个电话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周律师，我是何映真。”
“何女士，上次咨询的事考虑好了？”
“嗯，起诉离婚。”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什么时候？”
“现在就开始准备。”
“好，材料清单我发你，你尽快收集。”
我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导航显示还有四十分钟到家。
四十分钟。
够我把接下来每一步都想清楚。
02
回到家，婆婆在客厅看电视。
公公在阳台给花浇水。
婆婆看见我进门，头没抬：“回来了？机场堵不堵？”
“还行。”
我换了鞋，直接回卧室把门关上。
手机震了一下，赵远诚发了条消息。
“到登机口了，预计六个小时到。”
我回了个“好”。
又震了一下。
“家里拜托你了。”
我没再回。
打开周律师发来的材料清单，一条一条看。
结婚证、房产证、银行流水、双方收入证明、共同财产清单。
结婚证在我这儿，房产证也在柜子里。
银行流水线上就能拉。
我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一条一条列。
写到第三条的时候，卧室门被敲了。
“小何，出来吃水果。”婆婆的声音。
“不吃了妈，我有点累。”
“什么累不累的，出来坐坐，跟妈聊聊天。”
我放下笔，开门出去。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西瓜。
婆婆坐沙发中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
“远诚走了，家里就咱们三个了。”婆婆拿起一块西瓜递给我，“你也别有什么想法，我来就是帮你分担分担。”
“嗯。”
“不过有几件事我得先说。”
她放下西瓜，正了正身子。
“厨房那些调料我下午看了，牌子太杂，明天你去超市买我平时用的那几种。”
我咬着西瓜没吭声。
“还有冰箱里那些酸奶，远诚不在家就别买了，浪费钱。”
“那是我喝的。”
“你一个人喝得了多少？买多了过期。”
她没等我回话，接着说。
“洗衣机我看了一下，你们那个滚筒的我用不习惯，回头换个波轮的。”
我放下西瓜。
“妈，洗衣机不用换，我教您用。”
“你教我我也学不会，波轮的方便。”
“换一台洗衣机好几千。”
“花不了多少钱，远诚的卡不是在你那儿？”
我没说话。
那些卡已经注销了。
“我明天看看。”我站起来，“我先去洗澡了。”
回到卧室，我把门锁了。
坐在床边打开手机，进银行APP确认了一遍。
八张卡，全部注销成功。
卡里的钱，在注销之前我已经全部转到了我妈的账户。
这件事我上周就开始准备了。
不是赵远诚告诉我去新加坡之后才决定的。
是上周。
上周三晚上，我无意间看到他跟他妈的微信聊天记录。
他发语音，我在旁边听见了一句。
“妈你放心，小何那个人好说话，你来了她不敢说什么。”
不敢说什么。
结婚四年，在他嘴里我是个“不敢说什么”的人。
我当时没吭声。
但我那天晚上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律师事务所。
周律师听完我的情况，问我：“有没有想清楚？”
“还没有，先咨询。”
她给我讲了财产分割的流程，讲了起诉离婚的周期，讲了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我全部记下来了。
然后赵远诚告诉我公婆要来。
然后他告诉我他要去新加坡。
然后他说五年。
每一件事都在帮我下决心。
手机响了，赵远诚打来视频电话。
我接了。
“到了？”
“刚落地，酒店还在找，先跟你报个平安。”
他举着手机，背景是机场大巴内部。
“家里怎么样？我妈没找你事吧？”
“没有。”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想我没？”
“嗯。”
“等我安顿下来给你发地址，你有空可以飞过来玩。”
“好。”
我挂了电话。
打开相册，翻到上周截的那些银行转账记录。
赵远诚这半年，每个月往他自己一张卡里转一笔钱。
每次两万。
那张卡，我在他手机里偶然看到过。
开户行是他老家那边的银行。
半年，十二万。
我不知道之前还有没有。
但这些截图，周律师说够用。
03
第三天，婆婆开始重新安排家里的东西。
厨房的碗碟换了位置，调料罐全部挪到了她顺手的地方。
冰箱里我买的东西被清了一半，换成了她从老家带来的腊肉和咸菜。
客厅茶几上的摆件收进了柜子，换成了她的茶壶和茶叶罐。
我早上出门前看了一眼客厅，差点以为走错了门。
但我没说话。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上班的间隙，我给周律师发了消息。
“银行流水拉好了，他那张卡的转账记录我也有截图。”
周律师回得快：“房产证上谁的名字？”
“两个人的。”
“首付谁出的？”
“我出了六成，他出了四成，有转账记录。”
“贷款呢？”
“我每个月还的，工资卡自动扣。”
“这些记录都保存好。他的收入证明能拿到吗？”
“他工资条我拍过照，年底奖金的到账截图也有。”
“行，材料够了，本周可以递交。”
我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递吧。”
下午三点，周律师打电话来。
“何女士，立案了。法院通知会寄到你登记的住址。”
“寄到我妈那儿，地址我发你。”
“好。还有一件事，对方的银行账户如果涉及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可以申请财产保全。”
“申请。”
“需要提供他那张卡的信息，你有卡号吗？”
“有。”
那天晚上在他手机上看到的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
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没往深了想。
现在全用上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上班。
晚上回到家，婆婆在厨房炒菜。
“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公公已经坐好了，面前摆着一碗米饭。
婆婆端着菜出来，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今天去超市了，你放那儿的钱我拿了三百，买了点菜和日用品。”
我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钱？”
“你鞋柜抽屉里放的那些，我找鞋拔子的时候看见的。”
鞋柜抽屉里那是我放的应急现金。
“妈，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您别动了。”
“我就拿了点买菜钱，又不是偷。”
她坐下来，夹了块肉，“你一个月挣多少我不问，但家里日常开销你总得出吧？远诚不在家，总不能让我跟你爸自己掏钱。”
“生活费我每个月会给您。”
“给多少？”
“两千够吗？”
“两千？”婆婆筷子顿了一下，“我跟你爸两个人，吃的用的水电煤气，两千够干什么？”
“那您说多少。”
“起码三千五。”
“行。”
我没跟她争。
争这些没意义。
这个家很快就不是这样了。
吃完饭我回卧室，婆婆在外面喊：“碗不洗了？”
“我来。”
我出去洗碗。
洗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响了。
我擦了手，看了一眼。
周律师发来一条消息。
“财产保全批了，对方账户已冻结。”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洗碗。
婆婆在客厅大声跟公公说：“也不知道远诚在那边吃得惯不惯，那边都吃什么？”
公公嗯了一声没接话。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了手。
关上卧室门，开始整理手里的材料。
结婚证，复印了两份。
房产证，拍了照，原件锁在床头柜里。
银行流水，打印了纸质版。
他的转账截图，备份了三个地方。
工资条照片，按时间排好了。
所有东西装进一个档案袋，放在我包最里面。
这个包，我每天上班都背着。
不会留在家里。
手机响了，赵远诚发来消息。
“刚吃完饭，这边伙食还行。你吃了吗？”
“吃了。”
“我妈做的？”
“嗯。”
“那就好，她做饭还是不错的。”
他发了个笑脸。
我把对话框关了。
打开备忘录，在“离婚进度”那条下面更新了一行。
“财产保全已通过。”
04
第四天早上，我出门上班。
婆婆在客厅拖地，看见我换鞋，停下来说了一句。
“你那个卧室柜子里，有几件远诚小时候的衣服，我昨天翻出来想晒一晒。”
我蹲着系鞋带的手没停。
“妈，我卧室的东西您别翻了。”
“我又没翻你东西，我找远诚小时候的棉袄，想拆了做个垫子。”
“那些东西不在我柜子里。”
“我看到你那个床头柜锁着，里面放的什么？”
我站起来，背上包。
“证件。”
“什么证件锁那么严实？”
“房产证，结婚证，就那些。”
婆婆嘴巴动了一下，没继续问。
我出了门。
路上接到周律师电话。
“何女士，法院传票已经寄出，预计三天内到。你确认收件地址是你母亲那边？”
“对。”
“还有一个情况，对方账户冻结之后，银行那边会通知账户持有人。”
我脚步停了半秒。
“就是说，他会知道账户被冻了？”
“对，短信通知。”
“什么时候？”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明后天。”
我深吸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他可能很快会联系你。”
“嗯。”
挂了电话，我继续走。
脑子里开始过各种可能。
他收到通知，第一反应是什么？
先查账户余额，发现冻结。
然后打电话给银行，银行告诉他司法冻结。
然后他会打给我。
我有多少时间？
最多两天。
到了公司我没心思干活，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一直攥在手里。
下午一点四十七分，赵远诚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震了三下，接了。
“小何。”
他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
“嗯。”
“我那张建行的卡，你动了？”
“没有。”
“那怎么冻了？我刚收到短信，说司法冻结。”
“我不知道。你打银行问了吗？”
“问了，他们说是法院冻的。”
他停了两秒。
“你是不是在搞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桌上的水杯。
“什么叫搞什么？”
“好好的账户怎么会法院冻结？你老实跟我说。”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自己去查。”
“何映真。”
他叫了我全名。
结婚四年，他叫我全名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你自己的卡被冻了，问我干什么？”
“那张卡里有我的钱。”
“你的钱在你卡里，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那边安静了几秒。
“你在威胁我？”
“你在新加坡过得好好的，我威胁你什么？”
“行，你等着。”
他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手心全是汗。
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
“他知道了。”
周律师回：“意料之中，别慌。他现在在国外，短期内做不了什么。你把家里的重要东西保管好，尤其是房产证原件。”
“在我包里，每天带着。”
“好。他如果打电话来闹，你不用多解释，少说话。”
“明白。”
晚上回到家，客厅气氛不对。
婆婆坐在沙发上，脸沉着，手里攥着手机。
公公坐旁边，也没看电视。
我换鞋的时候，婆婆开口了。
“小何，远诚打电话回来了。”
“嗯。”
“他说他卡被冻了，是法院冻的。”
我把鞋放进鞋柜。
“他跟你说的？”
“他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婆婆盯着我。
“是不是你搞的？”
“妈，我不管他的卡。”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她站起来，“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是不懂，你要闹什么幺蛾子趁早跟我说清楚。”
“没有幺蛾子，他的卡被冻了，让他自己去处理。”
“你什么态度？”
婆婆提高了声音。
公公在旁边咳了一声。
“行了，别吵了，让远诚自己弄清楚。”
婆婆瞪了公公一眼，又看回我。
“我告诉你何映真，你要是背着远诚搞什么名堂，这个家容不下你。”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
“妈，这个家，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婆婆愣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进了卧室。
锁了门。
坐在床边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赵远诚发来一连串消息。
“你给我解释清楚。”
“那张卡里有十四万。”
“你要是敢动我的钱我跟你没完。”
“你马上把这个事解决了。”
十四万。
他说十四万。
我之前看到的转账记录是半年十二万。
多出来两万。
也就是说，他转的钱比我知道的还多。
我截了图。
发给周律师。
“他自己说卡里有十四万，我之前截到的转账记录只有十二万，差了两万。”
周律师回：“他自己承认的金额比你掌握的更高，更有利。这条消息记录保存好。”
赵远诚又打来电话。
我没接。
他连打了三个。
我关了手机。
从包里拿出那个档案袋，又检查了一遍。
所有材料都在。
我把档案袋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婆婆在外面拍门。
“小何，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妈，我累了，明天再说。”
“你现在就给我开门。”
“明天说。”
她又拍了几下，公公在外面劝。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
拍门声停了。
我靠着床头，闭了一会儿眼。
传票三天到我妈那儿。
财产保全已经生效。
他在新加坡，短期回不来。
就算回来，材料在我手上，法律程序已经走了。
他能做什么？
打电话骂我，让他妈逼我。
还能做什么？
我睁开眼，把灯关了。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
05
第五天，婆婆没再提冻卡的事。
但她整个人的态度变了。
早饭没做我那份，桌上就两碗粥、两碟咸菜。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自己煮了个鸡蛋，拿了片面包，出门了。
中午周律师打来电话。
“何女士，有个新情况。”
“说。”
“对方名下，除了你知道的那张建行卡，还有一张工行卡。”
“什么时候开的？”
“一年前。”
“卡里多少钱？”
“目前查到的流水，近一年累计进账二十三万。”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二十三万？”
“对。每个月金额不等，有的月份转一万，有的月份转三万。来源是他工资卡。”
我闭了一下眼。
十四万加二十三万，三十七万。
我们的联名账户里，余额只剩了不到两万。
我之前以为是开销大，没在意。
原来钱都被他抽走了。
“这张卡也能申请冻结吗？”
“已经提交了，法院在审批。”
“好。”
“还有一件事，我查了他出入境记录和社保信息，他的公积金账户也有一笔金额，这个离婚时可以主张分割。”
“行，你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一会儿呆。
三十七万。
结婚四年，他瞒着我攒了三十七万。
我每个月还房贷，交水电，买菜做饭，给他交社保补差额。
他呢？
他把工资往自己的私人卡里搬。
搬完之后，把公婆丢给我，自己跑去新加坡。
真是好算计。
下午我请了一小时假，去了一趟我妈家。
我妈不在家，但法院的信封到了。
我让我妈之前别拆，等我来。
信封放在鞋柜上面，上面写着法院的名字。
我拆开看了一遍。
传票、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
开庭时间定在六周后。
我拍了照，发给周律师确认。
回家的路上，赵远诚发来消息。
“何映真，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工行卡也冻了。”
“你疯了？”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
“没疯，法院冻的，有问题你问法院。”
“你凭什么冻我的卡？你有什么权利？”
“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申请保全。”
发完这条，对面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一条语音过来，我点开。
他的声音在抖。
“你要离婚？”
我没回语音，打了一行字。
“对，起诉了。”
语音电话立刻打过来。
我站在小区门口，犹豫了两秒，接了。
“你说什么？你起诉离婚？”
“你没听错。”
“你凭什么？你跟我商量了吗？”
“你把你爸妈接来的时候跟我商量了吗？你去新加坡五年跟我商量了吗？你往自己卡里转了三十七万跟我商量了吗？”
他那边安静了。
“你怎么知道三十七万？”
“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又沉默了几秒。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变软了。
“小何，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谈，我回来再说行不行？”
“没什么好谈的。”
“你先把保全撤了，卡冻着我在这边没法生活。”
“你的生活费你找公司预支。”
“何映真。”
“赵远诚，你听好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
“起诉书法院已经受理了，开庭时间定了，你的卡在解冻之前谁也动不了。你要么回来应诉，要么等法院缺席判决。”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人不是我。”
我挂了电话。
走进小区的时候，腿有点软。
到了家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婆婆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红着，手机攥在手里。
“你要跟远诚离婚？”
赵远诚打电话告诉她了。
“妈，进去说。”
“你给我站这儿说清楚。”
“进去说。”
我侧身进了门，婆婆跟在后面。
公公从次卧出来了，站在走廊里。
婆婆在我身后声音发抖。
“远诚刚打电话来，说你起诉离婚了，是不是真的？”
“是。”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凭他瞒着我转了三十七万，凭他不跟我商量就安排了所有事。”
“什么三十七万？”
“他往自己私人卡里转的钱，一年多了，你知不知道？”
婆婆嘴唇动了一下。
她那个表情，我看懂了。
她知道。
“你知道。”我说。
“我不知道什么三十七万。”
“那你知道他有私人卡？”
婆婆没回话。
“他每个月往外转钱的事，你知不知道？”
“那是他自己挣的钱，他愿意怎么放就怎么放。”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女人。
“妈，那是夫妻共同财产。”
“什么共同财产？他挣的就是他的。你嫁到我们赵家，就该本分过日子，整天算这个算那个，你安的什么心？”
我把包放在鞋柜上。
“我安的什么心，法院会判。”
“你敢去法院告我儿子？”
“不是敢不敢，已经告了。”
婆婆往前走了一步。
公公在后面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够了。”公公说。
婆婆甩开他的手，盯着我。
“何映真，你要是敢离婚，这辈子别想从这个家拿走一分钱。”
“拿不拿得走，不由你说了算。”
我转身进了卧室，锁了门。
身后是婆婆的哭声和公公劝她的声音。
我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打开赵远诚的对话框，把今天的通话记录时间记了下来。
然后打开跟周律师的对话。
“他已经知道了，他妈也知道了。”
周律师回：“意料之中。接下来他可能会用各种方式施压，包括让家里老人出面闹。你注意保留所有通话记录和现场情况。”
“明白。”
“如果老人有过激行为，报警就行。”
“好。”
我放下手机，起身把卧室窗帘拉上。
房间暗下来。
我坐在黑暗里。
从上周决定离婚到现在，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对的。
接下来的路也一样。
06
婆婆第二天一早就开始打电话。
我在卧室洗漱，听见她在客厅大声讲话。
“她要离婚，告到法院了，远诚的卡都冻了。”
“你说说这个女人，远诚对她哪里不好了。”
“你帮我问问谁家有认识律师的。”
她打了一圈电话，打给了赵远诚的姑妈，打给了赵远诚的表哥，打给了老家邻居。
我站在卧室门后听了三分钟。
然后打开门出去。
婆婆看见我，电话没挂，对着那头说了一句。
“她出来了，我回头再打给你。”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
“小何，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夜。”
她的语气比昨天平了一些。
“你也别太冲动，远诚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去说他，你把那个诉讼撤了。”
“撤不了。”
“怎么就撤不了？你提的你就能撤。”
“妈，我不想撤。”
她脸色变了。
“你铁了心？”
“嗯。”
“你想清楚了？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房子是我们赵家的。”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首付我出了六成，月供全是我还的。”
“你出六成？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爸妈给的，转账记录都在。”
婆婆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你别拿你爸妈压我，嫁过来就是我们赵家人，娘家给的钱那也是给赵家的。”
这句话我没法接。
接了就是跟她吵架，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拎起包，换了鞋。
“我上班了。”
“你站住。”
我没停。
“何映真，你给我站住。”
我拉开门出去了。
电梯里我深吸了两口气。
到了公司，赵远诚的姑妈打来电话。
我看着来电显示想了两秒，接了。
“小何啊，我是你姑妈。”
“姑妈好。”
“你婆婆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跟远诚离婚？”
“嗯。”
“这是闹什么呢？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有什么事说开不就行了？”
“姑妈，这不是磕碰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跟姑妈说说，我来当个中间人。”
“他瞒着我往私人卡里转了三十七万，把公婆送到家里，自己去了新加坡五年，所有事都没跟我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三十七万？”
“对。”
“这个远诚也是，攒点钱也正常，男人嘛，手里总得留点。”
“攒钱可以，但瞒着我转到私人卡里，同时让我一个人还房贷，不叫攒钱，叫转移。”
姑妈又沉默了。
“那你们也可以先谈谈嘛，非要走法律程序？”
“程序已经走了，开庭时间都定了。”
“小何啊，你听姑妈一句话，离婚对女人没好处的。”
“谢谢姑妈关心，我心里有数。”
我挂了电话。
随后赵远诚的表哥也打来电话，说的内容大同小异。
我统一回复：起诉了，不撤。
下午一点多，赵远诚发来一大段文字。
我打开看了一眼。
“小何，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做的事确实不太对。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不应该自己做决定。但是我转钱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些钱我是存着给咱俩将来用的，不是要藏着不给你。你消消气，把诉讼先撤了，我回去之后我们好好谈。”
我看完了。
那为什么不放在联名账户？
为什么要开两张我不知道的卡？
为什么连他妈都知道他有私人卡，我不知道？
我没回他的消息。
下班回家，门口多了一双鞋。
我推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赵远诚的姑妈。
旁边坐着婆婆。
两个人的茶杯摆在茶几上，看样子已经聊了很久。
姑妈看见我进来，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小何回来了？”
“姑妈你来了。”
“我下午坐高铁过来的，就想当面跟你聊聊。”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
没坐。
“姑妈，电话里我都说清楚了。”
“电话里说不明白，当面说才行。”
姑妈拉着我的手要我坐下，我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
她挨着婆婆坐在大沙发上，两个人面对着我。
“小何啊，远诚这个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嘴笨了点，事情做得不周全了点，但心不坏。”
我没说话。
“转钱这个事确实是他不对，但你想想，他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
“姑妈，他不容易，我也不容易。”
“所以才要好好过嘛，离什么婚呢。”
“这不是好好过就能解决的事。”
婆婆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你就是对远诚没感情了。”
我看着她。
“有没有感情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姑妈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别上火。小何，你提几个条件，让远诚改，行不行？”
“没有条件。”
“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条件。不是让他改就行的事。”
“那你到底要什么？”
“离婚。”
姑妈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眼圈红了，用手揉了一下鼻子。
“你看看她，就是铁了心。”
姑妈叹了口气。
“小何，你再想想。这样吧，我让远诚回来一趟，你们当面谈。”
“可以当面谈，在法院。”
姑妈没话说了。
我站起来。
“姑妈今晚住这儿？我去给你铺床。”
“不用了，我晚上回去。”
姑妈站起来拿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何，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跟远诚说，让他回来吧。”
“让他回来。开庭时间是六周后，他得到场。”
姑妈点了点头，走了。
门关上之后，婆婆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公公从次卧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婆婆。
我没进卧室，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赵远诚打来的。
我接了。
“你姑妈刚走。”
“她跟我说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真要在法院见？”
“嗯。”
“行。”
他顿了一下。
“我下周回来。”
“随你。”
“何映真，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挂了电话。
站在厨房里，窗户开着，外面有风进来。
后悔。
他到现在还觉得我会后悔。
我把水倒了，杯子放进水池。
回卧室的时候经过客厅，婆婆还坐在沙发上。
她抬头看我，嘴巴动了动。
“你就不能让一步？”
我停了一秒。
“妈，我已经让了四年了。”
进了卧室，关门，锁上。
打开手机给周律师发消息。
“他下周回来。”
周律师回：“好，开庭前见面的话，不要单独见，带上我。”
“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叠衣服。
把冬天的厚衣服收进行李箱里，夏天的薄衣服叠好放在最上面。
07
赵远诚回来那天，我没去接机。
婆婆一早就开始收拾客厅，把茶几擦了两遍，沙发垫子拍了又拍。
公公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两斤排骨。
我照常去上班。
中午的时候赵远诚发来消息。
“落地了。”
我回了一个字。
“嗯。”
下午五点，我没有直接回家。
先去了一趟周律师的事务所。
周律师把材料摊在桌上，给我过了一遍。
“起诉状，财产清单，银行流水，转账截图，房贷还款记录，房产出资证明。”
她一份一份翻给我看。
“他那两张私人卡，一张十四万，一张二十三万，加起来三十七万，目前全部冻结。”
“嗯。”
“你们的联名账户余额一万八，这个也在清单里。”
“好。”
“房产方面，你出首付六成，月供全部由你偿还，装修款一半来自你父母。这些证据链完整，法院大概率会判你拿大头。”
“他会争吗？”
“肯定会。但他能争的空间不大。”
周律师合上文件夹，看着我。
“今天回去他可能会找你谈。记住，不要单独谈。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当场答应，尤其是涉及财产和撤诉的话题。”
“明白。”
“如果你觉得需要，我可以陪你回去。”
“不用，今天先看看他什么态度。”
我从事务所出来，开车回家。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深呼吸了几次。
上楼。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拉开了。
赵远诚站在门口。
瘦了一点，皮肤晒黑了，穿着一件灰色T恤，下面是运动裤。
他看着我，没笑。
“回来了？”
“嗯。”
我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桌上摆着一桌子菜，比平时多了一倍。
婆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笑。
“都坐吧，吃饭了。”
四个人坐到桌前。
赵远诚坐我对面。
婆婆给他盛了一碗汤，又给公公夹了一块排骨。
没给我。
我自己拿了碗盛了饭，夹了两筷子菜。
吃了几口。
赵远诚一直在看我。
“在新加坡那边还行。”他开口了，像是在找话说，“住的地方挺大，有两个房间。”
我没接话。
婆婆在旁边帮腔：“远诚说那边环境挺好的，小何你要是去住一段也行。”
我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
“吃完了，你们慢吃。”
我起身往卧室走。
“小何。”赵远诚叫住我。
我停了。
“吃完饭我们聊聊。”
“聊什么？”
“就我们的事。”
“有律师在场再聊。”
婆婆筷子顿在桌上。
赵远诚脸色变了一下。
“在自己家，非要叫律师？”
“你不愿意就不聊，开庭那天法院见。”
我进了卧室。
坐在床上听外面的动静。
婆婆压低声音在说什么，听不太清。
赵远诚嗯了两声。
然后是收拾碗筷的声音。
过了大概半小时，有人敲我卧室门。
两下，很轻。
“小何，就我们两个人说几句，不叫律师，行吗？”
赵远诚的声音，放得很低。
我坐在床边没动。
想了三秒。
站起来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给你倒的。”
我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说吧。”
他走进来，没坐，站在窗边。
“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不会去法院告我。”
“那不叫生气，叫做决定。”
他转过身看我。
“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你告诉我去新加坡五年那天。”
“就因为这个？”
“你觉得呢？”
“我是工作需要，不是故意不跟你说。”
“签证上周办好的，机票上周订好的，你爸妈上周接来的。你有一整个星期可以跟我说，但你一个字没提。到最后在饭桌上通知我，跟通知下属一样。”
他靠着窗台，手插进裤兜。
“那我道歉，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行了吗？”
“不行。”
“那你还要怎样？”
“离婚。”
“就因为我没提前说？”
“加上你往私人卡转了三十七万。”
他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那个钱我跟你解释过了，是存着给咱们将来。”
“将来什么？”
我打断他。
“将来买车？将来换房？将来干什么？你放在自己名下的卡里，连我都不知道的卡，你管这叫给咱俩？”
“我就是怕钱放在一起乱花。”
“谁乱花了？你看看银行流水，每个月的消费记录都在，我什么时候乱花过一分钱？”
他没接上来。
“三十七万，你瞒了我一年多。同一时间，房贷是我在还，家里开销是我在出，你妈来了之后的生活费也是我在掏。你把钱全搬走了，留给我一个空壳。”
“没有空壳，联名账户还有，”
“一万八。一万八够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客厅那边安静得不正常，婆婆肯定在偷听。
我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赵远诚，你心里很清楚你在做什么。你把老人安排好，把钱转好，自己走了。万一哪天你在外面不想回来了，你什么损失都没有。房子有我还贷，老人有我照顾，你的钱在你自己口袋里。你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从头到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被说中了之后那种嘴角的抽动。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我不想把你想成什么人，但你做的事就是这样。”
“我回来了不是吗？我请了假回来处理这件事，你还要怎样？”
“你回来不是为了处理，是因为卡冻了。”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他深吸一口气。
“好，你说得对，卡冻了我才急的。但我回来也是想跟你好好谈。”
“那就法院见。”
“何映真，你非要把路堵死？”
“路不是我堵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出了卧室。
门没关。
我起身把门关上，锁了。
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周律师发来消息。
“见面了？”
“见了，他想私下谈，我拒绝了。”
“他什么态度？”
“觉得道歉就能解决，让我撤诉。”
“预料之中。开庭前他如果提出调解，你接不接？”
“看条件。”
“好。你列一个你能接受的底线，发我。我提前准备方案。”
“行。”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
写了三条。
第一，房子归我，他那部分折价补偿，按实际出资比例算。
第二，三十七万全部归还到共同财产中重新分割。
第三，无子女抚养纠纷，其他财产各自名下归各自。
写完看了一遍，拍照发给周律师。
她回了两个字。
“合理。”
08
赵远诚回来后的第三天，他没再找我单独谈。
但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打电话叫了我爸妈。
那天下班回家，我推开门看见我爸我妈坐在客厅。
我妈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攥着纸巾。
我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远诚坐大沙发上，婆婆坐他旁边，公公站在阳台门口。
六个人。
我站在玄关，一只鞋还没换。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
“远诚打电话让我们来的。”
我看向赵远诚。
他冲我点了一下头。
“小何，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谈谈。”
我把鞋换了，走进客厅。
没坐，站着。
“有什么好谈的？”
“婚姻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赵远诚说，“起码让双方父母都知道怎么回事。”
我爸开口了。
“映真，远诚跟我们说了情况。”
“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起诉离婚了，他也承认了转钱的事，但他说想挽回。”
我看了赵远诚一眼。
他的表情很诚恳。
这个人就是这样。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我父母面前，他永远是那个态度端正、愿意低头的好女婿。
“爸，你知道他转了多少钱吗？”
“他说了，三十多万。”
“三十七万。瞒了我一年多。同时让我一个人还房贷、管家里开销，他的钱全部藏到自己的私人卡里。”
我爸没说话。
我妈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映真，妈问你一句话，你是真的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了。”
“是因为钱的事？”
“不光是钱。是所有事。他做什么决定都不跟我商量，把公婆接来不说，去新加坡五年不说，转钱更不说。我在这个家就是个被通知的人。”
婆婆在旁边忍不住了。
“你嫁到赵家，远诚就是一家之主，做点决定还要先跟你请示？”
我妈转头看她。
“亲家，这话不对。两口子过日子，什么事不该商量着来？”
婆婆脸色一变。
“那你闺女起诉我儿子，也商量了？”
“那是被逼的。”我妈站起来了，“三十七万他藏着不说，老人送过来也不说，去国外五年也不说，你说她不起诉她还能怎么办？”
“你闺女就是心太大，远诚挣的钱，他想怎么存就怎么存。”
“那叫存吗？那叫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妈很少说话这么冲。
她是那种遇事能忍就忍的人，但今天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爸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都别吵了。”
客厅安静下来。
我爸看着赵远诚。
“远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赵远诚坐直了。
“叔你问。”
“那三十七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转的？”
“去年年初。”
“为什么不跟映真说？”
“我怕她觉得我藏私房钱，引起误会。”
“那你到底是不是在藏私房钱？”
赵远诚嘴巴动了一下。
“叔，我那个钱真的是想存着以后用，不是要瞒她。”
“以后用为什么不放在两个人的账户里？”
“我怕放一起花得快。”
我爸盯着他看了几秒。
“远诚，你读过书，你应该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赵远诚低下了头。
我爸继续说。
“我闺女嫁给你四年，首付她出了六成，房贷她在还，家里日常她在管。你把钱转走了，把老人送过来了，自己去国外了。你说你不是故意的，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这些事全部不跟她商量的？”
赵远诚没回话。
婆婆急了。
“亲家公，远诚也不容易，他在外面压力也大。”
“嫂子。”我爸叫了一声。
婆婆停了。
“我知道远诚在外面不容易。但我闺女在家里也不容易。你们把困难全留给她，把好处全留给自己，这不叫过日子，叫欺负人。”
婆婆的脸涨红了。
公公在阳台门口咳了一声，走过来，按了一下婆婆的肩膀。
“行了，让孩子们自己决定。”
婆婆眼泪下来了，甩开公公的手，但没再说话。
赵远诚抬起头。
“叔，我知道这些事是我做错了。我愿意把钱全部转回来，以后所有事都跟映真商量。给我一次机会。”
他看向我。
“小何，给我一次机会。”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四年里，他说过很多次“以后会注意”。
我加班到十点回家，他在打游戏，说以后会注意。
我周末一个人打扫卫生，他出去打球，说以后会注意。
婆婆打电话来说我不够勤快，他在旁边不吭声，事后说以后会注意。
以后。
他永远有以后。
“赵远诚，你说把钱转回来，是因为卡被冻了你转不出去。你说以后都商量，是因为我告到法院了你没办法。你不是想改，你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张了张嘴。
“你上周在新加坡打电话骂我的时候，你说我会后悔。你让你姑妈来劝我的时候，你让你妈天天给亲戚打电话的时候，你有觉得自己做错了吗？你是到今天在我爸妈面前，才说错了。”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
我爸没说话，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按着，指节发白。
赵远诚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你要怎样？”
“我说过了。法院见。”
“你非要这样？”
“我非要这样。”
他看了我五秒，站起来，走进次卧，把门关上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哭。
公公站在旁边不说话。
我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映真，你做的决定爸支持你。”
我妈也站起来，拉着我的手。
“需要钱你跟妈说。”
我点了点头。
送我爸妈到楼下的时候，我妈拉着我的手不放。
“你一个人在家跟他们住着，妈不放心。”
“没事，快了。”
“要不你搬回来住？”
“不用，房子是我的，我不走。”
我妈看着我，嘴巴瘪了一下，忍住了。
我爸在旁边说了一句。
“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看着他们上了出租车，我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身上有点凉。
回到楼上，客厅没人了。
婆婆和公公回了次卧，赵远诚也在次卧里，门关着。
我进了自己的卧室，锁上门。
坐在床边给周律师发消息。
“他叫了我父母来，想当面调解。我拒绝了。”
“他父母什么态度？”
“他妈一直帮他说话。他爸没什么存在感。”
“你父母呢？”
“支持我。”
“好。那就等开庭。还有三周。”
“嗯。”
我放下手机，把台灯关了。
黑暗里躺着，听见次卧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
09
开庭前两周，赵远诚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吵了，不闹了，不叫人来劝了。
他开始表现。
每天早上他比我先起来，把早饭做好摆在桌上。
煮粥、煎蛋、切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我从卧室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饭，没说话，坐下吃了。
他在旁边坐着，也不说话，就看着我吃。
下班回家，他把菜炒好了，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今天我做的。”他把碗筷摆好，“你尝尝，手艺退步没。”
我坐下吃了几口。
“还行。”
“以后我来做。”
我没接这个话。
第三天，他买了一束花回来。
放在餐桌上，用一个玻璃杯当花瓶。
我看了一眼。
结婚四年，他没买过花。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我把花移到旁边，把碗放下开始吃饭。
第五天，他拿了一张银行卡放在我面前。
“这是那张工行卡，冻结之前我让律师申请了解冻，里面的钱我全部转到咱们联名账户了。”
我看着那张卡。
“你律师？你请律师了？”
“我找了个律师咨询了一下。”
“咨询什么？”
“就是问了问财产的事。他说我这种情况，不如主动把钱转回来，态度好一点，法院判的时候对我有利。”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像是在说一个很普通的事情。
但我听懂了。
他的律师告诉他，主动转回来比被法院判要好看。
不是认错。
是策略。
“转了多少？”
“二十三万，那张卡里全部的。”
“另外那张建行卡呢？”
“还冻着，我在走解冻程序。”
“十四万什么时候转？”
“解冻了就转。”
我把那张卡推回去。
“你自己留着吧，法院会判怎么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一瞬间。
“我都已经把钱转回来了，你还不满意？”
“这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你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你觉得错了，是因为你律师告诉你这样做对你有利。你把钱转回来不是还给我，是演给法官看的。”
他的手在桌上攥了一下。
“你非要把我往坏了想？”
“不是我想的。你自己刚才说的，你律师建议你这么做。”
他站起来，拿走了那张卡，进了次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婆婆在厨房门口站着，听了全程。
她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这是婆婆这两周第一次没帮赵远诚说话。
也许她也意识到了。
说什么都没用。
晚上我在卧室整理材料。
周律师打来电话。
“何女士，对方律师今天联系我了。”
“说什么？”
“提出庭前调解。”
“什么条件？”
“房子归你，但你需要补偿他首付出资部分和婚后增值的一半。三十七万他愿意算作共同财产，双方各分一半。”
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他首付出了二十八万，婚后增值按这几年的行情算大概六十万，一半就是三十万。
二十八加三十，五十八万。
三十七万一人一半，我拿十八万五。
也就是说，我拿到房子，但要给他五十八万，同时我只分到十八万五。
我倒贴三十九万五，换一套我自己出大头买的、自己还贷的房子。
“不接受。”
“我预计你会这么说。我的方案是，首付按实际出资比例，他出了四成就算四成。增值部分也按出资比例分，不是对半。三十七万全额纳入共同财产，按贡献比例分配，你拿大头。”
“这样算下来呢？”
“你给他十五到十八万左右的补偿，拿到房子。三十七万里你拿二十二到二十四万。”
“也就是我实际拿到房子，再拿几万块钱。”
“对。这是比较合理的方案，法院大概率也会接近这个数。”
“行，就按这个去谈。”
“好。如果对方不接受，就等开庭判。”
“等判就等判。”
挂了电话，我把数字写在笔记本上。
窗外天黑了。
次卧那边传来赵远诚打电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第二天是周末。
赵远诚一早出了门，说去见朋友。
我在卧室收拾东西。
把所有我的私人物品分了类。
婆婆敲门进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东西。
“你在干什么？”
“收拾东西。”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真的要走？”
“嗯。”
“这个家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房子是我的，但我不想住了。卖了或者租出去，都行。”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
“小何，我说句实话。”
我抬头看她。
“远诚这个人是有毛病，但哪个男人没毛病？你真离了，以后一个人过，不苦吗？”
“不苦。”
“你现在说不苦，等你三十五、四十了，你就知道了。”
“妈，我现在三十一，三十五岁的事我管不了。但我知道继续在这段婚姻里耗着，比一个人过苦多了。”
她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转身走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
把最后一件冬天的大衣叠好放进箱子的时候，手机响了。
赵远诚发来一条消息。
“你的条件我考虑一下。”
我看了看时间，上午十一点。
他的律师应该已经把我方的方案转给他了。
我没回消息。
把手机放下来，继续装箱。
10
开庭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周律师在法院门口等我。
“准备好了？”
“嗯。”
“进去之后少说话，我来说。”
我点了点头。
赵远诚比我先到。
他坐在被告席那边，旁边坐着他的律师，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公文包很新。
赵远诚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他看见我进来，目光跟了一下，没说话。
法官是个女的，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翻了一下卷宗。
“原告何映真诉被告赵远诚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原告，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周律师站起来。
“请求判决原告与被告离婚。婚后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其中位于本市某小区的房产归原告所有，原告按出资比例补偿被告。被告名下两张银行卡内共计三十七万元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应全额纳入分割范围。”
法官看向赵远诚那边。
“被告，你的意见？”
赵远诚的律师站起来。
“被告不同意离婚。双方感情尚未破裂，被告有意愿修复婚姻关系。关于原告所称的转移财产，被告已主动将部分款项转回联名账户，态度诚恳。”
法官翻了一下材料。
“被告，你本人说一下，你同不同意离婚？”
赵远诚站起来。
“不同意。”
他看了我一眼。
“我承认之前做的事不对，但我已经在改了。钱我转回来了，我也请了假回国处理这件事。我想给这段婚姻一个机会。”
法官看向我。
“原告？”
我站起来。
“我坚持离婚。”
“理由？”
周律师接过话。
“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原告知情和同意，私自开设两个银行账户，累计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三十七万元。同时，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单方面将父母接入共同住所，并接受为期五年的境外派驻，将家庭责任全部转嫁给原告。以上行为严重损害了夫妻间的信任基础。”
法官转向被告律师。
“被告方对这些事实有异议吗？”
赵远诚的律师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对转账事实无异议，但被告认为这些款项是出于家庭储蓄目的，并非转移。被告已主动归还二十三万元至联名账户，另外十四万元因冻结暂未操作。”
法官问赵远诚。
“你往私人账户转钱的事，事先告知过你妻子吗？”
“没有。”
“为什么？”
赵远诚停了两秒。
“我当时想着存起来以后一起用，没多想。”
“那为什么不存在联名账户里？”
他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法官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再追问。
接下来是财产分割的举证环节。
周律师把所有材料递了上去。
首付出资转账记录，房贷还款流水，装修款转账记录，赵远诚两张私人卡的流水明细。
赵远诚的律师也交了材料，主要是赵远诚主动转回二十三万的凭证和他的收入证明。
法官看完材料，摘下眼镜。
“本院建议双方进行庭前调解，如调解不成，将择日宣判。双方是否愿意调解？”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点头。
“原告愿意调解。”
赵远诚那边，律师跟他耳语了几句。
赵远诚看着桌面，点了一下头。
“被告愿意调解。”
法官宣布休庭。
11
调解室里就四个人。
我和周律师坐一边，赵远诚和他律师坐对面。
调解员是法院指派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法官，头发花白，手里拿着双方的材料。
“我看过双方的方案了。原告方主张房产归原告，按实际出资比例补偿被告。被告方主张房产增值部分对半分。差距主要在这里。”
他看向赵远诚的律师。
“被告方的方案，具体数字是多少？”
“被告要求补偿五十八万。”
调解员又看向周律师。
“原告方？”
“十五到十八万。”
调解员摇了一下头。
“差距太大，这样谈不拢。被告方降一降，原告方升一升，取个中间值。”
赵远诚的律师跟他商量了几句。
“被告方可以降到四十五万。”
周律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原告方最高二十万。”
赵远诚拍了一下桌子。
“二十万？这房子我也有份，你出二十万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看着他。
“你的份额是四成首付，贷款一分没还，装修一分没出。二十万已经多给了。”
“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房产证上两个人的名字，法律上按出资比例算，不是按你觉得算。”
他的律师按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坐下。
调解员敲了敲桌子。
“这样，我出一个方案，双方考虑一下。房产归原告，补偿被告二十五万。三十七万共同财产，原告分二十二万，被告分十五万。双方各自名下其他财产归各自。”
他看了看两边。
“这个方案基本符合出资比例和法律规定，如果双方接受，今天就可以签字。”
周律师看着我。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补偿他二十五万，我拿回二十二万。实际我多出三万块，换一套房子的完整产权。
可以。
“我接受。”
调解员看向赵远诚。
赵远诚坐在椅子上，嘴巴抿着。
他的律师凑过去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大概是在告诉他，这个方案比法院判的可能还多一点，不接受的话判决结果不一定更好。
赵远诚闭了一下眼。
“行。”
调解员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双方签调解协议。”
协议打印出来，两份。
我看了一遍内容，每一条都确认了。
拿起笔，签了名字。
赵远诚拿过另一份，看了很久。
他的手握着笔，指节发白。
最后签了。
笔放下来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何映真，你满意了？”
我把自己那份协议收好，站起来。
“赵远诚，我不是要你满意，也不是要我满意。我要的是公平。”
我拿起包，跟周律师一起走出了调解室。
走廊里的光打在地砖上，很亮。
周律师说：“后续手续我来跟，房产过户大概两周。”
“好。”
“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已经收好了。”
她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
“何女士，做得很好。”
我点了点头。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外面出太阳了。
12
离婚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我搬了家。
我妈非要来帮忙，在楼下等着。
我最后一趟上楼拿东西的时候，婆婆和公公的行李也收好了，摆在客厅。
赵远诚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屋子。
婆婆从次卧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看见我进来，站住了。
我进卧室拿了最后一个手提袋，里面是几本书和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结婚那天的照片。
我看了一眼，把照片抽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空相框装进袋子里。
出卧室的时候，婆婆叫住了我。
“小何。”
我停下来。
她站在走廊里，手里那个塑料袋松松地提着。
“那个厨房有一袋枸杞，是你上次买的，我给你装上了。”
她把塑料袋递过来。
我接了。
“谢谢。”
赵远诚从阳台转过身来。
“箱子重不重？我帮你搬下去。”
“不用。”
“你搬去哪儿？”
“我妈那儿，先住一阵。”
他靠着阳台门框，手臂抱在胸前。
“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放着。”
“那我们的东西。”
“你这周搬走就行，钥匙留在物业。”
他点了一下头。
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拧下来，放在鞋柜上。
开门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
电梯到一楼，我妈在大厅门口等着。
她接过我手里的袋子，看了看我。
“都拿了？”
“拿了。”
“走吧。”
面包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七层，第三个窗户。
窗帘是我选的那款，米白色。
车拐了弯，楼消失了。
我妈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没说话。
开了十分钟，她才开口。
“你那个房子打算卖了还是租出去？”
“先租吧，租金可以还最后几期贷款。”
“行。”
又开了一会儿。
“映真。”
“嗯。”
“妈跟你说句话。”
“你说。”
“你做得对。”
我握着方向盘，没转头。
“我知道。”
到了我妈家楼下，面包车停在单元门口。
师傅帮忙把箱子搬上去。
我妈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我原来的房间还留着。
床单是我妈新换的，枕头是新买的，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
我把箱子放在墙角，坐在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
赵远诚发来一条消息。
“二十五万我这周转给你。房子钥匙我明天交物业。”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他又发了一条。
“对不起。”
我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对话框关掉了。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往后一仰，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
我闭上眼。
从那天在机场送走赵远诚，到今天搬出那套房子，一共四十七天。
我妈在外面喊。
“映真，吃饭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
“来了。”
走出房间，饭桌上两碗饭两盘菜。
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醋溜土豆丝。
都是我从小吃的菜。
我妈把筷子递给我。
“吃吧，以后想吃什么跟妈说。”
我接过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
脆的。
挺好。